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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杀

狂风落叶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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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杀

1·魔心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魔吗?

不是那种青面獠牙、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的怪物。

而是一个六岁的孩子,站在月光下,对着你笑。

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的笑容很好看,像是刚学会这个表情没多久,还在练习怎么用它来让你放松警惕。

他叫许天。

这个故事没有英雄。

没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逆袭,没有“莫欺少年穷”的励志。

只有血。

冷的热的,新鲜的风干的,喷溅出来糊在脸上的,顺着刀锋缓缓滴落的。

很多很多的血。

和一个在血泊里,笑得越来越大声的孩子。

“古来奴才皆愚顽,唯有杀者留其名。”

——你准备好,看他杀到第几页了吗?

谨以本文,献给那些对一切可移动的生物感到厌恶的读者们。

————————————————序言————————————————

所谓天道,即为杀道。

————————第一卷·天魔降世·卷首语————————

太古剑窟。

手握着名为“不死”的魔剑之时,许天正在被魔气吞噬的命格将他这短短十六年间的记忆都翻涌了上来。

“呵呵,长生?不过是不死罢了。”

越是濒临死亡,他的神志反而越发清晰。

目光所及之处,尸横满地,十六年前的画面却从这片血海中浮现。

……

十六年前,许家村。

子夜。

产房内烛火摇曳,将血污斑斑的棉被映成暗金色。

稳婆刚剪断脐带,却见襁褓中的婴孩忽然睁眼。

他用冷冷的眼神扫视周围高兴围观的亲戚们,并伸出稚嫩的手脚,试图攻击这些可悲孱弱无知的生物。

妇人们爆发出欢快的笑声,谁也没注意到窗棂缝隙渗入的星光正诡异地闪烁。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

三岁那年。

从刚刚开始拥有自我意识开始,许天就察觉到,自己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

随着年龄渐长,这种异常感越来越强烈。

就好像雄鹰被母鸡当作小鸡养大;

又或是活人混在行尸的队伍之中。

当他人喜悦之时,他不理解他们因何而笑。

当他人悲伤之际,他不理解他们为何而哭。

他不理解那个女人为什么要让他称呼其为母亲,他不明白“母亲”为何经常要抱他和亲吻他。

他感觉这周围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要的——连吃饭和睡觉,也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做的事情。

他没有任何乐趣可言,他眼中的整个世界都昏暗无边。

……

五岁那年。

父亲去沐天城内办事归家,给许天和小妹一人带了一个手工做的风车。

这风车对于位处偏僻郊区的许家村来说,完全称得上是稀罕奢侈的玩具。

小妹喜笑颜开,拿着风车到处跑。

许天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风车,他不明白这种东西有什么被制造出来的必要。

但他下意识的感觉,也许……可以将这个垃圾废物利用一下。

于是他拆下风车中间的棍子,将其削尖,走向了自己家养的一只鸡。

他冷静而果决的接近那只鸡,直到最终动手那一刻,都没有确切的理解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许天右手紧紧攥住鸡的脖子,扼死了这只可悲生物试图发出的每一声惨叫。

他左手握着尖利木棍,稳定有力的连续捅穿鸡的胸腔。

这只鸡疯狂的挣扎,许天完全不为所动,只有黯淡无光的双瞳越来越亮,连鲜血浸满了他的左手都毫不在意。

因为他的世界终于有了色彩,他终于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生来就该做这件事情。

可惜他用了足足五年,才发现自己的欲望所在。

好在,尚不算太晚。

许天松开手,失去生命而僵冷的鸡坠落于地,被踩入尘埃之中。

……

六岁那年。

和许天同龄的孩子们,发现了许天和他们不太一样。

对此,他们既有好奇又有种莫名的畏惧。

许天其实并不想和他们一起玩。

因为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需要压制着自己的欲望,这种感觉绝不好受。

他和这些同龄人玩到一起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可以和他打架。

打架,可以让他在真正做好准备去亲手践行自己的欲望之前,做一些适当的演练。

许天并非最高最壮的那个孩子,但没有人可以打的赢他。

直到这一天下午,许天像往常一样来到孩子们聚集的麦场,却看到村里最高最壮的那个孩子——许乐安,正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

那是一个最高的土丘。

其余的孩子围拢在许乐安周围,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看到许天到场,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许乐安抬起头来,双臂将身前的孩子们拨开,声音带着兴奋与颤抖说道:“许天,现在我才是老大。”

许天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向前走去。

许乐安有些慌张,便指挥身旁的孩子们道:“愣着干什么,你们这么多人一块上去揍他呀!”

孩子们你推我挤的哄然拥了过来,好多人一齐将许天抓住,按住他的双臂。

没有人敢先动手打许天。

许乐安见状只好跳下土台,走上前来:“你们怕什么,他根本没什么好怕的,看我揍他给你们演示一下。”

许乐安一拳挥出。

“砰!”

许乐安一拳却打中了后面抱住许天腰的一个孩子,让他嘴上起了一个大包。

那群孩子,怎么可能抓得住苦练一年、早已锻体一重的许天。

“铛!”

将孩子们掀翻的许天,将一个破铁盆砸在许乐安头上。

许天俯视着脚下抱着头哭着打滚的许乐安,突然感到很好笑。

这种笑意越来越难以抑制,最后他仰天大笑起来。

他一边狂笑,一边朝因恐惧而退后的那些同龄孩子们问道:“这难道不好笑吗?”

那些孩子们崩溃了,拔腿就跑。

许天没有继续动手,而是若有所思般独自坐在土丘之上,目送许乐安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跑开。

他忽然决定不再忍耐了,就在今天开始践行自己的欲望,实现自己灵魂深处真正的渴求。

杀死一切生命之灵,毁灭一切存在之物。

……

吃晚饭的时候,小妹盯着许天看了好一会,然后说:“哥哥今天有点不一样。”

许天没有理睬这种莫名其妙且毫无价值的话语,继续干饭。

吃饭可以延续生命——他很早就了解了这一点。

小妹继续说:“哥哥你今天眼睛里面有光哎,不像之前你的眼里空洞的什么都没有,那种样子好可怕呢。”

许天忽然抬起头,朝着小妹微笑了一下。

小妹吃了一惊,兴奋的拉住母亲衣角喊道:“哥哥刚才对我笑了!”

自从许天学会了笑,在往后漫长的杀戮之旅中,他常常不吝于对猎物展露笑颜。

因为让他满足杀戮欲望之物,总是值得笑一笑的。

母亲也稍感意外,抬起头来扫视许天的脸庞,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

但许天重新低下头开始干饭,母亲一无所获。

最快吃完饭的许天,直接推开家门,经过院子的时候,他吹了一声口哨。

狗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一人一狗行走在狭窄的小巷中,层叠屋檐投射出的翳影逐渐吞没了他们的影子。

乌云争先恐后的赶来,将圆润的明月挡住,好像一双在恐怖场景下捂住孩童双眼的大手。

光线越发昏暗,许天的行走却丝毫不受影响,一双黑瞳深邃如渊。

熟门熟路的绕过几个堆叠的柴堆,几处凌乱的碎石,转过几个弯后,许天停在一扇门前。

狗也悄悄地蹲在一旁不动。

许天扫了一眼门右侧铁牌上刻画的字。

虽然铁牌已经有些锈蚀,但是字迹仍旧清晰的映入猎手的暗黑瞳孔之中。

“户主许泰宁,户主之妻姜青烟,户主之子许乐安。”

很方便的标识。

许天不禁给沐天城主点赞,这个为了方便管理而设立的铁牌简直是灭门必备。

敲门。

一声,两声,三声。

……

开门。

许乐安伸出头来,四处扫视,漆黑的夜幕很大限度的吞噬了他的视野。

在他目之所及之处,别说是人,连条狗都没有。

“妈的,搞什么鬼。”他骂了一句,关上门向院子里走回去。

许泰宁家院子很大,而大门对着影壁,上方是二层平台,进门需要先右拐走一段狭长的过道。

快走出过道的时候,许泰宁在家里喊道:“谁来了?”

许乐安回道:“奇怪,没人!”

一阵寒风掠过他的后脖颈,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赶忙加快脚步,明亮的院子就在眼前。

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

是一条巨大的黑狗。

该死,怎么会有狗?

许乐安跌跌撞撞的向前奔去,黑狗咬住他的裤腿不放。

前方转出来一道黑影,尖锐的刀锋精准的刺入咽喉,封住了许乐安临死前的嚎叫。

2·灭门

农户的孩童在十二岁之前,修士们允许免除他们应上缴的灵草份额。

此后,若孩童还未种地,则须由父母代其缴纳。——————《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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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扶住软下去的躯体,清楚感受到生命涌向颈部切口并极速流逝:这个高壮的孩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杀。

不出动静的将尸体放在地上,黑狗摇着尾巴跑过来邀功,许天舔了舔粘满血的右手。

刚刚收割一条生命的短刀食髓知味,刃锋在微弱光线映照下闪烁凛冽血芒。

这就是掠夺生命的快感吗?真是令人欲罢不能。

许泰宁见许乐安迟迟没有回来,疑惑的朝窗外看去,然而院子空荡一片并无人影。

他喊了几声,无人回应。

“跑哪去了,这熊孩子。”许泰宁骂骂咧咧的下炕,吸拉着拖鞋往院子里走去。

在灶台前烧水的姜青烟随口说道:“今天才顽皮受了伤,得看着点,明天不能让他跑出去玩了。”

许泰宁走到院子,环顾一圈没找到人。

此时乌云散开,圆月露出一道银光,让院子更亮了一些。

借着月光,许泰宁忽地发现影壁那边有一道小孩的身影立在那里。

许泰宁立刻大骂着走了过去:“妈个蛋,叫你好几遍当没听见,看我不打烂你屁股。”

但离得越近,许泰宁逐渐意识到某些异常之处。

那个身影一动不动背向他,脖子更是呈现一个诡异的歪曲角度。

“嘶。”许泰宁感觉有点瘆人。

走到黑影的背后,许泰宁伸手扒拉对方。

手感粘腻。

黑影立刻仰面翻倒,惨白的尸体面孔在月光下更加惨白,正是许乐安。

许泰宁感觉自己脑子的弦绷断了,全身神经都在尖啸,理智一团混沌。

喉管中能发出的,只有惊惧的嚎叫。

他哀嚎的倒退几步,甚至没有发现身后持刀而立的猎手。

猎手身高太矮,以至于难以割喉。

于是许天用尽全力将短刀朝这个男人心脏捅了进去,然后双手握住刀柄扭转了一个弧度,立刻向后退开。

疼痛,慌乱,暴怒,恐惧。

许泰宁伸手从后心拔出刀子,上面流淌着是他儿子和他自己的血。

要死了吗?

但他狂怒的持着刀子朝那个恶魔一般的孩子扑了过去。

濒死的许泰宁,妄图从恶魔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慌乱。

但他在那个瞳孔中,看到的只有一道残忍的笑意,与自己的恐惧的倒影。

狗将他撞飞了出去。

“好狗。”许天拍了拍黑狗,走到在地上挣扎抽搐的许泰宁旁边,捡起短刀,挑出了他的眼珠。

推开屋门,许天没有去看瘫坐在墙角,双手持着一柄剪刀,浑身瑟瑟发抖的姜青烟。

——显然,刚才他杀死许泰宁的全过程,姜青烟在已经灶台边全部亲眼见证了。

他先把那双挑出来的眼球放在灶台上。

然后笑着问:“刚才你亲眼看着我杀死你丈夫,现在换你丈夫来亲眼看我如何杀你,怎么样?”

并非问询,而是宣述。

游刃有余的语气下,掩盖着许天疲惫不堪的身躯。

连杀两人,就算是偷袭,许天也几乎脱力。

这具身体还是太过于稚嫩,难以承担猎手的角色。

所以他才站在这里和这个女人废话。

若是这个女人不管不顾上来和他拼命,他就很危险了。

但是所谓杀人先诛心。

消灭了猎物的斗志,那猎物就算再强大,就只是等待宰割的肉罢了。

——区别无非是大块肉与小块肉。

现在那个瘫坐在墙角的女人,毫无疑问就是一坨烂肉。

亲眼目睹许天杀死丈夫,而当这个杀父之仇、弑子之恨的人站在她面前时,

她却恐惧到唇齿颤抖,几番欲言又止,早已“生锈”的声带竟始终无法发出半个音节。

狗绕着女人打转,不怀好意的狗眼扫视着女人的肉体,时不时伏低身子发出低吼,吓得女人不停抽搐。

许天现在倒是不着急了,他去锅里盛了一碗女人刚煮熟的粥,慢悠悠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喝了起来。

喝粥足足喝了半个时辰。

粥都凉了。

狗仍然忠实的看守着女人,不过许天丢给它的一截许泰宁的手臂,已经被它啃得只剩白骨。

许天忽然站起来朝女人快步走去,女人吓了一跳。

这半个时辰她一刻也不敢放松,几乎已经神经衰弱了。

刚想抬起手中紧攥的剪刀,就发现手臂肌肉因长久保持一个姿势早已僵硬。

不会有时间让她恢复僵硬的肌肉了,许天挥手横斩,短刀已经切断了她的手筋。

还未等女人的尖叫声喊出,许天就拉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颅砸在地上,再用脚踩住散在地上的长发。

女人拼命的挣扎。

然而断裂的手筋让她的挣扎看起来分外滑稽,像一只落水的鸡。

不需要许天招呼,狗已经主动扑了上来,张口咬住女人手臂的一块肉扯了下去。

许天手起刀落,贯穿女人的肩胛骨将其钉在地面上。

“吃干净点,别浪费。”许天狞笑着对狗说。

月光此刻穿过门缝洒在这个稚嫩孩童的脸上,狰狞的笑意与杂乱的鲜血绘成了地狱画卷。

可称之为——修罗魔面。

狗吃得很快,也许是第一次尝试这种鲜美的食物,吃的肚皮都肉眼可见的胀大了起来。

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呻吟。

许天拔出刀子,顺手在脚下这摊骨架碎肉混合物上擦拭刀刃。

推门而出,一轮玉盘正至公无私的对着浑身溅满鲜血的许天洒下银光。

在他身后,女人残碎的尸体隐没在屋内墙角的黑暗中。

此夜寂静。

许天仰望那轮明月,若有所思。

杀死此世第一只猎物后,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那长久空洞的内心终于被杀戮所填补。

他第一次真切觉得自己在活着。

——胸腔深处麻木经年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那来自身体最强健的肌肉,每次收缩时迸发至四肢百骸的蓬勃生机。

生命如此真实,如此伟大,如此壮丽,如此的令人兴奋。

原来自己之前一直在浪费生命,如同一只静待腐烂的行尸走肉。

原来生命的真谛,就是在它走向尽头之前,毁灭尽可能多的存在,杀死尽可能多的其他生灵。

生命的每分每秒都不可浪费,都要投入杀戮与毁灭这项终极事业之中。

沐浴在月光下,许天立刻决定了下一个目标。

就让那些每时每刻都在浪费生命的行尸走肉们,尽快些踏上轮回路吧!

许天非常乐意帮他们一把。

3·弑亲

应有红莲业火,焚烬此世须弥。——————《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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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有月光,但许天走的却比来时慢。

因为他推着一辆木板车,车上躺着一具血液已经凝固的尸体。

远远的传来打更人的第二更锣声。

一更,灭门。

二更,弑亲。

这杀戮之欲急如烈火,必要在今夜再吞噬几条人命。

许天没有过多品尝杀戮带来的快感,而是直接准备开始下一场杀戮。

他少有的表现出急不可耐的情绪——他等不及把将他当行尸走肉养育的那一家人送入轮回。

他索性没浪费时间清洗身上的血迹。

他已不屑伪装。

与主人并行的狗都察觉到了许天身上躁动的杀气,于是它低眉顺眼减缓脚步落后一个身位。

走进院子,许天将木板车推在一旁。

他没有直接拿着屠刀进屋门,而是将挂在门上的铁锁锁上。

他现在这一身血污会引发猎物的警惕,而且在实力薄弱的时候,正面厮杀始终是下策。

将院子中的大草垛分开,轻手轻脚的搬到正屋的墙边。

屋内传来那个被称为父亲之人的鼾声。

希望这猎物拥有直达死亡的睡眠质量。

狗也有样学样,叼着一捆草来回搬运。

很快,墙边便堆满了干草,连窗户都被挡住。

许天掏出来从上一个猎物家灶台边顺走的火石,两两相撞。

毁灭火星从两颗带着斑驳血迹的石头中间迸溅而出,落入渴望已久的干草中。

蓄积了整整一年的干草,只为了在寒冬释放出热量。

许天让它们提前展露了自己的价值。

烈焰攀升而起的速度比许天预想中还快,那沸腾的火舌掠过许天的鼻尖,差点烤焦了他的眉毛。

他退后一步。

狗早已远远避开,它对火焰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许天并不害怕火焰,虽然火焰也能焚毁他的肉体。

这暴怒烧毁一切的烈火,和他的本质并无区别。

他们,是同类。

风起。

火借风势,一头钻进了窗户,点燃接触到的一切物品。

被褥、橱柜、桌子,乃至上面的横梁。

红色的毁灭急速向屋内涌入,滚滚的白色浓烟被排挤了出来。

被褥下的三个人直接被烧醒。

他们惊觉自己盖着的已经不是被褥,而是跳跃的红炎。

浓烟呛得他们接近窒息,父亲大喊:“快跑。”

母亲一把抓起小妹越过烧的滋滋作响的柜子夺路而逃,父亲紧随其后。

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附上了灼热的火,但他们已经无暇将其拍灭。

冲出卧房,正厅内四面皆是汹涌浮动的火。

墙壁被烧的彤红,墙皮接连崩裂剥落下来。

潮涌一般的热浪几乎将小妹冲昏过去。

父亲咬咬牙冲进正门处的火中,试图为家人打开一条生路。

滚烫的门将他双掌极速碳化,出现黑色的焦痂。

然而在父亲全力一推之下,屋门纹丝不动,只有门外的铁锁晃了几下,像是在嘲弄瓮中之鳖的虚弱无力。

“门被锁上了!”父亲绝望退了回来,不断地重复这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似乎这样能略微减轻他心中对死亡的恐惧。

即使是身处明亮如昼的火中,死亡的阴霾也清晰的爬上了三人的脸庞。

“爹,还好哥哥今晚回来的晚。”小妹在浓烟中已是半昏迷状态,却还在担忧着别人。

“许天?”父亲忽然想到什么,他抬头向门外望去。

刚才他只顾着逃生,竟然没发现——他们的儿子,那个纵火的恶魔,此时正站在一门之隔的院子中对着他冷笑。

火焰扭曲了视野,许天的笑容经过光线的折射,显得狰狞异常。

恶魔的冷笑让父亲心脏都几乎冻结,他终于明白,他所养育的终究是个怎样的存在。

“魔!你是魔!”父亲惨嚎道:“苍天啊,你为何不诛此魔!”

母亲也看到了许天,在她眼中,晚饭时许天的微笑与此时火中浮动的狂笑似乎重叠在一起。

她将搂在怀中的小妹高举过肩,跪地哭嚎哀求道:“许天,救救你妹妹吧,你是她哥哥啊……”

荒诞的理由,愚蠢的表演。

看着父亲拼命的撞击被铁条封住的后窗,许天笑得越发狂放,几乎压过了烈火吞噬木头的爆裂声。

呻吟了许久的横梁终于烧断了,已经被火烘烤到变形的砖瓦们挟着烈火尽数压了下来。

掩盖事实只需要一把大火。

……

等到被惊醒的邻居赶到救火的时候,许天家几乎已经烧成了断壁残垣。

等到天色微亮,那吞噬一切的火魔终于饱餐离去。

邻居们掀开焦黑的砖瓦碎片,只找到四具断裂烧焦的骨骸。

一具大人的骨骸在靠近后窗的位置,应当是试图破窗逃跑。

为什么不走门?

众人的疑惑,在看到那把被大火烧过,却仍然牢牢挂在门上的铁锁之时,就消解了。

是谋杀。

一具大人骨骸和一具较小孩童的骨骸堆叠在一起。

还有一具较大孩童的骨骸在前门边。

众所周知,许天家里是四个人,这下对上了。

村长松了一口气,死人不要紧,怕的是死不见尸,那就难以对城主府交代了。

“先把这里清扫出来吧。”他对旁边人吩咐道。

但还没等他闲下来,更离谱的消息传来了。

许泰宁一家被满门屠灭,血腥之情形难以言表。

许厉辉踏入许泰宁家中之时,脸庞直接扭曲了。

眼前简直是恶魔的屠宰场,空气之中都弥漫着魔性。

两具尸体均被不同程度分尸,其中户主妻子尸身最严重,已难辨人形。

就是一坨烂肉与骨头混合物。

奇怪的是,户主之子许乐安失踪了。

村长皱紧了眉头,不过这魔性的场景不容他过多思考。

他直接走了出去,深吸一口气:“你俩进去清理。”

门口守卫的两人顿时变成痛苦面具:“村长,不验尸吗?”

“妈的,还验个锤子。

呸呸呸,狗啃的刀砍的,等我召集全村人问问许泰宁最近招惹了什么仇家。”许厉辉看了一眼大门右侧的铁牌,摇着头走了。

两个人清理完走出来,直接不约而同扶着墙开始呕吐。

……

面对着一问三不知的村人们,许厉辉也是一阵头疼。

直到一个小孩走了出来,他父母想拉住他,没拉住。

小孩吞吞吐吐地说:“昨天,许天把许乐安打了。”

“小孩子懂什么。”他母亲立刻把他拽了回去。

但是许厉辉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他阻止了孩子的母亲:“孩子,你详细说说。”

听完孩子的叙述,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许天、许泰宁两家满门被灭,许乐安失踪。

再结合昨天许天得罪过许乐安,真相似乎呼之欲出。

只不过这个真相也太过离谱,许乐安区区一个孩童,能做出这些事?

许厉辉懒得多想,直接一锤定音:“结合许乐安失踪,这两个案件就有了头绪了。

此子是罕见的天生魔性,纵火灭许天家满门之后,又弑杀亲人,最后畏罪潜逃,需要立刻通缉。”

有人不识时务的插嘴道:“可是许乐安一个孩童,怎么可能…”

说话的人对上许厉辉不善的眼色,立刻闭嘴了。

许厉辉不怀好意的说道:“看来有人有所异议,那不然由提出异议者进行侦查,还这两家一个公道。”

“别别别,村长,你知道我这人就是说话不经大脑,我现在想想,这许乐安的确是罪大恶极啊。”那个人满脸堆笑的说道。

许厉辉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4·逃亡

凡人按为修士生产的资源不同而分为不同户籍,农户所负责的就是种植灵草。

农户每年均须上交固定份额的灵草,超出份额的可以领取对应金砂奖励,不足份额的就被抓走当肉人。——————《飞仙古纪》

————————————————————————————————————————

残月将沉未沉之际,许天就已经走出了许家村的范围。

身后那些殷红如血的灵植在晨雾中舒展叶片,暗金纹路流转着诡异的荧光。

若不是许家村种植的灵草赤炼不惧火焰,极其难以点燃,

许天临走之前必定在许家村旁燃起一把大火,烧烬全村人的命根。

虽说出了许家村,可是要离开沐天城,还远远不够。

沐天府境几十万平方公里,靠腿走,得走上足足半月以上。

这还是因为沐天府境多为平原,没有崎岖难行的路径。

而且就算出了沐天城,又有什么不同?

凡人无论在哪个城哪个郡,都只有做仙奴的命——在郊区种植灵田、挖取灵矿,或是在城内丹药、符箓、法阵等作坊当牛做马,乃至当作肉人被修士吞吃用于修炼。

所谓肉人,就是供仙境修士炼化的血食。

这是十二州亿万凡人存在的根本原因所在。

至于其他,那些灵田、灵矿等交由凡人打理的产业,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人乃万物之灵,吃一个人,省却许多吸纳灵气的苦功。

而成为肉人之后,地位超然,无需参与平常的劳作,每天只需要享受其他人的供养。

吃穿住用比起其他仙奴,可以称得上云泥之别。

就这样养一年,养的白白胖胖,然后抓去城主府被炼化。

想摆脱这种命运,只有踏上仙路。

想实现自己的抱负,想杀尽天下生灵,也只有踏上仙路。

明面上,十二州给予了凡人一条登天之路——每十年的资质测试,所有人必须参加。

凡通过测试具有灵根者,皆可入城主门下修行,若是灵根资质为九品以上,甚至有机会进入郡主门下修行。

那是窥天的机缘!

许天想起那些同龄孩童心怀向往的说起此事,不禁摇头冷笑。

沐天城城主乃是入玄修士,由他来主持资质测试,

若是真有灵根出现,城主会好心放你通过,然后日后多一个入玄修士与他争夺资源吗?

培养一个修士,对城主有何好处?

来自郡主的嘉奖?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神海境郡主不在乎有多少新产生的入玄修士,只在乎统治下的疆域是否老实按时上供修炼资源。

实际上沧澜郡的入玄修士已经嫌太多,百余座城都有入玄修士坐镇,沧澜郡主府上还有一大批待命的入玄修士。

实际上城主只需要几个资质远不如他的侍从弟子,绝不需要资质远超于他的天才。

哪怕是纵观三界历史,肯培养资质超过自己的弟子的修士也是凤毛麟角。

而且多是别有用心,比如为自己准备夺舍的材料。

而那些真心实意培养天才弟子的,几乎全部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在这些代价中,生命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就算让你通过资质测试入了城主门下,一个入玄修士有多少机会捏死一个凡人?

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将生死系于他人的善良与仁慈,从来就不是许天的行事风格。

更何况,他从来不相信,一个善良仁慈的蠢材,有可能坐到城主之位。

如果确有这种人,那真是其他入玄修士眼瞎了,没发现这个唾手可得的猎物。

不过他也从来不认为,那个城主会是他的同类。

——他对圈养一城之凡人毫无兴趣,只期待将它们送进轮回。

所以从始至终,许天就没考虑过参加资质测试。

没有灵根就罢了,若是倒霉到有了灵根,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直在筹划,在资质测试之前逃离许家村。

而上一次资质测试,正好是十年前。

所以现在的逃亡,并不是冲动杀戮之后的无奈之举,而是久经考量的生路。

只不过生路必定难行,若是许天甘愿此世做一个庸庸碌碌的仙奴,为那位高高在上的城主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他就不是许天。

就算仙路断绝,就算重重封锁,就算群敌环伺,

但只要你还活着,你就可以向前迈进。

此路此行,直指仙途。

……

身后是火红赤炼的海,面前是碧绿色的汪洋,初升的朝阳将一人一狗的影子拉的极长。

丁家村种植的灵草是青萝果,三年一熟,今年恰好是第三年,呈现出成熟的碧绿色。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是资质测试的日子。

到时候城主府下的镇府使们,会来到郊区灵田,将这些零散的村落里的凡人带去城中心广场上进行测试。

而到那时,村落里面定然无人。

许天带着狗潜伏在村外面等待。

他伏在丈高的草茎丛中,青萝草的露水浸透了衣襟。

要等的时间有些久,狗干脆侧躺下来,陷入假寐之中。

——它可是一晚没睡。

但同样一晚没睡的许天,视线却始终盯死丁家村的村口。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大堆人朝着丁家村走了过来。

为首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夫,九尺身躯撑起一袭褪色短褐,粗麻布料下筋肉虬结起伏,如老树盘根般将衣缝撑得绽裂。

果然是锻体者。许天暗道。

无灵根资质的凡人除了种田挖矿被吃之外,也有一种选择,成为高阶锻体者,在城主府下任职镇府使。

不过锻体的凡人多如牛毛,突破到高阶谈何容易。

进入城主府任职又如何?

即使地位与其他凡人天壤之别,也仍然是被城主生杀予夺的工具罢了。

走到村口,为首镇府使粗声吩咐身后的人:“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带丁家村的人出来。”

随后,他从裤腰带上摸出一本册子,一边翻着一边走进了村子。

“老丁!”这一声喊,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不多时,镇府使就和一个中年人并肩走了出来。

中年人青锻长衫,袖口却用金线滚边,应该是丁家村的村长。

二人身后跟着的,就是全体丁家村村民。

村民们在村口处乌乌泱泱站了一堆,然后手持册子的镇府使开始点名。

不多不少,丁家村的村民们,和册子上的名单,正好一一对应上。

镇府使首领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带着队伍往下一个村去了。

下一个,是许家村。

两家灭门,一人失踪。而且正巧赶在资质测试之前,够这几个镇府使焦头烂额的。

等到蜿蜒而去的队伍消失在火红色的赤炼灵田中,许天吹了声口哨,从青萝草丛中跳了出来。

熟睡的狗也惊醒过来,紧跟上许天。

大摇大摆的踏进空荡无人的丁家村,许天环视四周。

丁家村村长的住所比想象中还要容易辨认,那一栋独宅称得上鹤立鸡群。

一丈高的花岗岩围墙泛着青灰色冷光,每块巨石接缝处都浇铸着生铁汁,凸起的铆钉足有孩童拳头大小。

包铜钉的橡木大门足有三掌厚,正中嵌着锻骨铁砧浮雕。

许天上去就踹了一脚,门没锁。

于是沉重的大门颤抖了一下,敞开了一道缝隙,一人一狗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院内立刻传出狂暴的犬吠声,许天没有惊讶。

村长家自然会养狗,这在他意料之中。

许天的狗没有跟着叫,而是直接飞扑过去咬住了那条狗的脖子。

5·南下

在入玄之前,无论是凡人的锻体,还是修士的凝灵,本质上都是对肉身的强化。——————《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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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掀翻好几个橱柜才找到的一本锻体功法,许天不禁感叹——做贼,也是需要天赋的。

许天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还是适合把别人绑起来拷问东西的下落。

此刻丁家村村长的家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在许天饱餐一顿之后,狗也溜进厨房,对着一块生肉开始大快朵颐。

而村长家的全部金砂,已经进到了许天的口袋中。

踢飞几个滚到面前的铁桶,许天开始研究这本叫做《血煞诀》的锻体功法。

其实锻体功法在凡人之间流传甚广,只不过有资质练的人并不多。

大部分凡人练上二三十年,也不过止步锻体二三重的低阶水准。

但就算如此,凡人对锻体的热衷也不见丝毫衰减。

因为锻体有成,地位与普通凡人天差地别,锻体高阶甚至可以加入城主座下镇府使。

十二州的修士们,对锻体功法也是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

因为即使是锻体十重圆满的武夫,在入玄修士面前,也不过是一只强壮的蝼蚁罢了。

而且多一些强壮的蝼蚁当牛做马任其差遣,何乐不为。

只不过眼前这本《血煞诀》能够被丁家村村长专门收藏起来,显然有某种非凡之处。

在此之前,许天只接触过许家村通用的《铁衣诀》。

可能是和《铁衣诀》相性不好或是资质太低,他目前才堪堪修炼到一重。

“以血为媒,以煞为引。窃阴阳造化,铸不灭道身。”许天先将《血煞诀》粗略过目。

不灭道身?口气倒是不小。

在修士面前,有什么锻体者敢自称肉身不灭?

这本《血煞诀》分为前后两部分。

前半部是用精血加速锻体,有帮助突破瓶颈的效果。

人乃万物之灵,正如修士炼化肉人能省却许多吸纳灵气的苦功,

直接吞噬精血进行锻体,也是对凡人这种修炼资源的粗陋运用。

倒是暗合天地之道。

后半部则是运用杀戮产生的煞气,每杀一个人,都会汇聚积累煞气在身上。

而积累煞气越多,功法威力就越恐怖。

毫无疑问,这是一部以杀戮贯穿始终的邪道锻体功法。

在没有修仙功法之前,先用《血煞诀》增加自身实力是一个不错选择。

前路凶险重重,若要给这世间生灵带来杀戮,不可避免将自己也当作筹码推上赌局,

猎手和猎物的身份随时可能转换,除了头脑之外,只有独属于自身的力量能让他活到最后。

破境入玄,踏上仙途,自然是获取力量的最佳方法。

但未经过资质测试,许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无灵根在身。

他对灵根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如何吸纳灵气,如何破境入玄。

修士们对此类信息的封锁不可谓不严密,整个沐天府境,怕是只有城主一人知晓这些问题的答案。

然,他既已坚定踏上杀戮之途,只需让刀锋指引前路,纵使身死又有何憾。

许天有心尝试一下《血煞诀》的修炼,环顾四周,只有那条在厨房胡吃海塞的狗是个活物。

算了,狗血应该也算血吧。

而且这条狗活得时间着实有些久了,就算它还有点用,许天也几乎无法忍受这种杀戮欲望。

且让它最后给自己奉献一点价值吧。

许天这样想着,走进厨房。

狗没有在意走进来的许天,依旧抱着一块肉撕咬。

许天手起刀落,将狗头砍掉,然后撕开喷血的胸腔,让血沐浴全身。

与此同时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浮现,环绕在许天周围。

沐浴狗血之后,许天只觉得浑身发烫,锻体功法运转的速度瞬间增加许多倍,一个周天都能壮大好多。

直到狗血被许天吸干,狗变成一具干尸,许天已经破入了锻体二重。

《血煞诀》的威力竟然如此霸道!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收起《血煞诀》,许天展开了一幅地图仔细观看。

地图上,沐天府境是一个半月形的疆域轮廓,月口朝向东南方向,疆域内部的村落以及河流标记都很清楚,

但外部其他巨城所辖疆域就非常模糊,只有几个箭头标出对应方向处有什么存在,并无具体地点。

很快,许天就被一处地点吸引了注意力,那是在沐天城东南方,用层叠三角形标记而出的一处连绵的山脉。

天青山脉。

而沧澜郡内的最大河流沧澜江从北方一路倾泻而下,将天青山脉贯穿为东西两半。

中央就是天青大裂谷。

天青山脉范围内,生活着相当数量的未入十二州人籍的凡人。

他们被称为——黑户。

与天青山脉接壤的三座巨城时常派出锻体武夫进山围剿这些黑户,但始终剿除不尽。

传闻沧澜郡主曾亲临此地,打算以神海伟力将此山脉夷为平地,但最后竟不了了之。

从此,天青山脉就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神秘色彩。

天青山脉往南,雄阔汹涌的沧澜江陡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长青城北部一望无际的暗红丘陵。

千里寸草不生。

再往南,一直到可以遥遥望见地平线上的深青色巨城,沧澜江才再次出现,大地的绿意也随之涌出。

这种地理构造称得上奇诡,许天眉头微挑:“地下暗河吗?”

如此长的地下暗河,几乎可以断定,天青山脉以南那千里暗红丘陵底下,必定是一处巨大的洞窟群。

许天心中已经确定接下来的目的地。

于是他翻手收起地图,走出一片狼藉的村长家,顺手放了一把火。

第二次纵火,手法显然比午夜灭门时分更加驾轻就熟。

许天还未走出丁家村,狂舞的火龙就升上了天空,同时伴随着那些已经被收割好、堆在村长院子中的青萝草灼烧而出的青色浓烟。

……

沐天城内,中央广场。

入玄境的沐天城主沐春秋把玩着手中的那团绿光,似是自言自语,似是向众人说明:“沐天城立城以来三百五十八年,共出过一个八品灵根,七个九品灵根。

据瀚海州主之律,凡九品灵根者,可入城主门下修行,八品灵根者,可入郡主门下修行。”

至于更高的灵根,如七品灵根会如何?

沐春秋没有讲,众人既不敢问——也不需要问。

三百多年未出一个的天才,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区区一个偏远城池之中。

然后他似笑非笑道:“此乃窥天之机,你们这群东西,可要把握好了。”

说完,他右手轻轻一抬,那团绿光飞速升上半空,然后爆炸开成为一团光幕覆盖了整个广场。

一股又一股灵力潮汐在广场中来回洗刷。

这是在寻找能对灵力有所共鸣的人,也就是灵根资质者。

凡人在灵力潮汐中就如同透明一般,根本不会对灵力产生任何阻挡,更不能截留任何灵力。

但是灵根资质者可以阻挡、截留甚至吸纳灵力,这过程不需要主动控制,是一种完全下意识的行为,就好像血液在体内流动一样自然。

自然到无法停止。

所以灵力潮汐一过,所有灵根资质者都不可能被遗漏。

正在这时,沐春秋忽有所感,望向东方天际,那边的云层都被火光映成青色。

“什么!?”他惊怒的大吼,立刻化作一道白色遁光向东划去,剩下广场内数十万凡人面面相觑。

……

听到炸雷般的一声响,许天回身看去,只见一道白光坠于丁家村滚滚的青色浓烟之内。

而后一道气浪扫过,所有火光与浓烟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天冷笑一声,转身继续向南走去,不再回头。

6·破庙

神海境修士的威能,在任何未入神海的人面前都是无法想象的,就像有限无法想象无限。

————————————飞仙古纪————————————

夕阳横切过地平线的血色霞光,只勉强照亮破庙东侧断墙。

残垣之下,陈破的杂草堆间,一个孩子席地而眠。

他睡得比破庙外面的石头还要沉,因为他已经整整两天不眠不休。

单日急行六十里后,被强行压下的疲累浪潮全部翻涌上来,几乎顷刻便淹没了许天的神志,将其意识拖入黑沉梦境。

之前路上经过数个空荡无人的灵田村落,许天也是毫不客气的进去大肆搜刮一番。

目前,他身上已经身怀三本锻体功法,凡人之间的货币金砂更是多到装不下。

几乎被撑裂的包裹就七零八落的散在火堆旁,火光逐渐取代夕阳成为破庙中仅存的光源。

若是许天醒着,他宁肯睡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也一定不会点火。

因为现在,他应该是一个死人,至少在城主府的记录里面是这样。

即使城主府发的是许乐安的通缉令而非许天的,高调行事也绝非明智之举。

——这般年龄的孩童独自出现在这里,未免太过于违和。

点燃这片火堆的人,就坐在旁边取暖。

这是一个青年。

他银发未束,发尾浸着刚从外面带入的深秋寒气。

火光在青年肩头游走,将冰蚕丝织就的鹤氅映出粼粼波光。

青年看了眼睡在旁边角落里的许天,对着手中一张缀着星光的残谱说道:“你确定就是这个孩子?

我可实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能成为那柄剑宿主的资格。”

残谱出声道:“只要那柄剑不出来,我就不可能计算出错。”

“况且。”残谱沉声补充道:“他身上有令我极度厌恶的特质,我永远也忘不了这种感觉。”

青年笑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

一晃就到了入夜时分,火堆几乎燃尽。

一道白色灵光从屋顶的破掉的大洞里面钻入,停在青年肩头,化作一只四翼灵鸟。

灵鸟口吐人言:“公子,离天青秘境开启尚有一段时间,我等兄弟二人在此驻守即可,岂敢令仙体久驻风霜之地?”

青年淡漠开口道:“左右也是无事,与其和四弟一起去城内跟沐春秋那小子饮酒作乐,不如来此地享个清净。”

“是,属下明白。”灵鸟化为白光消失。

青年挥了挥手,似是要扫去肩头不存在的灰尘。

随即他目光忽转,看向断墙之下熟睡的孩童:“醒了就起来吧,你还想占我的道场多久。”

许天心中暗骂,随便进处破庙,竟然都能撞见这么一位大能。

他也不犹豫,直接翻身坐了起来,被火光映红的脸庞上还夹杂着一丝未褪的倦意。

许天抬手揉眼:“仙长的火堆真暖和。”

他从手指的缝隙中,观察着青年。

青年盯着许天,似笑非笑:“我听说今天是沐天城资质测试的日子,小友不去测试,怎会跑来这处?”

“禀仙长,小人自知资质驽钝。”许天硬着头皮回道。

十二州之内,擅自逃避资质测试者,皆杀之。

青年看了看许天,摇了摇头:“资质驽钝吗?呵呵,有趣有趣。

不过你我相遇也是缘分,日后想必有再见的机会,且让我送你一程。”

青年一挥发着幽蓝磷光的衣袖,许天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内景象都在极速缩进。

他最后只能看见青年微微扯开嘴角,露出一丝诡笑:“长生仙已死,不死魔应生。”

等到终于停下来时,许天却是身处一片荒野之中。

四周皆是渺无人烟,唯有头顶明月高悬。

若不是身上残存火堆的暖意,许天几乎要以为刚才只是一场梦。

“呼。”他长出一口气,这种生死系于他人之手的感觉真糟糕。

刚才他差点以为,自己的杀戮之途要止步于此了。

他抬头观察月相,确认了一下大致方位,然后朝着一处村落的方向走去。

他要把这种接近死亡的感觉带给更多的生灵。

……

小河村距离沐天城大约是半日路程,资质测试结束之后,村人们赶回村子里已是黄昏。

一路劳累,加上受到仙师威压的恐吓,小河村的村民今夜睡得都比以往要沉的多。

猎手游荡在村落间,如入无人之境。

许天走到一家门前,信手一推。

运气不错,又一个没锁门的。

从村头一路杀来,总共杀了五家,其中有三家都没有锁门。

他们应该庆幸自己睡得沉,不然往生路上必定多受很多折磨。

炼化这么多精血之后,许天已经破入了锻体三重。

许天将滴血的短刀别在腰后,从门缝轻手轻脚的挤了进去。

走到院子的时候,许天听到卧房内传来说话声音。

这家人竟然还没睡。

“没想到老麻子家那孩子能检测出灵根,真是老天不开眼。”一个男人说道。

许天心念一动,却是不再往前,静静的站在窗外,后背贴墙而立。

月光将他的全身映照得惨白一片,唯有短刀上滴落的血是鲜红。

随后许天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附和道:“唉,你说这可咋办,都怪你,平时没少侵占老麻子的份额,可把人家得罪狠了。”

男人忽然不耐烦的骂道:“还不是你这个逼娘们,贪得要命。

上次我只打算拿五两,你直接拿了八两。

结果那个老麻子跟我闹起来了,逼得我揍了他一顿才解决。”

然后一阵沉默,紧接着卧房中传出来“啪!”的一声。

男人沉重的喘粗气,女人嗯嗯啊啊的呻吟了起来。

许天皱起眉头,本来还想多收集些资质测试当时的信息,没想到这两畜生脑子里面已经被交配本能塞满,说了没几句就开始性交。

他从腰后掏出刀子,推开屋门就走了进去。

床上两具光溜溜的躯体正交缠在一起扭动。

听到响动,伏在女人身上的男人惊愕的抬头看向许天。

叫喊还未出口,许天的刀子就切断了他的咽喉。

男人捂着自己脖子趴在床上,只能发出咯咯咯的气泡声。

血如泉涌,几乎将下面被压住的女人呛死。

被自家丈夫的血呛死,这个死法堪称极具创意。

可惜许天还有几个问题。

于是他大发善心,在女人被呛死之前,扯着头发将她拖了出来。

他一脚踏在女人被血染红的裸露滚圆胸部上,对着痛苦咳嗽的女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平易近人的笑容:“接下来,我们来玩一个问答游戏。”

“我是裁判,也是提问者,同时还担任惩罚失败者的刽子手。”

许天手起刀落,贯穿女人试图踢他的大腿。

7·搬家

灵根资质测试,可以让一个凡人家庭完成瞬间的阶级跃升。——————《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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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问题,老麻子是谁?”

“老麻子就是我们家隔壁邻居,咳咳…他真名叫马晋。求求你,别杀我,你说什么我都回答。”女人痛哭流涕的求饶。

“好,第二个问题,今天资质测试一共出现几个灵根资质者?”许天满口答应。

女人忍着大腿的剧痛答道:“两个。其中一个就是老麻子的儿子,另一个是城内的孩子,他们两个测出灵根之后,就被城主留下了。

老麻子今天回村里收拾东西,打算以后搬进城里住。”

“去城里住?他应该是农籍吧,难不成灵根资质者的亲属有优待?”许天问道。

女人语气含有几丝嫉妒:“是的,虽然我们这些农籍禁止擅离所在村落,但是灵根资质者亲属不受此限制。老麻子应该是让镇府使给他在城里找了一个丹药作坊的活计。”

许天若有所思:“第三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死法。”

女人双眼之中的恐惧立刻溢了出来,深沉而名为绝望的黑色将瞳孔浸满。

她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天大笑起来:“开玩笑的。我怎么会让你自己选呢?”

他握紧刀柄,拉着短刀横切,女人的大腿立刻从躯体上滚落下来,滚烫的动脉血立刻喷了许天一身。

许天只感觉《血煞诀》在极速运转炼化这些精血,浑身经脉都开始发热,距离锻体四重越来越近了。

在女人的惨叫声中,许天如法炮制切掉了她另一条大腿。

将她的长发拴起来当绳子,把整个人吊在大门框上。

许天心满意足的收起短刀,直接翻墙进入了隔壁的老麻子家。

屋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老麻子正在收拾值钱东西。

许天也不着急进去,就在院子里面等着老麻子。

他可懒得亲自费力气。

过了得有半个时辰,许天早已用《血煞诀》将身上血迹炼化消失。

一个约莫五十岁往上满脸麻子的男人,才扛着一个鼓鼓囊囊包裹走了出来。

他看到许天,吃了一惊:“你是谁,怎么跑到我家里面来了?”

许天微笑道:“我是城主派来帮你搬家的。”

老麻子狐疑的看向许天:“你一个小孩能搬多少东西?”

许天走到墙角堆的一大摞杂物旁,一伸手就轻松举了起来:“放心,我是专业的。”

老麻子恍然大悟:“竟然是锻体武者,哎呀,城主大人真是有心了,其实这么点东西我自己也能搬走。”

“不过有人帮忙,倒是可以多带点东西”,他四下瞅了瞅,便指挥许天道:“你去把那些搬上,还有那些书,我儿子平常最喜欢看书了。”

许天抬眼一扫,竟然都是有些年份的古籍。

二人一通忙活,最后一人一个大包裹终于走出了门。

刚走出没几步,老麻子忽然停住,若有所思的说道:“你知道我儿子是这次资质测试的灵根者吧。”

许天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为此而来。”

老麻子忽然嘿嘿笑了起来:“那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脸色陡然一变,露出阴狠的面相:“我隔壁那户人家,平常就对我多有欺压,这次临行前必报此仇。你既然是锻体武者,且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定有厚报。”

许天面色古怪的问:“你要如何报仇?”

“杀!”老麻子眼中闪着凶光。

“那恐怕帮不了你了。”许天摇头。

老麻子急道:“你怕什么,到时候有人追查,就把我儿子报出来,没人会因为几个凡人……”

“你误会了,不是这个原因。”许天打断了他无聊的话术:“我说帮不了你,只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我可没办法杀一个人两次。”

老麻子惊道:“死了!?你杀的?什么时候?”

他快步跑到隔壁那家人门前推开院门,女人流干血的尸体就正中挂在屋门之上,随风摇摆。

“我去……牛逼!”老麻子回过头来,赞叹道:“果然是专业人才,办事就是周到。”

许天微笑点头。

老麻子将男人尸体拖出来狠狠踹了几脚,扬长而去。

……

二人一直向北而去,只过半日就遥遥看见了地平线上的沐天巨城。

这是许天生平第一次来到此地。

本来在许天的计划之中,是没有沐天城的,但昨夜的机缘巧合竟然让他搭上一条线。

一条有机会得到灵根的线。

那就不得不全力抓住。

巨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被拦下,经过守卫的严苛检查方可通行。

想进城或是出城,都必须有确切合理的理由,并且有城主府审核后颁发的通行令牌。

按理说老麻子和许天都是农籍,在资质测试之外的时间内,是绝对禁止踏足沐天城的。

但是有灵根者这层关系在,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蜿蜒的长队后面,只听见许天大吼一声:“一群屁民也敢拦我家大爷的路?还不快快让开!”

排着长队的人纷纷回去看去,想知道谁活腻歪了来城门口闹事。

只看见一个不过几岁的孩子扶着一个老头,嘴里还不停说道:“来,大爷,您这边请。”

几个守卫围了过来:“干什么的!乖乖回去排队!”

“排你妈!”许天跳起来指着守卫队长鼻子大骂:“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大爷是灵根者的亲爹。”

这句话一出,震惊全场。

这个老棺材瓤竟然有个灵根者儿子?众人窃窃私语。

守卫队长本来站的无聊,打算暴揍闹事者发泄一下,结果被一句话憋得脸色通红。

老麻子也是得意洋洋的双手抱于胸前,扫视着面面相觑的守卫们。

许天这一通装逼深得他心,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这时队长旁边一个守卫走出来打圆场:“原来竟然是灵根者家属,失敬失敬,不知道大爷您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咱们也好帮您通报一下。”

“我儿子马还根。”老麻子骄傲地说。

守卫们互相对视一眼,昨天的测试中,确实有个叫这个名字的灵根者。

“通报就不必了,我们自己会找路。”许天领着老麻子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了,守卫们也不敢阻拦。

经过城门下的时候,许天注意到城墙侧壁上贴着一张通缉令。

和旁边已经褪色的通缉令比起来,那张明显是新贴的。

通缉者——许乐安。

下面贴着许乐安的大头画像。

许天嘴角扭曲,尽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8·沐天

肉人,是一种珍贵的修炼资源。

修士杀掉其他修士掌控下的凡人,需要按价赔偿。——————《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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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天城城主沐春秋,封号沐天。

这就是沐天城名字的来历。

此刻这位城主大人的头又开始痛了。

在美女娇娥的左拥右抱之中,他盯着桌上那一樽灵酒,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

对面的水钧正抱着酒坛豪饮,他身边的女伴此刻都醉倒一地。

“啪!”水钧将喝空的酒坛丢在地上,顺手抓起来旁边一个喝醉了的女伴开始炼化。

灵力混杂着酒汽在这间豪华的密室内升腾弥漫。

“哎我说老沐,你怎么愁眉不展的,难不成还在想昨天资质测试的事?”水钧问道。

“没,只是心中忽然有点不祥的预感。”沐春秋打了个哈哈:“不知寒月神尊为何不与兄台一起进城休整几天。”

水钧笑道:“嗨,我二哥那人你还不知道,他孤僻得很,现在指不定找哪座破庙蹲着去了,我们且不管他。”

沐春秋却不敢应和这句话,寒月神尊乃神海境大能,岂是他可妄议。

人家亲兄弟感情好,开个玩笑无伤大雅。

但他若是口不择言,顷刻就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水钧却是猜对了,他的确在想资质测试的事。

只有他知道,昨天资质测试实际上出了五个灵根者,其中有个甚至是几十年未见的八品灵根。

当然,他最终只选出其中两个进入府内修行。

剩下三个,连同那个八品灵根,都被当作凡人遣返回原籍。

不过他却暗中牢记那三人姓名。

等过几年,他就会让这几人成为肉人,供自己炼化。

无灵根者炼化灵根者,有几率夺取灵根;灵根者炼化灵根者,则有相当几率将灵根升品。

当然,他身为城主,想炼化几个凡人根本没必要这么繁琐。

直接去大街上抓几十个甚至几百个炼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但终归是有规矩在,州主们定下的规矩。

违反规矩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始终有些潜在的危害。

况且就算着急,也不能直接在资质测试当天动手,总要过几天——这些凡人又跑不了。

然而今天传来一道消息,那个八品灵根者,竟然被杀了。

昨天半夜,被人刀杀于家中,全身血液被吸干横死当场。

联系到资质测试之前,有两户人家被灭门,

资质测试当天,多个村内失窃财物,

再加上青萝草田失火,

沐春秋只感觉到一名极擅隐匿的猎手,在他的辖区内徘徊。

猎手以暗夜为掩盖,游刃有余恣意收割蝼蚁性命,明目张胆掠夺本属于自己的资源。

这不由得他不头痛。

应付完水钧之后,沐春秋登上观星台。

“去唤高炎风来。”他对左右吩咐道。

“许家村,丁家村,小河村……下一个会是哪里?”思索着这几个村名,沐春秋垂眼俯瞰。

这座以他封号命名的城池匍匐在脚下,青灰色屋脊连绵无际,形成纵横交错贯穿全城的线条,星罗棋布。

中央大道上,行人如织。

……

“大爷,不知道您先去见公子,还是先四处走走参观一下,正好找地方安顿下来。”漫步在沐天城中心宽阔的主干道,许天向老麻子询问。

“不急!”老麻子大手一挥:“我儿天资过人,现在正在跟着城主初步修炼仙道功法,我一个老头去凑合什么。

先找地方住下来,等我儿修炼结束出关,自然就来找我了。”

许天连连应承:“公子资质举世无双,想必不出几日就能破境入玄,到时候出任一城之主,岂不美哉。”

老麻子对仙道修炼一窍不通,将许天的吹捧信以为真,一时间也是晕乎乎飘飘然了。

中央大道两边皆是各大丹药、符箓、法阵等作坊的门面,向凡人兜售一些低级实用的民用产品。

如自动清扫灰尘的净尘阵、夜间照明用的夜光符,以及吃一粒即可十日不必进食的辟谷丹。

许天一路走来,也算是大开眼界。

那都是城主的产业。

沐天城整座城都是围绕服务修士而存在的,修士们在有意打压凡人间商业和服务业的发展。

让凡人更多的投身于工农两业,为修士们生产更多价值。

但直接禁绝商业显然是不可行的,那意味着修士们需要设立一个庞大组织完全分配凡人生存必需品。

过于繁琐,弊大于利。

所以凡人的商业体系就这样在严重受限的情况下艰难夹缝求生,于犄角旮旯悄然滋长。

往主干道两边分支的小巷深处走去,偶尔会发现部分凡人创建的地下黑市。

许天拉住路边一个看起来很不能打的男人问道:“你可知这城里最好的娱乐场所在哪里?”

男人突然被拉住,正要发作,就挨了许天一拳。

许天跳起来,一拳把男人打掉右边好几颗牙。

知道碰上锻体强者,男人捂着嘴立刻老实了。

他嘴里漏风的说道:“就在前面,拐过十字路口,右边就是城里最大的销金窟——醉仙楼。”

“太感谢你了。”许天笑眯眯的拍了拍男人让他离去。

趁男人转身的功夫,许天又跳起来给他左边脸上来了一拳,打掉了好几颗牙。

这下对称了。

回过头去,许天恭敬地对老麻子说道:“大爷,既然现在不着急见贵公子,那我倒是有个好去处推荐……大爷?大爷!”

老麻子竟然跑到一个丹药铺子门口,去调戏那迎宾女郎去了。

不过那女郎穿的确实烧。

现在已是深秋季节,她却还将两条纤长玉腿裸露在外,仅用单薄黑色丝袜包裹。

身披鎏金花纹的流光连身裙,绫罗绸缎勾勒出腰肢曼妙曲线,裙摆堪堪遮住屁股,上面却将两个大奶露出大半。

老麻子正在上下其手,对着大奶一顿乱摸。

女郎一边欲拒还迎的娇喘,一边柔声问道:“嗯…嗯啊…这位爷,您要买点什么丹药,妾身可以给您展示介绍一下。”

老麻子此刻色欲熏心,满脑子都是把这个烧鸡办了:“嘿嘿,美人,本大爷别的都不想要,就想要你。”

女郎扭动凹凸有致的完美肉体:“这位爷,您要是不买丹药,那可就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嘛。”

老麻子低下头,就要扒住一个大奶开始吸:“买啥子丹药嘛,等过几天让我儿连着这铺子都给你买咯。”

老麻子身为蛮俗村夫,见识短浅,殊不知这铺子是城主的产业。

这句话到了女郎耳中,无疑是彻头彻尾的疯话。

再加上老麻子身上还是村里的打扮,俨然一个没逼数的泥腿子。

女郎脸色忽地一变,这个老东西不买东西还敢过来耍流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她看似柔弱纤细的双臂一发力,直接将老麻子推了出去。

老麻子跌在地上一下子变成了滚地葫芦,滚了好几圈一直撞到一个人才停下。

许天看着脚下的老麻子,极难察觉的轻蔑笑意转瞬即逝,随即蹲下抱住老麻子高声哭喊道:“大爷!大爷您没事吧!”

门口那女郎只是冷眼旁观,如同看戏。

这时,几个壮汉闻声从丹药铺内走出来,问:“出什么事了?”

女郎纤手一指许天二人:“喏,这两个穷逼,不买东西还敢过来耍流氓,给我把他俩揍成残废丢进下水道。”

几个壮汉了然,这种事他们早已处理过许多次,经验丰富。

他们面带冷笑的围住二人,拳脚毫不留情的招呼过来:“下辈子记得长点眼神。”

许天很快就挨了好几下,但他既不躲闪也不还手,只是在大叫:“别伤我家大爷!”

跌的满头大包的老麻子终于清醒过来,即使有许天帮着挡,也挨了好几脚。

疼的他忙不迭大喊:“我儿子是灵根者!”

此话一出,仿佛化为一道令时间静止的仙法,空气都骤然凝固。

围殴二人的锻体大汉们的拳脚立刻停在空中,就好像表演杂技一般。

迎宾女郎的冷笑凝固在嘴角,张开的樱桃小口越来越大,变成一个O形。

甚至来往看热闹的路人都吃惊的驻足不前。

“你说…这位爷,您说什么?”女郎率先反应过来,跑过来把几个大汉拨到一边,问道。

许天大吼一声站起身来:“我家大爷说,他是,灵根者的亲爹!够清楚吗!”

他后背上几个大脚印清晰可见。

然后许天弯腰把头破血流的老麻子也扶了起来。

9·醉仙

修士在凡人面前,就如同神明一般。

他们也的确有着掌握生死的力量。——————《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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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儿子当上灵根者的那一天,我就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把我按在地上扁。”老麻子捂着流血的头咬牙切齿。

女郎一开始不敢置信这个老东西竟然是灵根者的亲属。

但她不敢赌。

暗骂倒霉的同时,女郎的身体也是很诚实的跪在了地上。

老麻子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揪住女郎的左脸,就开始往她的右脸甩耳光。

一边甩一边骂:“婊子东西,你爷爷我宠幸你,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穿的这么烧站在街上,就差身上写上卖逼两个字了。

怎么,别人能摸,你爷爷我摸不得?

你那牛逼劲呢?

你妈的,一听我儿是灵根者就老实了?

你这该死的欺软怕硬的卖逼玩意。”

连续被甩了几十个耳光,女郎的右脸都肿的老高,还发青发紫。

虽然以她的锻体境界,只需一招就能轻松制服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

但她不敢动。

旁边几个刚刚围殴许天和老麻子的壮汉也愣愣站着,走也不是,上前也不是。

许天扫了这几个壮汉一眼,大吼一声:“没你们事了是吧!都给我跪下!”

齐刷刷跪倒一片。

连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路人都跪下了。

许天走过去,挨个赏耳光。

他打的耳光可不比老麻子,他现在锻体三重,一个耳光都能把普通人打飞。

这几个大汉就算有锻体境界在身,也扛不住这一通揍。

有几个直接被扇晕过去。

一路扇过去,下一个跪着的人却喊起屈来:“大爷!我刚刚就是路过的,不关我事啊!”

许天阴笑一声:“那你更该死,路见不平却不拔刀相助,简直是死有余辜。”

一巴掌将这个人扇飞。

许天都扇的累了,直起腰来,却看见前面站着一个拿着羽扇的青年。

青年微笑的看着许天,摆出一个手势:“这位小友,你继续。”

许天皱了皱眉头,他搞不清这青年身份,就没有轻举妄动:“不知这位仁兄是?”

“哦,在下不才,乃是这家丹药铺子的店主,也算是帮师尊打理一些琐事。”青年微笑。

许天心中微凛,此人口中师尊,是沐天城城主无疑。

那这人身份可不得了。

许天立刻绽颜欢笑,行了一个礼:“哈哈,大人原来是我家公子的师兄,失敬失敬!”

于是他也不继续揍人了,而是束手静立,和青年一起看着老麻子痛打女郎。

青年看似无意的问道:“不知小友家的公子是何名姓,这次也算不打不相识,日后还是要携手共进、共图仙境长生才是。”

许天在城门口的时候,就亲耳听老麻子报过他儿子的名号,自然是十分清楚。

但他故意结结巴巴:“额,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叫……哦对,我家公子叫马还根!”

青年微微颔首:“原来竟是马师弟的家人。”

但其眉宇间一丝疑惑却缠绕不去。

终于,老麻子发泄完了,弯腰扶着双腿喘粗气。

许天见状走过去扶住老麻子,说道:“大爷,这位是公子的师兄,也是这个铺子的店主。”

老麻子吃了一惊,回过头来打量着青年。

青年微施一礼:“见过伯父,在下李如晦”

老麻子有点紧张,毕竟他刚把人家的迎宾女郎给揍了:“你…我…这…”

李如晦微笑:“伯父不必因此小事挂怀,此事是在下御下不严,定会将此人严加惩处。”

说罢,他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将跪在地上的女郎像死狗一般拖走。

“哦哦这样,嘿嘿,那多谢了。”老麻子搓着手,有些局促。

李如晦继续说:“伯父今日应当是刚搬来城内吧,不知见过师弟了没有。”

老麻子还未说话,许天抢先答道:“我家大爷不愿打扰公子修炼,于是就打算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李如晦眉头轻挑,看了一眼许天:“这位小友方才保护伯父如此尽心尽力,真是忠心可嘉。

既是师弟忙于修炼脱不开身,我这个做师兄的,也要尽一点地主之谊。

那伯父不妨和这位小友一同,来我醉仙楼赏光一番,算是接风洗尘。”

醉仙楼!这人竟然也是醉仙楼的主人。

老麻子道:“这怎么好意思…”

许天说:“啊,醉仙楼,传闻里面美酒美食美女应有尽有,大人竟然是这城内最大销金窟的主人。”

老麻子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

李如晦微笑:“主人不敢当,在下不过是帮师尊分忧解难罢了。”

老麻子急火火的说:“好好好,贤侄年轻有为,老朽一定要帮忙去捧场。”

李如晦大笑道:“哈哈哈!伯父果然快人快语,那我们这就走吧,我已经让人在醉仙楼安排好了。”

……

醉仙楼,意为天仙长醉之楼。

这令天仙都流连忘返的地方,也能让凡人们醉生梦死。

金箔为阶玉作瓦,无数豪客揣着金砂进去昼夜不停的狂欢,直到钱财全数用尽,才被人如死狗般丢出来。

当然许天和老麻子二人此时并没有这种担忧,因为他们是楼主的宾客。

门楣上悬着的鎏金牌匾以血髓玉嵌出楼名“醉仙”,每笔锋棱间流转着幽蓝灵光。

门口四个姿容比之前丹药铺子更胜一筹的女郎福身相迎,然后两两贴上前来。

许天也不拒绝,任由温香软玉倚在臂弯,和老麻子一起左拥右抱。

踏入这座雕梁画栋的朱阁,许天先嗅到一股混合着酒液、脂粉与丹药的甜腻浊气。

醉仙楼内回字形长廊,穹顶高阔如天井,上悬数十个夜光符,将整座楼映的昼夜难分。

老麻子哪里见过这种排场,左顾右盼,震撼莫名:“贤侄,你这地方,可真是一个神仙去处。

若我儿以后能有你这种排场,那我死也瞑目了。”

李如晦淡笑:“在下修炼天赋一般,眼下进境无望,只能打理一些凡人产业消磨时间。

师弟天资卓绝,日后成就必远超在下。”

老麻子嘿嘿笑了起来:“那就借贤侄吉言了。”

一层乃是赌场,大汗淋漓的赌徒们在过道两边排开的赌桌上,挥洒着筹码以及生命。

李如晦引着二人直接穿过一层,踏着木质楼梯往上行去。

走上二层,脂粉气一下子变得浓厚起来。

走廊内的隔间中,粉红的帷幕随风微荡,描金屏风后飘出缕缕异香。

楼梯口旁边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人侍立在一边,恭敬说道:“大人,地方已经安排好了。”

“不错。”李如晦点了点头,示意中年人前面带路。

他回头对许天二人说道:“这二层,是我醉仙楼精心培养的三百六十位艺伎的献艺之所。

待会用餐完毕,二位贵客可以来赏玩一番。”

老麻子笑意满溢,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哈哈,贤侄有心了。”

李如晦笑道:“我已让人将三楼清场,二位远道而来,想必早已腹中空空,且让我们不醉不归。”

10·酒宴

只要开始吸纳灵力,纵使凝灵修士也可辟谷。

但很多凝灵修士并未彻底抛弃口腹之欲,他们认为这是不可割舍的享受。——————《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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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富丽堂皇,一条长席如金龙般径直铺开,千百道佳肴依次摆来。

李如晦居于主位,许天和老麻子分坐左右。

三人每人身后,都有数人负责更换菜肴。

每道菜许天若是只吃一口甚至一口不吃,就很快会被撤下去。

若是多吃了几筷子,那这道菜便会留的久一些。

但就算再好吃,一道菜也不会在长席上留到被吃光。

若是吃的露出盘底,岂不是显得醉仙楼招待不周?

不过只有许天和老麻子在埋头大吃,活脱脱一副乡下人吃相。

李如晦却是只提了一杯酒独自酌饮,看着一道道菜被端上来又撤下去,一筷子不动。

明黄色的酒液在杯中流转,倒映着金碧辉煌的餐饮大厅。

此时这座大厅内只留下中央这一道长席,其余餐桌皆被撤走。

老麻子风卷残云吃的半饱,才有心思抬起头来:“贤侄,你也吃点啊,怎么光看我俩吃。”

李如晦扫视嘴角流油的许天二人,笑道:“来,伯父,我敬您一杯,感谢您这些年含辛茹苦的养育马师弟成才。”

老麻子慌忙捉起面前的酒杯,动作过于急促,以至于杯中酒液都洒出些许,滴落到锦绣的桌布上。

一滩深色晕染开来,立刻有人上前擦拭。

许天不语,只是也提起酒杯,遥遥相对。

“我家那小子农籍出身,初来乍到,还得靠贤侄这个师兄多多提携啊。”老麻子满脸堆笑。

李如晦微笑点头:“那是自然,我等同门上下一心,自是同进同退。”

然后他转头看向许天:“小友年纪轻轻,竟就有如此武道造诣。

真是人不可貌相,日后我沐天城必多出一位武道宗师。

来,也让我敬小友一杯。”

许天站起身来,双手端着酒杯:“承仙长吉言,小人只要为沐天城效力,就已是天大的荣耀。”

“哈哈哈。”李如晦大笑。

三人共饮尽杯中酒。

放下酒杯,李如晦说道:“还请伯父见谅,在下替师尊打理多处产业,事务缠身,所以不敢久待。

二位可慢慢用餐,待酒足饭饱,可去二楼赏玩我醉仙楼的特色服务。”

老麻子笑道:“贤侄日理万机,老朽岂敢横加耽搁,贤侄能与老朽喝上一杯,就已是老朽天大的面子了。”

李如晦向后招手:“青梅,我走后你来带二位贵客到处游玩一下。

那二位,在下先告辞了。”

李如晦起身离席,其身后一位青衣少女走上前来,倾身一礼:“小女子青梅,见过二位贵客。”

然后她就静静站在长席之前,看着二人风卷残云吃了个肚溜圆。

“不行,真吃不下了。”老麻子长出一口气:“哎我说,你们就别上了,吃不了了。”

这一顿饭吃了得有一个时辰,仍然还有新菜不停的往上端。

老麻子出声制止后,总算结束了上菜,侍从们退至大厅两侧静立。

他站起身来,随手搂住旁边一个窈窕的侍女,刺鼻酒气从口舌间散漫,醉醺醺的说:“美人,走,我们去逍遥快活!”

侍女轻笑,扶着他向二楼走去。

许天察觉到,青梅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视过他的全身。

是审察,还是监视?

他也不犹豫,推开长桌,直接走过去将青梅打横抱起,大笑道:“美人,咱们也去玩吧。”

青梅顿觉天旋地转,双脚离地被许天抱在怀中,明显有些失措,略微挣扎扭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大胆,她身为醉仙楼总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平时公子不在,她就是醉仙楼之主,城内想做她裙下之臣的男人能从沐天城一直排到长青州境。

这个人,甚至连男人也称不上,最多算是一个男孩。

竟敢对她如此无礼!

她本想发作,可一想起公子之前的交待,便又忍了下来。

“替我好好查查这两人的底细,尤其是那个小孩,他绝无可能是马还根的人。”李如晦向她如此吩咐:“男人在女人面前,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总会说一些心里话的,就算孩子也不例外。”

青梅忍住之后,反而主动起来,双腿都缠绕而上,将许天牢牢抱住。

她展露笑颜:“小弟弟,你想玩什么呀?”

许天抱着青梅大笑着跳下楼梯:“当然是玩你啦!”

失重感猝不及防袭来,青梅不禁惊呼一声,许天却稳稳落在二楼。

“怎么样,我厉害吧。”许天洋洋得意,俨然一个年少得志的孩子。

青梅捂嘴而笑:“好厉害啊,就是不知道,小弟弟其他方面厉不厉害。”

“那还用说。”许天看了一眼被侍女扶进一个包间的老麻子,抱着青梅就闯进了隔壁。

包间里面,一个男人正伏在一个妓女身上抽插,被许天吓了一跳,抓起被褥捂住了下体:“你们是什么人!”

“是你爷爷。”许天一脚把男人踢飞,抱着青梅跳到床上,再一脚把正在慌忙往外爬的妓女也踢飞。

见许天踢飞妓女,行事如此肆无忌惮,青梅眉头微皱。

尽管她极力掩饰,神情中还是不易察觉的攀上了一丝潜藏着的怒气。

许天对青梅的神情恍若未觉,将她按在床上之后,盯着她完美无瑕的脸若有所思。

青梅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只好也回视着许天。

完美无瑕这个词,用来形容凡境武者,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但青梅这张脸,的确已经初具仙姿,这恐怕也是李如晦将她提拔至此的原因。

许天眼中如火般的暴戾一闪即逝,越是完美之物,他就越想将之毁灭。

这种完美,对他却如同最致命的猛毒,令他看一眼就难以扼制无边杀意。

而且他确实也忍得过于久了一些!

为了最终的图谋,他从离开小河村之刻算起,已经足足一天没有杀人了!

这城内举目皆是卑膝奴颜该杀之人,遍地都在圈养庸碌苟且的活尸猎物!

青梅感受到按住她肩膀的力量越来越大,不由得娇声惊叫:“哎呦,大爷,您轻点。”

“嗯?”,许天眨了眨眼,血红色缓缓褪去,而后他松开青梅坐到一旁,露出来一个惭愧的笑容:“抱歉了美人,刚才走了一下神……你的脸,让我想起来一个熟悉的人。”

许天反常的给青梅解释起来,似乎像在寻求原谅。

青梅整理一下衣领半坐起来,似笑非笑道:“那小女子还真有些感兴趣了,到底是哪位奇女子,能令少侠这般英杰都念念不忘。”

许天摇头自嘲:“谈何英杰,充其量算是不由自主的傀儡罢了。”

青梅心神微动,她靠上前来,素手轻抚许天后背,贴近他耳边柔声道:“少侠,今天的对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要是有什么难与人言的心事,尽可讲予小女子听。”

与此同时,暗含惑心功效的粉色烟雾一刻不停的从床头的香瓶里面散发出来,将气氛晕染上几分暧昧。

“…唉。”许天再三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我母亲了。”

11·识破

惑心散,是一种奇特的药物,能够放大人的七情,但对欲望纯粹的人效果不佳。——————《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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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顿了顿。

青梅适时开口接话:“少侠难道是与母亲失散了吗,若是如此,我醉仙楼可帮忙寻找。

别的不敢说,情报这方面,醉仙楼在整个沐天府境内绝对是首屈一指。”

许天苦笑道:“多谢美人好意,可惜没有那么简单。”

青梅故作嗔怪:“还叫什么美人,少侠若是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姐姐。”

“姐姐……吗?”许天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然后有点生硬的喊了出来。

青梅喜笑颜开,仙容玉貌越发明艳动人:“哎。我的好贤弟,你把事情和姐姐说清楚一点,姐姐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青梅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天外传来,在这幽暗妖媚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拨动听者的心弦。

许天定定望着青梅暗紫色的双瞳,神情似已迷醉。

“他们抓走了我母亲…胁迫…”,许天张口欲言又下意识停住,慌乱的扫视四周。

青梅暗骂,这个小屁孩意志力还蛮强的,这么多惑心烟雾都能抵抗一二。

她索性直接贴上前去,双手抱住许天脸颊,深深一吻。

巨量高浓度的惑心散药力,从青梅七窍涌出,再流入许天体内。

许天心理防线似乎被立刻击溃,他半伏在青梅巨大的胸部之上,呢喃着说:“那个老麻子胁迫我和他一起冒充灵根者亲属混入城内,然后故意去醉仙楼属下的店铺闹事引发注意,好讹诈钱财……”

说到这里,许天心神如同被巨量药力冲昏,双手开始对青梅上下摸索,一边念念有词:“姐姐,姐姐,你会帮我的对吧…”

青梅此刻已经几乎气到爆炸,原来她费尽心力讨好招待的,竟然是两个胆大包天的骗子!

简直是奇耻大辱,本以为能在这小屁孩口里探出马还根的一些情报,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青梅恨不得一掌击毙这个小骗子,但此刻许天压着她,力量比她要大得多。

她只好先安抚一下许天:“贤弟莫急,姐姐这就去调集人手,一定将老麻子抓住,将你母亲救出来!”

许天听到此言,便松开了手,往旁边一翻身就睡着了。

青梅站起身来,揉了揉身上被捏的发青发紫的部分,从大腿根摸出来一柄匕首,恼怒地想上前杀了许天。

但许天这时候一个翻身,将青梅又吓了回来。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出去叫一点人手,这样才更稳妥。

……

青梅光着脚跑出房间之后,整层楼都诡异的寂静了下来。

只剩下隔壁老麻子和妓女颠鸾倒凤赴云雨时的沉重喘息声。

本该中了惑心散在熟睡的许天此刻却睁开双眼,冷冷的盯着天花板。

无形的煞气从他身上浮动而起,将周身粉色烟雾尽数逼散。

能用计谋做到的事,他已经做完了,剩下的还是得靠实力来。

并且不可避免地,需要足够的运气。

许天翻身而起,一拳打碎了到老麻子房间的墙壁。

爆裂的碎石飞溅中,许天再出一拳,将老麻子身上坐着的妓女打了个对穿。

鲜血淋了老麻子一脸,视线铺满暗红,他看不清四周,只能惊恐的大叫:“你要干什么?别杀我!我是灵根者的爹!”

许天一把将老麻子拖起来,帮他抹了一把脸:“大爷,不能耽搁了,快逃!那个青梅心怀不轨,想抓住你以此威胁少爷!”

老麻子一脸懵逼:“啊?不是……刚才还好好的……”

老麻子被许天半拉半扯的跑到走廊口,还不太信许天的说辞。

但迎面就撞上青梅提着长枪气势汹汹的赶来,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手持利刃的锻体武夫。

一下子给老麻子从惑心散神游状态中吓清醒了。

青梅见了老麻子,枪尖一指,气急败坏的大吼:“给我上!弄死这俩条贱狗!我要把他俩片成片!”

老麻子慌乱的大喊:“我是灵根者亲属啊!你们怎么敢杀我!”

青梅冷笑出声:“呵呵呵,灵根者亲属?老娘今天杀的就是灵根者亲属!”

她素手一抖,长枪泛着冷芒的枪尖不由分说的捅了过来。

老麻子躲闪不及,直接被刺穿大腿血流如注,疼的他呲牙咧嘴。

许天一把抓住老麻子:“大爷,抓稳了!”

他挟着老麻子绕着回形长廊反向跑去,锻体武夫们尽数提着大刀追杀而去。

青梅并不参与追击,而是冷眼旁观,巧舌舔舐锋利枪尖温热的血液,笑容邪魅娇艳:“跑?跑得掉吗?”

许天带着老麻子快要逃到回形长廊转角时,一大堆武夫正好从楼梯上涌了出来,直接将前路堵死。

后方追上来的武夫也只隔三步。

可谓是两头堵。

许天当机立断,右手抓住老麻子,左手按着栏杆直接翻了过去,从二楼跳下。

后面赶来的武夫看到许天跳下并未穷追不舍,只是顺原路返回。

由于带着一个人,没有完全消力成功,许天重重落在一楼的一张赌桌上。

赌桌立刻四分五裂,木屑碎片和棋牌四散翻飞,有人大喊道:“我的同花顺啊!”

老麻子被震得吐出一口血。

许天大吼道:“大爷,你坚持住啊!”

老麻子苦笑:“娃啊,咱俩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叔也是连累了你。”

一楼门厅那几个迎宾女郎从裙下掏出各式各样的武器,袅袅婷婷的包围了过来。

与此同时,二楼的武夫也从楼梯鱼贯而出,逐渐将一楼塞满。

青梅站在二楼回廊之上,扶着栏杆俯视着二人轻笑:“二位,我这醉仙楼作为埋骨之地,也算一个风水绝佳的去处了。”

许天不语,趁着武夫们尚未彻底包围过来,背着老麻子就冲上前,打算强行冲破门口女郎的阻拦。

青梅捂嘴而笑:“贤弟,你要是将我那几位妹妹当软柿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能在我醉仙楼看大门的,岂会有花瓶?”

她的话音尚未落下,许天就和一位持着双短棍的女郎交上了手。

刚一交手,许天就察觉到这女郎内力极强,连《血煞诀》熬炼过的身躯都有些抵挡不住。

竟然是融会贯通境的武者!

锻体一到四重是初窥门径,五到七重为融汇贯通。

许天目前离锻体四重尚差一线,离融会贯通还远得很。

许天被击退三步,他握了握拳,几滴鲜血从拳峰上流下。

得找件兵器,许天想。

最好那种大开大合,可以以一敌多的。

老麻子在背后喊道:“娃啊,你还顶得住吗?”

许天咧嘴一笑:“没事,大爷,你就看好吧。”

他扫视一圈,最终看中了一个武夫手中的巨剑。

12·破围

曾经有个倒霉的人打架总是被群殴,痛定思痛之下,他便创造了《血煞诀》。——————《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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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却是不再与前方女郎纠缠,直接转身朝着巨剑武夫冲了过去。

那名壮汉怒吼一声,将巨剑横斩过来。

与此同时旁边武夫也没有闲着,多柄兵器一齐攻向许天。

对此,许天只是闪过巨剑,用背部对着后面的兵器。

“噗嗤!”刀剑入肉声,伴着老麻子的哀嚎响起。

背后的老麻子不负所望的帮他挡下了这一波攻击,也算是发挥余热了。

这一幕看的青梅心花怒放,在二楼大喊道:“对!就是这样!给我狠狠的砍死那个老东西!”

老麻子的血浸透了许天的背部,《血煞诀》将这些鲜血炼化,许天的力量再上一层。

他抢上前去,一拳击穿了壮汉的腹部,连着脊椎骨也一起打断,顺手接过脱力滑落的巨剑。

许天周身缭绕着血气,将巨剑舞起剑花,周身攻上来的武夫碰之立碎。

炸裂的血肉在一楼赌场上横飞,而许天的血气越来越旺盛。

这就是《血煞诀》的精髓,以战养战!

《血煞诀》的修炼者,永远不会被杂兵堆死。

青梅在楼上看着,起初还带有几分笑意,可随着时间推移,脸色越发难看。

直到一块断手飞来糊到她脸上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大喊道:“这小子功法有古怪,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我退下!

月瑶、月璃、月筝、月泠,你们四个上,不要留手,给我弄死他。”

武夫们停下手来面面相觑,纷纷向后退开。

浑身浴血的许天也不恋战,反而趁此机会将后背插着好几柄兵器的老麻子放到地上,动作夸张的摇了几下老麻子:“大爷!大爷你不能死啊!”

老麻子受了多刀几乎贯穿的伤害,已经是奄奄一息,他嘴里冒着血沫含糊不清的说道:“呵,我马晋苦熬一世,没想到竟然死在我儿成为灵根者这天…当真是造化…”

他猛的向前一探,抓住许天的手,眼神却恶狠狠盯着正在二楼俯视他们二人的青梅:“娃,若是你还有机会逃出去,就去找我儿子,我儿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许天一口答应:“放心吧大爷,我一定告知少爷。但是,怎么样才能让少爷相信我。”

老麻子嘶声说道:“你就告诉他,我将东西藏在老宅牛棚从左数第三片瓦下面,这个地方只有我爷俩知道。”

“好的大爷,你安心去吧,我且再杀几个人陪你上路。”许天站起身来。

老麻子不再回答,他怒容圆睁着双目,胸腔却已经没有了浮动。

他死了。

退开的武夫们包围圈让开四个缺口,被青梅点到名字的四个女郎走上前来。

这四个人均是融会贯通境的武者。

为首的是刚和许天交过手的月瑶,她左手舞着短棍笑道:“好久没人敢在醉仙楼闹事了,还是个这么有趣的小孩,让姐姐先来陪你玩玩。”

许天不搭话,老麻子死了,他在醉仙楼最后一个目的也已达成,再多留一刻都是有害无利。

与这些待宰牲畜多说一句,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他挥动巨剑挡住月瑶攻来的双棍,借助此刻一楼到处弥漫的血气之力将月瑶荡开。

然而那可轻松将初窥门径境武夫碾为碎肉的巨力,月瑶仅仅在空中一个翻滚就已消去。

她落地后神色变了变,握紧手中短棍试图掩饰住兵器的颤抖:“小弟弟力气还蛮大的嘛!”

许天荡飞月瑶后,立刻朝四人站位的空缺处冲去。

一道银光如电闪般从他侧面袭来,许天只来得及将巨剑一横试图挡住,然而兵器交击的巨响让他危机感剧增。

千钧一发之际许天向后一仰,那道银光击穿巨剑在他肩头划过,飞溅出朵朵血花。

许天暴退,左手撑地,右手握住剑身上多出一个细小空洞的巨剑,剧烈的喘息起来。

刚才在极短时间内闪过那一枚兵器,消耗了他太多内力。

“呵呵,方才大姐称赞你,我还不信。

现在看来,小弟弟当真蛮有趣的,竟然能躲开二姐的流影镖。”月筝提着一柄极狭长的短剑从许天正面走来。

而她口中的二姐,月璃,正站在许天右侧方,缓缓收回一枚闪着银光的链镖。

刃上有血。

青梅在二楼高声喊道:“哈哈!月璃妹妹打得好,今天账上多给你记一笔五百金砂!”

然后她转而又笑道:“今天我青梅给诸位福利,伤此人者皆赏百钱,诛此人者赏万钱!”

霎时间,许天察觉到周围望向他的目光越发火热,从看待猎物变成了看待一堆行走的金砂。

他心中微哂,杀人还需赏钱?被圈养的猎犬们,终生不知何为真正的杀戮。

他再次站起身来,闪开月筝迅疾的劈砍,并拖着巨剑在场上狂奔。

月筝在后面大笑:“小弟弟,再多陪我玩一会嘛,要是你和我二姐对上,那恐怕就没得玩了哟!”

前方银光再次一闪而过,许天消耗巨量内力才堪堪躲过。

他侧眸瞥了一眼表情漠然的月璃,这个女人对他的威胁最大。

随后许天跳起身来,躲过前方卷来的长鞭,然后侧步一闪,两根挟着巨力的短棍就砸在他身侧地面之上,碎石横飞。

许天转头冷冷盯着正在蓄势下一镖的月璃,直接挥手一甩,巨剑脱手而出,直取二楼傻呵呵观战的青梅。

月璃漠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她犹豫再三,手中银镖还是飞向了半空的巨剑。

兵器在半空交击的巨响中,许天狂笑着跃起:“你选错了!”

空中巨剑并未附着半分内力,直接被银镖击飞,并带着银镖一起失衡落下。

眨眼间,许天就出现到赤手空拳的月璃身前。

猎犬忠心护主的天性,亦或是久经规训从而戴上的忠诚面具?

无论如何,猎犬终究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拳头打穿肉身的声响,比起空中兵器的交击,简直要小太多。

但却比任何声音都要悦耳动听。

“二妹!”

“二姐!”

“二姐!”

三声悲喊先后响起。

猎犬为同伴哀戚的吠叫声真是悦耳啊。许天狂笑着将身前已软塌而下的娇躯撕成两半,饱饮鲜血。

巨量的血气浮动在他的身旁,肩头伤口早已痊愈。

融汇贯通境的精血果然不同凡响,令许天直接突破了锻体四重,并大幅朝着融会贯通迈进。

“尔等现在,非我一合之敌!”许天一击一个,打飞了悲愤杀上前来却毫无章法的月瑶三人,然后狂笑着杀入武夫包围之中。

片刻之后,紧锁的醉仙楼大门炸碎,浑身血气满溢的许天冲了出来。

已近黄昏的落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暗金色披风,若百战金甲,又似修罗魔铠。

出门之后的许天并未停下,他简单辨认了一下方位,便向城主府方向跑去。

醉仙楼中尚存活者,更无一人敢追击。

13·蕴灵

有了对的方法之后,凝灵是一个很快的过程,在到达瓶颈之前进步神速。——————《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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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沐天城的中央大道的另一端,城主府中一个角落却静谧无比。

这里是凡人绝对无法窥见,甚至连镇府使也无权踏入的蕴灵阁。

在几个聚灵法阵的加持下,蕴灵阁中的灵气比之沐天府境内任何地方都要高出数倍乃至数十倍。

灵气在这里几乎都具象化,涌动成淡淡的薄雾。

薄雾在精心规划的庭院和精巧的水榭廊桥间无声流淌,在靠近蕴灵阁中央的地方却形成漩涡,被一个约莫只有七八岁大小的孩童吸入体内。

“呼。”马还根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他此时身上早已换去了破旧的农人衣衫,穿着一件质地极为柔软、触之清凉的云纹白袍。

这仙境的修炼几乎让他迷醉其中,半刻不肯放下。

一天,仅仅一天,他就已脱胎换骨。

而且每时每刻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每一秒的自己,都是对上一秒的升华。

在被检测出灵根之后,师尊大人就将他和另外一人带入府中,给他俩讲解了一下从天地间掠夺灵气的窍门,并根据二人灵根属性分配了对应的功法。

然后他就被安排到这座蕴灵阁内自行修炼,这一修炼就是整整一天。

从一开始滞涩生疏的吸纳灵气,到熟练后如饥似渴的对周身灵气进行豪饮鲸吞,马还根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直到他停下,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整整一天滴水未进,而且也并未睡眠。

但他精神却反而更加充沛,更无半点饥渴之感。

这就是仙境的力量吗?

自己可以像碾死蝼蚁一般,碾死一天前的自己。

马还根一边感叹,一边抬眼瞥向那个打断他修炼的传讯玉符。

他操控尚不太熟练的灵力,试图直接将那枚玉符隔空摄取过来。

玉符刚浮起颤动了几下,就摔落到地上。

“还是太嫩了。”马还根自嘲笑了笑,然后走过去捡起玉符。

玉符中传出那个看城主府大门镇府使的声音:“小仙师,门外来了个小孩,自称令尊的仆从,有要事找你。”

马还根心中暗道:我爹?昨天不是说好了,等我出关再见面吗?怎么还找了个小孩当仆从?

罢了,且去看看。反正已经中断修炼了。

他回道:“知道了,你让他在门口等我。”

……

夜风吹动之下,许天周身缭绕着的血雾徐徐飘散。

离开了醉仙楼血雾弥漫的环境后,他就发现这令他力量巨大增幅的效果在缓慢退去。

不过吞噬精血而增加的境界,却不会消失。

许天握了一下拳,爆炸般的力量在血液里面滚动,他抬头望向面前这座巍峨的建筑。

这是整座沐天府境的权力中心,这座建筑主人的一句话,就可定下万人生死。

城主府高达丈余的黑门紧闭,身着玄黑铁甲的镇府使按刀立于阶前,门口两尊石狮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门檐下悬着盏巨大的琉璃灵灯,将“沐天城守“四字匾额映得流光隐现。

黑门忽地洞开,身着云纹白袍的马还根负手立于门后,周身隐隐浮动淡青气旋。

他垂目审视了一下一身血污立于阶下的许天,眉头微皱。

马还根还未开口,许天就已脚步踉跄的上前一步半跪于地,嘶声哭喊道:“少爷!醉仙楼那毒妇主管将老爷谋害了!”

“什么?!”马还根大吃一惊,也顾不得什么仙家气派,直接跃下台阶,伸手抓着许天衣领将其提起大声问道:“你说清楚一点!我爹怎么了?”

“少爷,昨天小人就受老爷所托,帮忙搬行李来到沐天城。

进城之后没多久,就遇见醉仙楼的人邀请老爷去做客。

然而宴席刚结束,那醉仙楼主管就心生不轨,带着一群武夫围杀我们二人,害了老爷性命。”

察觉到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力量骤增,许天继续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讲完:“小人独木难支,身受重创拼尽全力才勉强逃脱,求少爷为老爷报仇啊!还有…噗……”

许天吐出一口鲜血,脱力倒地。

压抑着暴怒的马还根扶着许天,为其渡入少量灵力。

许天挣扎着说道:“老爷告诉我…他将东西…藏在老宅牛棚从左数第三片瓦下面,还说…你一定会给他报仇的。”

许天感觉到马还根扶着他的手抖了起来。

几个沉重的呼吸后,颤抖的手松开,马还根任由许天摔在地上,向着背后的镇府使下令道:“你,给这小子送去治伤,本仙师要去杀几个人。”

“是!谨遵小仙师之命。”镇府使半跪于地,拱手道。

“不!”一个出乎二人意料的声音响起。

只见口吐鲜血的许天踉跄着站起:“少爷,我要亲眼看着杀害老爷那群人死。”

马还根微微侧目:“那你便自己跟上来吧。”

说罢,他大踏步向前走去,白袍之上的云纹随着灵气翻涌急剧变幻,若莫测星图。

……

醉仙楼内,身上各有创伤的月瑶三人抱着兵器半坐于地沉默不语,而脸色铁青的青梅正指挥着人清扫满地的碎尸。

铁青的脸色之下,掩藏着她极大的恐惧。

青梅心知肚明,出了这种大错,即使她容貌再好一个档次,也绝不可能再被李如晦留在这个位置上。

等待她的最好结果,就是重新成为一个每日出卖皮肉的最底层妓女。

而最坏结果,她已根本不愿去想。

青梅从未料到,两个乡下来的骗子竟然会终结她的一切。

眼下就已是她最后拥有这份权力的时刻了,除了不甘之外,青梅竟然有些冲动的念头。

她想将这里付之一炬,将一切都毁灭殆尽!

这种念头初一诞生就附之不去,甚至愈演愈烈,青梅那对玲珑的眼眸都泛起了血色。

青梅恶狠狠的转头看向那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躺在一楼大厅中央的老麻子尸体。

她提起长枪走上前去,粗暴的推开了本打算将这具尸体一同清理掉的侍女。

长枪一闪,老麻子已被挑到枪尖。

尸体的四肢无力的从枪尖垂落,在空中摇摆,莫名滑稽。

青梅大吼一声,窈窕的腰部发力将长枪大力抛射了出去。

她直起腰来喘息,纤腰上悬挂的玉珠在连续振动之下发出清脆的回响。

长枪带着老麻子尸身,牢牢的钉在一楼正对大门的照壁上。

14·恶战

无智之力,终成焚身之火。

无力之智,终化僵蛇之骸。——————《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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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刚出完口中恶气的青梅还未品尝心中快意,醉仙楼那扇被许天打碎后勉强粘合的大门就再次炸裂开来。

飞溅的木屑划过青梅吹弹可破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刚要平复心情的青梅再次暴怒,她猛地转头看向大门,凶毒如炬的瞳光仿佛要择人而噬。

难道那个小贼还敢杀回来?醉仙楼中众人心生诧异。

门口站着的,是面无表情的马还根。

他此时身上只穿着一袭黑色短打,云纹白袍却消失不见。

他随意挥手一扬,醉仙楼的门匾就飞起嵌在天花板上。

马还根没有回视场上惊愕或仇恨的诸道目光,只是盯着被钉在照壁上的那具尸体。

他走过表情咬牙切齿的青梅身侧,立于照壁之下,仰头叹道:“老东西,你活一辈子也没点福分。

我这运道,怕是反而害了你。”

而后他右手按着照壁,垂首而立,声音逐渐低沉下去,似是在自言自语。

青梅从惊愕之中缓过神来,暴怒的喊道:“那两个贱狗竟然还有同伙?你真是活腻歪了!”

她原本的仙容玉貌都被暴怒撕扯的变形,随着她的吼叫,醉仙楼众人再次围住马还根。

马还根似是对外界一无所知,完全沉浸在自言自语之中。

直到一个妄图抢功的武夫率先挥刀砍来。

众人尚未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个倒霉的武夫就和门匾一起嵌入了天花板。

他的滴滴鲜血与长刀一同坠于地上。

“嘶。”众人不由得倒抽凉气。

哪怕是许天刚刚在这里的屠杀,他们也未曾这般吃惊,因为许天的动作他们至少还看的清。

但眼前这个孩童,他们竟然看不清楚他是怎么出的招!

“锻体高阶?”青梅的话语打破了众人的沉默,她冷笑道:“今天真是邪了门了,一个个小鬼来我醉仙楼闹事,还一个比一个能打,莫不是欺我醉仙楼没有锻体高阶的武者?”

锻体达到八九二重,是为炉火纯青境,也称锻体高阶。

青梅退后三步,欠身朝着醉仙楼上方空无一人处微施一礼:“还请二位一起出手拿下此獠。”

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二楼回形长廊之上,分别南北各立着一人。

这二人好似凭空出现,引起一阵惊呼。

“岳明,岳山,青姐竟然将这二位请来了,可惜来的还是晚了点。”月瑶神色复杂的说道。

南面那个较瘦的武夫岳明开口道:“青小姐,拿下此人容易。但李仙师那边,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去解释吧。”

青梅正欲开口,身处重围之中的马还根漠然道:“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们这里的主管是谁?”

无须作答,众人的目光所指向,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下一瞬,马还根就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好胆!”

“贼子尔敢!”

两声大喝同时响起。

巨响声中,马还根立于青梅身前,右手作手刀前切,左手伸出双指牢牢夹住岳明砍向他的大刀。

而他的右手,离青梅面颊只有一寸。

岳山的短戟从两侧突入,死死的架住了马还根这一式手刀。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青梅被手刀的刀风卷的黑发飘扬,却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整个人似完全呆愣原地。

“啧,锻体高阶吗?”马还根收回右手,对上面横流的鲜血压根不以为意:“真是麻烦啊。”

岳山收回双戟,心中尚有余悸:这鬼小子的身法之快,乃生平仅见!

岳明憋红了脸也收不回大刀,只得喊道:“小贼,知道我兄弟的厉害就速速退去吧!”

“哈哈哈!有趣!有趣!”马还根漠然的表情猛地绽出笑意:“你俩的确有点厉害,不过我还是想试一下,在我灵力耗尽之前,能不能杀光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

话音刚落,他身影就又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他的身形在场上闪烁,一个个武夫接连爆开,像一串已经点燃的爆竹。

岳山岳明两兄弟追在马还根身后,却根本无法阻止他杀人。

闪过青梅身侧时,马还根顺手抓住她的头颅,按在地上大力摩擦:“你!怎么敢!杀我爹!”

在青梅惨嚎声中,将其拖过半个醉仙楼地面后,马还根再顺手将其丢到身后挡住岳山岳明二人。

二人接住青梅,但见原本绝世容貌已成一坨烂肉,几乎令人作呕。

“贼子休走!”岳明丢下青梅,继续挥动徒劳无功的一刀斩向马还根。

他自己都清楚这一刀根本砍不中,他的身法比对方慢太多。

然而这一刀却出乎意料的嵌进了血肉,他惊愕的看着身前面露冷笑并未躲闪的孩童。

马还根用左臂挡下这一刀,刀刃碰到他的骨骼就再无法寸进,并且发出金属交击的声响。

他咧开一个残忍的笑意:“你好像追我追的很高兴嘛!”

马还根右手再出一手刀,依旧是这种极其简单的招式。

然而到了岳明眼中,这种如同儿戏般的招式却令他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只能闭目待死。

“住手!”岳山怒吼从后方冲来,挥戟砍向马还根右臂。

这一戟,是攻敌所必救。

然而马还根根本不理睬后面岳山的攻击,这一手刀划出的弧线坚定不移。

“锵!”短戟斩在马还根肩头。

“噗!”手刀划破岳明胸膛。

岳明暴退向后,伏在地上生死不知。

不对,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岳山握着剧震的短戟在心中吼道。

怎么可能有人刀枪不入?

刚才他斩在马还根肩头那一戟,就如同斩到一块精铁。

他忽地回想起刚才这小鬼的狂言,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可怖的猜想。

但是,眼下情形已经根本不允许他停手。

马还根转过头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右臂:“接下来,轮到咱俩单挑了,我还没单挑过锻体武者呢,听说你在武者里算强的了?”

“算吗?”岳山心中自问。

他麻木的躲过眼前孩童一次又一次手刀,短戟早已不知丢到何处。

“强又如何,不过都是蝼蚁罢了。”他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他忘记了进攻,也忘记了防御,只是一味的闪躲。

“作为一只强壮的蝼蚁,又有何可炫耀之处?”

又一记手刀,岳山头上扎起的头发被斩开,散落眼前遮蔽视野。

“无论强弱,皆在天之下。”

他狼狈的在地面上翻滚,像是老鼠一般逃命。

“是这样的吧,皆在——天之下。”

孩童似是厌倦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一式手刀铺天盖地,似天穹皆倾。

“但,眼前这个人,是天吗?”岳山产生了一丝微小的质疑。

对方这一式并没有想象中的致命,岳山被击飞到醉仙楼东墙之内,只断了三根肋骨。

“你,是天吗?”质疑声震耳欲聋。

在这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天人合一境的界限。

传说中的第十重,锻体圆满,即为天人合一。

口吐鲜血滑落到地面上的岳山,跌跌撞撞的爬起,右手却摸到了一柄短戟。

他勉强抬起昏沉的双目,模糊的视野中,那个小鬼正冷笑着朝他走来。

而更远处,他那愚蠢的弟弟,竟踉跄着爬了起来,持着大刀朝小鬼背后冲去。

马还根连转头都不需要,信手击飞背后偷袭的岳明,露出轻蔑的笑意。

面对正面砍来的短戟,他又是一手推出。

打了这么久,他也差不多了解了自己的实力,这一式已经足以将面前这个男人击飞。

然而,右手推在男人身上绵软无力,如同孩童间的嬉戏打闹。

笑意转瞬僵硬在马还根的嘴角。

他猛然清醒,心头剧震,自己的灵力竟然耗尽了?

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毫无所觉?

他已经根本来不及回想,左手抬起试图抵挡住岳山含怒一击。

然而失去灵力加持的骨骼并没有想象中坚硬,清晰的脆响声中,马还根的左臂就远远的飞了出去。

从始至终在外面观战的许天却笑了起来,从青梅身上顺来的惑心散倒是意外的好用。

而且越是深陷七情之人,越是容易受影响。

15·夺灵

最辉煌的光芒,唯有在至暗之时才得以绽放;

最极尽升华的仙,唯有在禁天绝地方可诞生。——————《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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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还根捂着左臂断茬处跌跌撞撞的退后几步,仍不敢置信自己竟输的如此惨烈。

莹白色的断骨从他左肩露出,在残余灵力作用下正在缓缓再生。

但太慢了!

岳山一击得手,狂怒着挥动短戟再次攻上前来。

要死在这了吗?马还根想。

“不!区区凡人,不可能杀得了我!”马还根右手在左肩狠狠一捏,用尽最后灵力将手中灵血甩了出去。

灵血如箭射向岳山,几乎不受任何阻碍的将其身躯击穿成筛子,连短戟都被打出数个空洞。

然而岳山这最后一击虽然有所歪斜,还是落在马还根右腿上。

马还根惨嚎一声,他的右腿便和躯干分离了。

“咚!”

“咚!”

先后两声,马还根与岳山倒在地上。

此时醉仙楼内,再无一个能站着的人。

岳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而马还根仅仅只是重伤,而且还在快速恢复之中。

马还根仰躺在醉仙楼鲜血横流的地板上,大口喘息:“我说杀光你们,就一定会杀光你们。”

这场恶战的最后赢家,似乎已经确定了。

但是……

醉仙楼内,忽地吹进了一阵夜风。

深秋寒意拂面而来,尚苟延残喘者浑身毛孔因此不由颤栗瑟缩。

那早已被打的粉碎的大门口,出现了一道披着云纹白袍的人影。

也许他自始至终都在,只不过恶战中的众人,根本无暇顾及。

人影向前,穿行过残肢碎肉,弥漫的血雾在他周身聚集。

路过重伤垂死的武夫身侧时,人影便一脚踏碎其头颅,吸干其精血。

血雾在白袍之旁翻卷,却不能沾染其分毫。

很快,人影就来到了只剩下上半身拖着肠子在地上爬行的月瑶面前。

月瑶艰难的抬起头,看向许天:“你是怎么…”

许天瞥了这个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的牲畜一眼,忽地笑了笑,蹲下身来拧下她的头颅拴在腰后,和她那两个妹妹的头颅呆在一起。

无头月瑶前面,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尸体身上穿的青色衣裙已被血污浸满,几乎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听到许天的脚步声,尸体竟然抖动了一下活了过来,它在地上摸索着爬行,嘶声喊道:“我是醉仙楼主管,救救我,救我…”

许天随手捡起四柄散落的兵器,将青梅的四肢牢牢钉在地上,然后无视其痛苦的咒骂继续向前走去:“我亲爱的姐姐,麻烦你再多等一会,等我处理掉这个人之后,我们有整个晚上的时间。”

巨量血气在他身上翻涌,融会贯通境的门槛瞬息即破。

躺在地上的马还根仰视着向他走来的许天,他忽然想起城主府门口时二人的初次见面。

此时此刻,地位已经完全逆转,需要仰视的人变成了他。

甚至他交由许天保管的衣服,都被许天堂而皇之的穿在身上。

马还根似是自言自语,似是向许天发问,连珠炮似的抛出问题:“醉仙楼杀我爹,是你从中搞鬼?

你去找我,是想借刀杀人?啊!……”

许天从遍地尸骸间拾起一柄残刃,挥刀而下,斩断马还根右臂。

“……你想搞死醉仙楼?不对。”断臂的痛苦之下,马还根仍在发问:你的目的是我。你想杀我?

你不只是想杀我,你想要别的东西,是什么?”

许天并未回答他任何的问题,只是将残刃捅进了他的心脏:“想拖延时间不妨试着回答我,一场优秀表演的内核是什么?”

许天持着残刃,一寸寸的向马还根的心脏里面捅去。

马还根嘴里冒着血沫,用断裂的双臂在地上划动挣扎。

然而就算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灵力循环还在自发保护着他的躯体。

所以许天的刀切进去的很慢,这让屠杀演变成为一场酷刑。

即使现在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即使城主随时可能赶来,许天也没有慌张半分。

他只是全力运转《血煞诀》,挟着浑身缭绕的巨量血气,将这刀锋继续切入马还根的身躯:“信息差,信息差决定了一场表演的成败。

一位天赋卓越的艺术家,只会让观众们看到自己想要他们看到的。

等待最终揭幕真相之时,恍然大悟的观众们才会明白何为真正精彩的演出。

真相于他们,就如同暗夜中的一束烈阳,能驱散黑暗,也能烧融他们的意志。”

马还根忽地停止了挣扎,任由锋利的刀锋切割着他的肉体。

他抬起头,用嘲弄地目光看向许天:“…你杀…咳…你杀不了我,区区凡人…师尊马上就会赶来,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马还根左腹深深的刀口散发出绿色光芒,血肉在再生,捅进去的残刃竟被缓缓地推了出来。

“嘿嘿。”马还根露出来残忍的笑意:“无知的凡人,竟妄敢以白刃向仙。”

许天叹了一口气:“这就是灵力吗?只是初入仙门,竟然就能够逆转致命的伤势。”

马还根狂妄的大吼:“现在才知道未免太晚了!我要将你砍成一万片,挫骨扬灰!”

许天松开残刃,站起身来。

马还根以为许天已经放弃了,于是用正在再生的残肢支撑着上身,半坐起来仰视着许天,正要继续大骂发泄怒气,

却惊愕的发现,这个和他一般大小的孩童竟然在笑。

他怎么笑得出来?

这种绝地,这种必死之境,怎么可能有人笑得出来?

面临着所有谋划尽成泡影,一切努力皆付东流,他为什么能笑出来!

难道这个人已经疯了?!

许天起初只是无声的笑,很快他的嘴角越拉越开,变成了一场狂笑。

他狂笑着道:“这才是仙啊!这才是我追寻仙境的理由!这就是能屠灭万灵的力量!”

“你在说什么疯话!”马还根忽然感受到莫名的恐惧,即使刚才被刀锋捅进心脏,他也没有这么恐惧过。

随着狂笑,许天身体上崩裂开无数的伤口,鲜血从中流下。

《血煞诀》,第二层,饮血祭魔。

许天从地上抓起马还根,无视其惊怒的嘶喊,将其高举过头。

泛着绿光的血液从马还根残躯上流淌而下,洒落在许天面庞上、伤口里,描绘出无数条蜿蜒纹路。

这蕴含灵气的血与许天的血迅速交融,许天立刻感受到无比的力量涌入他的经脉。

狂暴的气机在许天未经系统修炼的体内冲刷,很快就造成了严重的伤势。

“噗。”许天喷出来一口血。

“你竟想夺我的灵根?!你疯了!”马还根大叫着:“凡人不可能吞噬灵血,你必定爆体而亡!”

许天的瞳孔攀爬上血色,无视了马还根小丑一般的吼叫,自语道:“不够,不够!还不够!”

他抓起一旁的残刃,一手高举马还根,一手对着其大肆劈砍。

马还根被劈的血肉翻卷,在半空中痛苦的扭曲如同蛆虫。

更多更大量的灵血喷涌而出,劈头而下洒满许天全身,让他伤口都附上了绿色灵芒。

随着吞噬灵血越多,许天的力量就越狂暴,对马还根造成的伤害也越来越大。

“咔嚓!”许天徒手掰断了马还根一根泛着莹光的骨骼,直接塞进嘴里开始咀嚼。

“要死了啊,别砍了!”马还根痛苦的哀嚎。

灵力的修复在这种程度的伤害下,简直就是捉襟见肘。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濒临死亡,马还根反而癫狂起来:“怎么可能有凡人吞噬灵血而不死?”

许天毫不理睬马还根的吼叫,如同猛兽进食一般,大肆吞食着被他撕扯下来的马还根血肉。

随着血肉飞速流逝,灵力已经难以维持身躯生机,马还根眼看着就要死了。

他从没想到,踏入仙门的自己竟会死的如此可笑,被一个凡人如牲畜般宰杀!

怎么可能!

回光返照中的马还根忽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万分荒诞却又唯一可能的真相。

“妈个逼,你小子原本就有灵根啊!哈哈哈!”马还根疯癫的笑了起来:“什么凡人!什么逆天改命!无非都是画蛇添足!哈哈哈!!!”

“嗙!”

马还根的疯笑戛然而止。

许天一拳捣碎了马还根的头颅,顺手掏出脑浆吞了下去。

16·同喜

凡人和修士几乎不可以算作同一类生灵。

只因二者在灵力亲和这一方面,有着天壤之别。——————《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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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息之间,马还根的无头尸体就被许天吞噬殆尽,连骨头都吃的一根不剩。

他几乎是一边吞噬一边吐血,再把自己吐出来的血吞回去。

一丝灵机都不可浪费!

许天抱着这种朴素的节俭观念,硬是将这个和他一般大小的孩童整个吃进了肚子。

他跌跌撞撞的向醉仙楼东墙走去,嘴角溢出的灵血滑落于地,甚至将地面都蚀穿,散发出缕缕青气。

那是失去宿主的木灵力在暴走。

此刻许天体内比这块被腐蚀的地面要惨烈百倍千倍,来自于马还根的巨量不受掌控灵力横冲直撞,将许天的经脉尽数崩裂。

五内俱焚,心痛如绞。

《血煞诀》艰难着炼化这些已经远远超出承负上限的灵血,但收效甚微。

许天的脸庞都泛起青芒,阴森若鬼。

这是极其危险的预兆,狂暴的灵机在他体内积蓄,离爆体而亡就差毫厘。

但纵使如此,他路过在地上咒骂的青梅时,也没忘记将其抓住挟在腰间带走。

醉仙楼东墙之外,是连接着中央大道的小巷。

“砰!”

许天轻而易举就击穿了厚重的外墙,力量甚至失控倾泻涌出,将小巷对面的墙壁都砸出大坑。

他踉跄着摔在对面墙上,然后东倒西歪的扶着墙壁沿着小巷往前走去。

他意识已经越来越昏沉,支持他的只有心中一个想法:绝不能倒在这里,继续向前!

终于,借着月色,他看到了那个被铁栅框起的下水道入口。

今天白天,那个丹药铺女郎扬言要将他丢入的地方。

现在,他要自己跳进去。

他用巨力扯开铁栅,漆黑开口内难以言喻的恶臭气息突破遮掩立刻扑鼻而来。

许天泛着青芒的脸上,忽地扯出一个堪比厉鬼的笑容。

而后,他挟着半死不活的青梅,一头扎了进去。

许久,下面才传出一道极其遥远的水声。

……

第一个赶到醉仙楼凶案现场的,并非醉仙楼之主李如晦。

李如晦踏进大门的时候,虽然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大门,一个矮小的侏儒正伏在地上观察血迹。

用观察血迹这个词有些滑稽,因为此刻醉仙楼地面几乎已经全部被血液浸满,想找出一块干净地方落脚都困难。

李如晦看到那个侏儒,就不由得揉了揉脑袋,他开始有点头痛了。

侏儒并未回头,只是打了个招呼:“来了?”

语气像串门一样平常。

“来了。”李如晦点点头,打消了抢先清理现场的想法,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很多,但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高炎风从怀里掏出一份通缉令:“这个小孩你是否见过?”

通缉令上,贴着许乐安的大头照。

即使在黑暗中,李如晦也能清晰的辨认容貌,但他并不认识许乐安,于是他摇了摇头:“没见过,说来奇怪,资质测试当天我也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你记得就有鬼了。这孩子资质测试就没来,身上背着两家灭门案子,而且疑似还在其他村落有作案。”高炎风悻悻收回了通缉令。

李如晦心如电闪,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脑海中捕捉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今天跟在老麻子身边那个小孩侍从,他也没在资质测试上见过!

他猛地转头看向高炎风:“从资质测试那天开始,沐天府境内报的失踪案子有几个?”

“巧了,只有一个,就在你眼前。这小鬼把自己父母砍死之后,又放火烧了另一家满门。”高炎风两手一摊,将那份通缉令再次推了过来。

李如晦伸手紧紧抓住通缉令,目光如电盯着高炎风,再次问道:“放火?被放火烧得那家人,花名册可有?”

高炎风被李如晦认真的表情唬的一跳,他从未见过这个师兄这般神情:“有啊,不过具体的你得自己去城主府里查,我可没兴趣记录受害人生平。”

“不需要详细的,画像你总有吧,拿来给我一过目即可。”李如晦急吼吼的催道。

“你稍等啊。”侏儒掏出来一本案宗,翻到一页指着上面贴的几张画像对李如晦说:“喏,就是这四个倒霉蛋。”

李如晦立刻凑过去观看,刚看见左下角那枚画像,他的心头就似响起一道惊雷。

画像上面无表情的许天,一双暗瞳冷冷注视着画外之人。

李如晦一把撕下那枚画像死死盯住,似是要将这个容貌狠狠刻入心底。

他捂着自己的头狂笑:“嘿嘿嘿!我李如晦竟然能将一个死亡名单里面的人邀来醉仙楼做客!哈哈哈!还说什么小友!哈哈哈!还说什么多出一位武道宗师!”

高炎风被李如晦突如其来的疯癫吓了一跳,他退开几步喊道:“师兄?师兄!你又犯病了?”

“犯病?”李如晦笑得更狂:“我病的不轻啊!若不是病入膏肓,我怎会连身边之魔都毫无所觉?”

高炎风拍着自己脑袋,在旁边徘徊:“坏了,这下真犯病了。”

“病你妈,你这头猪,你手下城门口那群猪干什么吃的,一个死亡名单里面的人都能放进来。”李如晦忽地停住笑,骂了高炎风一句。

高炎风被骂的摸不着头脑:“不是,哥们,什么死亡名单啊,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李如晦将手中画像拍在高炎风眼前:“这小子就是你要找的人,杀了许乐安全家,烧了自己全家,还嫁祸给许乐安。而且我毫不怀疑,醉仙楼这状况也是他一己之功。”

“你是说他嫁祸?”高炎风仍然有些莫名其妙。

“你师兄我今天两个时辰之前还见过这个人,如果不是见了鬼,那么动动你的脑子想一下那两家灭门案的真实情况。”李如晦冷声说道。

“卧槽!”高炎风恍然大悟,一时间也被真相震惊到了,他着实没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竟然能做出这些事。

一阵夜风吹过,早已寒暑不侵的高炎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妈的,这小鬼真瘆人啊,我都害怕了。”

“你有害怕的功夫,不如先去问问你手下那群猪,是怎么让这小鬼混进来的。”李如晦嘲讽道。

高炎风骂骂咧咧起来:“还真是。妈个逼,那群猪我早该整顿他们了,一点原则性没有。”

“不过…”高炎风话锋一转:“师兄你也不遑多让啊,你醉仙楼这主管都被人家打包带走了,还搭上两个锻体高阶的打手。

哦对了,还把咱的小师弟给弄死在这了。咱这个小师弟可真惨啊,尸骨无存,要不是地上留了点精血我都看不出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五福临门啊!哈哈!同喜同喜!”

李如晦蚌埠住了,一脚给这个侏儒踢飞:“同喜你妈!就你他妈的话多!”

17·水遁

很多主掌某一座城较长时间的入玄修士喜欢对城内进行基础建设改造,这种改造五花八门无奇不有。——————《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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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这小鬼该不会真跳进去了吧。”高炎风绕着被掀开的下水道入口向里面看去,即使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几十米深。

管道四周石壁上肮脏无比,漆黑的油污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滑动。

李如晦漫不经心的伸手蘸起青石地面上尚闪着青芒的灵血观看:“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从马师弟离开城主府算起,连半个时辰不到,他根本没时间离开沐天城。”

然后他瞥了一眼高炎风:“你看我干什么,看我也没有用,师尊交给你办的事,我是不可能和你一起钻下水道的。”

高炎风气的骂娘:“我真日他妈了,这小鬼是真该死啊,没想到有一天老子得钻下水道。”

骂娘归骂娘,他还是麻溜的把外衣脱了下来,身上只留一件短衫和一条短裤。

李如晦在一旁笑道:“你还别说,这下水道一般人还真不好钻,只有小孩和侏儒才能游刃有余。”

高炎风没搭理他的讥笑,纵身一跃就跳进了下水道。

……

许天醒在一片黑暗中,黑暗中只有点点绿色荧光点缀,勉强能看清五指。

永不停歇的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难言的臭气依旧萦绕在鼻尖。

他尝试着翻身,剧痛立刻从全身上下传来。

然而这剧痛并不能阻止他,许天强行翻身坐了起来。

他借着周身洒落的灵血荧光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是一处较宽阔的地下管道,他搁浅在管道壁突出的一块上。

不远处,半死不活的青梅搁浅在另一块石头上,似是还未从昏迷中醒来。

头顶有数个正在排放污水的较小管道,水流皆汇聚到他身下管道流淌而过。

许天略一了解周边环境后,立刻闭目打坐,开始运转《血煞诀》内视己身。

他身躯在巨量灵力蕴养之下,已经突破了锻体六重。

体内经脉在一边修复一边崩裂中维持了稳态,但过量的灵力仍堆积在经脉之内。

《血煞诀》运转之下,这些灵力在被缓慢炼化。

然,《血煞诀》根本不是匹配灵力的功法,用它来炼化灵力犹如螳臂当车。

所以许天现在仍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他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间,都会带上一些不受控制的木灵力。

若是用力过猛,灵力湍流超过负荷,经脉便会再次崩裂,到那时神仙难救。

忽地,他想起马还根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许他真的早有灵根在身,才没有爆体而亡。

又或许,灵根并非他天生所有,而是来自于他过去三天里宰过的某个人。

那若真是如此,他费尽心机冒此奇险潜入沐天城,是否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许天低头,看向双手之上沾满的斑斑灵血。

灵血粘稠,且具有自发聚集的特性,被污水冲刷之后仍附着于他躯体之上。

将马还根虐杀致死啖肉吞骨那一幕,在他脑海中清晰可见,这种虐杀的快感仍令他的血液沸腾。

他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毫无意义!

醉仙楼内横尸数百,那每一具因他的到来而横死暴毙的尸体,都比刚才的假设要有意义得多。

他如今既已夺灵根在身,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一门适合的功法。

或者,等炼化完堆积的灵力之后,自创一门功法。

沐天城内已经不可能再待得下去,画着他容貌的通缉令恐怕已经贴遍全城。

这下水道也不是什么安全之地,随时可能有追兵赶来。

而且,若他是自由下坠到这根管道的话,那么接下来的逃亡路线必须换一根管道。

许天睁开眼,一双暗瞳在黑暗中闪着绿色荧光。

他伸手在地上散落的灵血上一抹,将之尽数吞噬,而后直接踏入奔涌向前的污水中,顺手捞走了昏迷不醒的青梅。

一刻钟过后。

许天站在没膝的污水中,按他的行进速度来估算,现在早已出了沐天城城池范围,头顶已经是郊区的荒野。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裂隙,管道在此中断,污水如瀑布般从断口处落下。

下方约百米的深度,一道汹涌地下河奔流而过。

许天立在管道边缘望去,裂隙崖上下左右,数十上百个和他所处管道相似的管道都在喷涌着污水。

下水道这地下工程的浩大程度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断崖对面十余米之隔,是已废弃的管道,也许在这道裂隙产生之前,沐天城内的污水是流到另一个地方。

许天并没有兴趣探究下水道的终点所在,他将青梅和那三只头颅一起拴在腰后,从管道爬了出去,手脚并用在崖上行进。

很快,他就爬进了另一条管道。

顺着这条管道往沐天城方向走了大约百米,许天停了下来。

他挥拳向上击碎石壁,然后在泥土里挖掘了起来。

挖掘出大约一人可通的洞之后,他便钻了进去,并不断向上挖去。

……

一刻钟后。

高炎风骂骂咧咧的出现在裂隙崖上的一个管道口里,他上下环顾,仰天大骂:“是哪个傻逼设计的沐天城下水道!”

骂声在地下裂隙里回响,久久不绝。

……

三天后,中午。

邻近沐天城的巨土村刚结束收获季节,迎来难得的一个空闲期。

村民手中的金砂是一年中最多的时候,因此一些流动于沐天府境内的商队也会特意前来。

彭碧瑶就是商队中的一员,她占据一块较大的树荫之后,熟练的将车上的商品一样样摆了开来,然后就开始扯着嗓子吆喝:“各位父老乡亲来看一看哦!从日暮山以西运来的布匹,买一份少一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很快就有人走上前来询问价格:“小姑娘,你这布匹包真的吗?日暮山已经很久没有商队敢从那走了。”

彭碧瑶笑道:“我做生意能卖您假货?大叔您就放心吧,我们商队实力非同凡响,连融会贯通境的高手都有一个。”

中年汉子仍有怀疑,他蹲下身来扯起一段缎蓝色布匹放在手上抚摸:“你这布,我怎么感觉手感不太对呢?”

彭碧瑶暗自撇了撇嘴,心道:你那手感能对就怪咯,三钱一匹的价格,你连真货一根毛都见不着,主打一个十成十假冒伪劣。

但她表面上还是绽出笑容:“大叔,我看您这是太久没摸过真货手生了吧!我们这布匹可是十成十的真品,您是不能拿那些伪造品来对比的。”

汉子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买下一匹,彭碧瑶乐开了花,忙不迭给他包了起来。

汉子正要伸手接过,却见彭碧瑶铺子上的布匹皆鼓胀起来,形成一个大包。

他张口结舌指着大包说道:“你这布…”

话音未落,布匹就猛地炸开,露出下面土地上一个大洞,一只黢黑布满泥污的手伸了出来。

18·商队

商队是凡人社会间交换生活物资的必要部分,给修士们减少了很多计划经济的分配压力。

让修士们得以收缩计划的部分,只对灵草、灵矿等在乎的资源进行指导。——————《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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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整个土层都爆开,一个身影从中跃了出来。

正是许天!

在地下挖掘了三天三夜的许天。

他浑身泥污,身形消瘦,眼里还冒着绿光。

锻体武者根本无法辟谷,他之所以三天三夜不进食还能有余力,除了经脉内沉积的灵力之功效,多亏了顺手带上的青梅。

青梅的精血,维持了他关键的能量需求。

而青梅本人早已被他吸成干尸,丢在半途的地道之中。

旁边彭碧瑶二人还未从惊愕中缓过来,只见许天身如电闪抓住中年汉子,几息之间就将其吸成干尸。

许天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消瘦的身形也逐渐恢复正常,他长出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浊气。

彭碧瑶惊骇无比,刚和她说过话的中年汉子顷刻便成了一具干尸。

她转身欲逃,可腿脚根本不听使唤。

许天将中年汉子干尸丢进地道,用泥土重新掩埋平整,而后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商队的人?这里是什么地方?有地图没?你们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商队之人服饰和村里的农户有很大区别,他们通常穿着各种产自不同地域的衣服,还佩戴一些奇怪的配饰。

“嗯?不会说话?”许天再次发问,冷冷瞥了彭碧瑶一眼。

彭碧瑶只感觉死亡立刻捏住了她的心脏,再不开口必死无疑!

她用尽求生欲克服生理上的恐惧开口说道:“有的…有的,地图我放在车上,这里是巨土村,我们接下来…要向南走,直到临近长青府境的长溪村。”

随后她向左边瞟了一眼示意车队停驻的位置,离得并不远。

眼下商队诸多商户都各自找地方摆摊去了,暂时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惊变。

“带我过去。另外,你想办法给我找一个待在商队里面的身份,我要跟你们一起走一段。”许天说,而后他忽地笑了笑:“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不会自己找死吧。”

彭碧瑶麻木的点了点头,在这个恐怖小孩面前,她根本没得选。

车队此时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正蹲在一辆车顶,端着一个盆吃饭。

少年见了彭碧瑶,招呼道:“姐,你不是刚吃过了吗?”

彭碧瑶挤出一个凝固的笑容:“我回来拿点东西。”

许天跟在彭碧瑶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也抬起头来对少年咧开嘴露出一个微笑。

他满是泥污、黢黑一片的脸亮出两片雪白的牙,显得有些滑稽。

少年看了,噗嗤一乐:“姐,这小孩是来干啥的。”

“哦!他嘛…”彭碧瑶有些无措的解释道:“…他家是长溪村的,资质测试那天他们村返回的时候走散了,我寻思正好顺路把他带上。”

“啊……”少年惊叹一声,掰着指头算了起来:“一…二…三,这都四天了啊,老弟,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许天回道:“我身上有干粮,而且,我吃得比较少。”

少年闻言放下饭盆,从车里翻出来一个盆递给许天:“光吃干粮怎么行,你看你,眼睛都饿的冒绿光了。

我们车队刚好在吃午饭,你自己去盛一些吧!”

少年出乎意料的热情。

许天接过盆,对少年回以微笑,然后向商队聚餐的大锅走去。

彭碧瑶看着许天的背影,眼神闪烁,一言不发的走回摊子。

商队今天中午炖的是土豆萝卜杂烩,许天盛了一满盆,找个地方蹲着就开始吃。

说实话还蛮好吃的,但是许天这几天下来,已经习惯了以精血作为能量补给。

普通食物对他来说,提供的能量已经太少。

纵使如此,许天仍然将一大盆炖菜吃光了。

而后,许天就回到车队,和少年一起躺在车顶上,并暗中运转《血煞诀》继续炼化灵力。

少年说道:“我叫彭飞扬,你呢?”

“我叫许乐安。”许天说:“其实你姐瞒着你一些真实情况没告诉你,我之所以和家人走散,是因为我被沐天城通缉了。”

许天用淡然的语气讲述石破天惊的话语。

“通缉?!”彭飞扬一乐:“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小孩,人家通缉你干啥。”

许天道:“因为我父亲得罪了灵根者,于是他们杀了我全家,还构陷罪名通缉侥幸逃脱的我。”

“说的跟真的似的。”彭飞扬摇摇头,躺在车顶上睡着了。

许天也不再说话,专心炼化灵力。

这一个下午似乎格外漫长,太阳的移动都缓慢了下来。

只有悠长的风穿过旷野,拂过两个孩子的面颊,将衣衫吹的猎猎作响。

……

日落之前,商队就已启程离开了巨土村,他们要去的地方很多,每一个村落都不会停留太久。

晚上赶路并轮流睡觉驾车守夜,白天摆摊,这就是商队的作息规律。

暮色里,许天借着夕阳的光查看地图,他发现彭碧瑶已经在上面标注了商队接下来会经过的地点。

在长溪村之前,还有五个村落要去,他倒是蛮期待接下来的屠杀的。

不过先得解决眼下的问题。

大道前方,数个镇府使拦路设卡,提着一份通缉令,挨个检查过往行人车辆。

许天连想都不用想,上面画着的一定是他的画像。

他抬头和彭碧瑶对视一眼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钻进了车厢里的某个布匹卷里面。

布匹卷的空隙,恰好能容下一个孩童。

跟着商队就是有这种好处,省去和猎犬们无谓的交战。许天想。

若是他一个人遇上这群镇府使,那还蛮麻烦的,尤其是经脉内尚堆积着灵力,不能全力以赴。

车队缓缓停下,两个镇府使走上前来检查,其中一名拿着通缉令每辆车问过来:“这个人,你有没有见过。”

另一名则是去车厢内翻检货物。

镇府使问到彭碧瑶时,她差点忍不住直接将许天举报。

但她不敢赌,许天那残忍杀死中年汉子的一幕仍留在她脑海之中,她并不觉得这些镇府使是许天的对手。

于是她看着那幅和许天一模一样的画像,平静的答道:“没见过。”

商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彭碧瑶早已炉火纯青。

镇府使没有放弃,探究的盯着她的表情:“这个人灭了两家满门,其中一家还是他自己家。

他在沐天城内醉仙楼屠杀数百人,还杀死了刚拜入城主门下的一位小仙师。

包庇此人者,必受千刀万剐。”

彭碧瑶心神微颤,她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是否跟着颤抖:“一个孩童竟是这般穷凶极恶之徒,我要是见到,一定向你们举报。”

镇府使点点头,接着走向下一辆马车。

与此同时,在车厢内翻检的另一位镇府使也退了出来。

车厢内布匹太多,他草草翻看了几个便结束了检查,然后摆摆手示意彭碧瑶驾车向前通过关卡。

19·寻宝

由于浩瀚的历史已经埋葬了八个纪元,人间界曾经也是飞仙界的一块碎片。

所以纵使在贫瘠的人间界,细心且好运的人也总能寻到一些宝贝。——————《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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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远去的商队,镇府使甲对着镇府使乙说道:“你说,这个拦路检查的活还得干几天啊,这可比守城门口的活计还累,还没油水。”

镇府使乙笑了笑:“兄弟,你一看之前就没守过城门吧。

守城门那群弟兄可倒霉了,全部被安排进沐天城内下水道找人去了。

啧,想想都惨。”

镇府使甲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之前在天青边境那边驻守,最近才被调过来的,这个下水道是何缘故?”

镇府使乙乐了:“嘿嘿,你是不知道,传闻那个要犯利用灵根者身份狐假虎威,守门那群弟兄根本不敢仔细检查,让他轻而易举混进了城。

后面高仙师追踪那个要犯进下水道,最后却一无所获,所以一气之下安排守门那群弟兄全部去搜下水道。”

镇府使甲一副吃到瓜的表情:“哦,怪不得上头这次发话了,不管身份如何一概不能放过,原来就是防这一手的。”

镇府使乙点头道:“那可不,所以咱也得瞪上眼去,要是抓到了这个要犯,说不得也能混个队长当当。”

于是五大三粗的二人目送商队离开,静静等待着被通缉的要犯前来他们的关卡自投罗网。

……

入夜后,原本驾车的彭碧瑶唤醒了睡觉的彭飞扬,二人换了班。

许天并没有睡,在吞噬马还根灵力之后,他几乎就没睡过觉。

在地道里面不眠不休的挖了三天三夜,也未曾困倦。

此刻,他独坐在车顶之上,闭目盘膝,在漫天星辰的照耀下运转内力,一个周天一个周天的往复循环。

时间在修炼中过的很快,等彭飞扬开始打第十个哈欠的时候,许天睁开了眼。

此时,车队已经穿过了十几个村庄,距离下一个目的地青木村,只差大约两个时辰的车程。

许天从车顶爬下,拍了正在犯迷糊的彭飞扬一下:“飞扬哥,要不你先去眯一会,我来帮你驾会车。”

彭飞扬冷不丁被拍一下,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你……你……你没睡啊!”

“刚睡醒呢,我看你挺困的了,要不我替你一下?”许天坐到彭飞扬旁边。

“你?”彭飞扬满脸怀疑的看着许天:“你会驾车?”

许天自信的说:“实不相瞒,我们村里的马车,我经常驾驶的。”

“那你试试,我先看看你,别开沟里去。”彭飞扬将信将疑,将缰绳交给许天,然后坐在一边看着许天操作。

许天驾车异常的平稳,即使察觉到更换了驾驶者,前面的马都不敢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

彭飞扬看了一会就睁不上眼,头一歪就睡着了。

许天主动来驾车自然不是为了磨练驾驶技术,他是要——杀人!

醉仙楼之后已过三天,三天里他只杀了两个人。

魔心早已饥渴难耐,暴烈的杀意几近吞噬神智。

马车平稳行驶一段时间之后,忽地右转离开了车队,向西南方向驶去。

……

小河村。

距离七户被灭门已经过去了四天,悲伤惊惧的气氛仍旧蔓延在村落中。

那些死状奇惨的碎尸、干尸早已下葬,其中六户被灭门家庭的房屋也被村长重新分配了出去。

只有老麻子家因为涉及灵根者,村长未敢擅自分配,留了一个空荡的庭院在那里。

夜晚,打更的人巡逻走到老麻子家门前,忽地听见里面传来似有似无的说话声,骇的他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更夫壮起胆子向前几步,战战兢兢的伏在门边,说话声便清晰了几分。

“对A。”

“我日,要不起!”

更夫大松一口气,原来里面是几个镇府使。

他不再偷听,直起身子抄着灯笼继续往前走去。

灯笼将他的影子映在老麻子家墙上,一阵风吹来影影憧憧,而后影子上的头颅就滚落了下来。

随后灯灭,黑暗中响起倒地的声音。

……

许天立在院墙之上,看了一眼被他顺手拧下来的更夫的头颅,血气略一翻涌就将其吸得比陈年老肉还要干枯,直接掷入院内。

头颅精准砸在被镇府使围住的赌桌之上,崩裂的骨片溅了三位猝不及防的镇府使满脸。

镇府使惊怒的叫喊立刻响彻了宁静的夜空,三声先后不一的拔刀出鞘声接连响起。

与此同时三位镇府使纵身后跃,试图闪避开接下来任何可能跟随而来的攻击。

他们的反应的确都很迅速,不愧是经年的武者,连打牌的时候都未松懈。

只可惜他们遇见的是许天。

三位镇府使后跃的身形还未落地,就在空中爆裂为齑粉。

淡绿色的光芒闪过,许天出现在三团血雾的后方,他长吸一口气就将血雾吸入体内。

杀这三个人对许天来说只是一场实验,他在尝试领悟灵力的本质。

堆积在体内的那些灵力除了被慢慢炼化之外,还可以被他强行逼出体外杀敌。

离体的灵力分外狂暴,打入锻体者体内一缕,就可取其性命。

这简直就是对灵力最笨拙最粗暴的一种运用,颇有金锄头刨地之感。

而且这些外来灵力是用一缕就少一缕,根本没有将其炼化于己身来的有价值。

但许天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不可能找一个地方像其他修士那样安安稳稳的闭关。

死劫高悬头顶,杀机只在须臾。

“噗。”

许天吐出一口血,强行在短时间内逼出三缕灵力还是让他经脉受伤了。

血液还未落地,就被许天重新吸入体内。

他目光幽然,思忖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还能以此法催动几次灵力。

七次?亦或是八次?最多不超过九次。

也许,足够了。

许天看向右方隐在暗影之中的牛棚,他直接跳了上去,轻轻踩在瓦片之上,甚至连一片灰尘都未震落。

他还记的老麻子临死前说过的话。

准确来说,他记得自己面前死过的每一个人死亡前的情景,这份记忆清晰到连每一条皱纹都历历在目。

第三片瓦。

许天伏在牛棚之上,右掌发力,直接将第三片瓦震成粉末。

“呼。”

随着一口气将瓦片的粉末吹散,里面被老麻子藏到死的东西也暴露了出来。

20·围殴

世间修士所用的法宝、兵器、符箓等等,都可被称之为灵器。

灵器有高低之分,最强大的灵器是传说中混沌中诞生的混沌仙器。——————《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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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圆滚滚的金球,表面还散发着微光。

这很显然不是凡人能拥有之物,他有些惊讶,这趟的收获远超出他的预料。

若不是老麻子早已身死,他一定要将其百般拷打逼问这金球是如何得来。

许天手掌一翻,金球落入手中。

落入手中的金球光芒更盛,其上并不是冰冷的金属触感,反而有一股暖意。

他并没有详细感知这金球的特殊之处,只是草草将其塞进口袋。

此处并非久留之地。

……

片刻之后,许天回到停在小河村外的马车上,彭飞扬仍旧在酣睡。

许天驾着马车抄向东南方,一个时辰之后就赶上了正在前往青木村的马车车队。

驾车之际,他一只手握住金球,尝试往里面灌输一些灵力。

灵力进到金球之后就像泥牛入海消失无踪,然后金球微不可察的变大了一丝。

这种变大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许天也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除了不正常的发光发热以及吸收灵力会变大之外,金球再无其他特殊之处。

于是许天将金球收起,开始尝试感悟灵气。

灵气的本质是什么?

对没有灵根的凡人来说,灵气根本不存在,但是修士就可以吸纳灵气滋养己身。

许天体内堆积的那些灵力,能极大增幅他的肉体强度,甚至还可以逼出体外伤人。

而且除此之外灵力有更好更强的利用方式,比如传说中的神通术法,修士们一念之间就可火焚万里。

在增幅肉体强度这一方面,灵力和血气有相似之处。

人是万物之灵,人吃肉吃粮都是在掠夺天地间的精华进入自己体内。

而血气的本质,就是人体这一生所吸纳的一切精华,是一种强大的能量物质。

那是否意味着,灵力就是某种含有能量更多的物质,一种只能被特定天赋的人吸纳的物质?

而自己既然已有灵根,那必定已经开始无意识的吸纳灵气了,只不过尚未察觉。

许天沉下心来,开始感受自身内外循环,感受自己一呼一吸间与外界的能量交换。

如此感受一段时间之后,许天伸手在掌心一划,伤口处涌出鲜血。

这鲜血在许天运转《血煞诀》的控制下漂浮而起,在空中散为血雾。

血雾飘到许天周身,缓缓地被许天吸入体内。

这个过程许天故意放的极其缓慢,目的就是感受身体吸纳血气能量的过程。

血气进入他体内之后,像灵力一样汇聚到经脉之处,在经脉运转之时逐渐被身体四处吸收。

在《血煞诀》影响之下,身体吸收血气的过程很快,比灵力炼化要快百倍千倍。

要加快灵力炼化,或许可以尝试改换周天运行路径,一定有更适合灵力炼化的行功路线。

但许天只是将经脉运转稍加修改,就立刻血气不顺隐隐有爆体之感,证明开辟新的行功路线这件事极其危险,先放到一边。

许天专心感受外界的灵气,寻找与体内灵力相似的外界灵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许天足足感受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隐约感应到一些灵气在四周飘动。

而这些灵气时有被他吸引进入体内,只是这种自然聚集的速度极其缓慢。

他尝试用吸纳血气的方法牵引这些灵气,可惜效果不佳。

接下来半个时辰,许天一直在尝试更改方法,想要找到一种更好的吸纳灵气之法。

直到东方泛出晨光,许天才停下这种尝试。

并非一无所获,他对灵气本质理解的更加深入,也越发熟悉这种奇特的能量物质。

他吐出一口浊气,叫醒了彭飞扬,自己重新回到车顶修炼。

……

到达青木村之后,商队像往常一样将货物卸下开始摆摊。

趁着村里的人多数去村口和商队交易的时候,许天迈步在村里闲逛。

他一边思索着如何优化功法,一边寻找着合适的猎物。

其实,除了自创功法之外还有一种办法。

那就是活捉一个马还根这种踏入仙门却还未达到入玄境界的修士,直接逼问功法。

理论上来说,这种修士是可以被凡人武者生生堆死的。

只不过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醉仙楼那一晚也没有机会复刻了。

而要活捉修士,更是难上万倍。

若是他没有灵力在身,这种事情可以说想都不要想。

但是现在体内夺来的灵力还未消耗尽,就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许天在心中想出一百个方案,又一一否决。

每一个方案的风险都极大,甚至超出了他优化行功路线过程中爆体的风险。

若是明知必死还要向前,那就不是狩猎,而是送命。

许天对送命可没什么兴趣。

就这样,沉浸在内景之中的许天忽地停住脚步,他看到了感兴趣的一幕。

一个矮小的孩子,被一群比较高大的孩子围在中间痛殴。

说是矮小,实际上那个被群殴的孩子比许天还要高上几分,应该是八九岁的样子。

许天悄悄走过去,加入了围殴的队列之中,正在疯狂输出的孩子们甚至没发觉多了一个人。

“吃我一记上勾拳!”

“吃我流星腿!”

“看我无敌暴龙肘击!”

高大孩子们一边喊着招式名称,一边殴打矮小孩子。

矮小孩子只能蜷缩在地上双臂抱头,企图减少一些伤害,能让他扛到被大人发现。

然而他注定等不到那个时候,现在青木村里面的大人基本上都在村口和商队交易,这群孩子也就是看准这个时候才痛殴他。

许天也大喊道:“血爆拳!”

一招血爆拳打中矮小孩子的后背,许天立刻收手后退。

下一息,矮小孩子全身血液翻涌,七窍流血。

第二息,矮小孩子胸腔炸开,肋骨碎片横飞,鲜血将靠前的几个高壮孩子糊的满头满脸。

好在许天退的快,一滴血都没溅到身上。

他隐在一处树丛的阴影中,饶有兴趣的看着场中的孩子们,观察他们脸上的表情由殴打的兴奋剧烈变化为茫然和惊恐。

一个孩子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从胸腔处断为两截的尸体,伸出手来摸了一把脸上的血:“你……你们……”

他颤抖着后退,却被后面的孩子们绊倒。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杀人啦!”

这群孩子哭爹喊娘的四处逃窜,你推我挤之间,每个人都绊倒好几次。

很快,现场中只剩下几个被肋骨碎片划伤腿部、行动不便的孩子在原地哭嚎。

21·明断

修士们设立的执法机构,不是为了断家务事存在的,而是为了维持稳定。

所以很多郊区的案件中,负责断案的是村长,镇府使只起到一个接收案犯并关押的作用。——————《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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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吵闹的动静终于吸引到了几个成年人的关注,他们过来一看大惊失色,立刻大呼小叫的把全村人叫了过来。

商队的成员们一看买家都走了,也跟来一起看热闹,许天也混在其中。

人群将尸体和那几个腿部受伤的孩童团团围住,大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彭碧瑶偷偷看了面无表情的许天一眼,认为许天嫌疑极高。

有女人认出尸体的身份,上前哭喊着抱住尸体上半部分:“我的孩啊!”

她油乎乎的大手在尸体头部抹来抹去,将血液抹掉,露出惨白的脸庞。

这时一个男人也分开人群冲了进去,震惊的看着女人和尸体:“谁杀了我儿?”

他转头看向人群,没一个人回答他,于是他又看向倒在地上哭嚎的那几个小孩,小孩光顾着哭更不理他。

人群窃窃私语:“诶,这是老张家的孩子。”

“怎么搞成这样,人都断成两截了。”

“卧槽,有点恐怖。”

很快,人群中又出来几个大人,明显是被划伤腿那几个孩子的父母,将倒在地上的孩子扶了起来带到一边。

老张一看急眼了,上去抓住一个孩子就大吼道:“你先别走!说明白我儿是怎么死的!”

那孩子的爹虎背熊腰,直接一把将老张推翻:“吵什么吵!我还没问我孩子腿是怎么伤的呢!”

老张跌倒在地,急怒攻心,大喊一句:“王宝瑞我操你妈!”直接冲上去和王宝瑞厮打起来。

说是厮打,实际上是老张被按在地上打,被打的鼻青脸肿才被人拉开。

这时候青木村村长来了,村长了解了一下情况就让人把几个小孩带了过来问道:“说说吧,咋回事。”

孩子们还没从见到人死在眼前的震惊中缓过来,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

“说话!”村长大吼一声,一股无形的威严散发开来。

一个比较胆小的孩子被吓了一跳:“他们……他们打的,我……我都没动手。”

村长当着其父母的面一把将其抓了过来,其父母分毫不敢阻拦。

村长问道:“丁浩你说,你们几个人合伙打张文昌?”

丁浩汗流浃背的说道:“不光我们,还有不少都先跑了。其实本来就想打一顿来着,没想到……”

“行了。”村长直接打断丁浩的辩解:“你就告诉我还有哪些人就行。”

此时旁边围观的众人意识到不太对劲,纷纷开口:“你小子别乱说话啊!”

村长转过头扫了这群人一眼,暗骂:“妈的傻逼,突然死一个人肯定要给城里面上报。

城里的仙师可不是傻逼,这明显他杀,不找个人背锅完全说不过去。

要是惹来仙师亲自调查,你们这群人都不够死。”

村长挥手直接将几个孩子带入不同的房屋内,命他们一人写一份名单,并且圈出主犯。

同时警告他们如果写的和其他人不一样,立刻当成主犯处理。

很快,村长就得到了五份相同的名单,看到上面都圈了一个名字:“王富贵。”

“将王富贵抓来!”村长威严的发号施令。

王富贵刚洗完澡,在自己家炕上捂着被,被抓来还大叫着:“他自己就爆了!”这一类别人听不懂的话。

老张和他婆娘大骂着:“我弄死你!小兔崽子!”想上前痛揍王富贵,被别人拦了下来。

村长无视王富贵的狡辩,直接安排俩大汉将其扭送沐天城。

不出意外的话,王富贵会成为肉人被仙师们吃掉,这也是沐天府境所有罪犯的结局。

周围人纷纷赞叹道:“村长真是明断啊。”

“是啊,村长断案水平比起沐天城镇府使也不逊色!”

……

看完一场闹剧的彭碧瑶和许天肩并肩往回走。

许天瞥了时不时瞅他的彭碧瑶一眼:“人是我杀的。”

彭碧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长出一口气:“我就知道那帮小屁孩不可能杀人。”

在她心里,已经下意识的将许天脱离了小屁孩这一类群体,完全不将他视为一个六岁的小孩。

许天笑了,拍了拍彭碧瑶:“其实吧,你弟弟和那帮小屁孩也没啥区别。”

彭碧瑶心底一寒,脚步不由得停在原地,目送许天独自向商队走去。

是的,她的确将弟弟保护得太好了,商队又是一个比较牢固的利益共同体,基本没有什么内部纠纷。

而且商队比起那些种田、挖矿、做工的工作,要好上太多。

彭飞扬未见识这世道险恶,哪怕卖东西都一根筋不会扯谎。

彭飞扬打心底认为只要全心全意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全心全意对自己好。

自己的弟弟在许天面前,哪怕都是同等力量,也注定是待宰的肉猪。

这和力量无关,纯粹心性所致。

但是令彭碧瑶心底更加发寒的是,她丝毫想不明白,一个这般大的孩童,是如何磨练出这般心性?

难道真有天生魔头不成?

她彭碧瑶自从双亲去世,一路颠沛流离,在明枪暗箭中守住自家几分财产,并且狠下心来将几个觊觎她家产的亲戚生生坑死。

靠着和商队老大过夜来在商队中站稳脚跟,并将彭飞扬拉扯大。

她自问已经见识过世间百般险恶,但心中之魔仍不及许天万一。

……

青木村的人被一场谋杀案惊扰,自然没几个人还有和商队交易的心情。

商队的人收获比意料之中减少很多,已经决定提前开拔,前往下一个村落了。

但此时彭碧瑶的摊位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个老者是从青木村村外而来,他先看了一眼彭碧瑶,又看了一眼在旁边打下手的彭飞扬,带着一种阴森的笑问道:“你们就姐弟二人经营吗?”

彭碧瑶道:“是哦,这位大爷不知您喜欢什么样式的布料?”

老者一匹匹摸过来,道:“嗯,布料都很不错,做假的工艺是我见过的比较上乘的了。”

彭碧瑶脸色突变,这种上门找茬的她已经见过不少,有一套她自己的处理经验。

她立刻向前贴近老者,吐气如兰,低声威胁到:“老头,你最好当什么也没看到转身离开,不然我立刻就喊人你猥亵我,到时候有几个大汉过来揍你就不好说了。”

老头似笑非笑,依然摸着布匹:“姑娘莫急,老夫不是来找你茬的,只是想借你们马车捎我一段路。”

22·青林

即使是通天境强者主导的森严秩序下,也有很多散修偷偷的在各府境间活动,能躲过多次围剿生存下来。——————《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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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老者左手在地上一按,大地立刻龟裂出五六条裂缝。

这种力量已经远远超出彭碧瑶的认知,她见过最强的锻体者也不过就是融会贯通境。

彭碧瑶现在只想骂娘,昨天刚来一个小煞星许天,这会又来一个老逼登。

不过她并未表现出来,而是笑嘻嘻的说:“哎呀,大爷您见外了,这种小事包在小女子身上。”

于是彭碧瑶就带着老者来到马车上,示意老者进车厢。

她心想,干脆让这老头和那小鬼俩人斗去吧,最好都死了。

彭碧瑶没好气的关上车厢门,转头回去收摊。

车厢内,老者见到挤在布匹卷中间打坐的许天吃了一惊,他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许天一番:“这位小……道友,莫非你就是沐春秋通缉的那个小孩?”

刚才他竟然在许天体内感应到了灵力波动,虽然不多,但已经足以让他以道友相称。

但在他心里,是真正拿许天当平起平坐的道友,还是当作可口的猎物,那只有他自己知晓。

许天睁开眼睛看了老者一眼,他同样感受到了对方体内的灵力:“在下许天,道友贵姓?”

“老夫姓杜,拙名青林。”老头寻到一处布匹卷的空隙坐了下来:“道友这段时间可真是风光啊,大名鼎鼎无人不晓。”

“呵呵。”许天轻笑:“道友莫非就是为此而来?”

杜青林摆手:“哎呀,老夫一把老骨头,可没兴趣给沐春秋当狗使唤。我要是说咱俩纯属偶遇,你信吗?”

许天笑了笑,没说话。

杜青林继续说:“你不信也没办法,老夫本来是从西边过来,打算横穿沐天府境。

结果正好遇上了那群镇府使在严查,老夫没办法只好找个商队避避风头,谁想到正好碰上道友。”

“道友也被沐天城通缉了?”许天道。

杜青林道:“咳,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年轻不懂事,喜欢闯出来一些名号,现在老了才知道那些都是虚的。

嘿嘿,只有修为境界的增长,还有操过的女人才是真的。”

说罢,杜青林搓了搓手,阴森的脸上竟现出一丝猥琐:“刚才那小娘们还蛮不错的,道友你觉得如何?”

许天重新闭目打坐,只微微摇了摇头。

杜青林道:“那太好了,道友对她没想法,老夫可就独享了,哈哈哈。”

许天心头微哂。

青木村,杜青林。

呵呵,编个名字都不动点脑子。

这老头嘴里不说是十成假话,起码也有八成。

……

南行的马车上,许天在改良引灵气入体的方法。

彭飞扬坐在中间,他明显对杜青林有所畏惧,于是主动向许天这边靠拢了一些。

他试图和许天搭话,许天却根本不理睬他,他只好自己闷坐一旁。

马车另一角落坐着的的杜青林却并未修炼,而是拿出一个大口袋翻来翻去。

大口袋里面装着很多大小不一的小口袋,杜青林时不时解开一个小口袋查看里面。

很快,十几股不同的药香就弥漫了车厢内。

许天灵力微微一转,就将所有药香隔在体外。

“奇了怪了,老夫的壮阳药粉呢?难道上次用完了?”杜青林说道。

过了一会,他举起一包药粉大喊道:“哈哈!老夫就知道还剩一些。”

杜青林转头看向彭飞扬,使唤道:“小子,去,把你姐姐换下来。”

彭飞扬对这个老头莫名其妙怕得要命,赶紧从车厢爬了出去,到前面和彭碧瑶换班。

彭碧瑶进了车厢之后,看见杜青林如狼似虎般的侵略性目光,才明白这个老头竟然想操她。

她调整了一下心态,扭着腰走向前去,身上的异域服饰都在一颤一颤。

杜青林早已脱下裤子,抓着一把黄色药粉在萎缩短小的鸡巴处涂抹,说道:“这药得有一会才能起效,姑娘你先跳个舞吧。”

彭碧瑶看清楚那根短小下体之后,好不容易才憋住笑。

她又看了一眼许天,心想很可能这个小煞星的都比这个老头的大。

她将外面披着的毛绒外套脱下来随手一丢,露出紧致内衣包裹的沉甸甸胸部,纤细脖颈上悬挂的多条项链都垂落在上面。

随后她赤足踏在车厢木板上,跳起了一段很奇特的异域舞蹈。

双脚交错间,脚上系着的细链在车厢底木板上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彭碧瑶一扭头,将束着长发的骨饰发带拽了下来,披散的长发随着舞姿而摆,发香飘满了车厢之内,甚至盖过了药香。

她用魅惑的眼神扫视着杜青林,张开樱唇伸出粉舌。

而后她又背身朝着杜青林,双臀急速的抖动,腰上的银铃响成一片。

她双臀抖动的速度看的杜青林瞠目结舌,下体肉眼可见的胀大起来。

背对着杜青林的彭碧瑶看向许天,却失望的发现许天自始至终就没有睁开眼,只是盘坐在那里,体表气雾氤氲。

在许天看来,交配不过是最低等的欲望,是凡人的繁殖本能在作祟。

对寿比日月的修士来说,根本没有繁殖的必要,因为自身所在就是永恒不灭的传承。

交配之欲与杀戮之欲相比,就如同萤火比之大日。

在细密的银铃声中,许天经脉内堆积的灵力逐渐散入肉身。

杜青林抓着彭碧瑶腰肢,一把将她下身裹着的包臀裙扯开,用鸡巴大力插入她的小穴,汁水四溅。

彭碧瑶双腿一阵颤抖,紧紧捂着嘴,生怕叫出声来,她可不愿意被前面驾车的弟弟听到车厢内淫乱的声音。

杜青林拍着彭碧瑶屁股笑道:“好好好,老夫在沐天府境里操过的女人没有千数也有百数,你一定是头一名。”

杜青林一边抽插着彭碧瑶,一边偷瞄几眼许天,眉头微微皱起。

当面淫乱,竟丝毫不能扰此子心性。

他果然像传言中一样,是罕见的天生魔心。

杜青林收回目光,将彭碧瑶按到车厢的一壁,让她双手扶着车厢壁,自己扛着她一条雪白的大腿大力操逼。

车厢内空气越发燥热,连车身都微微左右摇摆起来。

23·半魔

天道,是最强之魔。——————《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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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车厢的晃动终于停歇下来的时候,彭碧瑶无力的跌在车厢地板上,她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杜青林下体仍然翘的老高,几乎让人无法与之前的短小鸡巴联系起来。

他大笑着说:“这就是老夫的金枪不倒神药,哈哈哈!莫说是一个时辰,六个时辰也能战!”

而后他提起裤子,鬼鬼祟祟的靠近许天,说道:“道友,你对老夫这神药感不感兴趣,咱俩相逢一场是缘分,半折卖给你了。”

许天依旧闭目不语,只有身上的氤氲气雾变得更加汹涌。

杜青林伸出左手正要搭在许天肩头时,许天周身吸附而来的灵气猛地炸开。

灵气空爆将车厢内靠近他这一边堆积的布匹卷全部吹拂而起撞到车厢顶,而杜青林更是被远远的席卷而出摔到车厢壁上。

许天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盯着杜青林道:“刚才突破境界,灵力不由自主有些外泄,道友勿怪。”

杜青林按着腰爬起来,暗自震惊许天的灵力强度。

此子才凝灵多久?三天?五天?就算之前有锻体基础,也快的骇人听闻。

他抱拳笑道:“道友言重了,我观道友已突破凝灵七重,可喜可贺啊。”

凝灵?许天想,原来这入玄之前的境界在修士中被称作凝灵,对应上锻体的十重境界。

但是凝灵修士无论是速度还是体魄强度,都远超锻体武者。

当时马还根不过凝灵一重,就能击败两个锻体高阶的镇府使。

若是如今的自己出手,杀锻体者就如杀鸡一般。

灵力用尽之前,来多少死多少。

只不过,自己的凝灵境界乃是锻体境界借由堆积的灵力所显化,还没吸纳多少属于自身的灵力。

若是真与凝灵修士交上手,不出几招灵力就会耗尽。

于是许天也跟着他笑:“青林道友雅兴不错,逃亡之时还有精神玩女人,真是老当益壮。

不过在下虽然无心女色,却对道友的药物有些兴趣。”

“哦?”杜青林眼睛一亮,抓起药袋子凑上前来:“不知道友喜欢什么类型的药物?灵草养殖,增强肉身,突破境界,或是杀人无形?

老夫这里走南闯北得了无数配方,可以夸一句海口,整个沧澜郡神海境之下,没有任何人比老夫的药物齐全。”

“有那种短时间之内让身体变好,但是时间一过立刻转为猛毒的慢性毒药吗?”许天面色淡然问道。

“这……道友可是要杀人?”杜青林有些吃惊,他本以为许天定是要询问增强实力的药物,毕竟他可是被通缉之中:“我也不怕告诉道友,不管什么类型毒药,对修士的效用都极差。

你要是想用毒药对付沐天城那群逼养的,就想多了。”

许天笑道:“无妨,你只管拿出来即可。”

杜青林摆出来三个小袋子:“这三种毒药,都算是符合道友的要求,只不过各有优劣。

这第一种,是老夫当年在南风域一处雨林所得,由八味灵草混合而出,威力霸道。

吞服之后三个时辰之内力大无穷,三个时辰之后骨软筋麻。

这种后遗症,根据体质可以持续三个月到三年不等。”

许天一时没绷住,笑了出来:“你这后遗症是怎么知晓的?难不成,你真在服药之人身边观察了三年?”

杜青林一拍手,兴奋的大喊道:“道友你真乃老夫知己!老夫此生修为瓶颈之后,再无所求。

于是除了玩女人之外,就喜欢钻研药物灵草。

为了观察药效,莫说是等上三年,就是五年十年老夫也乐在其中!”

他话音一转:“当然,老夫也不会真傻到在那里一等就是三年,老夫还要去别处收集灵草、萃取灵液、锻造灵丹、捕捉试验者。

老夫会让几十人一同服药,然后每月回到此地一次,观察这些人的后续症状。”

说着,他拿出厚厚一本册子,上面笔走龙蛇画着三个大字《百药集》:“这本册子,就记录着老夫近百年来所有药物试验记录。

试验者中不止有凡人,还有锻体者以及凝灵修士的记录。

只不过凝灵修士极难捉到,老夫很多时候都干脆在自己身上测试。”

杜青林拉开左臂袖子,露出青紫色斑斑点点有腐蚀痕迹的手臂:“有几味药威力极其猛烈,甚至对老夫都能产生作用。”

杜青林找到知己一般,兴奋的脖子通红,洋洋洒洒说了一堆。

许天原本还带着笑意,后面不笑了,他拿过那本《百药集》翻了起来,越翻神色越严肃。

“魔尊纪元第3005年,三月初五,海流城。

药物:小还丹。

试验者:凡人五十三人,初窥门径二十五人,融会贯通十九人,炉火纯青八人,凝灵九重一人(本人)。

结果:凡人皆爆体而亡;初窥门径武者于一个时辰内,先后爆体而亡;

融汇贯通武者有七人在三个时辰之内七窍流血而死,其余人突破一层境界;

炉火纯青武者表示感觉体内充满力量,这种感觉在一天内先后消失。

凝灵九重(本人)无任何感觉,但是晚上操女人时候似乎更持久了一些,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

……

魔尊纪元第3026年,九月十九,长青城。

药物:大还丹。

试验者:……

结果:……妈的,干他娘。长青城北的旱地不是人走的,下次来采日炎花记得带件水属性灵器。

……

魔尊纪元第3053年,正月二十,沐天城。

药物:金枪不倒涂剂。

试验者:……

结果:……老夫爽麻了,这绝对是划时代神药,呜哈哈哈!……3067年补充记录:多次使用此药之后疑似会阳痿,产生药物依赖。

……

魔尊纪元第3092年,腊月二十九,日暮城。

药物:荧光粉。

试验者:……

结果:……此物夜间会发出持久光亮,但切记不可口服。

凡夫服之,立刻自焚而死。

凝灵九重(本人)服之,五脏烧灼三日,肚穿而愈……

……”

许天放下册子,长叹一口气。

他刚才翻看的时候,甚至差点以为遇到了同类。

这个人,已近乎入魔。

此等心志,已经几乎可称之为魔心。

魔,是什么?

魔,是极致的欲望,是对一切秩序的逆反。

是纯粹,是癫狂,是执着,是坚持;

是用一生来做一件事情;

是在死亡面前坚持梦想;

是为了达成目标,可以放弃一切与之无关利益。

这种渴求,已经超出了理性的界限,不能被任何一个生灵所理解。

许天将用一生来屠宰整个三界,杀戮亿万生灵。

若说他自己是杀伐之魔,那么杜青林就可以称之为灵药半魔。

为自己的兴趣嗜好投入钻研至此,为自己的所求所钟而癫狂如斯。

何等毅力?何等恒心?

纵使无人理解,也坚持不懈。

十年如此,百年如此,一生如此。

有多少人起初喊着要屠尽三界的口号,随后却一遇挫折就放弃,将自己的梦想缩的越来越小。

最终从屠尽三界,变成屠尽人间界、屠尽一座州、屠尽一个郡、屠尽一座城、砍死隔壁王二麻子、悄悄给王二麻子车轮轴弄断而不让他发现。

然后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我天赋不行啊,上面城主打压我修仙,我运气太差,我……我明天还得去种地,后天再说吧。

最后躺在炕上咽气的时候,依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错误的是这个世界。

可悲啊。

纵使艰险重重,纵使生死一线,只要死在所执着之事上,死前依旧可以说:“我这一生,已经做到了极限。”

而那些半途放弃的人,轮回路上真命已失,只能永堕无间。

24·密谋

在对灵气吸纳这一方面,无灵智的灵草都比凡人强无数倍。——————《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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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说是半魔,只因杜青林不够纯粹。

也许把他阉了之后,他才有机会变成完整的魔头。许天想。

杜青林继续介绍另两种药物:“这第二种,是我在古冥秘境所得配方,只用三味灵草。

外敷之后触感清凉,还能提神醒脑、舒筋活血、病痛全消。

然而两天之后,所敷之处蚀骨穿肌。

锻体高阶武者可以凭肉体强度缓慢自愈,普通凡人的溃烂却只会越来越严重,最终活活痛死。

而这第三种,实际上并非我炼制的药物,而是单独的一味灵草,名为赤炼。”

说着,杜青林拍了拍脑袋,看向许天:“老夫没记错的话,道友户籍所在的那个村种植的就是赤炼。”

许天点了点头,配合的问道:“此灵草有何特殊之处?”

杜青林对许天的请教很受用,笑道:“这赤炼极其霸道,不能与绝大多数灵草一起炼制,其中所蕴含的火属性灵力会焚尽其他灵草的精华。

所以老夫将这种灵草单独测试之后发现,凡人吞吃此草之后,短时间之内竟然可以使用其中的火属性灵力。

吃了这种草的凡人可以击杀几十上百个锻体武夫,只不过被太阳一照就会自焚而死。

怎么样,道友对老夫的药物可有意向?”

许天拿起第二个袋子,里面传出一种刺鼻的清香:“道友对灵草药物研究竟如此高深,不知这第二种药物,阁下如何出价?”

杜青林道:“老夫这药物,放在黑市上都是一等一的抢手货。看今天咱俩有缘分,给你打个对折,五块灵石即可。”

灵石,许天自然是没有的。

虽然他身上很多从尸体上掠夺来的凡人货币金砂,不过想来也没什么用。

许天转身掏出一把赤炼,对着杜青林说道:“灵石暂时没有,拿这东西顶可以吗?”

这赤炼是他离开许家村的时候,顺手掏的。

杜青林接过来看了看,道:“嗯,都是新采摘的,可惜还未成熟,价值有所减损。你这每株,我给你当半块灵石,再拿四株就行了。”

许天并不跟他讲价,随手再掏出四株丢给杜青林,将药粉袋揣进怀里。

杜青林满意的收起赤炼:“我观道友向南而行,莫非是想横穿天青边境?”

许天不置可否,反而问道:“道友对天青边境有所了解?”

杜青林叹道:“那地方老夫只走过一次,当年从长青府境向北去沐天府境。

且不说长青城北边压根不是人走的路,光是那条天青山脉就极难翻越。”

许天道:“不是可以沿着沧澜江而上,走天青大裂谷吗?”

杜青林撇了撇嘴:“那是人家正道修士走的路,早就被重重把守起来。

咱们这些被通缉的散修敢从那边走,就是送上门的人头。”

许天点了点头:“哦……原是如此。”

杜青林点头:“就是如此。”

许天笑道:“那道友和在下一起跟着商队向南,却是打算去往何方?莫非是想爬天青山脉?”

杜青林一时没答上来,看着许天的笑容,不由得抹了一把额头:“……嗨,其实现在和道友讲也无妨。

我原本打算横穿沐天府境,去东边沿海那边,收集海洋特产药材来着。

谁知道遇上道友整出这事来,被这一阵子严查给截住了。

我就想着反正一时半会过不去,不如趁此机会和道友合作,办一件之前办不了的事。”

许天道:“办什么事?道友尽管讲来。”

杜青林道:“道友只知天青大裂谷,可否知道其地下实则有一处矿场?”

许天摇头:“在下年幼无知,未曾耳闻。”

杜青林道:“那矿场正好夹在两座府境之间,被沐春秋和董文青这俩老贼共同经营着。

那群把守天青大裂谷的人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看守矿场的。”

杜青林说到一半顿了顿,看向穿好衣服蹲在一边毫无存在感的彭碧瑶:“姑娘你先去车前面坐着去,我和这位许道友谈点机密。”

彭碧瑶一言不发,抓起手边的毛绒外套就爬出了车厢,去和驾车的彭飞扬坐到了一起。

杜青林目送彭碧瑶屁股一扭一扭的爬了出去,重新转回头来对着许天说道:“沐天府境内这么多矿场,为什么独独这个矿场看守力量如此强大?”

许天很配合地追问道:“这……却是为何?”

杜青林压低声音,神秘的说:“因为这个矿场里面,有一种极其稀有的灵材,在修士中被称为“原初余火”。

这种灵材,只生长在地下极深火脉处,而且每条火脉只有一两朵。

但那座矿场他妈的就邪了门了,明明只有一两千米的深度,还不是火脉所在。

但“原初余火”一丛丛的在岩石里面横生,跟他妈不要钱似的。”

许天问道:“那这灵材,有何用处?”

杜青林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大,说道:“那用处可大了!这可是连郡主都上心的宝物,在黑市一朵怎么也得上万灵石,啧啧啧。

寻常入玄修士得到一朵,就可以开辟火灵根。而火灵根修士,可以用此物极大速度加快修炼。”

许天心如平湖,表面装作震惊道:“这么值钱?”

杜青林看到许天的反应很满意,接着说道:“就是这么值钱,所以老夫早就对着灵材有想法了。

不过老夫可不会用这么好的材料修炼,那群粗人真是暴敛天物。

试想一下,如果把这种灵材拿来混入其他灵草炼制神药,该有多么绝妙的结果!有多少极佳的组合!

单是想一下,就令老夫血液沸腾……”

许天对杜青林的入魔程度有了新的认识,他忍不住开口打断对方的幻想之旅:“哎呀,真是无敌的好东西!

咳咳……不过道友,你还没说要合作什么内容呢。在下实力弱小,实在不觉得能帮上什么忙。”

杜青林一把抓住许天右手,露出诡异的笑容:“不!道友,你能帮上大忙!”

他站起身来,在车厢里走来走去,比划道:“打比方说,这边是长青府境,这边是沐天府境,中间这就是天青山脉,天青山脉中间这就是天青大裂谷。

天青大裂谷里面这处位置是矿场入口,北边有沐天城所负责的哨站,南边咱们不用管。

这个哨站相对容易过,老夫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弄出来一张换勤时间表。

但是矿场入口处,有沐春秋那俩老贼画的阵法。有灵力的人一接触就会触发,这个没办法绕过去。”

“等等。”许天再次打断杜青林:“想进矿场,你直接挖地道不行吗?”

25·口服

阵法,是一种用阵纹引动天地灵机的深奥技术,是古往今来无数修士的智慧结晶。

一旦阵法成型之后,无需注入灵力就可自行运转。——————《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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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嘿嘿……你以为老夫没想过吗?沐春秋那两个老贼的阵法,会给你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吗?”杜青林阴笑了起来:“那座阵法将地上地下全部笼住,挖地道过去也是一样的。”

许天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杜青林继续道:“但是老夫自有办法,老夫早就研究这座阵法很久了。

之前来沐天府境的时候,就在阵法外围刻录了一些阵纹带在身旁时刻参悟。

虽说老夫阵法方面天资一般,但这么多年过去,倒也让老夫参悟出来一些东西。”

他展开一幅手摹的阵纹图,上面线条四处纠缠,混乱不清:“董文青和沐春秋两个老贼合力布下的阵法虽然很强,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破绽。

因为他二人皆是木属性主灵根,所以这座阵只有单一木灵力,不能做到五行相互掩盖补充缺点。

而你,哈哈哈,老天眷顾,正好也是木属性灵根!”

许天问道:“木属性灵根有何特殊之处?”

杜青林笑道:“本来这座阵是没有缺陷的,但是老夫将其看穿了,这一点就变成了致命的缺陷。

等老夫出手定住大阵一方,大阵就会出现片刻停滞。

这时候木属性灵根者就可借灵力相似的优势,在里面畅通无阻!”

许天也笑道:“原来如此,道友高明!只是不知在下进去大阵之后,道友如何进去?”

杜青林摸了摸胡子:“这个问题不大,这座大阵之所以棘手是因为阵眼在阵内,要在外面破坏得先轰击阵法,必定打草惊蛇。

但你如果进到阵内,就可以暗中将一处阵眼破坏,这样老夫将可以进来了。

到那时候,咱俩合力,内部守卫无人可以与你我二人撄锋。”

许天道:“道友妙计,在下很期待到达天青大裂谷之后,与道友联手。”

杜青林笑道:“嘿嘿,既是如此,该讲的也讲明白了,老夫就先一边歇息着去了,那小娘们可是颇费了老夫一番精力。”

说罢,杜青林走到车厢另一侧盘坐下来,开始吞吐灵气。

车厢内又寂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颠簸声。

许天想。杜青林所说阵法缺陷以及阵眼所在,他皆无法提前验证。

若是到时候在现场发现与事实不符,那就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这个流程,必定不能完全按照杜青林所说进行。

但他也没必要直接拒绝杜青林的合作,且不说他确实对这个矿场有些兴趣,单是杜青林就有很多可用之处。

孰为黄雀,犹未可知。

……

藏在车厢里又过了几个镇府使的检查点,越往南行,镇府使检查的力度就越弱。

不过纵使如此,有一次藏在布匹卷内的杜青林都差点被查出来。

杜青林的身材相对许天来说过于高大,藏在布匹卷里面实在为难他了。

许天能感觉到杜青林全身的灵力都要隐隐爆发,只待被查到,就立刻让这群镇府使血溅当场。

不知是那个镇府使运气好还是如何,最终没查到杜青林。

其实单是这群镇府使自然不足为虑,连刚凝灵七重的许天都能杀光他们。

但是镇府使都有传讯符,一旦他们暴露之后不能将这群镇府使一瞬间之内杀完,后续必定引来沐天城大批凝灵修士,甚至沐春秋本人。

到那时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要将这群站位远近不同的锻体高阶镇府使一瞬间杀完,只有入玄修士亲临才有可能做到。

许天好不容易按住嗜血的杀意,暂且放这群走狗多活几天。

……

入夜之后,商队在一处空地上停下来生火做饭。

许天也拿了一个锅熬上开水,将从杜青林那里换来的药粉投进去熬煮。

很快,清香之气就溢了出来。

其余商队成员见状忍不住凑过来查看:“孩子,你这是在这里熬什么东西?”

许天算了算这味药的发作时间,若是杜青林记录的没错,那么时间足够了。

不过错了也没关系,已经到了如此靠南的位置,这个商队现在全部死完也没太大影响。

于是许天抬起被热气烘烤的通红的小脸,笑着说:“我这是独家调料,各位要不要吃饭时候就着尝一下?”

一个端着饭盆的中年秃顶汉子笑了起来:“哈哈,这么香的调料,那老子就不客气了。”

他走过来舀了一勺,加进了自己盛的饭里面。

坐在一棵树阴影里的杜青林将这幅场景尽收眼底,不过他一言不发,只是掏出那本《百药集》开始记录:“魔尊纪元3113年,九月二十八,沐天城。

药物:清热散。

试验者:……口服。”

秃顶汉子刚尝了一口就惊叫起来,惹得周围商队成员全都注目。

秃顶汉子大喊道:“这调料绝了!闻之清香,入口却香辣可口,非常下饭!”

他忍不住又挖了一勺,走到一边大口干饭。

许天属实没想到这种外用药物居然还能有如此口感,他忍不住看了杜青林一眼。

杜青林满含深意的朝他点了点头。

看到秃顶汉子吃的这么香,加上许天熬煮的香味已经飘满了营地,其余商队成员也忍不住走上前来,向许天讨要调料就着下饭。

很快,大部分商队成员都吃上了杜青林秘制药物调料,吃的贼香。

彭飞扬也打算厚着脸皮和许天要一些,被彭碧瑶拉住,扇了一耳光。

然后彭飞扬就瘪着嘴,蹲到一边吃饭去了,想哭又不敢哭,他还是很惧怕这位大姐的威严。

商队成员吃完后,还剩下半锅的药物。

许天继续熬煮,直到把水分几乎全部熬干,锅底只剩下糊状绿色沉积物。

许天从彭碧瑶车厢里扯了一段假冒伪劣布匹,裁成均匀大小的长方形。

每个长方形布匹中心,都抹上一层糊状药物。

这样,简易的膏药就做成了,许天对自己的手工还蛮满意的。

吃完饭的商队成员感觉提神醒脑、身轻体健,好像这几天跋涉带来的劳累都消除了一样,非常神奇。

趁着夜色,精神百倍的商队成员赶往下一个村落。

彭碧瑶车厢内,清香的膏药气味已经盈满并飘向夜空。

26·红玉

凝灵修士每十年都会出现一批,但总数是波动下相对平稳的。

因为很多凝灵修士都没有修炼到凝灵高阶的天赋,达不到被城主利用的要求,那就只能被另一种形式来利用。——————《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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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天城。

“小高就这样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跑,你这个做师兄的,也不去帮一下吗?”人还未出现,一道火爆的声音已经在这间书房内浮动开来。

李如晦伸手一挥,面前桌子上正在批阅的各种文件都飞了起来,一件件整整齐齐的飞入侧面的柜中。

一道红色身影像突然从空间中浮现一般出现在书房中央,她眼疾手快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一张正在飞进柜中的纸页。

纸页上,正好画着许天的大头画像,是一张通缉令。

“原来就是这么一个小孩,让我亲爱的两个师弟束手无策吗?”红衣女子在纸上扫了一眼,就随手将纸页丢下。

纸页下落的过程中,就在空中无声的燃为灰烬。

李如晦扫了一眼灰烬,面色如常,心中却颇为惊讶。

这简单的一手,展示出这位师姐对火灵力超出凡境的把控。

既无明火,又迅速燃尽,可以说近乎有入玄之能。

入玄之前,皆为凡境。

这位没怎么见过几面的师姐,竟然已经摸到了入玄的门槛。

李如晦一摊手:“师姐,那你真是错怪师弟了。小高出去之后,这沐天城内部各项事务基本都落在师弟身上,着实脱不开身啊。”

“我记得师尊十年前不是还收过一个弟子吗?现在听说已经凝灵四重了?”红衣女子贴近李如晦,像非常熟悉一般,侧身将半个臀部坐在李如晦面前桌子上。

女子蓬松发卷的鲜红长发洒落,像火焰般拂过李如晦脸庞。

李如晦目光直视,压根不去看侧方那团汹涌的胸部:“师姐久在外驻守,有所不知。那位师弟在凝灵四重陷入瓶颈之后,一年前就被师尊用作修炼了。”

用作修炼,详细说来就是被沐春秋当肉人炼化了。

“咦。”女子微微惊讶:“那小孙、小钱,还有那个长得老丑我都不愿意去记名的那个呢?”

“都一样,陆续在初窥门径或者融会贯通就陷入了瓶颈。”李如晦平静的答道。

红衣女子轻笑:“嘻嘻,师尊也太着急了些。

不过如此说来,除了外面走不开的那几个人,沐天城内好像还真没几个凝灵小家伙让师尊使唤了,也怪不得他老人家让我提前回来。

也罢,正好为天青秘境的开启准备准备。”

李如晦闭嘴不言,只是拿出一张地图在上面涂涂画画。

女子见李如晦不说话,也好奇地凑过来观察地图。

很快,李如晦就将地图勾划完毕,推过来给红衣女子观看:“师姐请看,这几个点是醉仙楼出事之后,所有沐天府境内失踪案或者命案的地点。

若是将东南侧这几个点连起来,恰好与尚在沐天府境内的三个商队其中一个的行进路线有所吻合。”

“借商队藏身吗?有点意思。”红衣女子笑道:“但是师弟啊,你不觉得这小孩身为一个逃犯来说,有点太嚣张了吗?”

李如晦道:“明明身负通缉还到处犯下命案,给我们追查的线索,这个许天确实非常嚣张,甚至可以说有些愚蠢。

但我想,也许他并非愚蠢,而是已经入魔。”

红衣女子挑了挑蛾眉,并未发言。

李如晦想起醉仙楼里的满地尸体,眼神发散,继续说道:“我曾听闻,有一种人天生注定要做一件事情,只有死亡可以阻止他们。

他们就像无足的飞鸟,一生都在飞翔,停下来之时就是死亡之时。”

“好!精彩!”红衣女子鼓起掌来:“师弟分析的很不错,让我都不禁期待起来。

我红玉在世二百余年间,杀过的人数以百万计,也未曾杀过一个真正的魔。

好期待啊,将一个魔踩在脚下的滋味,会是如何呢?”

说罢,红玉就抬臀起身,似是准备直接离去。

李如晦说道:“师姐且慢,不知你打算去哪个村落找许天?”

红玉转头道:“懒得去猜他现在在哪里,你师姐我直接去终点等他。”

她伸手在地图上一戳,随后身影就消失在李如晦的书房里面,只留下一阵灼热的空气。

李如晦看着被烧出一个洞的书桌,叹了口气,他就不该和这个莽夫多嘴的。

洞的位置,正好是地图上的长溪村。

长溪村临近沐天府境南部边境,商队必定从那里转而向东行,避开天青山脉,确实是一个守株待兔的好位置。

但李如晦觉得有些遗漏的细节。

他又看向地图,沐天府境东侧案件可以确认是许天所为,那西侧的几处奸杀案却是何故?

沐天府境内,难道有其他凝灵修士存在,而且在镇府使这多日严查之下还能藏身?

光思考是得不到答案的,他决定过几天抽开身亲自去一趟。

但愿那个莽夫不要打草惊蛇。

……

麻戈庄。

这个村庄已经是沐天府境非常靠南的位置,由于临近天青山脉,气候比起北边更加寒冷干燥。

很多村民在这将要入冬的季节,腿脚都隐隐作痛,积年的关节炎纷纷发作。

于是彭碧瑶的布匹销量更好了,村民们想裁回家做一些过年的衣物与被褥。

吃过杜青林秘制药物的商队成员们即使在寒风中也精神焕发,大力叫卖着商品。

杜青林此时并不出来,只是窝在车厢内修炼,似是在抵达天青山脉之前对一切都不关心。

而许天此时在彭碧瑶旁边摆了个摊子,将昨晚制作的膏药摆上去,并在旁边树立一块价格牌“一贴膏药,一粒金砂”。

他大声喊道:“大家瞧一瞧看一看咯!包治百病的神药,一贴即灵!风寒、关节炎、头痛、中风……都可以治!”

彭碧瑶听着许天在那像报菜名一般喊着各类疾病名称,脑子里思绪百转,她在苦思冥想一个逃脱的机会。

她心里清楚,这种机会只有一次,许天绝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哪怕她还有利用价值。

在许天夸张的叫卖之下,很快有人被吸引了过来。

青年看了一眼价格牌,吃惊的问道:“包治百病……你这小孩说的可是真的?你知不知道要是胡说八道有什么后果?”

说着,这人瞟了一眼旁边的彭碧瑶。

在他看来,这个小孩肯定不是自己出来卖的,八成是旁边这个女人带的。

脑子一团乱麻的彭碧瑶并未理会这人。

许天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笑道:“叔,我可以先免费送你一贴,你立刻当场实验。如果好用,就麻烦叔你帮我们宣传,如何?”

27·金砂

修士们发给凡人们的金砂,恰好够他们的生存所需,但某些人会以各种方法将他人的金砂掠夺过来。

凡人总是会将财富向某些个体手中流动,若不是灵田每个人都只有种植的权利,可能他们的灵田也会被“富人”所夺走。

修士们对金砂的流动并不关心,他们只关心灵田是否有被好好种植。——————《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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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一听还有这好事,免费贴一贴膏药不用花钱。

至于有没有真正的药效,那不就是他自己一句话的事。

他立马接过许天递过来的膏药,拉开上衣就往腰上糊,一边糊着一边说道:“那你可不能反悔啊,我都贴上了。”

这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刚把衣服放下来,脸色就变了:“这……嘶……怎么感觉这么清凉。不对,明明贴的地方很清凉,但是全身都不寒冷了。”

而后他跳了跳,震惊的看向许天:“我腰居然不疼了?卧槽,真有这么夸张吗?”

许天笑道:“叔,我这膏药可是仙师的配方,那绝对是人间难寻的功效。”

青年震撼无比,立刻把身上钱全掏出来了:“钱全给你,能买多少贴买多少贴,等会我再回家里拿钱!”

许天略作点数,直接交给青年三贴膏药。

青年抓着膏药就飞快往村里面跑去。

这时候周围的人也注意到青年的不同寻常,纷纷凑过来询问膏药。

“你这膏药什么药效?”

“多少?一贴膏药一粒金砂,你这是银子做的膏药吗?”

许天毫不吝啬,直接给每个人免费一贴,让他们试验。

一群人围着许天的摊子,七手八脚的往身上贴膏药,不一会就接连惊呼起来:

“这药神了!我全身都感觉充满了力量!”

“我十几年的老寒腿竟然不疼了!”

“老寒腿算什么,我这条腿瘸了一辈子了,现在居然他妈的能走路了!你说离不离谱!”

众人反应过来之后,争先恐后地付钱买膏药。

“且慢!”许天慢悠悠将一旁树立的价格牌拿到手中,在上面加了一个0,说道:“现在要涨价了,一贴膏药,十金砂!”

其实许天要金砂毫无作用,这种凡人的货币能购买的东西,他用抢的更快捷一点。

他涨价,单纯是想折磨一下人心。

他想看看,在金钱和健康之间,这种几乎同等重要的欲望面前,这些人会如何抉择?

刚刚疯狂向前想要购买的人立刻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十金砂?”

“小子,你莫不是疯了!老子今年所有收入加起来才二十金砂!”

“你抢钱吗?”

许天笑而不语,丝毫不为所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刻,意识到许天这个价格竟然是认真的。

他们犹豫起来,一边感受着明显好转的身体,一边纠结着是否要拿出半年的收入来买“健康”。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买不起就滚啊,一群穷逼。这可是神药,才十金砂你们就犹豫上了?”

一个肥硕的人排开人群走了进来,他用蔑视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然后俯视许天说道:“今天身上带的钱不多,你看够不够。”

说罢,这肥人丢出一个装的鼓囊囊的袋子,袋子落到许天摊位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许天捞过来一看,金闪闪一袋子金砂。

众人目送这位胖子财大气粗的一次性买走了许天一多半的膏药,目光重新聚集到许天摊位上。

剩下的膏药越少,越显得弥足珍贵,众人的目光都火热起来。

虽然他们刚才免费试过一贴,但大多数人家中都有老人。

老人上了年纪,身体大多不好。

随着第一个出手以十金砂买下膏药的人出现,围在旁边的众人也纷纷按耐不住了。

有钱的立刻掏钱买下,没钱的都转身往家里面跑去拿钱,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

麻戈庄内,一处较为破旧的房屋内。

残碎的光从腐朽的窗棱里透入,洒射到灰黑的被褥上。

一股淡淡的臭味在这间卧室内盘旋,气味的源头来自那个瘫在床上的女人。

二狗此时正端着一盆水,拿着一块布给母亲擦拭有些枯萎的下肢。

被他擦拭的女人似是毫无感觉,连动都不怎么动弹。

擦完之后,二狗似是下定了决心,对着女人说道:“娘,我一定要治好你,这一次机会我不会放过的。”

女人半睡半醒间,哼哼了一句。

二狗转身出门,留下瘫痪的女人半眠在床上。

陆续有往回跑的人看见二狗,他们不禁心里嘀咕:这货该不会也想去买膏药吧,他买的起吗?

二狗父亲早亡,母亲瘫痪。

当时众人都以为他母亲活不久了,很快就要被当成肉人带走。

毕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种多少灵田?

连自己的份额都够呛,更别提替瘫痪的母亲交灵草份额了。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二狗竟然拼死拼活几乎种了一个成年人两倍的灵田,起早贪黑从无娱乐。

但因为要上交两倍的灵草,导致二狗几乎攒不下任何钱,饭都得省着吃。

村民不禁对二狗另眼相看,这种人不单是至孝,心志也极为坚韧。

为了照顾母亲,能忍受如此境遇。

想到这里,村民们不禁低头叹息,这次有仙师配方的膏药来售卖,本来是二狗一次绝佳的机会。

可惜他没有钱,买不起!

当然,叹息归叹息,没有哪个村民傻到帮二狗出这份钱。

那他妈的可是半年的收入!

于是他们只是目送二狗向着村口走去,并赶快继续往家里跑去拿钱。

……

二狗站到许天面前,他才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直揣着的右手,右手几乎已经全部被汗液浸湿。

二狗颤抖这张开手掌,露出一个小袋子,将袋子里面的金砂倒在手上,一粒粒数道:“一,二,三……十。”

“呼。”二狗长出了一口气,对着许天说道:“这位小弟,我要买一贴膏药。”

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的众人惊讶万分,他们可都是知晓二狗家庭状况的。

二狗能拿出一粒金砂,那都是裤腰带里面省出来的了!

他怎么可能有十粒金砂!

“卧槽,我没看错吧,你扇我一巴掌。”

“啪!”

“哎卧槽,你真扇啊,疼死爷了!”

众人吵吵嚷嚷,但这些都影响不到二狗。

二狗望着许天,眼神坚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攒下十粒金砂的艰难与痛苦。

过去的几年里,他每一粒米都要数着吃。

逢年过节都不敢过,剪裁新衣服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连清明节上坟压得纸,他都是从路上捡别人坟头吹掉下来的。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母亲治好,哪怕代价是十粒金砂!

许天望着二狗,眼神戏谑:“你可想好了?”

二狗目不斜视:“想好了!”

许天笑了,拿起旁边的价格牌,在上面又画了一个0:“不好意思,你来得有点晚,现在又涨价了。”

28·舍弃

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灵的天性。

但若是获取利益需要舍弃已有利益,这对很多人来说,就是痛苦的抉择。——————《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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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都惊愕的张大了嘴。

一百金砂!

我勒个一百金砂!

一百金砂,可以将一个普通农户的家底掏的精光。

一贴膏药,倾家荡产!

他们不禁庆幸自己身上现金足够,已经提前买了几贴膏药。

而那些跑回家拿钱的人就倒霉了,钱还没拿回来,就已经涨价了十倍。

站在许天对面的二狗睁大双眼,艰难的开口,从齿缝里面挤出几个字:“你……你开玩笑的吧。”

许天轻笑:“呵呵,这可是仙师配方的神药。之前十金砂,只不过是给你们一点尝鲜福利,哪有一直如此便宜的道理?”

二狗缓缓将右手的金砂揣回了口袋中,眼睛却紧紧盯着眼前这一张张铺在摊位上面的膏药。

他在思考着是否要抢走一贴膏药。

在沐天府境内,犯罪者只有被罚款与当肉人两个下场。

打架、偷盗这类轻罪按损坏金额来数倍罚款,煽动、造谣、抢劫、谋杀等重罪案犯直接拉到沐天城成为肉人。

毫无疑问,二狗要是抢走这贴价值一百金砂的膏药,等待他的就是成为肉人。

而二狗的母亲也将无人照顾,很难说膏药能否让她好转。

若是不能独立种植灵田,那下场肯定是紧跟着二狗成为肉人,到那时就是彻底的笑话了。

但很多时候,理性并不能完全解释人的行为,因为人类就是这样一种非纯粹理性的生灵。

二狗在这寒冷的秋风中汗流如注,呼吸喘息的比老牛都要粗重,甚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想干什么了。

众人不禁向四周散开了一些,打算给二狗留出一条逃跑的路线。

而许天似是毫无所觉,依旧懒散的半靠在座椅上,从他面前抢走一贴膏药应该是极其容易的。

于是二狗动手了,他以自己目力不能及的速度,将手伸向离他最近的那一贴膏药。

与此同时,他的全身已经开始向后转,准备在膏药拿到手的瞬间立刻逃跑。

但他失败了。

在他将要触碰到膏药的前一瞬,一只稚嫩的小手就将他的手臂牢牢抓住。

二狗惊恐无比,他拼尽全力挣扎,双腿蹬地用全身力气往后拽,试图让右臂脱离对方的控制。

然而抓住他的许天纹丝不动,就像脚下生了根。

二狗意识到他的力气竟然被这个小孩完完全全的碾压了,他抬起左脚试图踹许天抓住他的手,逼迫许天放手。

“呵。”许天轻轻一笑,他略微向前一拉,就将二狗整个按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住二狗的脖子。

二狗发出痛苦的吼叫,在许天脚下挣扎扭动。

然而这种挣扎徒劳无功,只是让他嘴里多吃进去更多泥土。

众人震撼无比,这个六七岁大小的孩子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制服了二狗,再加上所谓的“仙师配方”,他们不禁对这个孩子身份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想。

许天一边踩着二狗,一边拾起一张膏药:“你想要是吗?可是你没钱对吗?没钱其实不是问题,因为你有很多可以和一百金砂对等的欲望。”

许天蹲下身来,将这一帖膏药的药物细致均匀的涂抹到二狗沾满泥土的脸上:“你看,我根本不在乎你的钱,我只在乎你是否能够舍弃和你想要之物等价的欲望。

渴求的越是重要,舍弃的就须越多。

人的一生就是对欲望做选择的过程,就像一个行走在玉米田中的狗熊。

狗熊想摘一棒更好的玉米,就要丢掉手中现有的玉米。

绝大多数人什么都想要,金钱、美貌、健康、权力……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极少数人只想要一种东西,为此,他们可以舍弃剩余的一切。

他们获得了那样东西,就相当于获得了一切。

对他们来说,即使是走在追逐这样东西的路程上,此生就已然无缺。

那么,我现在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为了某人的健康,你到底愿意舍弃什么?”

眼睁睁看着苦求的膏药就这样被轻易的抹在自己脸上,二狗嘶吼道:“你想要我的什么?!”

许天大笑起来:“很好!我要你这只手臂!同意的话就大声吼叫出来,不同意的话就闭起嘴从我这里爬出去!”

他用力踩了踩二狗的右臂,这是刚才二狗用来抢夺膏药的手臂。

二狗感觉到手臂一阵剧痛,好像已经要从他身上分离。

这种被踩踏的痛苦尚且如此,他根本不敢想象失去手臂的痛苦该是如何。

他咬着牙,想要逼着自己吼叫出声,那个音节却迟迟卡在喉咙里不动。

一只手臂。

失去一只手臂,意味着他是一个残废,意味着他几乎没有可能娶妻生子,意味着他以后的生活都将艰难数倍,意味着他老年无人赡养,意味着他将很早成为肉人……

为了治好母亲,他有这种觉悟了吗?

二狗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前几年的人生,他做两倍的农活,只为母亲活下来。

究其原因,他忍受不了家庭重要成员的离开,他无法舍弃这种一直相伴的亲情。

繁重的农活让他几乎没时间思考,他需要做的只是每天多种一些地,这样就可以将那个记忆中温柔的母亲留存下来。

但是,现在这个瘫痪在床几乎腐朽的母亲,还是过去的对他百般照顾悉心呵护的母亲吗?

记忆中的温柔,恍若幻影。

二狗一阵颤抖,心底发寒。

这种思绪像打开地狱之门一般,一旦开始思考就几乎无法停止,狂野的念头像恶鬼涌入人间。

比起失去手臂,他更加接受不了自己竟然出现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必须立刻停止!

吼叫出来!

叫啊!

“啊!啊!啊!”

二狗忽然像死了亲妈一样大吼出声,声音之大将众人吓了一大跳。

“砰!”

许天干净利落的跺了一下脚。

二狗右臂立刻齐根被踩为肉泥,肩部只有零星的神经和碎肉和掉下来的右臂相连。

二狗爆发出更响亮的吼叫声,这次是因为深入骨髓的剧痛!

许天看着在地上痛苦扭曲的二狗,漫不经心的将沾血的一贴膏药丢在他的脊背上。

29·医治

凡人中的医治分为物理治疗与化学治疗,二者各有优劣。——————《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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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狗痛苦的哀嚎声中,围观的众人都恐惧起来,有胆小的甚至已经退至众人身后,悄悄溜走了。

竟然有人敢在沐天府境内光天化日之下伤人!

本来已经买到神药的众人,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留在四周围观,没想到许天竟然真的断二狗一臂。

甚至没有用刀,而是生生将其右臂踩烂,看的众人都右臂隐隐作痛、心底发寒。

“公平交易。”许天重新懒散的半躺在座椅上:“你们看什么看,买完了就赶快滚,别挡着后面的人来买。”

众人唯唯诺诺转身离开。

这时候,之前回村拿钱的人已经飞奔前来,他们见了趴在血泊中的二狗,吓了一跳。

但他们此时也顾不上别的,先问许天买药要紧。

“什么?现在又一百金砂?你玩我们呢?”被戏耍的愤怒立刻从每个人心头出现。

许天冷笑指了指二狗:“怎么?就是玩你。没钱的话,可以和他一样拿胳膊换。”

众人震惊看着二狗,不再作声。

很明显,一百金砂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极限,也根本没有人傻到拿胳膊换神药。

又过了一刻钟,许天才卖出三贴一百金砂的膏药。

在许天之前涂的神药作用下,二狗右臂伤口逐渐收缩止血,甚至肉眼可见的愈合。

他艰难的爬起身来,用左手死死攥住右臂换来的神药,向村内走去。

他要用这贴神药去救自己母亲。

许天叹了口气:“唉,没想到这个村的人这么穷,才一百金砂就卖不动了。

那算了,小爷我大发善心做一次慈善。”

他起身站到座椅上,从背后拉出来满满一大箱子膏药:“你看我这脑子,忘了还有一箱来着。”

许天将这箱膏药抓着向空中一甩,里面的膏药立刻飞散飘向四面八方,他大喊道:“神药免费送咯!免费大甩卖!”

“轰!”二狗的脑子里面就像炸开一道惊雷。

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愤怒的力量。

他现在只能像个小丑一样逃走。

他只是看着数不清的人疯狂的向身后许天摊位所在涌去,听着撕扯声、叫骂声、踩踏声在背后响起。

许天向旁边歪了歪,拉住彭碧瑶,指着二狗的背影说道:“你看那个人,他好像一条狗啊!哈哈哈!”

彭碧瑶陪着一起笑。

天上忽地落起雨来,将还未来得及被捡走的膏药淋湿,将其陷入地上的泥浆中。

数百人就这样在泥浆中摸爬滚打,试图从其中捞出在他们心目中价值百金的神药。

偶尔有幸运儿夺到一贴膏药偷偷逃走,更多拿到膏药的人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按住放倒,然后被压在众人身下活活踩踏而死。

血腥味混着神药的清香味在空气中弥漫,连大雨都不能压住这股气味的蔓延。

二狗在雨中继续往前走着,将神药护在胸前衣服中防止被雨淋湿。

时而有人从他身边冲过将他撞倒,他便麻木的重新站起来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二狗才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用布满泥水的手推开了它。

“娘。”二狗呼唤道。

“二狗,你去哪里了?我怎么听外面有点吵。”二狗娘已经醒了,虚弱地说道。

“娘,外面来商队了,二狗给你买了药。”二狗跪倒在母亲床前,尽力让自己的嗓音如常。

二狗娘眼神不好,她伸出柔软细腻久不干农活的手抚了抚二狗满是泥水的脸:“好孩子,你是娘的骄傲。不过,你脸上怎么都是水。”

二狗泪水混着脸上的雨水往下落:“娘,外面下雨了,二狗先给你敷上药。”

二狗解开衣服,拿出怀里已经捂热乎的膏药,给他娘贴在额头上。

原先像死鱼一样躺在床上的二狗娘猛的睁开眼,她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目光到处扫视,惊喜的喊道:“我眼神竟然变清楚了,啊,我能坐起来了。”

跪在床头的二狗目瞪口呆,看着他娘从床上爬起来手舞足蹈:“娘,你好了?”

二狗娘兴奋的说:“二狗,你这药简直神了,娘现在好的不能再好,好像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说罢,二狗娘站在床上,虎虎生风打了一套拳。

打完拳的二狗娘才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她低头看向二狗,让二狗这副凄惨模样吓了一跳:“儿啊,你这怎么搞得,你……你右边胳膊呢?”

二狗哭着抱住他娘:“娘,你好了就好,二狗断臂也值了。”

他娘也抱住二狗哭了起来:“二狗,这几年辛苦你了,以后就让娘养你吧。”

二人相拥在昏暗的破屋内,此刻温馨似乎就是永恒。

……

纷落的大雨中,许天摊位前洒落地的膏药已经被抢的精光,只剩下一地被踩踏而死的倒霉蛋尸体。

还有零星几个不信邪的村民,像觅食的野狗一般趴着在泥浆和尸体中扒拉,试图寻找到一贴被遗漏掉的膏药。

许天满意的起身,走到那几个没抢到膏药的倒霉货色面前:“虽然神药是真没了,但是我还有一种见效更快的方式,你们要吗?”

趴在地上的村民们抬起头,慌不迭的喊道:

“我要!”

“我先来的!”

“小哥你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许天笑了起来:“你们都要啊,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主动的,很不错。”

话音一落,许天身上灵力一震,所有沾在身上的雨水一瞬间被逼出,在他体侧形成了一道环绕的水幕。

许天抓住一个村民,大声笑道:“溃烂蚀骨的效果虽然不能百分百相同,但我会尽力帮你模拟的!”

“什么溃烂……啊啊啊!啊!”村民感觉不太对,刚要发问,话语就被剧痛的惨嚎声所打断。

许天正用双手疯狂撕碎这位村民的皮肉。

一抓之下,皮肉就像豆腐一样碎裂。

再一捏,肉穈就从许天的指缝间挤了出来。

村民的肉体很快被许天抓的坑坑洼洼,鲜血从这些缺口处不断地涌了出来。

这是活生生的凌迟!

目睹这些的其他村民惊恐万分,纷纷想爬起来逃走。

“想逃?”许天冷笑一声,身影几个闪动间,就将所有村民的膝盖骨掏了下来,将他们留在原地哭喊。

许天继续在第一个村民身上疯狂乱抓,皮肉逐渐消失见骨。

许天抓住一块骨头,一点点捏碎,再将碎渣从肉里掏出来。

依法炮制,许天才将这个村民的身体抓碎一半,就发现对方没了声音,已经被活活痛死了。

“靠,这就死了?你对得起我细心的操作吗?”许天踩爆对方的头颅,继续对下一个村民进行同样的医治。

30·分手

现存的秩序是暴力的产物,而在暴力中诞生,也必将在暴力中终结。——————《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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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特意控制着自己没有用《血煞诀》去吞噬这些村民的精血,如果全部吸成干尸,反而会让这场杀戮盛宴失了美感。

彭碧瑶看着狂魔一般的许天在雨中将受害者撕为一片片一条条的碎肉,双眼睁大,恐惧的向后退去。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通缉犯,竟然不老老实实跟着他们商队出境,而是胡乱杀人。

简直就是疯了!

明明再忍几天,等到了边境的时候,自己就可以突然向边境检查站举报许天。

沐天府境东侧边境可是有凝灵修士驻守的,到那时,许天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为什么不配合,为什么!

彭碧瑶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她一步一步尽量不引起许天注意的向后退去。

许天盯着脚下毫无生息的几具残尸,沸腾的杀意丝毫不见消减。

太少了!能杀的活物太少了!

雨水打落在许天身上几乎立刻就被蒸发,他体表此刻已经滚烫的如同熔炉。

浩荡的血气就在皮肤之下流动,灵力夹杂其中,将经脉映成绿色。

许天此时,就如同一头全身冒着绿色荧光的凶兽。

他抬起头来,凶毒如炬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远处几个打着伞观望的人影。

那是商队的其他成员。

许天大量贩卖神药的时候,就吸引了几个商队成员的关注。

不过他们走南闯北见识广阔,自然是不信许天所吹嘘的功效。

许天开始杀人的时候,聪明的商队成员已经溜到马车上跑路了,只剩下几个比较蠢的货色还在那里看戏。

很快,他们就为这种好奇心理悔到肠子都碎了。

物理意义上的碎了。

按逻辑来说,许天根本没必要亲自动手杀这几个商队成员。

因为他们早已服下了杜青林的神药,一日之后就会五脏溃烂而死。

但是许天此时并不是遵循着逻辑在行动,他完全沉浸在心灵深处的欲望中,放开一切理性思考,让最底层的快感来主宰他的躯壳。

这具肉身抵达了最纯粹最野性的状态,竟然发挥出了远超平常数倍的力量。

也许,在人的潜意识中,尚有着许多未被开发的区域。

许天轻蔑地向侧方逃向马车的彭碧瑶扫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扑向前面那数个商队成员。

许天越过几百米到达他们眼前所需的时间,短的甚至不足以让他们眨第二次眼。

准确的说,是两次眨眼之间的间隙。

眼睛闭上再睁开前的那一瞬黑暗中,许天就已经穿过了重重雨幕。

再次睁开眼的商队成员们,就看到了许天狞笑的脸庞贴在他们眼前。

而随着许天身躯极速呼啸而来的雨幕,已经重重的拍在他们脸上。

“嚓!”

许天的双掌跟着探出,直接削掉了两个人的半颗头颅。

血红的脑花暴露在大雨中,从尸体扭曲的脸庞上被冲刷下来。

他不再考虑如何折磨对方,只想着杀戮,杀的更多!

“砰!”

许天一脚踹爆了第三个商队成员的腰子。

“噗!”

许天一拳自下而上打爆了第四个商队成员的腹腔,一肚子的屎在雨幕中横飞。

第五个!腰斩!

第六个!爆头!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杀!”

许天一拳掏出三颗心。

心红彤彤的,甚至还在颤动。

许天看也不看,一把将其抓得粉碎。

此时,前两具被杀的尸体才刚刚倒地。

“忒!”许天吐出嘴里咬下来的某个人耳朵。

他简单辨认了一下商队马车所停驻的方向,直接冲了过去。

雨夜中,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许天一拳砸了过去。

在他的预想中,这一拳可以将对方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但这一拳竟然被挡住了。

杜青林向前半步,露出苍老的面庞:“道友,你将商队全杀了,我们如何藏身?”

“藏身?呵呵。”许天也向前半步,一双眼瞳被血色溢满:“恐怕你是更想观察那群人的后续药效吧?”

杜青林没有说话,但神色已经肯定了许天的话。

许天眼瞳血色正在慢慢消去,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转身离开。

杜青林下意识伸手抓向许天:“道友,你不是要和老夫合作吗?”

许天猛地回身和杜青林对了一拳,被震退数步,他反而笑道:“道友,我劝你先去追那个婊子,晚了就追不上了。

至于天青矿场,我处理一桩事之后就去,我们有缘再见。”

杜青林吃惊的看着和许天对拳的右手,已经开裂流血。

凝灵七重,竟有如此强横的力量?

他将受伤的右手垂下,背到身后,脑子里面思考起来。

驾车逃跑的彭碧瑶的确要赶快追上,不然等她过了下个镇府使检查点,就不好追了。

但天青矿场这次机会百年难遇,只是……这小辈竟如此棘手!

杜青林叹了一口气,对许天说道:“道友,处理完事情之后可以来长溪村,老夫在那里等你三日!”

而后他不等待许天的答复便抽身跃走,几个闪动间就消失在雨幕里。

至此,两个魔短暂的同行后,就迎来了分手。

“噗!”许天咳出一口血。

刚才借着周身缭绕的血气力量,再加上强行逼出一缕灵力才击伤杜青林,他自己也受了内伤。

若是杜青林执意鏖战,那么他只能将战场引入麻戈庄内,借着杀人的血气将其逼退。

好在,自己之前放跑彭碧瑶,让杜青林没时间和自己纠缠。

至于为什么要突然开始屠杀,而不是继续跟着商队?

杜青林不知道,许天可是很清楚自己最近杀了多少人。

在这种情况下,想顺畅到达天青山脉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有人在前面当诱饵,吸引沐天城方面的注意力,那么自己就有了很多可操作空间。

而如果诱饵是一个凝灵修士,那就是一条沐天城不出全力网不住的大鱼。

尤其是这条对灵药研究半入魔的大鱼轻易不会离开商队,因为他早已将整个商队视作了他的药物实验体。

这时候,喜欢食人的小鱼就会很轻易的从网的缝隙溜走。

当然,考虑这么多其实也没太大作用,主要还是杀爽了。许天笑了起来。

他哼着小曲,消失在雨幕里。

雨幕中飘散的血气朝着他的背影汇聚而去。

31·雨夜

人间界位于天境之下,所以有飞仙界中所不存在的天象。

雨,是天象中的一种。——————《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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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本该停了,但夜深之后反而落得更急。

风从北方天际而来,一直穿过沐天府境平坦的旷野,卷着万顷雨水洒落在天青山脉以北。

在这种雨夜里赶路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白天不能赶路的人,一种是夜晚要工作的人。

第一种人里面,大多数是被通缉的罪犯,少数是孤魂野鬼。

第二种人的职业比较稀罕,而且通常与第一种人有些关系。

比如正在赶往临时搭建的检查站中换班的镇府使王大山就算一个。

王大山心里暗骂,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走到一半就下雨了。

他透过雨幕远远的看见了临时检查站那盏摇曳的灵灯,长出了一口气,终于他妈的到了。

灵灯,是一种用灵力驱动的灯泡,一种对凡人来说极其昂贵的灵力科技产品。

将其放到灵气充盈的环境中,其可以自发吸收灵力储存。

这种灯泡几乎都是被配备给了修士们与镇府使,民用的极少。

王大山大踏步跑过去,踩上木制台阶时,整个检查站都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推开门,一个较为年长的镇府使靠在火炉边烤火,他朝王大山点了点头。

王大山将大刀解下挂到墙上,也凑过去烤火。

虽然锻体高阶武者不会因这点天气就感到寒冷,但是御寒是要消耗体内血气的,能少消耗一些就少消耗一些。

由于下着大雨,年长镇府使并未立刻离去,而是打算等雨停了再动身。

于是二人就靠在火炉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哎,你说。高仙师让我们注意的商队,会从我们这边经过吗?”

“不能吧,我们这边太偏了,不然也不会只有一个人驻守。”

“那也说不准,我听说那商队上一个去的是青木村,下一站麻戈庄离咱这边还是挺近的。”

“害,麻戈庄那往南肯定是走成化大道啊,没道理往咱们这走。”

“有道理,我看这次那个人肯定跑不了了,高仙师已经从北边追过来了。”

“这值班是真值够了,白黑两班倒。要是让我逮到那个通缉犯,我非得把他扒了皮。”

“扒皮?老弟你太仁慈了,要是我来,得单把他鸡鸡皮扒了,然后用盐水鞭子抽他卵蛋。”

“卧槽,老哥你也太狠了。”

检查站内忽然亮了起来,一道无声的闪电在上方空中游走。

二人惊异抬头,借着闪电的亮光向四周观望:“这是要打雷了吗?”

“呲咔!”头顶一声炸雷姗姗来迟。

上一道闪电亮光还未完全淡去,又一道更粗壮的闪电亮了起来。

年长的镇府使忽地一个哆嗦。

王大山笑道:“老哥,没看出来啊,你还怕打雷。”

年长镇府使伸手指向北面,颤声道:“你看那是什么鬼物,是不是老哥我眼花了。”

王大山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那道正在淡去的闪电下,一道矮小的黑色人影正站在检查站外百米处。

“卧槽,小鬼!”王大山吓得跳了起来。

若是没有这道闪电,那么在深沉的夜色中,他们谁也不会将这个黑影辨认为人形,充其量以为是一块矮树丛。

王大山草草回忆了一下,心底发寒。

他似乎记得,他来的时候就经过了这么一个一模一样的树丛!

如果他没记错,那么这个人就至少在外面大雨中一动不动站了一刻钟了!

闪电亮光很快隐没,只留下检查站内相对极为微弱的灵灯光芒。

站内两个人惊慌起来,手忙脚乱的去找武器。

与此同时,他们俩视线一刻也不敢从外面收回来,紧紧盯着那片暗沉的黑影处,生怕对方突然冲过来。

两个人在没有眼睛辅助的情况下,艰难的摸到大刀并抽出来,摆出防御的姿态。

第三道闪电隔得有点久,但总算是来了。

两个人哪怕被亮光闪到眼,也不敢将眼闭上,死死盯着那块阴影处,打算在这次看清对方面容。

闪电亮光稍微减弱一些的时候,两个人视力从白茫一片中恢复。

但外面的情景令他们血液几乎冻结,那个黑影原本所在的地方被一处矮树丛替换,根本没有什么人在那里!

这并不是说明他们第一次看错了,而是代表对方移动速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在闪电闪到他们的那一瞬,就消失在了他们二人视野里,还他妈的有时间去拔一棵矮树丛树在原地。

这是哪门子恶作剧?

王大山感觉自己在被对方玩弄,像被猫玩的耗子。

“草泥马!小鬼,有种滚出来啊!”王大山胡乱叫骂着,举着大刀在检查站内四处扫视。

他试图用叫骂来掩饰自己的极度不安,一滴冷汗从他额头滑落。

“先叫增援!”年长镇府使将手伸向腰间的传讯符。

然而,他的手臂已不够长!

一只稚嫩如白玉的手掌横着切入,将他的手臂变短了一截!

年长镇府使后知后觉的痛吼起来,他拼尽全力将右手握住的刀劈向这个小鬼。

然而他的刀也不够长了!

被截断的刀擦着许天的眉毛划过,只切断了空气。

半截被手掌截断的刀几乎和半截手臂同时落到地上。

王大山惊愕的回过头来,只看见许天提着断了三肢的年长镇府使朝着他笑。

“去,你去那边墙角站着先,我先料理料理他。”王大山听到那个小鬼如此这般向他说道。

随后这个小鬼连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将年长镇府使丢在地上:“我认为你说的那个手法很有意思,你觉得呢?”

年长镇府使颤抖起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不害怕这种刑罚,他大吼起来:“你这狗娘养的,有种你杀了我!”

他破口大骂,只为激怒许天,求速死。

发觉没有效果之后,他转头大骂王大山:“你这怂逼!你是不是男人?连挥刀都不敢!你以为等我死了,他会放过你吗?”

王大山握刀的手一直在抖,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完全不是那个小鬼的对手。

他看着许天的后背,也许趁对方不注意偷袭,可以将其击杀。

许天忽地转过头来,对王大山说道:“对了,借你刀一用,这货的刀被我砍断了。”

王大山愣住了,积攒起来的勇气似乎一口气泄得精光。

他伸手将刀柄递给了许天。

许天对着刀吹了口气,手起刀落将年长镇府使仅存的一肢斩了下来。

年长镇府使咬着牙不出声。

他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许天:“你动手吧,要是我惨叫一声,我令狐辉就不是男人!”

许天摇了摇头:“无论你叫不叫,恐怕你都没机会做男人了。”

32·追击

传讯符这种符箓极大的加快了信息传递速度,也增加了一个入玄境修士能统治的范围。——————《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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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辉说不出话来,脸色变得惨白一片。

许天握住刀背,用刀尖在令狐辉下体划了一圈,直接将令狐辉的阴囊皮挑了下来,露出两个鸽子蛋大小的肉球。

血丝密布的肉球暴露在空气中,冻得一阵发颤。

令狐辉恐惧万分,不住的求饶起来。

许天用尖刀往他嘴里一捅,就将他喋喋不休的舌头挑了出来。

柔软的舌头掉在地板上,还跳了跳。

失去舌头的令狐辉只剩下哼哼的能力。

终于,清静了。

许天就地取材,去外面折了一根较为柔软的树枝,然后在镇府使做饭的盐坛子里面蘸了蘸。

一鞭子抽在令狐辉下面两个肉球上。

令狐辉剧烈的哼了一声,几乎被疼晕。

然而疼痛并不是短暂的,粘在肉球上的盐粒持续不断的向他传递火烧般的剧痛。

这是无边的煎熬,而且许天也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时间。

蘸了盐的鞭子接二连三的抽在令狐辉睾丸上面,即使许天控制着力度,令狐辉的睾丸也很快就被抽烂了。

期间令狐辉疼晕过去好几次,又被许天用灵力刺激经脉搞醒过来。

不得不说锻体高阶武者就是抗造,被抽烂睾丸竟然都没有直接痛死。

令狐辉最后一次晕过去就醒不过来了,怎么刺激也不管用,处于一种假死状态。

许天一拳打穿令狐辉胸腔,将其吸为干尸。

……

火炉边,瓢泼的雨声里。

许天站在一张桌子前,借着火光铺开一张地图。

他目前所在的位置是麻戈庄西南方向,麻戈庄往南最好走的路毫无疑问是成化大道。

而在杜青林的视角里,在商队路线上只有麻戈庄刚犯下的命案,沐天城方面不可能立刻追查到商队。

所以他大概率会顺着成化大道继续南行,这时候只要遇到检查点他就一定被查到。

因为实际上商队路线途径已经有了巨土村和青木村两起命案,沐天城方面只要不是傻逼就一定有所注意。

虽然检查点拦不住杜青林,但是他行踪暴露之后,沐天城凝灵修士肯定很快从北边追过去。

但是这个预测并不稳妥,一方面沐天城可能反应没这么快,另一方面杜青林可能出于谨慎让商队走小路。

要是沐天城动作太慢,很可能让杜青林溜过去。

这时候,自己让他帮忙吸引注意力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所以,就需要自己给沐天城方向加一些情报和追击的动力。

许天回过头,看向面对墙壁瑟瑟发抖的王大山,笑道:“你用传讯符联系你上级,我教你怎么和对面说。”

……

雨水顺着脸往下流,视野之内在闪电之下忽明忽暗。

高炎风一脸阴沉,他从昨天晚上接到李如晦的传讯之后,从北边一刻不停地往南追。

一天追出来上百公里,终于快要到麻戈庄了。

可是现在已经入夜,商队肯定已经前往下一个村落了。

这时候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去下一个村落等着,然后赌商队不会中途改变路线。

第二个选择就是顺着大路追下去,一样是赌。

他可不是红玉,红玉可以无视许天在中途造成的破坏,守株待兔的在长溪村守着。

这些破坏,最后都得他高炎风负责的!

高炎风向后方看去,那群跟他一路奔袭而来的镇府使,早已在泥泞之中累的东倒西歪。

“一群废物!”高炎风忍不住骂道。

虽然他也知道,这样骂根本无济于事。

锻体武夫不是凝灵修士,一天跑出来上百公里已经快要了他们的命了。

要不是他强行威逼,这群人连青木村都到不了。

忽地,腰间传讯玉符亮起绿光。

绿光,代表着是下级传讯符传来的讯息。

“不是沐天城方面来的?”高炎风暗道:“难道南面有检查站截住了商队?”

他急忙拿起传讯符。

符上显示,传讯来的下级符,位于麻戈庄西南方向。

“咦?那里我记得是一个很偏的检查站,怎么回事?”高炎风按下接收讯息。

一个哭喊声立刻从里面传了出来。

他听了一会,张嘴想询问对方,然而对方一直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直到一连串讯息说完之后,对方立刻就挂断了。

高炎风脸色凝重。

他在思考是要先去那个传来讯息的检查站看一看,还是抓紧时间按对方给的路线向南追过去。

算了,追人要紧,检查站那边派几个人过去看看得了。

“你,你,还有你。对,就是说你。你们几个往西南走,去这个检查站看看情况。”高炎风点出来几个人。

有人上前问:“老大,什么情况?”

高炎风道:“一个小检查站被许天端了,但是里面有个镇府使侥幸没死,他传讯告诉了我许天带着商队的后续走向。”

但是有一点很可疑,这个镇府使凭什么能在许天手下活下来?

难道是许天故意留个人给自己报信?

就算如此,许天也肯定早已离开检查站。

去扑检查站肯定是没用的,还不如继续往南追,追不上还能反过来包一手。

高炎风对着剩下的人大吼道:“给老子扇自己两巴掌醒醒,死不了就站起来,给我追上那个兔崽子之后让你们放长假!”

一听有假放,原本昏昏欲睡筋疲力尽的镇府使们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眼冒精光。

这一大群镇府使分出几个人之后,便深一脚浅一脚急速向着南行的商队追了过去。

……

检查站外,几个闻讯赶来的镇府使隔着几百米朝那边望去。

一片漆黑。

“不是刚才还有人求救吗?怎么灯都灭了?”

镇府使们察觉到有些不寻常,很可能敌人仍在周围。

他们抽刀出鞘,互为犄角谨慎的向检查站方向靠过去。

“有人吗?”一个镇府使大声呼喊。

“救我!啊!啊!啊……”一个人影从检查站里面惨嚎着冲了出来,直直的冲向镇府使们。

这惨叫声,让心理素质极强的镇府使们都听的头皮发麻。

很快,一道闪电划过,让他们更头皮发麻的一幕就出现了。

这个人浑身是血,脸上五官就是几个窟窿,挥舞着四肢惨嚎着冲了过来。

他们吓得连连后退,挥刀前指,试图逼退这怪物。

然而怪物连刀都不害怕,直冲到刀上,一直顶着刀刃穿透胸腔。

直到一个镇府使手起刀落,将其头颅砍了下来才停止。

镇府使们忍着恐惧围了上来,观察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妈了个逼的,这是个人!”

一个镇府使骂了起来,忍不住跑到一边呕吐。

“卧槽,谁把他皮扒掉了?”

“呕!”

一群镇府使冷汗直流,纷纷提刀警卫四周。

有人按动传讯符,给高炎风那边报告。

然而,这群人足足警戒了一刻钟,想象中的敌人也未出现。

33·箭雨

凝灵修士不能飞,但他们的速度在凡人看起来,有点像飞在地面上。——————《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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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那个恐怖的魔真的离开了。

镇府使们推开检查站门,看到里面血泊横流,还有一具残破的尸体。

尸体已经失去了五肢,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一张被扒掉的人皮正挂在进门对着的墙上,像是在向他们展示。

湿淋淋的人皮之上血液尚未完全凝固,正在向下滴落。

那是王大山的皮。

……

自从以灵力贯通全身经脉之后,许天第一次像这般高速长途奔袭。

大地在飞速向后方飞去,水珠落在他身上立刻被强横的风压吹向后方,再从他背上吹落。

他背后已经形成了这样一条水幕,就像彗星的尾巴。

凡人一秒可以跑过十米的距离,而许天一秒间便能掠过超过百米的距离。

灵力在体内的周天运转,给四肢百骸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

他双脚每一次点地借力,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每一个脚印之间,都相隔数十米的距离。

他几乎就像是在贴着地面飞行,甚至比鸟儿飞的还要快。

他首先径直向南,一直远远看到了下一个村庄高家庄之后,再折而向北,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就这样,许天以一个锯齿般的路线在麻戈庄与高家庄之间移动。

终于,他双腿一停,牢牢的刹住了脚步。

巨大的动能将他的双腿都铲进泥浆里,直没至腰间。

许天一个小跳从泥浆中跳了出来,他身上冒出腾腾的热气,立刻将衣服上的水分蒸干。

此刻,他站在这一方丘陵之上,远远的看到了小路上蜿蜒向南而来的马车队。

于是他笑了出来。

……

照理说这种大雨天气,商队都是临时找地方避雨的。

但是从麻戈庄离开的这个商队只恨自己跑得不够快,硬是冒着雨往南赶。

杜青林阴沉着脸盘坐在彭碧瑶的车厢上,任凭大雨浇落。

他现在心情极其不佳。

许天卖药卖的好好的,却突然之间开始屠杀村民和商队。

明明那些人过两天就会全身溃烂而死,他想不通许天为什么偏要今天动手。

许天这一举动完全破坏了他的计划,让他难受得想吐。

就好像他和对方对弈,然而对方压根不落子,而是直接抄起棋盘砸在他脸上。

一方面天青矿场这边计划无法推进,二方面还引来沐天城方面的注意,三方面还浪费他的实验素材。

商队那群人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就算用性命威胁他们,也难说能顺利通过下个检查点。

而且他不敢赌沐天城方面反应迟钝,毕竟麻戈庄搞得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他直接命令商队抄小路前进,打算等这群人药效发作记录之后,就独自前去长溪村。

“希望那小子能来,我不信有人面对原初余火不心动。”他这样想着。

他抬头看向南面的雨幕,雨幕从极天垂落,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目光越往南看去,雨幕越是有些发白,像是一些银光夹杂其中。

不对,什么银光?

杜青林心头大震。

那片混在雨幕中的银光从南向北推了过来,杜青林才认出那是金属反射的锋芒!

一片箭雨!

闪着银芒的弓箭噼里啪啦射在杜青林身上,像射在精铁上一样撞歪了箭头,摔落到车厢顶。

但更多的箭落在其他马车上。

箭雨落下之后,车队立刻混乱起来,惨叫声连成一片。

有不少马匹受惊拖着马车冲出了小路,向着旷野上奔去。

还有一些马匹直接连着车夫被射死,就这样横在路中央将去路堵住。

眨眼之间,车队里已经横尸数十具。

血液流出来之后,很快被雨水冲散进入水洼中。

彭碧瑶的马车猛地撞在前面马车上,被截停下来。

坐在车顶的杜青林下盘发力,并没有被甩出去。

他向下扫了一眼,驾车的彭碧瑶运气很好,没有被箭雨射到。

“小飞?小飞!”彭碧瑶惊呼着钻进车厢内,去找彭飞扬。

杜青林没有去管那姐弟俩,而是霍然起身,伸手捏住了一只飞过他身侧的箭支。

箭翎上面,刻着沐天城的印记。

前面埋伏商队的,竟是镇府使。

但是怎么可能?

镇府使为什么会追来的这么快?

首先这是一个雨夜,这宗命案不可能这么早被镇府使们发现。

就算发现,他们也不可能如此精确的得知商队所走的路线并埋伏在前!

但是明明不可能的事情却发生了。

杜青林站在车厢上,看着那群向北走来的镇府使。

但他的目光,始终留在镇府使最前面那个侏儒的身上。

虽然隔着雨幕看不清脸庞,但他认识的人里面,侏儒不多。

而在沐天城干活的,就只有一个。

高炎风,沐春秋座下最出名的爪牙。

他和高炎风数十年前就交过手,当时他赢了。

但现在他已经老了,高炎风这数十年间走的却是上坡路。

他还会赢吗?杜青林自问。

远处的镇府使们放下弓箭,抽出大刀。

有几个镇府使从队伍里面冲出来,追向那几辆冲进旷野里面的马车。

马匹在短距离内,速度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锻体武夫,更别说是在一个泥泞的旷野上。

那些马车很快就被追上,里面的人被镇府使们拖出来,毫不留情的砍成好几截。

高炎风咧着嘴看向车队,他能从站在一辆车顶上面那个人体内感受到灵力波动。

那就是追对了!

一刹那间,高炎风感觉自己这些天积压着的所有愤怒、委屈都释放了出来。

他要拿那个小鬼的头回去当夜壶!

他直直的朝着马车顶上那个人冲了过去。

兴奋之际,高炎风没有注意到那个人似乎身高比孩童要高一些。

事实上,他并没有见过许天。

在他眼中,所有人身高都差不多,都比他这个侏儒要高。

但是冲到近前,高炎风才惊愕起来。

因为无论如何,一个老头都不等于一个孩童。

然而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作为一个专业的执法者,他认出了杜青林。

“砰!”

于是两个人的拳头狠狠地对在了一起,发出的巨响将雨幕撕裂。

随即两个人的身影就缠斗在一起。

凝灵巅峰修士的身法速度,已经超出了凡人能捕捉的范围。

周围人只能看到一团交织旋转的影子,从车顶转到其他车厢内,再打破车厢转出来。

只有拳脚交击的巨响隆隆传出,将四周人震得发昏。

高炎风陷入苦战,他没时间思考为什么奔着许天来的他,会撞见一个几十年前的通缉犯。

对方和他的实力势均力敌,他需要一刻不停地出手截住对方攻势,并反击压制对方。

一旦疏忽被对方抓住机会,就会落入下风,很难再翻盘。

杜青林更是艰难,他没有时间和同境修士恋战。

对方能等来支援,他一个散修被拖住必死无疑。

但是他没办法当着高炎风面逃走,那相当于将后背弱点完全暴露给对方,是致命的。

而四周的镇府使们面面相觑,谁也插不进手。

于是他们提着刀去挨个车厢翻找幸存者,将其拖出来砍杀。

34·穿喉

九纪元中,若是按天地间占比最多的法能种类来区分,可分为三个时代。

第一个纪元为混沌时代,二三四纪元为仙源时代,从第五纪元至今,为灵气时代。——————《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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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碧瑶躲在车厢内搂着彭飞扬,感受到弟弟在不停的颤抖。

而车厢外,提着刀的镇府使们已经越走越近。

商队成员们的惨叫声已经逐渐减弱,证明活着的人不多了。

“妈的,彭碧瑶,动动你的脑子,想出一个办法来啊!”彭碧瑶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思考一个同时救自己和弟弟两个人性命的办法。

只能赌一下了!

彭碧瑶眼睛一横,咬着嘴唇看向彭飞扬,示意他躲进布匹卷内。

而她自己伸手拔出一支穿进车厢内的箭矢,刺向自己身上!

她咬着银牙,让自己不叫出声来。

血溢了出来,她伸手抹下一缕涂在唇上。

唇变得鲜艳,在这昏暗的雨夜内点出一抹色彩。

……

提着刀的镇府使刘芒拉开这扇车厢门,惊讶的抽了一口气。

他转头扫视了四周一下,看见同僚们和他搜不同的车厢去了,于是他鬼鬼祟祟的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几乎脱得精光的彭碧瑶半卧在地板上。

身上仅存的几片绸缎只是稍稍覆盖了玉臂和雪白的大腿,而重要的地方反而全部暴露在外。

在这寒冷的雨夜,刘芒却感到自己全身燥热起来。

彭碧瑶伸手微勾这位镇府使,眼神故作迷离姿态,娇声道:“这位兵哥哥……奴家被这个商队老大欺凌,强行掳来这里……”

而后,她竟落起泪来,梨花带雨:“多亏兵哥哥将我救下,不然奴家不知道要被那个贼人怎样折辱!”

刘芒脑子发热,急忙靠上前去,淫笑着说道:“嘿嘿嘿,美人,有我在,不害怕了啊。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说着,他便抓住彭碧瑶一方裸露的奶子,低头试图趴上去吸。

另一只手分开彭碧瑶叠在一起的长腿,伸进去抠她的屄。

“嗤!”一声细微的穿刺声响起。

刘芒的喉咙被一支箭完全刺穿。

他睁大双眼,抬起头来看向彭碧瑶,试图说点什么,嘴里却只冒出来带血气泡。

刘芒伸出包着铁甲的手,抓住箭矢,试图拔出。

彭碧瑶握着箭翎,用力扭动箭矢,让箭头在刘芒喉管里面转了几圈,将刘芒的喉管划的稀烂。

刘芒死不瞑目瘫在地板上,不动了。

彭碧瑶急忙开始扒他的镇府使制式甲胄,并往自己身上套。

彭飞扬从布匹卷中伸出头来,震惊的看着车厢内这血腥又淫乱的一幕。

彭碧瑶换好甲胄之后,将头发束在头盔之中,闷声对着彭飞扬说:“接下来你不要出声,完全按我所说行事。”

片刻后,穿着铁甲的彭碧瑶夹着一个布匹卷从车厢内走了出来。

只是她走路的姿势不太像镇府使,有些违和。

不过其他镇府使看到后在专心搜寻幸存者,并没有没发现什么异常。

彭碧瑶就这样穿过混乱的马车,远离后方正在打斗的两个凝灵修士,走到一个靠边缘位置的马车边。

这个马车的马匹还拴在上面。

彭碧瑶将布匹卷塞进车厢,驾着马车向南而行。

有镇府使看见马车南行,但是一看上面的人是他们自己人,就不再关心了。

他们已经累得要命,还要搜剩下的马车,谁也不愿意多费心思,说不定人家有什么活要干呢。

彭碧瑶紧张的心差点从嗓子跳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松就混出来了!

一开始她只是驾着车缓缓而行,等到脱离那群镇府使视线之后,她拼命的挥鞭子催着马更快一点。

她这辈子都没有驾车这么快过。

她在心里规划接下来的逃生路线,走了这么多年商队,她对这片区域熟悉的很。

她清楚走那些小路可以绕过检查站,甚至知道哪块旷野适合马车驾驶。

逃到南边还算简单,问题在于怎么出边境。

他们这个商队的身份肯定不能用了,她没有一个合法的出边境身份!

边境检查力度是境内的数十倍,她不觉得自己能溜过去。

彭碧瑶心乱如麻,但也只好继续驾车向南逃,走一步看一步。

都怪那个该死的许天,将她姐弟俩害到这种境地!

车厢内彭飞扬从布匹卷内钻了出来,忍不住问道:“姐,那群人会不会追上来,咱俩接下来该怎么办?”

彭碧瑶没有说话。

她看着前面路中间站着的一个小小人影,惊恐的张大了小嘴。

拉车的马停在许天面前,打着鸣,鼻孔喷出白气。

许天跳起来咬在马的脖子上,马哀鸣一声,身躯肉眼可见的萎缩,最后变成一具干尸。

彭碧瑶缓缓地将头上的制式头盔取了下来,血红的双唇颤抖,已经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要……干……”

彭飞扬看到许天,恼怒的喊道:“你竟然真是通缉犯!白瞎了我和我姐好心好意带你上路!”

许天咧开粘满血的嘴,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可惜骗你的,你都信了。不骗你的,你反倒充耳不闻。”

“你……”彭飞扬被噎住。

彭碧瑶将彭飞扬护在身后,不知哪来的勇气,向许天喊道:“我知道路线,我可以帮你避开那些检查站!”

“哦?”许天跳到马车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彭碧瑶,点了点头:“听起来你还蛮有用的。”

“不过……”许天接着看向彭飞扬,笑道:“不知道你弟弟有什么用呢?”

“许天!”彭碧瑶大喊道:“你敢动我弟弟,那我也一起死!”

她用一支染血的箭矢顶着自己喉咙,用力过大,箭尖已经渗出血来。

许天能感受到彭碧瑶目光的锋锐,好像要将他刺穿。

“嘿,那就好玩了。”许天扯了扯嘴角,忽地神情全无,冷冷的说道:“那你死吧。”

彭碧瑶愣了愣:“你说什么?”

她握住箭矢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抖。

许天面无表情的说:“我说,让你去死。你死了,你弟弟就可以活。”

彭碧瑶的手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她从未如此清楚的了解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魔啊!

是为了自己欲望,无视任何其他利益的魔。

别说情感联系,一切利益交换对魔都是无用的。

也许他会暂时和你虚与委蛇,但你永远不知道他某天会不会因为一种极其荒诞的理由将你杀掉。

这种东西,根本不能用利益来分析,也根本无法预测他的行为。

“快点,刺下去就好了。”许天催促道,他用手按住彭飞扬的头。

彭飞扬挣脱不得,哭喊道:“姐,让我死!”

彭碧瑶一脸绝望,她知道自己即使死了,许天也不会信守承诺,她弟弟必死。

但她不忍心看着弟弟死去,弟弟始终是她冰冷如铁的内心深处最后的柔软。

于是她动手了,那根箭矢快速深入她的血肉。

“铛!”

许天漫不经心的弹了一下手指,将彭碧瑶手中的箭矢击飞:“你还真死啊?”

彭碧瑶自杀失败,像是耗尽全身力气,脱力倒向一旁。

许天一手抓着彭飞扬,一手拖着彭碧瑶进车厢内,捡起布匹卷将彭碧瑶牢牢绑住。

套在她身上的铁甲加上绑缚其上的布匹,形成了一个滑稽的外观。

许天笑道:“作为一个这么多天的合作伙伴,接下来我要请你观赏一场难得一见的血肉艺术。”

“至于表演材料嘛……”许天看向彭飞扬:“就由你弟弟倾情出演!”

35·屠宰

人族崛起的那段历史,早已埋在初火纪元中。

但很多人相信那些古籍中的只言片语,那是一段被鲜血浸满的灵根开辟史。——————《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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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飞扬被按在地板上,还在拼命挣扎,破口大骂。

“你知道,为什么凡人无法吸纳灵气吗?”许天拔出大刀,用双指捏住刃锋从上到下来回划过。

刺耳的铁鸣声中,刀刃被许天比精铁还坚硬的双指磨得闪闪发亮。

“也许你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绝大多数凡人都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天生命该如此,那确实,因为他们的心性就是注定当一辈子奴才。

但是,明明很多其他物种,无论是灵草还是妖兽,族群中几乎全员都可以吸纳灵气。

在那些族群中,不能吸纳灵气的个体是极少数的劣等品。

但为何人族之中,能吸纳灵气的个体反而变成了少数?”

许天垂下磨得闪闪寒光的刀,缓缓的说道。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彭家姐弟二人的耳中。

此刻,车厢外的暴雨声似乎都减弱了,天地间只剩下许天的话语声。

“我认为,一定是凡人的躯壳中,某处位置有缺陷。

也许并非缺陷,也许在遥远的古代,遥远到灵气还没产生的时期,这种特质是一种物种对抗特定环境的策略。

但到了灵气出现之后,这种物种特质就成为了致命的缺陷。”

彭家姐弟听的懵懵懂懂,许天说的词他们都知道,但连成句子就极其难以理解。

不过他们的心思也根本不在许天说的话上面,而是恐惧的看着许天手中的刀。

刀锋闪闪的寒光,已经夺走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

许天蹲下身子,随手从车厢木板上用手生生抠下两条木头。

他用这两条木头分别穿透彭飞扬两肩琵琶骨,将其牢牢钉在车厢底木板上。

彭飞扬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彭碧瑶双眼圆睁,眼中血丝密布,饱含着愤怒与仇恨。

她大声咒骂许天:“你这种魔头不可能有好下场的,你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许天不理睬她,继续说道:“只要是缺陷,就一定可以被弥补。

也许只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屠夫,就可以找到开辟、增强灵根的方法。

为了对人体更加了解,需要将人体进行细致的屠宰。

观察内部的结构,观察经脉的走向,观察每一个器官对灵力的吸纳多少,观察每一缕灵力的运转路径。

过去的几天里,我杀过数十人,也曾像这样剖开过他们的身躯,收获了很多东西。

但现在,我需要更进一步。”

许天将刀锋刺进彭飞扬的皮肤,鲜血溅了出来。

他一边切割,一边对彭飞扬笑道:“这个过程中,你只要喊一句‘我是奴才’,我就给你暂停一次。

不过暂停自然是有代价的,每累计暂停十息,我会在你姐身上切下来一块肉。”

彭飞扬对切入肉体内刀锋的反应只是惨烈的嚎叫。

许天先从他一条小腿开始切割,将皮扒下来之后,鲜红的肌肉和神经就暴露了出来。

肌肉上面,夹杂着一些白色筋膜与黄色脂肪。

彭碧瑶拼命挣扎起来,躺在一边地板上像蛆一样扭动,她哭喊道:“小飞,你喊暂停,喊吧!”

彭飞扬竟真忍住了,咬着牙双目充血,反而不叫了。

许天观察了肌肉分布之后,继续往下深切,并扒掉这一层的肌肉。

随后,他捏住一条经脉,尝试着往其中灌入灵力。

这是在模拟醉仙楼的那一晚。

那晚他吞噬了马还根全身血肉,灵力都涌入了他的经脉。

而那些灵力在他经脉中堆积了下来,而不是逸散或者干脆爆开。

但眼下,彭飞扬的经脉很显然缺乏这种能力。

这条经脉刚沾染些许绿意,就肉眼可见的鼓胀起来。

“砰!”

那些离体灵力自发的爆开了,将这条经脉炸得粉碎。

血液溅得到处都是,斑斑点点附着在车厢壁上。

许天转头看去,那些绿色荧光的灵力液滴和鲜血的血液泾渭分明。

但他吞噬马还根之后,血液分明就是和灵力融合,染为绿色。

而彭飞扬的血液,根本没有任何与灵力融合的迹象。

许天想。难道,修士所区别于凡人的并非经脉,而是经脉之中的血液?

他低下头继续切割彭飞扬的小腿,一边剖开,一边用灵力封堵其血管为其止血。

等到彭飞扬的两条小腿只剩下骨头,上面经脉无一例外完全爆掉之后,许天开始往上切他的大腿。

被刀刃片掉的肉屑已经堆成一坨,血腥味溢满了车厢内。

捏住彭飞扬一条大腿的经脉,许天沉思起来,他想换一种测试方式。

直接灌入灵力也许太过于粗暴,也许可以将灵力稀释,直到不会撑爆经脉为止。

灵气,其实就是灵力的气态化,广泛分布在整个三界之中。

而凡人对灵气几乎毫无感觉,不能吸纳、截留、炼化灵气。

但是,是否存在某个浓度的灵气,让凡人既不会爆体而死,又足以吸纳?

许天沉思的时候,一直捏着彭飞扬的一条血淋淋经脉,连对方的哭喊暂停都没注意到。

“……暂停!暂停!……我是奴才!”彭飞扬继续大喊道,脸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忍受到了极限。

他已经被肉体折磨到将要崩溃,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他姐姐。

许天回过神来,笑道:“不好意思,现在开始暂停,要继续就喊我。”

“十,九……三,二……”

许天提着刀朝彭碧瑶走去,刀锋划过地面,嘎嘎作响。

彭碧瑶一句话没有说,眼角流下泪来。

“不要动我姐……继续!”彭飞扬趴在那边,有气无力的说道。

彭碧瑶神色复杂,看着已经失去双腿的弟弟:“小飞……你……”

许天惊讶的转过头:“哦哟,这就休息好了?不行的话你可以再休息一会,我无所谓的,不着急。”

彭飞扬咬着牙说:“继续啊!”

“来了!”许天大笑起来,用刀切进彭飞扬的大腿,血流如注。

“啊!……”彭飞扬闷哼一声,全身疼的颤抖。

许天左手捏出一条较为粗壮的经脉,右手逼出一团灵力。

未曾入玄的修士,对灵力的操控手段很有限,大部分都是直接用灵力增强肉身。

所以许天也没什么好办法稀释灵力,只不过灵力散落在外界,会自然挥发为灵气。

许天将这个过程加速了,很快他就得到一团较为浓郁的灵气。

他将彭飞扬经脉泡在这团灵气里面,这次坚持的时间稍微久一些,最后还是爆了。

彭飞扬差点痛晕过去,许天扇了他两巴掌让他清醒。

就这样来回试了五六次,次次都爆掉。

许天开始切彭飞扬臀部的时候,彭飞扬已经奄奄一息。

但是他被许天用灵力刺激大脑无法昏迷,最后终于熬不住了,呻吟道:“我是奴才!……我是奴才!”

许天停下刀,彭飞扬大口喘息,好像从地狱重回了人间。

“一。好,十息到了,重新开始计。十,九……”许天念念叨叨的计数,提着刀来到彭碧瑶面前。

彭碧瑶已经为弟弟的惨状哭到声嘶力竭。

“为何将亡者却不为自己哀哭?”许天歪着头问道。

而后他手起刀落,将彭碧瑶左耳切下来,塞进彭飞扬嘴里。

“啊!”彭碧瑶尖利的叫声回荡在车厢内。

36·凝血

只对凡人生效的药物被称为凡药,能对凝灵及以上修士起效的药物就可以称得上灵药。——————《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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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在雨幕中横飞,拳影快到连成一片。

镇府使们站在雨中,冷冷的围观着他们的长官和猎物的困兽之斗。

打到这种程度,他们俩的攻击已经说不清是攻击对方还是攻击自己了。

每一拳打在对面身上,强大的反震力同样透过手臂,在他们自己身躯里面回荡。

内伤在逐渐累积,比精铁还要坚硬的肉身逐渐崩裂,但他们不能停下来。

杜青林感觉自己被接连击中的地方从疼痛到麻木,他知道对面那个侏儒同样如此。

他越来越着急,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他转身用脊背硬吃了高炎风能击碎巨石的一拳,疯狂的扑向那些围观的镇府使们。

高炎风惊讶起来,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托大,和他战斗也敢分心。

他毫不犹豫的给杜青林背上来了好几击重击,将杜青林打得后背肌肉破烂开裂。

最后一击,高炎风展开拳头,竖掌顺着杜青林后背伤口插进他后心,狠狠一撕。

“啊!”

杜青林痛吼起来,终于挣脱了高炎风的纠缠。

高炎风看了一眼手中的血,微微皱眉。

他本来打算直接掏出杜青林的心来,可惜凝灵修士肉身太硬,他手掌插进去半截就难以深入。

不过,这对对方来说已经是影响战斗的伤势了,接下来他赢定了。

杜青林几乎一个呼吸间就跃到一个镇府使面前,那个镇府使脸上的表情甚至未来得及转变。

“嚓!”

杜青林伸手作爪,直接剖开了这个倒霉货色的胸腔,喷涌的血溅了他满脸。

“高矮子!你不放老夫离去,老夫就将你这些杂兵杀的干干净净!”杜青林吼道,却明显有些气血不足。

镇府使们一阵发寒,目睹一位同僚惨死在眼前,他们才刚刚意识到,这个被围住的猎物随时可以像捏蚂蚁一般捏死他们。

高炎风垂下手,杜青林的灵血从他的指锋滑落流入雨中,他嘲讽道:“老东西,活那么久越活越回去了?拿一群废物来威胁老子,你真是老糊涂了。”

杜青林阴笑着看向四周面无人色的镇府使们:“听见了没,你们老大都没拿你们当人看啊,还不如死在老夫手里面算了!嘿嘿嘿!”

杜青林身影闪动,极速掠过几个离他最近的镇府使,将所有被他碰到的肉身都抓成碎块,血雾在他身影闪过之后就爆开。

高炎风紧紧追在杜青林身后,杜青林每次杀镇府使,身法都会短暂的有一个迟缓。

每一次杜青林身法迟缓的时候,高炎风都毒辣的出手攻击杜青林后背,造成越来越严重的伤势。

而其余尚存活的镇府使们,拼了老命的展动身法向旷野里跑去。

场中就这样,出现了一种荒诞且滑稽的情形。

这在凝灵修士之间的战斗中,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凝灵修士会将后背留给敌人,任由敌人攻击。

但是杜青林竟然像是根本不在意高炎风给自己造成的重伤,要同归于尽一般猎杀着剩余的镇府使。

而高炎风也压根不在意有多少镇府使被杜青林杀了,杜青林做出这种低智举动反而正中他下怀。

高炎风巴不得让手下那群废物全都死了,拿命给自己多争取一两个出手机会!

“嗤!”高炎风一切凌厉的手刀划开雨幕。

这一式斩击从上至下,将杜青林后背剖开巨大的伤口。

伤口已深可见骨。

杜青林痛吼一声向前跃去,追上了最后一个逃窜的镇府使。

他铁铸一般的手掌,捏住了这个镇府使的脖颈。

镇府使吓得屎尿横流,两眼翻白,大声求饶:“爷爷!放过我吧,我上有老……”

高炎风狂笑着从后方杀来:“老东西,你到此为止了!今天我必杀你!”

“咔擦!”镇府使的脖颈被杜青林捏的稀碎,头颅歪到一边。

“轰!”高炎风狠狠一拳打在杜青林脊骨上。

比铁还硬的骨头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发出了碎裂的爆响。

“啊!”杜青林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他脊骨已断,在灵力修复之前不可能站的起身了。

高炎风没有看那些手下碎裂的肢体,也没有看脚下瘫在地上的杜青林,而是看着自己的拳头。

他的拳头已经严重变形,血液在上面横流,像是一团被铁砧铁锤锻打了半个时辰的发红铁块。

其中掌骨已经碎裂大半,全靠血肉黏在一起。

这就是他为了击碎杜青林脊骨付出的代价。

他已经很久没受过这种伤势,这个老东西骨头硬的超乎他的想象。

若是对方和他正面死战,他拖到最后多半会输。

对方的举动虽然出乎意料,倒也在情理之中。

明知被拖住走不掉的情况下,换掉几个镇府使就是这种通缉犯最后的疯狂了。

高炎风揉了揉拳头,将碎裂的骨头稍微回正,配合着灵力加快恢复。

他向着前方的猎物走去,准备终结杜青林的性命。

杜青林喘着粗气,仰躺着看向侏儒,问道:“矮子,你信不信有种毒药,对凝灵修士也能起效。”

高炎风不屑的撇了撇嘴,他认出来杜青林那一刻就记起了这老东西干过什么事。

几十年前就在整天鼓捣什么乱七八糟灵药配方,还到处跑收集药材,最终搞出来一堆只能对凡人生效的药物。

什么小丑。

“用毒是吧?老东西你的毒呢?”高炎风夸张的笑着,嘴角都咧的很大:“怎么不让老子见识一下,哈哈哈,该不会是不能起效吧!”

“是没到时间。”杜青林面对高炎风毫不掩饰的嘲笑,淡然说道。

高炎风笑得越发放肆:“没到时间?哈哈哈!我才发现你这么幽默!你这该不会是什么蒙汗药,喊三二一直接放倒老子吧?”

他忽然停住笑,皱着眉头望向杜青林:“你这老东西在那念叨什么呢?”

雨幕中沉寂下来,只留下杜青林冷声的计数:“……六……五……”

高炎风的脸阴郁下来,他大力一拳捣进杜青林的腹部。

杜青林忍着剧痛没有叫喊,高炎风残忍的一拳拳捣碎杜青林的内脏:“老子来帮你计数!四!三!二!一!”

高炎风的动作忽地僵住了,他不敢置信的盯着杜青林:“你……怎么可能……”

无数条血线从高炎风身上浮现了出来,他七窍溢血动弹不得。

“凝血散,混在血液中才会激发药效,但是你刚才吸入了太多混着凝血散的血雾了。”杜青林阴声说道。

他将僵硬的高炎风推到一边,摸出一个袋子服下其中一个乌黑的丸子。

然后就这样躺在地上运转功法,开始加速修复肉身。

37·遁光

在修士们眼中,有一百万种将凡人彻底灭绝的理由。

只有一个理由让凡人存活下来,那就是作为修士修炼的资粮。——————《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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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看着眼前这一条经脉。

经脉还在滴着血,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绿色荧光。

这一条来自彭飞扬的凡人经脉,竟然在合适浓度灵气蕴养下,吸纳并储存了部分灵力。

许天挥手将灵气撤走,这条经脉中灵力立刻开始往外散发,失去了储存灵力的功效。

这说明,凡人对灵气的亲和度极差,但也绝非一点没有。

凡人不仅难以吸纳灵气,还缺乏储存灵力的能力,一旦灌入过量灵力就会爆炸。

而所谓提升灵根品级,实则就是增加灵气亲和度。

那世间广泛流传的提升灵根品级的方法,无非就是吞噬炼化他人灵根,夺取其中的亲和灵气物质。

许天眼前这一幕,证明了并非只有修士才有灵根,凡人同样也有,只不过太过微弱根本不显!

也就是说只要吞噬炼化的凡人够多,一样能达到灵根升品的效果!

也许一千个一万个凡人才抵得上一个最低的九品灵根修士,但那又何妨?

此路,与吾道合。

许天瞥了一眼脚下彭飞扬的残躯,下半身和双臂早已被削为肉泥,上半身也是皮肉几乎不存,肋骨与内脏裸露在外。

彭飞扬按理说早该死了,但是许天硬是吊着他的命。

彭飞扬此刻嘴里冒着血沫,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但是一旁的彭碧瑶受的伤很少,脸上只被许天割了三刀。

彭飞扬在整个血肉艺术过程中,最开始熬不住喊了好几句“我是奴才!”,到后面反而不喊了。

他就瞪着圆鼓鼓的布满血丝双眼,好像要用眼睛瞪死许天。

该结束了,许天擦了擦刀刃,伸手将彭飞扬两只眼珠子掏了下来,拿过去打算给彭碧瑶吃下去。

彭碧瑶表情痛苦万分,咬紧牙齿,死活不张嘴。

许天一拳打碎她一口银牙,直接将拳头塞进她喉咙里,将两只圆滚滚眼球丢进去。

血腥味溢满了彭碧瑶口腔内,碎牙和眼球在喉咙里混杂着滚动,她痛的痉挛又差点被噎死。

许天一手将她抓起来,反手一拳打爆彭飞扬的头。

拳头连带着穿进车底木板,将整个车轴都打爆。

飞扬的木屑混着鲜血溅开,血腥味冲进了雨幕。

……

一拳,两拳,三拳……

杜青林骑在高炎风身上,一拳拳砸在对方怒目圆睁的脸上,将高炎风的脸砸的扭曲破裂不成样子。

现在高炎风的脸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脸,在杜青林连续不断的打击下,变成了一坨揉合着五官的烂肉。

杜青林身旁散落着十几把砍卷了刃的刀,他一开始试图省力,用这些凡人兵器来砍高炎风。

但是这些兵器没砍几下就全都报废了,没办法,他还得用自己的拳头来弄死这货。

他本该早就将失去反抗能力的高炎风弄死了,但是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内伤过重,肋骨都几乎全被高炎风打断了,内脏碎了不知道几个。

现在他只稍微恢复了一下,全身力气不足十之一二。

以这点力气想弄死高炎风也不是不行,但是过程会很艰难。

凝灵修士的肉身不光让凡人武者绝望,也会令同境修士头疼。

杜青林眼中冷光闪烁,他绝不会让这侏儒活下来。

“嗙!”

他再次狠狠一拳砸在高炎风脸上。

血肉翻卷,头骨扭曲开裂,发出沉闷的巨响。

杜青林精神一振,他终于要打穿这狗娘养的头颅了。

再出几十拳,他有信心让高炎风死的透透的。

但是高炎风身上落下来的传讯符亮起了红光,里面传出来李如晦的声音:“老弟,事办完了没,算算时间也该结束了啊,怎么还没给我上报结果?”

声音中带着一股轻松写意的李如晦,却和这边头破血流躺在雨夜泥地里的高炎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如晦丝毫不认为高炎风来杀许天会出什么意外。

半个时辰之前,高炎风远远看到许天藏身的商队后,就通过传讯符告知了他准备行动。

在李如晦意料之中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许天已经提前离开了商队。

就算这样,高炎风只需要将镇府使散开,在周围地毯式搜查即可。

脱离了商队这个藏身之地,想在海量镇府使眼皮底下隐藏几乎是不可能的。

杜青林停住了手,他没有去摸那枚躺在泥泞中的传讯符,只是冷冷看着上面闪烁的红光。

高炎风已经被揍得濒死昏迷过去,根本不能回复李如晦。

见无人回复,李如晦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高炎风你这小子又和你师兄开玩笑,等你回来老子好好教训你。”

话音落下,传讯符上红光消失,对方已经断开了通讯。

李如晦看似被完全蒙在鼓里,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但杜青林见状皱起眉头,高耸的眉毛将雨水隔开,深陷的眼窝隐在阴影之中,显得阴翳无比。

没时间了。杜青林想。

他最多还有一刻钟时间去藏匿。

他曾经见识过入玄境修士的遁速,从这里到沐天城的几百里路,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杜青林立刻起身,因为重伤未愈且动作幅度太大,他洒出不少血来。

但此刻他完全没有在乎身上伤势,也根本不再去管半死不活的高炎风,只顾飞速穿过雨幕向南奔去。

……

另一边,捏着传讯符的李如晦刚断开通讯,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无踪转为惊愕。

他想不通高炎风是怎么输的,还输的一败涂地。

高炎风现在不是死了,就是被打到生活不能自理,不然他绝对不会不接自己的传讯符。

当真是不可思议。

碰上这种想不通的事情,李如晦通常会将其交给纯粹的武力。

于是李如晦开始通讯沐天城传讯网络上那唯一一个比他级别高的传讯符。

“师尊。”李如晦先是恭敬的称呼了一声。

“如晦啊,什么事?”对面传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声音。

“炎风出事了,刚才我给他拨打传讯符,无人回应。”李如晦快速说道。

他没有说地点,因为高炎风的传讯符可以定位。

他也没有说高炎风去那里做什么,因为对许天追捕的行动都早已上报。

“哦?那倒是有趣了。”沐春秋平淡的回复了一句,就断开了通讯。

下一瞬,一道白色遁光划破了沐天城上方暗沉的夜空。

这条贯穿雨幕的长虹一直向南而去。

38·客栈

入玄修士开始修炼神魂,从此不再受限于肉身。只要神魂未灭,随时可以夺舍重生。——————《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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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未眠的人,都看到了那一道从北向南的遁光。

许天也不例外。

他正掐着彭碧瑶的脖子,拖着这个女商人行在低矮的丘陵间。

彭碧瑶死灰般的神色,似是被那道白色遁光照亮了一些。

她口吐血沫,说道:“许天,你死定了!沐天城城主亲自来杀你了!”

许天抬起头,望向那道遁光。

他暗沉的瞳孔倒映着整座被雨幕笼罩的天地,唯有中央一道白痕将瞳孔分为两半。

“入玄境吗?彼可谋而杀之。”许天道。

彭碧瑶刚要再次出言嘲讽许天的自不量力,就察觉到掐住她脖颈的力量变大许多。

她一句话也再说不出来,就被许天拖进了旁边丛生的灌木。

……

沐春秋丝毫没有吝惜灵力的消耗,用自己的最大速度飞遁而来。

但他这并非是对自己属下的命有多上心,像高炎风这种资质,他下次资质测试少吞几个就有了。

他如此急迫赶来,只是想见识一下那个在他管理疆域内兴风作浪的狂徒。

飞过麻戈庄的时候,沐春秋看到了村口横陈的尸堆。

“有趣,这里的命案还没来得及被报上来,看来那个人就是在离开麻戈庄之后不久遇上的高炎风。”沐春秋想道。

他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南飞去。

等他飞到事发地点的时候,距离他接到传讯才过了不到半刻。

远远的,先于神识的探查,沐春秋就用肉眼在空中看见了马车车队附近那一地的尸体与鲜血。

入玄境修士虽然已经开始修炼神魂,但是神识的探查范围通常还比不上他们经过无数次强化的肉眼。

穿着甲胄的镇府使们,与穿着古怪服饰的商人们的尸身纵横交错,都平等的陷在泥泞之中。

但镇府使们难见完整的尸身,大多被暴力的撕碎,尸体上多是拳掌的贯通伤。

而商人们的尸身上,几乎全是镇府使制式大刀的砍伤捅伤。

沐春秋大略扫视了一圈,落在地面之上。

虽是落在地上,但他足底丝毫不沾泥泞,灵力将泥水全部隔绝在外。

沐春秋看了看地上面目全非半死不活的高炎风,似是察觉到什么。

随后他转头看向周围飘散的淡淡血雾,还有被雨水冲刷于地的血水。

他展开右掌,一股浩然灵力立刻将周身百米罩住。

百米之内,雨水立刻停止下落,悬浮在空中。

与此同时,所有流在地上的血水,以及尚存留在那些尸体内的血液都颤动起来。

这种颤动越来越剧烈,最终所有液体都飞起,向空中汇聚而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球。

而原先泥泞无比的大地,立刻变得比旱了十年的地还要干燥,甚至干燥到开裂。

那些尸体随着快速的失水,变成了干尸。

空中水球混着血液,呈现出淡红色。

而随着沐春秋手掌轻轻一转,这个巨大的水球开始缓缓下落,并剧烈缩小,而颜色也随着浓缩而越来越红。

最后落在沐春秋手掌之上的,只有一滴红透了的血。

沐春秋将这滴血吞入体内炼化。

随着沐春秋将灵力收走,百米内的雨重新落了下来,将干燥的土地重新浸湿。

吞下这滴血之精华后,沐春秋感受到像往常一样的精纯力量。

这几百个人的生命精华,将他的生命层次微微拔高了一些。

沐春秋嘴角微微勾起,这种变强的感觉每一次都美妙无比。

但随之他皱了一下眉,紧跟在那生命精华之后,是一种几乎微不可察的迟滞与凝固感。

好像他的经脉受到了某种阻碍。

沐春秋立刻判断出来,这是一种奇特的毒。

就是这种毒,令高炎风变成了束手待宰的猪。

他心头微震。

虽然这种阻碍在他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但这种毒竟然能够稍微影响到入玄修士,不可谓不强!

“是那个狂徒做的?他竟有这等才情?”沐春秋想道。

他瞥了眼落在一边的传讯符,伸手将传讯符摄到手中,身形一转就到了空中,继续向南追去。

才一刻钟,那个狂徒不可能逃出太远。

沐春秋飞在空中扫视而下,视野中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空旷的原野与原野上一些丛生的灌木。

他连灌木丛也没有放过,碰上茂密到肉眼看不穿的灌木丛,他就飞的近一些用神识扫一下。

但是仍然没有人。

沐春秋就这样一直向南飞了将近百里,都快飞到天青山脉了,却一无所获。

莫说是凝灵修士,连锻体高阶的武者都没几个。

沐春秋有点生气,不想空手而归,于是将那几个锻体高阶武者抓来吃了。

……

等到那道遁光终于向北而回,许天从地下钻了出来。

几天之前他才挖过一次地道,这次算是熟能生巧。

他扛起窒息昏迷的彭碧瑶,朝南走去。

……

“老兄,你知道哪里有客栈吗?”

“哟,小兄弟,你这咋还背着个女人?”

“哈哈,我和我姐赶路。我姐走累了,我背她一会。”

“老弟看起来矮小,力气不错啊。就在这里向东五里路就有一家福来客栈,这可是沐天府南境最有名的一家客栈。”

“哦?那比之醉仙楼又如何?”

“哎呀!”回答者被吓了一跳,左顾右盼低声说道:“老弟,小心祸从口出啊,这醉仙楼是仙师的产业,怎么敢比?

况且,这福来客栈虽说是在南境首屈一指。

但是南境本就地广人稀,连开在富庶北境的云上客栈都比不上。”

“听起来一般啊。”

“那你就不懂了,这福来客栈可是凡人的产业。”

“凡人的产业竟也能做到南境第一的程度?”

“是吧,没有仙师做靠山,能做到这样实在不一般啊。

你看,我这些牛羊,全是给福来客栈送去的。”

“难道沐天城的仙师们没有想过将这个客栈取缔掉?”

“害,人家仙师哪里瞧得上凡人这点资产,人家只关注灵草灵矿和肉人的产量有没有达标。”

“原来如此,多谢讲解。”

许天道谢之后,一拳将面前傻乎乎笑着的这人打死。

……

福来客栈的大厨今天蛮愁的。

愁得是今天早晨该送来的肉还没送来,偏偏今天上午来了很多膀大腰圆的汉子,专门点肉吃,一人就吃好几斤。

他去后院杀了剩下的几只活畜仍然是不够。

再不送来肉,客栈里的存货马上就要卖光。

到时候这群醉汉没得吃闹起来,就麻烦了。

这时候,厨房窗户探进来一个小孩的头。

小孩笑着说:“师傅,要肉不,极品两脚母羊的肉,活的!”

39·烹饪

天道损命。

天道,损万物长生。——————《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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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玩意?两脚……羊?”大厨惊讶的看向许天。

许天从窗户翻进来,将彭碧瑶丢在厨房案板上。

他指着昏迷不醒的女商人对大厨说:“是啊,两脚羊。”

大厨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用剔骨尖刀指着许天:“你是什么人,你弄来具死人是要干什么!”

“什么死人,亏你还是大厨呢,没眼力见的东西。”许天撇了撇嘴,说道:“要是死人我会送来给你做饭?这可是鲜活的肉。

呃,只是这块肉的面部有些受损罢了。

不过应该是不影响的吧。”

大厨感觉被颠覆三观,他更加震惊了,大吼着:“尼玛的,死人就罢了,你这小屁孩还弄来个活人,你杀人犯啊!”

“别叫,吵死了。”许天冷冷地说。

下一瞬,他出现在大厨面前。

大厨吓得亡魂皆冒,挥刀就砍。

然而这一刀根本砍不下去,因为许天已经素手握住了这柄锋利的尖刀。

大厨惊恐的看着尖刀在许天的手中变形扭曲,最后变成一条废铁。

紧接着,他的头颅就像这块废铁一样被许天拧碎了。

许天将大厨的尸体丢掉,抬眼看向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帮厨。

帮厨是一个青年,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似是好奇似是兴奋的神色,却唯独没有对许天随手杀人的恐惧。

“喂,你会料理两脚羊不?”许天对帮厨说道。

“没做过,但我早就想试一下了,还请您给我这个机会。”青年诚恳的说:“其实烹饪两脚羊和四脚羊想必也差不了太多。”

“不错啊,你叫什么名字?”许天问。

“赵魄。”

“好,赵魄。这样,你先处理食材,我去客栈里面逛一逛。”许天拍了拍青年:“不过你得快一点,别让外面客人等着急了。”

说完,许天竟真自顾自走出了厨房,留下赵魄一个人。

赵魄来到案板之前,脸上竟现出诡异的神圣之色。

好像这案板上躺着的不是两脚羊,而是什么无上圣物。

赵魄先将彭碧瑶破烂的衣服扒了下来,然后用水桶大量倒水,冲洗她身上的泥污。

彭碧瑶身上那些古怪的异域装饰,被赵魄撕下来通通塞进了垃圾桶。

在他眼里,只有最原生的的食材才是最好的。

处理过程中,彭碧瑶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当前状况后,她哭喊着向赵魄求饶。

赵魄不为所动,抄起刀背打在她头上,将她打晕过去。

“啊,多么优美的食材!”赵魄感叹道,不禁趴在上面胡乱亲吻着彭碧瑶。

他的口水粘在彭碧瑶脸上,坐一块右一块。

而彭碧瑶只是一动不动躺在案板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赵魄自言自语说道:“多亏是活的,不然放血就难了。”

于是赵魄拿来一个桶接着,用尖刀剖开彭碧瑶脖颈动脉,温热的血就哗啦啦喷涌进桶里。

不到五分钟,彭碧瑶的血就放完了,接了大约四分之一桶的样子。

彭碧瑶的尸体开始无意识抽搐。

赵魄烧开一锅热水,将彭碧瑶丢进一个大桶里,往里浇热水开始拔毛。

两脚羊的体毛其实不是很多,只有腋下、阴部、头上需要拔毛。

拔毛过程中,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并非害怕,而是兴奋。

这两脚羊,只有沐天城里的仙师才有资格享用。

像他这种凡人敢将其烹饪或是吞吃,立刻就会被镇府使抓去成为肉人。

他明知自己犯的是沐天城律令上的死罪,仍然坚定不移的料理食材。

实际上,他早就想烹饪一次两脚羊试一下了!

他从小就在客栈里面帮工,虽然大厨藏私,但他自己烹饪过的食材也有千百种了。

唯独一种食材他每天都会见到,但从来没有将其下锅烹饪过。

那就是两脚羊。

他做梦都想烹饪一次两脚羊,无数次幻想过细皮嫩肉的两脚羊肉在热油里吱吱作响的美妙情景。

夸张地说,他少年时期每一次意淫着射精,都是以这种幻想为模板的。

但是他不过一介凡人,没有和仙师抗衡的实力,纵使有心杀人,又有什么办法付诸行动?

只能日复一日,消磨在无聊的工作里面罢了。

若不是那个小孩出现,他这辈子恐怕只有将死的时候,才有勇气去杀一次人。

又或许,等到某个时间他终于忍不住,也可能提前将某个倒霉鬼杀掉下锅。

但是谁能想到,竟有人将食材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

赵魄戴着手套将毛拔完,顺手将彭碧瑶泡在热水里再次搓洗了一下。

而后,他就将彭碧瑶白皙的肉体割肉拆骨,化整为零,逐渐切成一块块精细的肉块。

里脊切成一长条,煎至三分熟即可。

肋骨整扇涂抹酱料,进行烤制。

上肢整个切下,做成烤人腿。

下肢将肉剔出,切成等大的肉块投入锅中进行焖制。

大腿骨自然不可浪费,用来熬制骨髓高汤。

腹部的五花肉直接清炖,做成人腩汤。

肝脏腰子快速爆炒,维持嫩度。

肠子直接煮熟后凉拌,做开胃小菜。

与此同时,他将最大一口锅里的热油烧开,投入八角桂皮等调料。

调料的香味立刻溢满了屋子。

赵魄将切完分类后剩下的其他肉块,全部从案板上推进锅里。

巨大的油爆声立刻响彻耳畔,而浓浓的白色油烟将他的视野遮蔽。

由于锅底加了辣椒,油烟颇为辛辣,赵魄被熏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但他没有任何痛苦的神情,反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笑了出来。

终于……他终于做到了!

他终于将梦寐以求的两脚羊下到了锅里!

看啊,那精细的食材,是多么的优美!

听啊,那滚滚的油声,是多么的悦耳!

闻啊,那飘散的肉香,是多么的沁人心脾!

……

出了厨房,许天在衣服上拍了拍。

灵力立刻将全身雨水蒸干,干裂的泥块从衣服上掉落下来,堆在地上成了一个小土堆。

客栈一楼人满为患,划拳喝酒声不绝于耳。

甚至有很多人没地方坐,直接打了一壶酒蹲在一边喝。

有座的人点的菜数量也不是很多,基本每个人平均一两个菜的样子,但是每一样菜都是量大管饱。

许天扫视了一圈就明白了,这一楼是服务于穷人的地方,客人大部分都是周围的农户。

于是他抬腿向二楼走去。

二楼楼梯入口处站着俩人,俩人见许天走来,伸手一拦:“小鬼,二楼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许天笑道:“请问二位大哥,二楼都是什么人啊?”

40·骰子

赌者,死而后生,生而后死。——————《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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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两个把守二楼楼梯入口的锻体武夫看着浑身泥污的许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小鬼。”左边那个武夫说道:“想上二楼,你得有这个。”

他给许天展示了一下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右边那个武夫则是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钱袋:“或者你有这个,也可以。”

许天恍然大悟,转头从身后掏出一个大钱袋:“二位大哥你们早点说嘛,原来有钱就能上去吗?”

他顿了顿,有些后怕的补充道:“我还以为必须要打死二位,或者被二位打死呢,哈哈。”

二位武夫压根没听进去许天的第二句话。

从许天掏出那一大包金砂的时候,他们俩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闪闪的金芒,夺取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

这些金砂,数量多的他们都无法想象其中所意味的价值。

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金砂加起来,恐怕也没有这么多。

“恐怕,能买下十个福来客栈了吧?”左边武夫在心中保守估计着。

右边武夫肘了一下左边武夫,让这个同僚回过神来。

许天笑道:“二位大哥,这些钱够不够?”

二位武夫麻利的闪到一边,做出了一个迎宾的动作:“二楼贵宾一位!”

许天笑了笑,踏上楼梯往二楼走去。

看着许天的背影,左边武夫低声说道:“这小子也不像富家公子哥啊。”

右边武夫点了一卷烟,吐出烟雾:“你不妨说点老子不知道的。”

左边武夫瞪了一眼对方,回到原来位置站好。

右边武夫抽完这根烟,眼睛看着别处,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就按老办法来。”

左边武夫脸上露出喜色。

……

二楼不是用来吃饱肚子的地方,至少主要目的不是如此。

能来二楼吃饭的人,也绝不会缺吃少喝。

二楼是一圈包间,中间围着的是赌场。

赌场中有骰宝、百家乐、五张牌、21点等项目。

数个穿着暴露诱人的荷官在不同赌桌边发牌,而那些赌桌边早就围满了人。

骰宝那边,几个大汉兴奋的大叫着:“大!大!大!我说这把一定是大!”

“就是!老子不信能连着五局小!”

“老子这局拼了,押五百银两!”

“老子苦练听力二十年,这绝对是大!”

荷官巧笑嫣然,素手轻轻翻开骰盅。

骰盅里面,赫然三个一点的骰子躺在里面。

“卧槽你妈,全骰!”

赌桌旁立刻喧哗一片,有人喜有人悲。

“妈的,没意思。”

“你妈的,你听力也不行啊。”

那伙押大的大汉,脸色阴沉的像死了亲妈一样。

而一个不修边幅的大胡子青年跳了起来:“哈哈哈!老子连续押了一个月的三个一围骰,终于让我中了!一赔一百八,一千八银两!”

荷官走上前来,轻笑着问青年:“王少,是否要给您换成金砂?”

王少想了想:“不必了,虽然一千八银两有点多,但是要的就是那种感觉!

我今天回去一定要我爹大吃一惊,看他以后还说不说我不务正业!”

荷官点头应承,正转身要走,手臂被之前押大的大汉一把捉住。

“我说,兄弟们点的全羊宴怎么还没上来啊?

哥几个都搁这等你上菜玩了好几局了,你家厨师是死了吗?”领头的大汉曹洲一巴掌拍在赌台上,震得筹码乱跳,冲着荷官怒吼。

曹洲最近几天心情很差,沐天城那边来了个女仙师,落脚在长溪村。

他堂堂一个镇府使队长,本过着前呼后拥、威风八面的日子,如今却被那女人呼来喝去当狗使唤。

满心窝火无处发泄,只好扎进赌场找痛快。

荷官手臂被捏的生疼,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这位爷,稍安勿躁,我再派人去催一下。”

说罢,她对旁边跑堂使了个眼色。

跑堂会意,立刻往厨房跑去。

这时候,王少凑过来说道:“老兄,输了就输了,你赌品怎么这么差,为难一个弱女子。”

曹洲瞅了一眼这个富二代,一把揪住他衣领,骂道:“肏你妈,小逼崽子仗着你爹有几个钱,跟老子装起来了?

敢不敢出去外面单挑,老子弄死你都没事知道不?”

王少从来没被人如此羞辱过,立刻涨红了脸,就想和曹洲打一架。

许天津津有味的看着这场闹剧,顺手抓住了从身边跑过的跑堂小子。

在厨房的赵魄需要多一点时间,许天不想让跑堂去打扰两脚羊的烹饪。

“全羊宴马上就来了,那边我去处理,你先不要去厨房打扰厨师。”许天对一脸懵逼的跑堂说道。

说罢,许天走上前去,对曹洲说道:“阁下,我刚去厨房看了,全羊宴马上就出来。

大哥要是等不及,我先陪大哥赌几局玩玩怎么样?”

曹洲回头打量了一眼许天,乐了:“你又是谁家小孩?你有钱吗,还和老子……”

他的话突然被噎住了,因为他看到了许天手中提着的一大袋金砂。

不单是他沉默了,在场看见这个大钱袋的人全都沉默了。

这个沉默的范围不断扩张,直到整个二楼鸦雀无声。

所有赌桌上的项目都停了下来,所有用餐的人都不再吞咽,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望着许天。

最后还是许天打破了沉默,他随意的将钱袋丢到荷官小姐手中:“麻烦帮我拿着,太重了。”

荷官被钱袋巨大的重量压的晃了晃,差点跌倒。

好在她吃力的抱着钱袋站稳了,随后她立刻察觉到那火热的目光全部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急忙咳了一下,问许天:“这位……小兄弟不知道怎么称呼?”

许天淡然笑了笑:“在这个赌场里面,你们可以称我为‘天’。

因为,你们皆在我之下。”

“好狂!”这是众人第一个念头。

许天对面的曹洲目光从钱袋移开,转而审视着许天。

“又遇到一个傻逼富二代?

比那个王少还傻逼,还要富?

管他那么多,有钱不赚是孙子。

就算自己输了,大不了玩赖的,客栈里面其他人加起来也打不赢自己那几个手下。”

曹洲心想。

于是他说道:“好,我跟你赌!看在你是孩子的份上,我让你选玩法。”

荷官道:“好,这位……天公子,请问您要赌哪个玩法呢?”

许天笑道:“来都来了,那就什么都玩一下吧。要不,就先玩玩那个骰子?”

此话一出,众人都知道许天毫无赌术。

真正会赌的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项目,绝不会随便选择。

王少有点紧张,抓住许天说道:“小兄弟,这货虽然赌品很烂,但是赌术很高的,你和他赌恐怕要吃亏啊!”

许天瞥了王少一眼:“这位小哥无需担忧,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王少愣了一下,他第一次看见比自己还要纨绔的富二代。

曹洲乐了,直接走到骰宝赌桌的另一边:“小子,你莫非以为老子刚在这里输了一局,就以为你也能赢我了?

那你就错的离谱,老子听骰子不说十局全对,也有个七八成把握。”

许天不以为意,点了点头:“哦,七八成吗?”

“哼!”曹洲不屑道:“小孩无知,不知道听骰子多么考验听力。”

许天与大汉相对着入座,众人呼啦啦将赌桌围了一圈,连风都透不进来。

荷官将三颗晶莹透亮的玉骰子丢进骰盅,骰子在里面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荷官面色复杂的看了许天一眼。

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是帮她解围了,她希望这个孩子赢。

但她又明白,曹洲绝对看上了那袋金砂。

不管天公子赢与不赢,恐怕都没什么好下场。

荷官没怎么思考出头绪,骰子就在盅里面停了下来。

41·输钱

只有最低级的赌徒,才会在赌桌上谋算金钱。——————《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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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洲聚精会神听着骰子,直到骰子停下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心中已有八成把握赢下这局。

不过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对许天说道:“小子,这局你先下注吧,别说老子抢先欺负你。”

周围人吵吵嚷嚷,有的说是大,有的说是小。

许天笑了笑,说道:“我赌一金砂,大。”

曹洲嘲道:“小子,你有这么多钱,却玩的这么小?”

许天面色如常:“慢慢来,你着啥急。”

“哼,那我就先赢你一金砂。”曹洲道。

荷官翻开骰盅,里面三个骰子赫然是“一二五”,小。

围观的人群发出“嘘”声。

“这小子果然是不会赌嘛!”

“我还以为他选骰子是有什么绝技。”

“那你一开始还说是小,被打脸了吧!”

曹洲接过荷官递过来的一金砂,得意的看着许天:“小子,老子可是让你先选的,可惜你选错了。”

许天只道:“再来,这次我赌十金砂。”

曹洲后面准备的嘲讽话语都被许天打断。

他不由得瞅了许天一眼,摆摆手,招呼荷官继续。

骰盅再次摇了起来。

等到骰盅砸在赌桌之上,里面跳动的骰子最终停下之后,曹洲自信的说道:“老子选小。”

骰盅翻开,“二二六”,小。

荷官又从许天的大钱袋中掏出十枚金砂,交给曹洲。

曹洲将金砂握在手心缓缓转动,得意洋洋的看着许天。

“再来,一百金砂。”许天脸色微红,声音也稍微大了一些。

围观的众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一百金砂,即使是福来客栈的赌场,也极少有玩得如此大的。

一直在一边观看的王少见到许天连输两局又要加注,有些焦急的劝道:“小兄弟,你不要上了他的套,冷静一点。”

曹洲大声呵斥王少:“小逼崽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废话少说,这局我还是赌大,我不信一局大不出。”许天冷声道,似是已经赌出了火气。

“小子,你莫不是想一下回本,来和我玩倍投呢?”曹洲嘲弄道:“你的钱是多,但也恐怕不够你这么折腾的。”

即使是在这福来客栈二楼,也少有如此高额的赌注。

围观众人几乎已经确定,这小子是一个守不住钱财的傻逼富二代。

这种猪猡,谁见了都想咬一口,不可能全便宜了曹洲。

荷官让骰盅从左臂滚到右臂,再从右臂滚到左臂。

她这局想帮一下许天。

以她无数局摇骰子的手法,可以一定程度控制骰子最终的结果。

虽然无法精细到每个骰子的点数,但是大还是小是可以控制的。

这也是这个骰宝赌局令庄家盈利的一部分。

但这一次她好似有如神助,当将骰子扣到赌桌上之后,她无比的确信里面就是“三四四”,大。

对面的曹洲已经皱起了眉,这种相近的点数他很难分辨。

他只能确认骰盅里面,是三个三到四点的骰子。

荷官问道:“天公子,这局你来选,还是选大吗?”

许天淡淡看了一眼荷官,然后看向赌桌中央的骰盅,用手指在赌桌上轻轻叩了一下:“大。”

骰盅翻开,“三三四”,小。

“可惜啊,就差一点!”

“就是,又输了一百金砂!”

“这一局输的钱,都够买我命了!”众人说道。

曹洲长出了一口气,面色转喜,这局他本来还以为要输了。

小山一般的金砂推到了他面前。

荷官不敢置信的盯着骰子,百思不得其解。

“这摇骰子的小妞手气太差,咱们换个玩法。”许天拍着桌子喊道:“接下来咱们玩扑克,敢玩吗?”

曹洲道:“天公子,今天你要玩什么我都奉陪。”

“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干脆的!”许天招呼荷官拿过来一副牌:“我们玩五张牌。”

曹洲心中冷笑:“扑克你更不要想赢我,老子锻体高阶,出千手法全场就没几个人看得出来,能看出来的人还会和我一起宰你。”

“且慢!”围观的人中出来一个中年人,他说道:“这位小兄弟如此赌兴,不知在下可否加入?”

许天连眼睛也不抬,道:“那就一起玩啊,你们谁想加入随时可以。”

“那我也加入!”

“我也加入!”

赌桌边呼啦坐上来好几个人,都是锻体高阶的武者。

后面还有人抢着要挤进来,直接被在座的几个人踢了出去。

抢到座位的那几个锻体高阶武夫回过身去,冷冷扫了眼剩下想上前的那群人。

那群人立刻不敢再动了,只得闷声站在一边观看。

“哼!”那几个武夫不屑的想道:“一群废物也想过来分一杯羹?”

赌客坐定之后,扑克在荷官手中飞动,穿插着跳起来堆叠成整齐的一摞。

牌从牌堆顶飞出,分别越过牌桌准确的飞到每个人面前。

每人先发一张暗牌,再发一张明牌。

此刻赌桌上除了许天和曹洲之外,还有四个人。

其他人都在翻看着自己的底牌。

只有许天连看也没看自己的暗牌,直接胡乱在身后荷官抱着的钱袋里面抓了一把,丢到面前。

“加注,具体多少劳烦荷官数一下。”许天双手一摊,靠在椅背上。

赌桌上其他五个人瞅着许天那张方块2的明牌,没作声。

荷官伏在桌子边仔细点了点那一把金砂,说道:“天公子加注八十二金砂,请下一位决定是否跟注。”

许天下家是曹洲,曹洲手上拿着一张明牌梅花A。

他没有犹豫,直接跟注。

剩下五个人稍一迟疑,也纷纷跟注。

在他们看来,这局明显是五吃一,他们几个镇府使无论谁赢了都算赢,回去分账即可。

这种情况下,没有不敢跟注的道理。

荷官再次发牌,许天发到一张方块3,曹洲发到方块A。

“再加!”许天再次抓了一大把金砂丢在赌桌上。

荷官报道:“天公子加注一百七十八金砂!”

曹洲看了眼许天,道:“阁下加的这么快,莫非这么相信自己的运气?”

许天笑了笑:“我需要运气的时候很多,但唯独不是今天。”

“哼!”曹洲直接跟注。

跟注之后,曹洲兜里也没什么钱了。

其余四个镇府使面露难色,他们没想到许天加注这么狠,身上根本没这么多现金。

“不行就梭哈啊,穷比们。”许天嘲讽道。

“梭哈就梭哈!”一个镇府使瞪了眼许天:“我看你开牌之后还嚣张不嚣张!”

其余四人纷纷梭哈,每个人都梭了几十金砂不等。

赌局进行到这里,就只有许天和曹洲二人还有加注的操作空间。

荷官再次发牌,许天一张方块4,曹洲一张黑桃A。

在场众人纷纷讨论起来:“嘶,这很明显是一对冤家牌,同花顺对四条。”

“顺不顺还不一定呢!但是人家已经最低三条了!”

“是啊,要是我绝对不敢赌同花顺,早就弃牌了!”

曹洲看了眼自己的暗牌红桃Q,脸上有些喜色。

但他看了眼许天的牌,又皱起眉头来,心想:“不会这么巧吧?我已经占了A,他难道会拿到5和6?”

许天抓了一大把金砂,想了想,又站起身来掏了一大把。

“天公子加注三百八十六金砂!”这一次,荷官数了好久才直起腰来。

她将手放在腰间轻轻揉捏着,数了这么久,着实有些腰酸背痛。

曹洲被许天的手笔惊了惊,但还是咬咬牙梭哈了。

打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弃牌的选项。

荷官再次发牌,许天一张方块5,曹洲一张红桃A。

这一下全场震惊,曹洲竟然明牌四张四条!

许天除了同花顺,没有任何赢得可能。

这时候五张牌发完,由于除了许天之外的人全部梭哈了,荷官直接示意开牌。

在场所有人都盯着许天那张暗牌。

不知怎么的,就算连许天自己都从没翻开过,大家都觉得那张很可能是方块6。

许天将那张暗牌拿到手里自己看了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旁边的曹洲看到许天脸色,心头一喜,催促道:“小子,快点开牌吧!”

42·赢牌

运气这东西,虽然虚无缥缈,却总是欺软怕硬。——————《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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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四位镇府使已经纷纷开牌,毫不意外,没有人大的过四条。

在场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许天身上,许天阴沉着脸,却没有开牌。

荷官在一旁提醒道:“天公子,还不开牌的话会被视为弃牌。”

“那就弃牌。”许天道,他瞥了一眼对面得意洋洋的曹洲:“再来。”

说罢,那张暗牌从许天掌中飞了出去,直直的钻进了牌堆中。

这一手快的超乎寻常,连在场锻体境界最高的曹洲都没来得及看清。

他微微一惊,随后以为是自己刚刚赢了一局太过松懈的缘故。

旁观的众人见到许天一局输掉几百金砂,已经麻木了。

连富二代王少都看得有些麻木,他感觉和这位天公子比起来,自己简直就不算什么纨绔子弟。

其余四个镇府使哈哈大笑起来,向前恭贺曹洲:“队长这局赚麻了!”

这时候小二端着一个大托盘跑了上来,一边吆喝道:“曹队长,您的全羊宴来了!”

托盘里面,正是帮厨赵魄用彭碧瑶做的两脚羊美食。

曹洲连头也没回:“不着急,先让我和这位小兄弟赌完再说!”

许天却突然说道:“全羊宴冷了味道可就不佳了,阁下不如先用餐。

我曾听闻,福来客栈的全羊宴整个南境闻名。

我来得匆忙还未点餐,不知阁下能否割爱,让我一起品尝一下?”

曹洲有些惊讶的看了看许天,笑道:“那就先用餐!”

在没赢光这个蠢富二代的钱之前,他大可捧着他。

将筹码推到一边,全羊宴直接端到赌桌上。

许天已经先捞起来一块煎里脊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赵魄虽然是第一次烹饪两脚羊,但是味道着实不错,比许天生啖人肉的口感要好上很多。

镇府使们见状也吃了起来。

众人都是锻体者,吃起东西来飞快,很快就将全羊宴吃的差不多。

“卧槽,老大,这福来客栈的羊肉怎么比我之前吃的都要好吃?”一个镇府使说。

“是啊,而且吃了之后甚至感觉身上力气都增长了一些。”

许天暗嘲:吃了两脚羊肉,力气增长太正常了,甚至直接突破锻体境界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人是万物之灵。

这些镇府使们苦苦磨练武道境界几十年,从未试过炼化他人血气来变强。

若不是许天,他们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吃一次人肉。

许天虽然凝灵之后已近辟谷,也绝不会拒绝这等佳肴,何况这食材本就是他带来的。

他将彭碧瑶的肋排吃得精光,唇齿流油,拿着一条较细的骨头剔牙。

“继续。”许天示意荷官继续发牌。

“看在曹队长请我吃这么好吃的肋排的份上,我这次玩点大的,五千金砂,咱们直接开牌就好了,敢不敢玩。”

许天将金砂堆在赌桌上,几乎遮住了他的脸。

“玩!”几个镇府使异口同声说道。

话音刚落,他们彼此相视一眼,都明白这局不可能有什么合作共赢,哪怕是亲兄弟也要生死搏杀。

许天扫视一圈他们的反应,笑了笑:“但是这局我只和一个人玩,你们自己决定吧。”

五个镇府使纷纷愣住,有人面露凶光,忍不住要直接抢夺。

“咳。”曹洲在旁边大力咳嗽一下:“既然如此,正好我这几位兄弟都吃饱该休息了,接下来就由我来和小公子赌吧。”

曹洲分明是要独吞。

其余几个镇府使碍于实力官阶皆不如他,不敢出言抗辩,但脸色都不太好。

“好,曹队长不愧是队长,管理有方。我第一眼就发觉你在这群人中出类拔萃,远胜我等凡夫俗子啊!”

曹洲被夸的嘴角绷不住,但他身后几位镇府使脸色更差了。

“开吧!”

随着许天发令,荷官手中牌纷纷飞出,精准的落在许天和曹洲面前,一张一张整齐叠落在一起。

这发牌手法赏心悦目,但是无人有心思关注,都盯着场上的十张牌。

“请先开吧,曹队长,我们也没什么加注空间了。”许天笑道。

荷官已经率先

曹洲手心冒汗,他全神贯注,准备施展自己的换牌手法。

他慢慢的掰开自己五张牌的角。

红心4,梅花6,黑桃10,黑桃k,方块6。

仅仅一个对子。

换一张牌的话,只能换一张6变成三条,但是三条并不稳。

曹洲想换两张6。

他运起内力,浑身血液极速奔涌,在众人目力不能捕捉的瞬间将4、10两张牌换掉了。

众人以及对面坐着的许天似乎都未察觉,于是他再次掰开自己牌的一角,看到四个不同花色的6整齐的呆在黑桃的旁边。

成了!

曹洲大笑着将牌摔在桌子上。

他狂妄的看向许天,试图从许天脸上看到恐惧与慌乱,这是他赌博最喜欢的一刻。

但是没有,他只看到冰冷的笑意在许天的嘴角弥漫。

这笑意寒的像霜北州的风,将曹洲的极度喜悦情绪都冻结了一瞬。

因为恍惚了那一瞬,曹洲错失了那极短的可以救命的躲闪机会。

“啪!”曹洲的扑克牌拍在赌桌上。

“轰!”两只粗壮有力的拳头从左右窜过来,狠狠的砸在曹洲两侧太阳穴上。

紧接着,两柄刀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避开他的肋骨一路切开他的胸腔,直到将他的脊柱绞的粉碎。

两柄镇府使的制式刀。

直到这时候,受了重伤的曹洲才痛喊出声,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受了四位镇府使的合力一击,他没死已经算他锻体境界高深了。

但不过是苟延残喘。

站在他左侧的镇府使汪明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瘫软的身体提起来。

曹洲嘴里溢血,问道:“你们怎么敢…”

汪明没回应他,而是一拳捣碎了他的一口牙,紧接着一拳砸烂了他的鼻子…

拳如雨落,很快曹洲就叫不出来了,他的脑袋变得比厨房里的碎肉坨子都要碎烂。

围观的众人目瞪口呆,他们刚刚开始明白发生了什么,有聪明的已经开始慢慢挪脚至众人身后,准备悄悄溜走。

“啪啪啪!”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吃惊的望去,是许天在鼓掌。

43·螓首

天道,是古往今来最无情、最强大的猎手。

仙路漫漫,不过是与天争一线生机,不过是求得片刻天道屠刀下的苟活。——————《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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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手上沾血的镇府使,提着兵器冷冷的看着许天,像看一具尸体。

汪明拎着曹洲碎裂的脑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兄弟,你笑什么?”

许天笑着说:“我笑这曹大队长,赢了我的牌,却输掉了命。”

说罢,许天摊开自己的牌,仅仅有一对4。

他道:“可惜啊可惜,要是曹队长不消耗内力换牌的话,你们四个加起来也不一定杀的了他。”

“哼!你把这个死人想的未免太强了些。”汪明不屑。

说罢,他右手一甩,大刀脱手飞出,将一个悄悄接近楼梯想逃跑的客人钉死在墙上。

汪明环顾陷入惊恐的人群,厉声喝道:“今天谁想走谁就得死!”

他眼冒凶光,这里的人一个也不可能放走。

要是曹队长死于他们四人之手的事情传到红仙师那里去,他们的下场必定比死还要惨。

眼下他们四个已经完全控制了局势,纵使客栈中有几个五六重的锻体者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时候,去拿许天的钱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汪明示意两个同伴下楼,将一楼的宾客全部控制起来。

直接开杀的话,引发众人惊恐逃跑,会导致局面混乱。

他们才四个人,难免有漏网之鱼。

以武力逼迫兼之言语威吓将这群人聚集在一起,再动手屠杀,才是最佳办法。

汪明毫不怀疑,仅仅只需要两个锻体高阶,就能像驱赶牲畜一样将一楼那几百号人赶在一起。

到时候这里人全部死光无人对质,回去和仙师汇报也有周旋余地。

这时候,一楼却走上来一个人,正是赵魄。

他双手端着一个盘子,两眼紧紧盯着那盘中之物,像那是世间至珍至美的瑰宝,视野中再也没有他物。

他从两个正要下楼的镇府使旁经过,目不斜视,直直的向着赌桌走来。

在场众人的目光生生的被从汪明身上拔到了赵魄的身上,只因他端着的那样东西过于惊世骇俗!

盘子中央,搁着一颗人头。

彭碧瑶的人头。

赵魄彷佛化身最顶级的美容师,为这颗被许天多次凌虐破坏的螓首点起妆容。

此刻彭碧瑶闭目位于盘中,反而有一种倾城的美。

汪明皱起眉头:“你妈的……搞什么鬼东西?你是学徒厨子是吧,这女人你杀的?”

赵魄恍若没听见他的话,直直走上前,将白玉盘置于桌上,对着许天躬身道:“公子,请享用这一系菜的最后一道,酱生羊脑。”

说罢,赵魄将彭碧瑶头盖骨掀开,露出事先洒好了酱料的脑子。

红润鲜嫩,颤颤欲垂。

许天抚掌而笑:“好好好!你真的是给了我一个惊喜,我没想到!”

一旁,几位镇府使听闻赵魄的话面面相觑。

汪明面色扭曲,难看的像要吐出来:“小子,你刚才的意思是,我们吃的全羊宴实际上是这个女人?”

赵魄面色平常,坦然道:“不错,阁下能吃到我专为公子烹饪的全羊宴,实在是三生有幸了!”

其他三位镇府使立刻面色发青,也顾不上打死赵魄发泄,只管趴在地板上,一下接一下的大口呕吐起来。

汪明也觉得肠胃翻滚,极度恶心的感觉一股股涌上来:“妈的,老子今天一定要凌迟了你,一片片肉给你割下来,再给你自己喂进去!”

许天暂停对彭碧瑶脑子的大快朵颐,举起勺子来:“这个办法不错!”

汪明恶狠狠的扫了一眼许天:“老子等会再收拾你!”

他一刀将赵魄砍翻,再一人一脚将那几个呕吐的镇府使踹起来,叫他们下楼去抓人。

然后走上前去,将赌桌上的金砂往袋子里装。

许天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拿那些金砂,那些金砂是我输给曹洲的。”

汪明愣了愣,把曹洲脑子提起来:“小子,你脑子是不是坏了,你问问他,还想要那些钱吗?”

许天笑道:“虽然现在他死了,但是拿死人的钱,总是会有某些莫名其妙的坏处。”

汪明极其不耐烦,抽出大刀放在许天脖子边,骂道:“小鬼,要不是想留着你这只肥羊慢慢宰,老子早把你一刀剁了!”

威胁许天之后,他三下五除二将大袋装满,系在腰间,金砂的重量甚至令他都有点吃力。

这时候楼梯上乌乌泱泱一群人,推推搡搡的都被两个镇府使赶了上来。

这群人站在二楼,看到曹洲的尸体明显被吓了一跳,有些慌张。

其实他们如果齐心协力从不同方向逃跑,都是有机会跑得掉的,两个镇府使顶天追上并杀死其中的十几个人。

但是他们都来到了二楼等死,甚至没有一个试图逃跑的出头鸟。

这就是两脚羊最佳的处世智慧,跟从群体,不做出头鸟,不反抗权威。

非常适合狼的管理。

汪明看到人都赶到了一起,松了一口气,下令道:“动手!”

站在四周隐隐将众人包围的四位镇府使,齐齐挥起大刀。

刀锋过处,人头纷落,血如泉涌。

被屠杀的众人哭爹喊娘,大声求饶。

许天举着盘子左躲右闪,终于避免了彭碧瑶的脑子里面溅进血污,再找机会吃上一口。

总算,在血快漫上许天脚背的时候,许天吃完了脑子。

此刻场上,已经有一多半人倒在血泊中。

当然,由于镇府使们还没来得及补刀,有很多伤重未死的,在那里呻吟。

许天悠哉游哉的从赌桌上抽了四张扑克牌,用其中一张擦了擦嘴,然后漫不经心的扔了出去。

四张扑克牌打着旋从低飞到高,贴着地板划过正在凝固中的血液,切下伤者的头颅,直到斩断镇府使手中的四柄大刀。

从镇府使刀下逃生的人大口喘气,蹲在地上不敢动弹,没有半点趁机逃跑的心思。

汪明吃惊的看着刀刃从刀柄上坠落下去,转头看了眼钉进墙里的扑克牌。

他意识到什么似的回头看去,许天手里攥着满满一副扑克牌,牌上闪着血光。

曹洲的血。

“你……”汪明满眼疑惑,张口欲言。

然而许天已经出手了,他将手中扑克牌全部撒了出去。

灌入了灵力的扑克牌,比刀还要锋锐。

扑克牌上下翻飞,像是每一张都有自己的自主意识。

正午的阳光穿过客栈二楼的落地大窗,被扑克牌反射的满屋金芒。

金芒折射之中,镇府使们的惨嚎不停的传出来。

扑克落下后,许天走了过来:“我告诉过你,那袋金砂,你拿不走。”

四位镇府使的骨骸惨白的挺立在地面上,被一片片削尽了皮肉只余白骨,只有内脏还在胸腔里面搏动。

人们睁眼看到镇府使的惨状,有些震惊,不过也因为获救而松了一口气。

却见许天已提起金砂袋子,将其均匀的撒在曹洲尸身上。

很快,曹洲尸身都变成赤金色。

人们彼此对视一眼,见许天没找他们麻烦的心思,于是走上前来,道:“公子,你明明这么强,为什么一开始不救我们?让这些凶贼杀了这么多人!”

“是啊!”一个妇女扯着嗓子哭道,她扑上前来试图捉住许天的袖摆:“我汉子都被他们杀了,你赔我汉子!”

“铮!”

一声似是剑鸣的脆响。

妇女的双手出现一道血线,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双手。

很快,她的双手便与手臂永久的分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大王和一张小王。

许天回过头来,眼神中泛出残忍的杀机:“谁告诉你们,我要救你们了?”

44·追杀

古来奴才皆愚顽,唯有杀者留其名。——————《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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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断了双手的妇女尖利的嘶叫起来,双臂胡乱的摆动,向后方逃去,鲜血不断的喷射在周围人身上。

许天哈哈大笑起来:“咱们玩一个游戏吧,谁被这个女人的血沾到身上,我就杀谁!”

说罢,他身如电闪,已经将前面几个被血溅到的人打爆。

他们失去四肢的躯壳落在地面上,只能痛苦哀嚎。

剩下的人惊恐万分慌忙逃窜,然而人都站在一起,一时挤作一团,急切之间根本后退不得。

妇女一下扑在一个穿着黄色锦绸的男人身上,大声呼救:“大哥,救我,救我!”

这个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男人被妇女的血淋了满胸口,心中大惧,急忙将女人推到其他人身上。

他抬眼一看,就见许天冷冷的盯着他。

他心瞬间凉了,但绝望中反而有一种毁灭欲疯狂滋生出来。

“妈的,老子活不了,你们都得死!”男人大声吼叫,将粘满血的上衣脱下来,到处挥舞。

他身边一堆人躲闪不及被血衣扫到,直接懵逼。

很快,这些人醒悟过来,也马上试图把血涂到别人身上。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这种互相涂血的行为演变为厮打斗殴,一群人混战在一起。

他们将身旁的陌生人当作最仇恨的死敌,没武器的直接用手掐用脚踹用牙咬。

许天走过来,一个个踩碎尚存活者的头颅,将血气吞噬入体。

至于那几个镇府使,许天将他们的内脏都掏出来吃掉,锻体者的血肉是大补。

……

“呼。”许天站在客栈门口,呼出一口血气。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竟反射出些许血红的蒸气。

他此刻全身的血气几乎已经要满溢出来,再也吸纳不了一分一毫。

《血煞诀》的上限日益明显,将血气转化为灵力的速度,以及吸纳血气锻体的速度都太过缓慢。

甚至他体内那得自于马还根的灵力,至今尚未炼化完全。

若是与同境凝灵修士生死之战,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但他目前恐怕没什么机会,去弥补这个破绽了。

又或许,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许天仰头看着对面那个高挑的红衣女子,问道:“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红玉低下头来,俯视着许天,一团烈火在她的掌间燃烧。

这烈火似乎贴着许天的脸在烧,沸腾的热度分外鲜明。

“你很喜欢玩游戏吗?我也喜欢,我们玩一个游戏吧。

我站在这里,让你先跑一刻钟怎么样?”红玉两唇微分,喜笑颜开,声音中却半点温度也无。

许天一动都没动,只有身上升腾的血气逐渐减少,代表他全身经脉正以超限的强度炼化血气。

红玉见状戏谑笑了起来:“哦?你不接受这个条件吗,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哦?”

许天直接出手,一拳朝红玉腹部打去。

这一拳隐隐撕裂风声,几乎突破音障。

然而这能打爆任何锻体者的一拳被红玉轻轻扭腰闪过,转身一个鞭腿将躲闪不及的许天抽飞。

许天还未落地,红玉就再次用力踏地闪身上前,右手挟着烈焰锤向许天头颅。

许天只来得及双手交叉一挡,被一股巨力狠狠砸入地中,浑身剧痛像是要散架。

红玉冷冷一笑,抬腿再次踢向许天。

许天起手,强行与红玉对了一拳。

拳腿相交,层层气爆炸开,卷的沙土飞扬。

许天再次被击退数十米,剧烈喘息,身上甚至还有火烧的痕迹。

他由于身体负荷超限而浑身通红,甚至溢出丝丝血迹。

血煞诀依旧在炼化血气修复他的伤势,可与红玉交手消耗的血气极其恐怖。

连他想跟上对方的出手速度,每一招都需要至少消耗十人份的血气。

若不是他先前在客栈杀了足够多的人,他连和红玉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红玉漫步走来,笑道:“你为什么刚才不跑呢?是因为你知道你转身的那一刻,我必定在身后出手杀了你吗?”

许天不语,刚一调整气机,转身就跑。

红玉愣了愣,才意识到刚才几次交手间,许天已经和她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

她现在要在背后出手,却是来不太及。

这并非她故意给许天留出逃跑的破绽,而是一开始许天的猛烈进攻,让她误以为许天如表现出来的那般悍不畏死,是那种遇到强敌也绝不逃跑的傻逼。

许天那全力以赴的一拳甚至激发了她一丝战意,以至于没收住手,将许天打飞了出去。

“有趣,有趣!”红玉忽然大笑起来:“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小子。”。

她弯腰曲腿,猛地发力弹射出去,像一只离弦的红色血箭飞在平坦的草原上,追向许天。

往南望去,平坦的旷野一路铺展,只有零星村庄点缀其中。

平原,他不可能在平原逃过自己的追杀,红玉非常自信。

哪怕许天已经用了十二成力在飞跑,红玉和他的距离依然不断地缩短。

一边狂奔,红玉一边还有余力和许天说话:“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听李如晦说,沐天府境出现了一个魔,我是很欢喜的。

毕竟,我所了解的魔都在历史中,他们的阴影笼罩了一个个纪元,他们的墨迹晕染在史书的字里行间。

帝江、穷奇、不死、太始……

啊,这等生灵,就如九天之上的烈阳,让人只可仰望,却终其一生都无法接近。”

“砰!”即将被追上的许天被迫转回身来,与红玉生生对了一拳。

许天再次借势被击飞数十米,但红玉前进之势只是稍稍受阻。

而许天绝不好受,他的右手被红玉的火灵力烧的黢黑,虽说那点痛觉影响不了许天,但运转不太灵便。

他的血气也几乎要耗尽了,最多只能以此法再拖延一次。

红玉再次追击,喋喋不休道:“我红玉不过偏僻山区一个下贱农户的女儿,支撑我一路修炼走到现在的,除了师尊的提点教诲,正是年少时在古籍中看到过的魔的英姿。

现在,我终于如愿以偿,真正见到了活生生的魔,还与其交手。

但,你真的很令我失望啊,你难道没有什么突破极限跨境作战的办法吗?

堂堂一个天生魔头,就这样被我像狗一样追着杀?

你到底要跑到哪里去,你跑不掉的,快快与我决一死战吧!”

许天闷着头往前跑,一言不发。

追着追着,红玉突然发现有些不太对劲,许天竟然领着她朝着一处村落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红玉一时想不明白。

村落地形复杂、障碍物繁多,对正在逃跑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45·恩将

岁月如刀,削平了山河,截断了湖海。

仙古世代的仙源真法早已不可用,但那种意境,只需一丝便可参悟大道。——————《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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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过多久,红玉就恍然明白了许天的目的。

她心中一寒,开始拼命疯狂追许天,务必要在村落之前将许天截住。

许天察觉到了身后红玉的恐慌与紧张,他冷冷一笑,凝练最后的血气转身一拳砸出。

红玉眼见要抓到许天,根本不想硬接。

她开始扭动躯体,尝试闪过这一击,同时横掌做刀朝许天后脑斩去。

许天哼了一声,浑身泛起绿芒,左臂后发先至挡住红玉手刀。

同时灵力外放空爆,猝不及防间,将红玉身体震得失衡。

红玉没闪过许天的右拳,狠狠的用左胸硬接了许天一拳。

许天体内淤积的木灵力透拳而出,再次爆炸,将红玉击退好几步。

这拳着实是势大力沉,加上灵力外放空爆,连凝灵巅峰的肉身都差点抗不住。

红玉心口一沉,气喘不上来,只觉浑身经脉运转不畅,一口淤血立刻从嘴角溢了出来。

她没料到许天竟然敢用灵力外放这种招数,只有入玄修士才可灵力外放,凝灵修士强行运用,必然透支本源。

许天一击得手绝不恋战,立即转身扑进村落中最近的一间房屋内。

撞破墙进屋之后,炕上正好半卧着一个老太太,张着没牙的嘴在喝稀饭。

许天此刻虚弱到了极点,全身血气灵力全部亏空,连从马还根那里夺来的灵力都耗尽了。

老太太看见撞破墙进来浑身破破烂烂遍布火烧痕迹的许天,吓得一口饭呛在喉咙了,两眼翻白。

许天上前一拳打爆老东西的头,将血气吸尽后,再扯住尸体双臂,将尸身撕为两半,几息之间就将其吸为干尸。

“哈!”许天长出一口浊气。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喊着:“娘!我听见好大一声响,出什么事了?”

他推开房门进来,就看见许天抓着他娘的两截尸体,抬起头来对着他笑。

他脑子嗡嗡直响,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扑向许天。

许天挥手一拍,将这个男人脑袋拍烂,然后抓在手上抽干血气,随手糊在墙上。

红玉撞破墙冲了进来,双眼冒火,愤怒的吼道:“许天!你竟敢当着我面抢夺我们沐天府境的修炼资源!”

许天一脚踢飞老太太的尸身,挡住红玉视线,转身跳到外面院子。

院子里的这家女主人正在淘米,圆圆且红润的脸抬了起来,疑惑的看向许天。

几根微卷的秀发从她头顶垂落到额前,在微风中飘扬。

许天一拳将她打爆,挟着血气直接冲入下一户人家。

红玉将挡住她的老太太尸身烧成灰,暴怒的追在许天身后。

她早该想到的!这种魔头靠近村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利用村民的血气补充和自己交手的损耗!

一栋栋房屋都发出巨响,随后飘出了血腥气,许天正在逐一收割村民的性命。

红玉终于抓住一个机会,在许天捏碎一个婴儿的时候截住了他。

“还在追吗?你不如去叫沐春秋来。”许天笑了起来。

“杀你,我一人足矣!”红玉暴怒的一击挟着烈火,许天纵使格挡仍被打飞。

许天喷出一口血,但很快再次杀入一户人家,一边躲闪格挡红玉攻击,一边将其屠尽补充血气。

这样你追我赶过了一刻钟,这个村庄已经被许天杀绝了,而血气补充到了三十多人份的量。

许天冲到外面旷野上继续往南跑,红玉在后面穷追不舍,骂道:“你这狗贼,我看你还去哪里获取血气!”

这次,红玉绝不会再给许天逃进村落的机会。

而许天体内灵力也几乎耗尽,好似真的无路可走,只不过是苟延残喘。

但两人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了滚滚的雷声。

这雷声随着距离靠近越来越大,红玉才回想起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雷声。

而是沧澜江的水声。

沧澜江是沧澜郡的主河,从北向南贯穿沐天府境,在天青山脉中切出天青大裂谷。

而杜青林邀许天同去的矿场,正坐落在裂谷之中。

许天从见到红玉的第一面,就在脑海中规划出了逃生路线。

只需借助村落补充一下自己的血气,然后跳进沧澜江。

水生木,水克火。

红玉若是想跳入江中强行追他,那他必让红玉横死于江中。

红玉也意识到了这点,她暴怒无比,甚至开始透支本源来使灵力外放,火灵力化作火球不断的轰击许天。

然而许天屠村积攒的血气,就是为了此刻。

他尽力躲闪火球,实在躲不掉的就干脆用双臂去挡,再用血气修复。

他的双臂不断被轰爆,又不断重生。

这种剧烈疼痛常人难忍,许天作为一个孩童竟然一声不吭,甚至身法都未有丝毫变形。

然而最后许天的血气还是耗尽了,被炸掉的左臂无法再次长出来。

此时一枚枚火球已经飞到他的后心,眼看就要穿心破膛。

红玉眼中精芒爆闪,许天死定了!

“扑通!”

一声水声响起,紧接着火球砸入江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红玉愣愣的站在江边,看着这条巨河向南蜿蜒奔流。

原来,沧澜江已经到了。

红玉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跳进去,而是摸出来一张传讯符。

……

王生以在沧澜江上捕鱼为生,他是沐天府境划定的渔户,每年要上交十尾灵鱼。

但是灵鱼智慧超常,加之力量颇大,极难捕捉。

所以王生不得不每天在江上划船,寻找灵鱼。

他八岁的孩子王羡不知道他工作的艰辛,只知道下水抓鱼有趣,每次都吵着要跟他一起去抓鱼。

王羡虽然年纪小,但是水性极好,可以在小船附近泅水,时常能徒手在江里抓住鱼。

这天,王羡潜在水里,睁开眼睛搜寻发金光的灵鱼,忽然见到旁边飘过来一个白花花的尸体。

他吓了一跳,急忙往回游,却听到尸体在水下开口:“救我!”

王羡吃了一惊,却反而不害怕了。

他定睛看去,竟然是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

孩子睁开眼,再次喊道:“大哥哥,救我。”

而后,他再次在水下昏了过去。

王羡当即不再犹豫,游过去抓住孩子的一臂,拖着他向小船游去。

王生看到王羡浮出水来,竟然还抓着一个被水泡的发白的死孩子,吓得腿软。

王羡大叫道:“爹,赶紧帮忙,这孩子是活的。”

两父子一起用力将许天抬上了小船,放在船尾控控水。

王生打量着许天,这个小孩没有左臂,被水泡的浑身惨白浮肿,一丝血色也无。

但偏偏口里还有气,真是奇哉怪哉。

王羡抓起一条刚抓的活鱼,将鱼脊肉撕成条状,一点点喂给许天。

46·仇报

灵力,有着自发聚集的特性。

若是一个贫瘠弹丸之地,却有天骄宝物云集,那定是暗中潜藏着一个足够惊天的原因。

就像一个巨型引力源一样,将这些强者吸引而来,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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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晦看着躺在床上这个苟延残喘的烂肉块,叹了一口气:“师弟啊师弟,你说师尊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你,反而将你带回来了?”

高炎风扭动了几下,扭曲塌陷的胸腔急剧起伏,从气管里发出来难听的痰声。

这个侏儒纵使有着凝灵高阶的修为,但受到这种沉重的伤势,也绝非一朝一夕能恢复的。

“好了好了,你先别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只是一时大意。

但我们走到现在,谁不是如履薄冰?

行差踏错一步就是死,你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李如晦将手放在高炎风额头上,似在抚摸安慰他。

但高炎风反而更剧烈的扭动起来,甚至震得床榻咯咯作响。

“哗啦!”木制的床整个碎掉了,高炎风被李如晦按着头摁在地上。

甚至李如晦还在继续增加力道,将高炎风的头摁进坚硬的青石地面中。

青石地面都被高炎风的后脑壳硌出了一个圆形凹坑。

高炎风的脑袋在这种恐怖的力量挤压下,发出刺耳的吱呀吱呀扭曲声。

最后,这种刺耳的声音停止了。

高炎风脑袋被摁的不能再产生一丝一毫的形变,已经变成了一个扁扁的椭球状。

高炎风两眼暴凸,七窍流血。

“啪!”一声巨响。

高炎风的头颅终于承受不住李如晦的压力,直接整个爆开,脑浆溅了李如晦满身。

李如晦甩甩手,将手上沾着的脑浆甩出去一些,同时吩咐一旁吓呆了的仆从道:“去搬一张新的床来。”

李如晦拎起高炎风,左手按在尸体胸腔上,一股股黄色光芒从尸身涌入他的掌心。

将尸体灵力抽干后,李如晦一截截掰断尸体的肢体,塞进嘴里吞吃掉。

很快,仆从抬着一张新床进来的时候,高炎风已经被李如晦吃光了。

李如晦舔了舔牙缝里的残渣,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

许天睁开眼,感受到后背的颠簸,身侧传来的水声让他确认了自己在江上的一艘小船中。

确认了外部环境暂时安全后,他再内视己身。

状况比他估算的还要糟糕,红玉外放的火灵力轰击不仅是物理层面的毁伤。

很多火灵力借机侵入经脉,大肆灼烧他经脉内本就见底的木灵力。

刚跳入江中之时,即使他血气耗尽极度虚弱,又失了一条左臂,他尚且还有余力在急流中游动。

但火灵力反噬上来后,直接令他昏迷过去。

好在凝灵七重的肉身哪怕再虚弱,也不至于被江水淹死,于是许天就这样在水里飘了好几天。

也多亏了沧澜江内浓郁的水灵力,若不是泡在江中压制消磨残余火灵力,许天现在恐怕已经脉尽焚。

“你醒啦!”王羡大脑袋凑过来,笑嘻嘻的对许天说:“简直是奇迹,我爹说你被水都泡肿了还发着高烧,竟然还能活下来。”

许天瞅了瞅王羡,又瞅了瞅站在船头调整方向的王生,喊道:“饿……”

王羡见状拿过来一条生鱼,道:“船上没法点火,我给你撕点生的吃吧。”

王羡刚把鱼拿到许天眼前,就见许天把鱼抢过去,囫囵吞枣似的吃了下去。

鱼肉还没滑进胃,就被饥饿异常的许天分解为血气,再将血气输送至四肢百骸。

许天的肉身就好像一堆即将熄灭的火得到了新加入的薪柴,猛烈的燃烧起来。

“啊!”王羡眼睛睁得很大:“你这么饿啊!我再去给你拿一条。”

他转身想去鱼篓里拿鱼,却被许天抓住,许天目光炯炯的望着他。

“你莫害怕,我就去前面给你拿条鱼……啊!啊!”王羡刚想哄一下这个孩子,就吃痛的大叫起来。

只见许天五指深深扣入王羡的小臂,鲜血从五个指头抓出的坑中溢了出来。

“咔擦!”随着许天力量变大,王羡的小臂骨头竟被生生捏断。

下一秒,许天将惨叫的王羡拽到眼前,扑到他身上就生啃起来。

王生听到儿子惨叫,大惊失色,丢下船篙就进船舱查看。

只见那个被他们救起的小孩,正伏在他儿子尸体上,咬断他儿子的喉管,喝他儿子的血。

王生大怒,冲上前来试图掐死许天,却被恢复些许的许天轻轻松松推开摔趴在一边。

意识到这个怪物虽然形似小孩却力大无比的王生突然丧失了一切勇气,蹲在一边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就算是水鬼,也没有恩将仇报的道理吧?”

嘎吱嘎吱啃骨头声不绝于耳,许天将王羡整个吃掉。

有了血气的修复,他左臂开始慢慢生长出来。

“报恩?报仇?你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聊的想法。”许天走到王生眼前,笑道:“我杀你们,只不过是因为个人兴趣。

所谓恩仇与否,皆与我无关。”

王生抬起头来看着许天,他眼神一片茫然,根本不理解许天在说什么。

许天也懒得多和这种劣畜废话,直接伸手捅穿了王生的胸腔,将其血气吸干。

杀了这对父子之后,许天就堂而皇之的盘坐在小船上开始吐纳。

目前他灵力亏空,当务之急是将凝灵七重的灵力重新炼化吸纳回来。

地平线处的青色山脉随着小船的靠近,变得越来越高耸,几乎遮蔽了南部天空。

……

杜青林蹲在沧澜江旁一个土丘上,一口接一口的喝闷酒。

他好不容易躲过沐春秋的追杀之后,就去了长溪村。

正好倒霉催的撞上了红玉,被红玉一通暴打,付出巨大代价才跑掉。

于是他再也不敢去村落里面了,整天徘徊在天青大裂谷外面。

一方面是等待许天前来会合,另一方面想抓几个落单的凡人吃了补补身子。

忽地,他直起腰来,聚精会神看向沧澜江上游。

只见上游远处,飘来一条白帆。

敢在水势湍急的沧澜江驾这种小船,至少也是锻体中阶的武者。

杜青林见猎心喜,他都好几天没逮到过一个正儿八经的锻体武者了,全是肉体孱弱的凡人,都不经吃。

于是他当下就趴在岸边埋伏起来,准备等小船经过,就跳到船上大开杀戒。

小船晃晃悠悠的飘了下来,越来越近。

船头盘坐着一个小孩。

47·哨站

魔,是欲望极其纯粹的生灵。

然而魔并非是无敌的,当魔头尚且年幼,还未铸就可战天地的利刃与魔躯,时常会身陷死地、四面皆敌。

魔死后,这种极致强大的精神意志不肯失败、不入幽冥,就会化为魇。

魇,不是生灵。

只不过是一段残存的意志,一种永远不肯停歇的精神,一个实现不了的梦想。——————《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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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真是疯了,沐春秋那个女手下,好像叫红玉,竟然敢去杀一只魔。”

“沐春秋没阻止她?”

“他压根不知道,那个叫李如晦的手下心怀鬼胎,故意告诉了红玉却没告诉他。”

“有意思,李如晦想借红玉之手将魇放出来?他一个凝灵境收的了场吗?”

“魇一出世,沐春秋必然要去镇压,而那不过是送死罢了,没有人能挡得住刚出世的魇。”

“李如晦想借刀杀人,除掉头上这个威胁,但他实际上还是低估了魇的恐怖。”

“是啊,但凡是真正和魇打过照面的人,都绝不会想见第二次。”

“嘿嘿,搞不好,这次会有两只魇。”

“要不,我们去提点一下沐春秋,问他要点好处,天青矿场的原初余火可是好东西……”

两人说话声越来越低,沧澜镜波纹流转间,已从沐天府境的南部平原,切换为另一番景色。

……

看到船头盘坐一个小孩,杜青林就犯起了嘀咕,该不会那么巧吧。

但随着小船越来越近,那张稚嫩的脸让他心底一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流不止的雨夜。

“老杜,你来的挺早啊。”许天站起身来,对着杜青林笑道。

“那天晚上,是你把沐天城的狗引过去的?”杜青林盯着许天质问道。

许天笑道:“老杜你被沐天城截住了?那你和我一样倒霉啊,我被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追着杀,差点就死了。”

杜青林闻言脸色一僵,没有谁比他更知道红玉有多恐怖。

那个女人,已经在凝灵巅峰的境界上再度踏出了一步,已经可以称之为半步入玄。

而许天竟然能在她手下逃掉?

许天跳到岸上,拍了拍杜青林,自顾自向前走去:“老杜,别发呆了,该实地研究一下怎么进矿场了。”

杜青林急忙跟了上去,道:“小兄弟真是年少英杰,连沐天城入玄境之下第一高手也拿你没办法。”

两个人很快就看见了那座建在裂谷中的矿场,其实很容易找,两座哨站就坐落在沧澜江的两岸,依傍着天青山脉而建。

杜青林道:“等到晚上就可以了,据我掌握的换防……”

许天打断杜青林:“那是我们闹出事来之前。现在你真还觉得天青矿场这么重要的地方,还会使用之前的换防时刻表吗?”

他看向那修建的坚固异常的哨站,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

……

天青边境哨站的工作比起在沐天城内无疑是要轻松得多,这边很少有凡人过来,没什么杂事。

在这里驻扎的镇府使们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抓鱼、喝酒、打牌。

所以唐煜看到一个老头背着一个孩子直直的朝着哨站走过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直到老人站在那里,有些局促的开口道:“大人,我孙子病的很重,求求您让我进山去摘一味药。”

唐煜有些摸不着头脑,过去看了看。

老人背上的孩子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眼睛紧闭,一看就是有大病的样子。

唐煜问道:“老头,你为什么不从长溪村那边进山,或者直接去集市里买药。”

杜青林闻言一下跪在地上,抱着许天哭道:“大人有所不知,老朽做过郎中,略懂一些医术。

老朽这孙子的病非常罕见,只有两山相交的有水峡谷处长的七阴草才能治疗。

若无此草,我孙子每过一刻,必受火毒焚身之苦啊。

求求大人大慈大悲,让老朽进去一刻钟,摘到草就走。

往后老朽定日日颂恩公真名,为恩公祈福……”

杜青林说完,竟磕起头来。

“竟有此事?”唐煜十分吃惊,向许天看去。

只见许天面容忽地由白转红,像是鲜血要溢出来,而后浑身滚烫,嘴角溢出血来。

“啊!”杜青林大喊道:“我孙子又发病了!”

唐煜一看此情景,顿时信了八九分。

此时另一个镇府使看到这边,大呼小叫的走过来:“老东西,连边境哨站都敢闯,我看你是活腻了!”

镇府使飞起一脚,就朝杜青林腰上踢去。

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踢中了寻常老头,大概率能一脚踢断肋骨。

“砰!”唐煜及时出手,挡下这一脚。

镇府使愣了愣,瞅了眼唐煜:“唐队长,你这……”

唐煜皱了皱眉头,说道:“放这俩人过去吧,我替他俩作保,出了问题我自己去和仙师请罪。”

镇府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对着杜青林二人说道:“我家队长宅心仁厚,你俩最好记上一辈子今天的恩情!走吧!”

“哎哎哎!”杜青林忙不迭抱着许天爬起来,对着唐煜拱手作揖:“多谢唐队长,唐队长好人一定有好报!”

唐煜摆了摆手,示意杜青林赶快走。

杜青林将许天背着,一脚深一脚浅,慢慢向着裂谷深处走去。

很快,二人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重重树影里。

唐煜朝着镇府使伸出手来,勾了勾。

镇府使会意,将背上的制式大弓取了下来,双手交到唐煜手里。

唐煜掂了掂弓,说道:“小吴,你赌几箭?”

“唐队长说笑了,您箭法出神入化,绝对不会超过一箭,一箭双雕!”小吴满脸堆笑,将脸上的不忍全部隐去。

“好!就借你吉言,一箭双雕!”唐煜大笑起来,满弓如月。

一道利箭从唐煜的弓上射了出来,如闪电般追向杜青林背后的许天。

杜青林背上的孩子忽地叹了一口气,伸出一只稚嫩如白玉的手,将这支劲力可穿坚甲的利箭轻轻的抄在手里。

“唉,你为什么不是那种乐于助人的贱畜呢?你知道我有多失望吗?”许天从杜青林背上跳下来,一边将手里的铁箭单手揉成铁球,一边朝哨站走了回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我刚杀了俩这种贱畜,几乎给我爽飞了。本来以为还能多杀一个这种贱畜,可惜啊可惜。”

唐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发接一发的箭矢如流水般射向这个孩子,却不是射到脸上被弹飞,就是被抓到手里揉进铁球里。

到最后,唐煜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弓箭。

许天直直走在唐煜面前,将额头顶在唐煜留在弓上那枚箭的箭尖上。

他笑道:“再试一次吧,说不定这次能杀掉我。”

48·传讯

符,是阵法的一种。

仙古纪元的阵法师们,通过观察摧仙符,制作出了其他功能各异的符箓。

和寻常的阵法借助天地之势运转不同,符借助特殊材料,在方寸之间展现威力。——————《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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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煜这一箭终究是没射出去,他伸手去抓腰间悬着的传讯符。

许天拧断箭头,用箭头将唐煜的手钉穿。

唐煜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咽喉就被一只苍老的手死死捏住。

杜青林像捏死鸡仔一样捏断了唐煜的脖子,和许天对视了一眼:“我清理外面,你杀里面的,动作快点,不能让任何一枚传讯符亮起来。”

说罢,杜青林一个手刀就将旁边吴镇府使的头切成了两半。

许天早已闪身冲进哨站,仅仅几息之后,里面就频频传出肉体被打爆的声音。

十息之后,许天走出门来,手中抓着十六枚未点亮的传讯符。

哨站之外,横七竖八的残尸躺了满地,杜青林站在尸堆中,手中抓着十二枚传讯符。

但其中有一枚是亮的。

红色的传讯符一闪一闪,像极了跳动的心脏。

许天见状挑了挑眉毛,望向杜青林。

杜青林有些尴尬,解释道:“有一个藏在树上,我一开始没发现,等传讯符亮起来的时候来不及了。”

许天没有说话。

杜青林继续说道:“沐春秋收到讯息很快就会来,我们没时间了,只能在一刻钟之内进到矿场中!”

见许天没反应,杜青林加紧语气催促道:“你在磨蹭什么,快走!错过这次,我们就没机会进这个矿场了!”

许天似笑非笑,伸手拿起一枚传讯符:“说起来,我一直对这种符的通讯原理很感兴趣。

既然已经暴露,那我再捏一枚去骂两句沐春秋这老贼,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许天作势就要点亮这枚传讯符。

“砰!”

一道黑影闪过,杜青林闪身上来,劈手就夺许天手中的传讯符。

许天将符一丢,一脚踹在杜青林腹部。

二人短暂交手就分开,相距几十米站定。

杜青林捂着腹部,右手捏着许天刚刚要点亮的传讯符,大怒道:“你疯了?”

许天冷笑道:“你在怕什么?”

杜青林被噎了一下,辩解道:“你继续耽误时间,沐春秋来了咱俩都得死!”

“不不不,你这个理由找的真是太烂了,完全不能解释刚才你为什么那么急着对我出手。”许天笑道。

他再次捏住一枚传讯符,在杜青林震惊的目光中说道:“不如让我来替你解释一下你的异常行为。

在咱俩来之前,我已经将周围全部观察过,并没有任何人在树上。

然后我杀了十六个人出来,你才杀了十二个,竟然告诉我你漏了一个?”

许天把玩着手中的传讯符,道:“然后我就在想,你故意点亮传讯符,骗我沐春秋要来,是为了什么?

很显然,你试图用紧急状况来干扰我的思考,让我来不及多想,就听你的安排进矿场大阵中。”

杜青林焦急的神情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阴森。

他干笑一声:“呵呵,到底是瞒不过小友,见笑了。”

许天冷笑:“那我就很好奇,你出此下策拼尽全力想将我骗进去的大阵,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吧。”

杜青林道:“小友多虑了,我只不过怕你到了大阵前面又瞻前顾后……”

许天打断他:“莫不是,这个大阵一进去人就会发出警报引来守卫,然后你好趁守卫来抓我的时候溜进去?”

杜青林笑容僵在脸上,努力抽动了几下,也实在装不出来其他的表情了。

许天大笑起来,手掌一挥,将手中十几个传讯符点亮。

“你……”,杜青林惊愕无比,他着实没料到许天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疯狂举动。

“现在该你选了,老杜。”许天笑着,声音却无比寒冷:“你现在只要试图逃跑,我就会对你出手,将你活活拖在原地,等来沐春秋。

不想死的话,你只有进矿场这一条路可以走。”

杜青林脸色阴沉,黑的像是锅底:“你敢拦我,你也会死。”

“是啊。”许天喜笑颜开:“和你同归于尽。”

杜青林意识到,眼前这个几岁的孩子,竟然真他妈敢拉着他一起死。

他气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将许天生吞活剥。

但他最终还是冷静下来,转身朝着矿场飞快跑去。

他不想死。

更不想死在沐春秋手里。

……

罗猛抽着大烟,躺在摇椅上,惬意的盯着上方岩石林立的洞窟顶。

手下几个锻体高阶的镇府使,都提着鞭子走来走去,时不时给偷懒的矿工来上一鞭子。

这些矿工里面几乎没有凡人,最次也是锻体二重。

凡人根本熬不住这种强度的体力劳动,没几天就死了。

锻体者就是能干,挖矿挖的飞快,没几天就又新开出来一条矿道,罗猛非常满意。

罗猛对他目前的这个活满意的不得了。

既不需要像红玉一样和西边日暮城在战场上血战,也不需要像高炎风一样在城内整天查案,更不需要像李如晦一样处理乱麻一样的内务。

罗猛觉得他能有这个活干,简直是师尊对他太照顾了。

天天在矿场里面,灵气浓郁,资源丰厚,还闲的要命。

罗猛对着头顶的岩石吐出一口大烟圈,烟圈晃晃悠悠的朝上面飘去,罗猛看着烟圈发呆。

“轰!”

烟圈被轰散,乱七八糟一堆岩石塌陷下来,将罗猛整个人埋住。

杜青林跳到将罗猛淹没的土堆上,披头散发,满脸泥污,神色狰狞。

他大骂道:“操你妈的,小子,要不是你,老子根本不需要这么紧张的破阵!”

许天慢悠悠的从杜青林撞破的岩层中爬出来,笑道:“老杜你谦虚了,谁不知道你阵法无双,这点阵法压根拦不住你。”

许天左右瞅了瞅,说道:“奇怪,按理说矿场是个重要地方,我怎么没看见有高手守卫啊?”

杜青林闻言一愣,看向前方。

前面矿洞处,几个镇府使神色紧张,七手八脚的掏出传讯符点亮。

“对啊,怎么就这么几头烂蒜,连个凝灵修士都没有?”杜青林也非常疑惑。

忽地,一只手从杜青林脚边伸了出来,给杜青林吓了一跳。

“啊!啊啊啊!”罗猛猛地从土堆里跳出来,大吼道:“哪个鳖孙把岩层挖塌了?”

他向镇府使们,却发现镇府使们都在盯着他,神情莫名。

罗猛咆哮道:“你们这群傻逼看什么,给我滚回去干活去!”

镇府使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有人撅起嘴来,朝罗猛身后的许天二人努了努嘴。

许天和杜青林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出手。

一人一拳狠狠砸在罗猛后脑上,将罗猛打的眼冒金星,直接飞了出去。

49·真魔

凝灵修士不能飞,但是可以借助灵器飞行。——————《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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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春秋飞到矿场门口的时候,发觉一个他最不喜欢看见的人先到了这里。

于是他缓缓停住遁光,落到地面上。

董文青眉毛飞舞,打量着矿场门口前面那个垂直向下凿进去的大洞:“你布阵的手艺真的很烂,我不该听信你吹的牛逼。”

沐春秋尽力不去注意董文青过于情绪化来回跳动的眉毛,说道:“这个阵主要作用是发出警报,它已经做到了。”

“没看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所以这么快赶到,是因为那俩人主动给你传讯的。”董文青眉毛挺立,表示出对沐春秋的鄙视。

沐春秋道:“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比我到的还早?”

“不能。”董文青走进矿场:“相信我,这绝对是商业机密。”

董文青走到那个大洞前,挑了挑眉毛:“好烂的洞,我不可能从这里下去。”

他如履平地般从大洞上方凌空走了过去,背着手朝矿场大门走去,大门自动开启。

沐春秋盯着脚下杜青林挖出来的洞瞅了瞅,最终跟着董文青走了矿场大门。

……

罗猛飞出去一头撞在前面矿壁上,巨大的力道将矿壁都撞得蔓延开蜘蛛网般巨大的裂纹。

镇府使们一看这种情景,纷纷拔腿就跑。

杜青林拉住了正打算追上去一个个将这些镇府使全部杀掉的许天,他朝罗猛指了指:“小子,当心,那家伙手上有把灵器。”

许天一愣。

“灵器嘛,我这辈子没见过几次,但每一次都吃过大亏。”杜青林淡然说道:“没想到沐春秋真的这么重视这个矿场,连灵器都舍得拿出来。”

许天看着骑着一个发光的古印咆哮着从对面飞过来的罗猛,向杜青林问道:“你这么淡定,难道你有办法对付灵器?”

杜青林冷冷一笑,然后说道:“没有办法。”

“我操……”许天刚想说话,一个古印虚影就披头盖脸朝他俩砸了下来。

一时间尘土飞扬,大地剧烈震动,古印虚影将地面砸出来一个三丈见方的大坑。

罗猛得意洋洋的骑在古印上,骂道:“俩没有灵器的小瘪三也敢入侵矿场,老子一招大印镇压,连灰都给你们扬了。”

许天整个人被拍在泥土里面,感觉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他打算先装死一会,看杜青林怎么解决。

结果杜青林装死的比他还要彻底,连心跳都停止了,躺在旁边像一具尸体。

“狗东西……”许天暗骂,他伸出腿去踹杜青林。

“好嘛!你俩居然还没死,再吃一招老子的大印镇压!”罗猛大叫,再次发出一个巨大古印虚影。

许天和杜青林跳起来就跑,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直接溜出了虚影的攻击范围。

“呼呼呼!”许天和杜青林站在新的大坑边缘喘着粗气。

这个古印虚影攻击力又大,攻击速度又快,刚刚他们差点没躲过,简直是顶级粪怪。

“竟然躲过了?”罗猛气急败坏,道:“大印镇压!”

他骑着古印飞在半空,每隔十息就发出一个虚影来砸许天二人。

许天和杜青林被砸的狼狈逃窜,许天喊道:“你难道就会一招?敢不敢用点别的招数?”

罗猛愣了愣,坐在上面犹豫了一会,再次大叫道:“大印镇压!”

古印灵器发出来土黄色光芒,又晃晃悠悠飞出来一个古印虚影。

“我操你妈的战技复读。”许天二人连鞋底都跑掉了。

许天没办法攻击到飞在上面的罗猛,于是和杜青林商议道:“老杜,我把你丢上去,你去干掉他。”

杜青林不同意,他说道:“你为什么不上去?”

许天道:“我修为不够恐怕单挑打不赢他,只有靠你了,到时候原初余火多分你些。”

杜青林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于是许天揪起来杜青林,在原地甩了三圈,将其如炮弹般射向罗猛。

杜青林一头撞在罗猛身上,和其扭打起来。

古印没人控制,左倒右歪,在矿洞里面转圈。

“我操你妈的,小瘪三还敢上来打你爹。”罗猛一拳打在杜青林腰上。

杜青林忍着痛抱住罗猛,一拳打中他的小腹。

罗猛被揍得嗷嗷大叫,一看肉搏打不赢杜青林,再次喊道:“大印镇压!”

杜青林感觉不妙,紧紧抱住罗猛。

下一瞬古印发光,一道古印虚影轰中近在咫尺骑在上面的杜青林,将他连着罗猛一起轰飞。

许天提前等在地面上,罗猛一落地,就按着他的头锤,一拳将他头捶进地里。

杜青林缓了缓,也翻身起来和许天一起捶罗猛。

罗猛被锤的受不了,再次大叫道:“大印镇压!”

一道古印虚影飞来,将三个人一起砸进地里。

“你妈的,还是声控灵器。”许天从地里爬出来,再次殴打罗猛。

“我呸!”杜青林吐出来满嘴的泥,对许天说道:“不要与其纠缠,沐春秋就追在后面。”

许天抬眼看了看那枚飞在空中的古印,将被打成猪头昏过去的罗猛一脚踢飞嵌进矿壁里面,跟着杜青林向矿洞深处跑去。

矿洞七拐八拐,像大树一样越往深处分叉越多,洞壁上也偶尔开始出现一些珍稀的灵材。

杜青林每一个灵材都没有放过,皆一边跑一边将其搜刮进包裹。

许天对灵材无动于衷,而是忙着随手碾死沿途那些矿工。

杜青林见状,疑惑问道:“我一直想问,麻戈庄那天,你为什么宁愿暴露行踪,也要去杀一些无关紧要的凡人?”

许天笑了,他看向杜青林:“我以为除了我之外,整座沐天府境,你该最清楚欲望所代表的意义。

欲望,可以让一个人入魔。欲望的纯粹与否,正是人与魔的区别,也是芸芸众畜与你我的区别。”

杜青林紧紧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许天道:“有些时候,可以压抑欲望,为了满足更大的欲望。

但不是所有时候,都有这种必要。

我在杀人的时候是如此,你在追寻灵药的时候难道不是如此吗?

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灵药的研究,止步在对凝灵修士的影响上面。”

杜青林面色一黯,好似明白了什么:“我只有凝灵修为。”

许天果断反驳道:“是的,你只有凝灵境。但你明知要做到这一切,需要更高的修为境界,为什么却容许自己在凝灵境徘徊近百年?”

杜青林心头剧痛,已如刀绞。

自己真的拼尽一切去尝试突破了吗?

他回想起自己午夜时分,沉迷于女人膝下的贪欢。

回想起,那些因可笑繁殖欲望,而错失的良机。

可自己纵使对女人有欲望,却也没有在这方面走到极致。

如果真的对女人的欲望纯粹,那曾经对瀚海州主的惊鸿一瞥,足以驱使他为了得到、征服这个女人,去破釜沉舟突破凝灵。

“凡人。”许天突然说道:“那是凡人啊,老杜。”

许天的话像一道惊雷,砸入杜青林的头顶,劈开脑海中的茫茫迷雾。

许天道:“凡人就是如此啊,什么都想要,最终却什么都得不到。

那些入玄城主、神海郡主又如何,在吾等真魔面前,皆为凡人。”

许天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如常,却又像是一霎那间摘下了所有作为人的面具。

这一瞬,他完全不像是孩童,也完全不似人类。

他不是这世间任何一种平凡生灵。

他是魔。

天生真魔。

50·火虫

仙古纪元中,诸多境界之间压根没有瓶颈,在仙源的推动下破境只在朝夕之间。

但灵气时代,哪怕是凝灵到入玄,都能卡死一批批修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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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衣袂无风自动,那一道目光似从九幽射来,如仙古纪元混沌诸魔的最后回望。

杜青林惊骇地看着许天,好像看到了世间最为恐怖之物。

但逐渐的,他脸上惊骇的神情慢慢消失,反而显露出和许天一样的神色。

他的气质,已与刚才完全不同,眼中再无半点迷茫。

“多谢阁下,助我斩却半身,重归本真。”杜青林说道,竟整了整衣衫弯下腰来,对许天鞠了一躬。

“不必,你本来靠自己也即将踏出那一步。”许天道。

说罢,许天继续向前走去,似是根本不求一丝一毫回报。

饶是杜青林心性大变远超先前,也被许天此举搞得怔了一怔。

他犹豫一瞬,快步走上前去,道:“所谓修道不论年岁,达者为先,今后当以道兄相称。”

许天不置可否,抬手捏碎了一个跌跌撞撞向前跑去的矿工头颅。

杜青林继续说道:“道兄的宏志我钦佩无比,只是,纵使通天境的州主,也不敢说能杀尽天下生灵,道兄又该如何实现这个目标?”

许天道:“在前进中思考,在思考中前进。”

……

矿洞越往深处去,岩层中埋藏着的火灵力就越发富集起来,逐渐凸显出一种被熔炼煅烧过后的暗红色。

许天和杜青林二人都感觉到些许灼热,这种感觉本不应出现在凝灵修士身上。

究其原因,这种灼热是火灵力漫入经脉所致。

恰巧二人皆是木灵根,为火所克。

许天再次捏死一个矿工,手里罕见的感觉到些许滞涩。

稀碎的头骨碎片从许天掌心洒落,这竟然是一个锻体高阶的武者。

他抬头看向杜青林,道:“沐天城什么时候这么豪富了,连锻体高阶武者都派来挖矿?我还以为他们将这种人都安排去当镇府使维持稳定了。”

杜青林也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这不合道理,除非——那下面有什么珍贵的东西,甚至比原初余火都要珍贵。”

这句话说出来,杜青林自己都觉得荒诞。

一个小小偏远府境的矿场,有何资格出现比原初余火还要珍贵的东西?

但这种可能性,却不能根除,极其顽强的扎根在杜青林的心底,如野草般斩之不尽。

许天敲了敲岩壁,伸手抓下来一大块。

他察觉到岩壁已经非常坚硬,纵使锻体高阶武者,恐怕一天也只能开凿数十丈的距离。

“还没有找到原初余火,该不会都被采尽了吧?”许天道。

杜青林道:“没那么容易,想找到这种花,我们得先下到最底层,然后自己向下挖掘。”

“那最好行动快点。”许天道。

他将手背在身后,将那枚刚从锻体高阶矿工贴身口袋中掏出的娇艳花朵慢慢藏起来。

花朵在许天背后盛放,如一枚跳动的火焰。

二人继续向深处跑去。

“话说,这原初余火,要怎么利用最佳?”许天毫不在意的问道。

杜青林瞥了许天一眼,笑道:“许道兄,一路走来,你对那么多珍稀灵材不以为意,怎么突然有兴趣向我请教这个了。”

许天道:“因为现在没有人跳出来给我杀。”

杜青林道:“很简单,与其他绝大多数灵材一样,直接吞下即可。”

吞服,是炼化很多灵材的最简单方式。

修士夺取肉人体内血气与灵气亲和物质,大多都是直接将肉人吃掉。

……

宁弈是一个锻体高阶的矿工,在矿工中他这种境界很少,这种境界大多都去当镇府使了。

他之前也当过镇府使。

只不过由于个性刚硬正直不会服软,多次顶撞队长,被从镇府使中除名,不得不来干矿工。

由于锻体境界高,他比其他矿工挖的都快,所以赚的也多。

那些镇府使监工对他也比较客气,日子过得还不错。

但是那都是之前的事了。

前段时间,沐天城方向突然来了要求。

监工们将他们这些高阶锻体者矿工召集起来,离开浅层矿床,专门往深处挖。

深处岩层比浅层要坚硬的多,相当于每天任务量突然之间增加很多。

他们几个高阶锻体者本来就不怎么服管,自然和监工抗议。

监工也不和他们争论,笑眯眯的说他们会认真考虑他们意见的,马上和上面汇报。

监工为了表示歉意,还给他们专程送来几箱酒来。

他们看监工态度这么好,认为抗议果然有用,于是当晚一高兴就都喝醉了。

等醒了一看,每个人脖子上面都套了一个项圈。

正当他们非常疑惑之际,监工出现了。

监工抓着一个符箓,面色阴狠戏谑的对着他们说:“你们这群奴才还想造反,我看你们是认不清谁是主子!”

他们身为锻体者,自然受不了这种羞辱,于是大怒上前想群殴监工。

结果监工只是轻轻按了一下符箓,项圈就疯狂抽取他们全身血气,让他们浑身无力。

一群人锻体高阶,却只能任凭监工宰割。

监工将他们狠狠折磨一番之后,给他们安排了更加沉重严苛的任务。

他们没办法,挣脱不了项圈,只能每天闷着头挖矿。

监工有了轻易控制他们的手段之后,越加肆无忌惮,一再给他们增加工作量。

到最后,这种劳作强度连锻体高阶都抗不太住了。

宁弈的一个好朋友楚然在挖矿过程中喷出一大口血,直接晕倒在地。

宁弈见状,急忙将楚然扶起来,大叫道:“快来帮忙!”

几个矿工将手上活计放下,七手八脚将楚然抬起来,往矿洞出口走去,打算先让其缓一缓调养一下。

然而监工就守在矿洞口,看着他们一群人走过来,有些慌张。

监工急忙抓起符箓,对着宁弈他们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想造反吗!”

宁弈对监工盛气凌人态度十分恼怒,但此刻朋友出事,他也顾不上和监工置气。

于是宁弈只能低声下气和监工解释道:“大人,我朋友太过劳累晕倒了,请您准许他调养休息一会,他很快就能重新回来挖矿。”

监工一听他们不是来造反的,心中一定,更加狂妄了:“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废物不敢造反,起开,我看看这废物怎么回事。”

监工一把将这几个锻体高阶拨拉开,走向晕倒的楚然。

几个锻体高阶敢怒不敢言,都老老实实让到一边。

监工走上前瞧着楚然,看到这货面色苍白骨架消瘦,一看就是血气消耗过多甚至伤了本源。

这种情况,根本不是一天两天能恢复过来的。

恐怕大人交代下来的任务过期了,这货都不能回来复工。

当下监工心里就有了计较,他冷笑一声:“你们回去吧,别耽误挖矿,我将他送出去好好调养身体。”

宁弈察觉这监工不怀好意,上前一步抓住监工手腕,道:“大人,不劳烦您了,还是我去送他出去吧。让其他人回去,也不耽误挖矿。”

监工瞅着宁弈,笑了笑:“你倒是挺聪明。”

宁弈陪着笑脸,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浓厚。

“砰!”

监工忽地暴起,一脚将宁弈踹飞出去。

宁弈猝不及防,被狠狠踹到对面矿壁上,嘴角都流出血来。

其他几位矿工大怒,上前大喊:“你要干什么!”“你凭什么出手伤人!”“你打伤我们谁来挖矿!”

监工冷笑:“本来想给你们留点面子,可这货依依不饶,那就别怪我了!”

监工一按符箓,众矿工项圈上红光泛起,开始大肆抽取他们血气。

矿工们痛苦万分,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都捂着项圈倒在地上。

监工信步从痛苦扭曲的矿工身上迈过,冷声说道:“楚然这废物,既然不能继续挖矿,那也就失去了继续活着的必要。

这废物不如化作血气给项圈提供能源,还能让我更好的控制你们,也算废物利用了。”

宁弈听闻此言心神俱颤,即使身上痛苦万分,也艰难的站了起来,向监工走去。

监工看着宁弈歪歪扭扭走过来,嘲笑道:“哦?你要给你朋友送行吗?真是太感人了!”

说罢,他一按符箓,晕倒在地的楚然项圈立刻闪出血光,将楚然活活抽成一具干尸。

宁弈看着朋友死在自己眼前,目眦欲裂,怒吼着向监工冲去。

监工大笑,朝着宁弈再次按下符箓。

宁弈感觉全身一软,就整个人倒在地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能做的只有睁大双眼,看着监工跳着舞哼着歌向他走来。

“呃……难道就这样死了吗……像一条狗一样”宁弈想着。

忽地,他好像听到岩层碎裂声从上方传来。

有一个孩童的声音在说:“咦,我怎么闻到了浓郁的血气气息。”

然后是一个老人的声音:“不错,下面有不少锻体者。”

“轰!”岩层炸碎,一老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破洞后面。

监工听到声音转过头去,大惊失色:“你们是什么……”

那个小孩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的时候,他手上已经拎着监工的头颅。

监工头颅圆睁着双眼,似乎还不明白自己怎么死的,他的无头尸体库库喷血,尚站在原地握着符箓。

小孩说道:“叫什么叫,喜欢叫就先杀你。”

宁弈先是震惊,而后一阵狂喜传来,他们竟然有救了,难道这世界真有天神下凡的奇迹发生!

狂喜之情在地上趴着躺着的矿工间传开,有人鼓起勇气对一老一少二人说道:“二位恩公,还请将符箓关掉,这个项圈在抽取我们血气。”

二人中那位老者面色古怪,道:“恩公?”

小孩眼睛一亮,过去捡起符箓研究了一番。

他顺手拧下来一个矿工的头颅,将项圈也一起研究了。

矿工们惊吓欲绝,即使动弹不了,也试图蠕动着远离小孩。

小孩蹲在地上一番研究,笑道:“这东西倒是精妙,可以抽取血气,我对血煞诀接下来怎么优化有点头绪了。”

说罢,小孩站起身来,望向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矿工们,杀机毕露。

宁弈看到小孩的眼神,就知道他们这些人今天断无幸理。

那是怎么样的眼神啊。

那是一道将他们所有人视作满足欲望之物的眼神。

那眼神剥离他们的一切,令他们的存在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意义。

那眼神纯粹而无情,像是漠然苍天俯临万物。

……

到了后面,矿洞已经不太能行走,二人各施手段一边开凿一边前进,直到一抹火红亮光浮现在眼前。

许天驻足不前,道:“看,那是原初余火。”

眼前矿洞陡然变宽变高,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一条地下河从洞穴上面矿壁中流入,流过洞穴中央,再从洞穴另一侧下面流出。

河水中央,一柱钟乳挺立,其上环绕生长着数十朵原初余火。

火焰忽明忽暗,将河水都映成红色。

但杜青林与许天二人却没有立刻向前,因为一条巨大的蠕虫将钟乳团团缠绕。

蠕虫浑身火红,蠕动过的地面都被融化为岩浆,形成坑坑洼洼的沟道。

整个洞穴中,到处都是这种蠕虫爬过的痕迹,看起来这里竟然是这条大蠕虫的巢穴。

蠕虫看到许天二人,将头颅昂起来,朝他们冲过来,同时对他们喷出一大坨岩浆。

杜青林一边跑,一边喊道:“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火龙虫,真是倒霉。”

许天一个大跳跳到洞顶,躲过岩浆攻击,问道:“你认识这玩意?”

杜青林道:“这种灵兽只生存在火灵力富集的地下,以火属性灵材和岩浆为食。

一朵原初余火所含的火灵力够它吃上一年,所以它护食跟咱俩拼命来了!”

许天趴在洞顶,来回爬来爬去,躲避火龙虫的岩浆:“别废话这么多,能杀吗?”

“杀不了!这虫子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是起码能抗住入玄修士的攻击。”杜青林喊道:“所以你先牵制它一会,我们拿到花就跑路。”

他趁着火龙虫张开大嘴去咬许天的时候,跳过火龙虫肥硕的身躯,向着那柱长满原初余火的钟乳冲去。

许天在洞壁上辗转腾挪不开,干脆跳下去跑。

火龙虫的大嘴追着许天咬,嘎嘣嘎嘣的响声回荡在洞窟里。

杜青林的身影闪过那条地下河,伸手抓向原初余火。

那枚火之灵材摇曳生姿的花瓣就几乎触及指尖。

“轰!”

巨大的气爆声响起。

那种爆炸声许天非常熟悉,是灵力的空爆声。

他转过头,看到杜青林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打飞,灵血洒在地下河上,形成点点绿色荧光。

一袭青袍的沐春秋将原初余火收在掌心,对一旁的董文青说:“这次的收成,我要拿六成。”

董文青笑道:“愿赌服输。”

两位入玄修士仅仅站在那里,形成的气势压迫,就几乎让凝灵修士喘不上气。

而杜青林七窍流血,竟然还在艰难的尝试从地上爬起来。

沐春秋冷冷的看了眼杜青林,抬起手来,轻轻抚弄着原初余火:“你们俩,就是为了这朵花来送死的?”

杜青林紧紧盯着沐春秋手里的灵材,没有说话。

沐春秋继续问:“前几天,沐天府境之内那些命案,也是你俩做的?”

许天伸手抵住火龙虫的大嘴,笑道:“也不全是,有点可惜。”

“那就去死吧。”沐春秋轻声说道,他左手浮出一点寒芒,朝着杜青林飞去。

董文青急忙上前,一把将那枚寒芒抓在掌心。

寒芒在他掌心滴溜溜打转,发出刺耳的嚣鸣,竟然是一柄小剑。

沐春秋皱眉看向董文青:“你为何救此人。”

董文青扫了眼杜青林,却讲了一个故事:“四百年前,镇运宫主剑斩离火符宿主。

而后离火符宿主竟临死入魔,化而为魇,将整座镇运仙宫焚为飞灰。”

沐春秋道:“忽然说起这个,你是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你眼前的,就是两个魔。”董文青道。

沐春秋惊愕的神色还未浮现而出,火龙虫就大口一张,将许天吞了进去。

……

沧澜郡,沧澜圣殿广场。

此时广场之上,入玄境的修士密密麻麻站了一堆。

这些修士每一个拎到外面,都是一城之主,主宰百万人生死。

但在这里,他们竟老老实实的一起等待某个人。

陆心寻在人群中用神识扫了一圈,发现自己认识的入玄城主只有两三个。

“坏了,这下进秘境基本上要靠自己。”她心想道。

旁边的男修注意到这个美人的左顾右盼,心中一动,于是上前搭话:“道友,你是哪个郡来的?”

陆雨寻上下打量了这个凑过来的男人,长得平平无奇又自信,心生厌恶。

但她心念一转,想着不如将这个男人吊着收在身边,秘境里面也多个免费的打手。

于是她故意皱眉,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小女人姿态:“这位大哥,我是千灵郡的水灵城主陆心寻,这次被郡主尊上指派来秘境。

可是小女子修习不精,正犯愁任务怎么完成呢!”

说罢,她作势主动向男子靠了靠,试图拉近二人的心理距离。

陆心寻身上的香气拂面,男子大喜,立刻打包票道:“陆仙子,我日暮城主火暮云虽说不是那种百里挑一的翘楚,但实力在诸位同道那里也是有目共睹的。

仙子与我同行,郡主的任务无忧!”

火暮云说完,笑眯眯的,想再靠近一点陆心寻。

陆心寻眉头微蹙,见这个舔狗如此不知分寸,打算出手小小教训他一番,让其知晓尊卑之别。

正当此时,极天之上一道浩瀚水波荡漾而过。

众人皆肃然,抬头望去。

只见水波中央,一道身影浮现。

各入玄城主皆拜:“沧澜尊上!”

沧澜郡主道:“诸君久等了,事不宜迟,天青秘境即将开启,诸君且随我来。”

他大手一挥,空间如水般波动了一下,广场上所有人就全部随他消失在了这里。

51·春风

神通术法,只有自创的威力才最大。

因为只有自己开创的,才最适合自身的体质、灵根、神魂乃至命格,发挥出最大的威能。

使用别人开创的术法,就好像试图穿上不合脚的鞋子。

即使能走路,也走的别扭。——————《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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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文青看到许天被火龙虫吞下去,吃了一惊,立刻冲过来掐住火龙虫粗大的脖子,试图把许天掏出来。

然而许天早已消失在火龙虫巨大火红的食道里。

董文青一顿乱掏,除了掏出一手岩浆,还把火龙虫给惹毛了。

火龙虫吼叫起来,发出巨大的龙啸声,这声波甚至将近在咫尺的董文青都震得头脑发昏。

吼叫完后,火龙虫低下头,将董文青一下拱飞,然后在矿洞里面飞速乱拱。

董文青对着正拎着杜青林的沐春秋大喊道:“快来帮我,不然这个虫子跑了就麻烦了。”

沐春秋右手一握,青绿色光芒在掌心极速聚集,形成一个极其刺目的光球。

光球猛地砸在火龙虫尾巴上,但火龙虫甚至没破一点皮。

火龙虫被打到痛的一跳,往岩层底下钻去。

它一接触到岩层,岩层就飞速化开,形成一坨坨岩浆。

火龙虫向下挖掘过程中将岩浆吃掉,再从尾巴排泄出去轰击董文青二人,很快就深入了地底。

二人化作两道遁光,紧紧追在火龙虫尾巴后面。

董文青用灵力在身周形成护盾,来抵挡不断喷来的岩浆。

沐春秋却毫不在意,反正岩浆的温度不能损毁他的肉身,也没必要浪费灵力去抵挡。

于是他很快被岩浆糊了满身,岩浆逐渐凝固,在他身上形成一层岩石壳。

一边飞着,沐春秋问道:“你的意思是,若是我杀了这二人,反而会催生出魇?”

董文青道:“对。”

沐春秋道:“镇运仙宫那件事我也知晓,但这两个人连入玄未破,纵使化魇,又如何比得上那般威力?”

董文青道:“那你就错了,魇的强弱,根本不在于生前的境界高低。

只取决于诞生之际,天地间可夺取的灵力多少,以及执念的深重程度。”

“难道魔之间,也有高低之分?”沐春秋道。

“那是自然,三千大道尚有强弱之别。魔,实力差距更加显著。”董文青道:“比如执着于种田的魔,那必定在战力方面,远远不如执着于纵火的魔。”

沐春秋点点头,忽地心有所感,冷不丁问了句:“那若是执着于杀戮的魔呢?”

董文青听到此言,忍不住打了个颤,道:“你……最好祈祷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存在,这三界怎么可能容许如此颠覆秩序的东西出现,除非……”

即使在心中想想,那寒意也几乎浸透识海,于是董文青生生将自己的话头吞了下去。

沐春秋见董文青不言,就再次问道:“那你觉得,这两个人是什么魔?”

董文青沉吟片刻,道:“这二人,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也要得到原初之火。

那么很容易猜得到,这二人的执念不是借这种灵材突破境界,就是用来制作灵丹妙药。”

沐春秋笑道:“那既然不能杀,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两个魔?”

董文青道:“这次真是撞了大运,居然能一次碰见两个魔,这机缘咱俩吃不下。

我来控制住他们,你去联系沧澜尊上。”

沐春秋笑道:“哦?我倒是第一次认识你,没想到你这么乐于分享。”

董文青没好气道:“想杀掉魔,你除非将他送到别的州去,不然冒然放出魇来,一定会被州主问责。

但如果请来沧澜尊上的话,让他在化魇那一瞬,用神海之力将方圆百里灵力抽空。

那个魇无处抽取天地灵机,最终造成的破坏就不会很大。”

沐春秋笑道:“看来董兄早就筹谋妥当,小弟这次只不过是沾点光罢了。”

董文青干笑两声。

沐春秋大笑道:“只是不知,董兄早就等在矿场这里,是否也是因为提前就得到了这两个魔的消息?”

董文青愣了愣,转头看向飞在身侧的沐春秋,却见沐春秋仍是一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他心中灵机一突,点点清明映入识海,意识终于从神通术法中挣脱出来。

董文青惊悚万分,浑身灵力暴起,一瞬之间就从沐春秋身侧退出去百丈。

沐春秋驻下遁光,停在原地,笑着看向神情惊怖的董文青。

董文青大吼道:“沐春秋!你竟然敢对我用出你的底牌神通!我他妈的是沧澜郡主亲封的城主!”

“很快就不是了,死人可当不了城主。”沐春秋笑道,淡淡绿色荧光以微不可察的诡异路线在周围流转:“长青城主死在两个魔手里,听起来多么顺耳。”

眨眼间,沐春秋已攻上前来。

如沐春风,是沐春秋的自创神通。

当他对其他人微笑的时候,其他人就会不自觉间受到这个神通的影响。

一开始,这个神通只是会令其放松警惕。

由浅入深,渐渐的,中术者神魂就会开始崩解,识海开始湮灭。

当神魂崩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连命格都会连同着一起碎裂。

命格碎掉的人,甚至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再有,直接连带着一切意识与记忆湮灭在天地间。

堪称极端歹毒,是一种专门针对神魂识海的术法。

为了防止被董文青过早察觉,沐春秋甚至一开始并未真正笑出来。

他只是嘴角微微抽搐,并动用全身灵力去维持这个术法。

不是他不想去抵挡火龙虫的岩浆,而是根本抽不出灵力。

后面董文青逐渐中招,沐春秋就干脆大胆的问了他几个问题,甚至大笑起来。

等到董文青终于发现问题的时候,神魂已经将近崩解了一半。

连命格都摇摇欲坠,难以回天。

但董文青不愧是入玄修士,入玄境修士已开始修炼神魂,神魂坚韧无比。

神魂崩碎到这个地步,换做常人早已死透了。

他竟然还能强撑着出招,抵挡沐春秋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董兄,我就最后叫你一声董兄吧,平常你不是也以兄长自居吗?这次你不妨保留一丝兄长的体面。”沐春秋狂笑道:“你是知道我的,中了如沐春风的人,死的毫无痛苦。”

董文青不语,他已根本分不开心——他的残缺神魂不再支持高强度的思考。

看到董文青仍在苦苦支撑,沐春秋寒声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等着充满痛苦的被我虐杀碾死吧!”

闪着绿光的木属性杀招在这火红的岩层之中来回飞射,一瞬之间就有几十道空爆声响起,炸雷般的声响持续不断的传了出来。

董文青感觉到自己灵力在沐春秋狂轰滥炸之下飞速消逝,至多再能支撑一刻钟。

绝望的心绪在他意识中暴涨,逐渐压倒了一切恐惧与愤怒。

整座沐天府境,不,整座沧澜郡境,唯一能救他的只有——沧澜。

间章·沧澜

五百年前,天青山脉。

沧澜立于空中,不再收束自己神海中的无边灵力。

庞大的灵力潮汐立刻从他体内席卷而出,整个天青山脉附近的灵力浓度甚至瞬间提升了几个档次。

山脉脚下的凡人惊愕的抬头望天,只见天色昏暗,狂猛的风暴以那个空中的渺小身影为中心向四周吹拂而去。

沧澜郡的风,起了。

天青山脉周边四五个府境的城主,感受到之后,皆飞临自己城主府的上空,对着天青山脉所在恭敬拜礼。

沧澜在天青山脉的上空,肆无忌惮的展示着神海境的伟力。

这次,他是来杀鸡儆猴的。

将天青山脉整个从地图上抹去,连带上面数万黑户与藏匿其中的散修。

足以震慑十二州散修,千年之内不敢踏入沧澜郡境内半步。

天青山脉上的人察觉到了末日的来临,慌乱恐惧的向山脉外面逃去,甚至连一点钱财都顾不上拿。

沧澜淡淡瞥了眼那些在他眼中比蚂蚁还渺小的凡人、锻体者、凝灵散修,他甚至没有费一丝力气去碾死他们。

交给董文青和沐春秋就好了,正好让这两个新入玄的历练历练,这些蚂蚁还不值得他分心。

沧澜开始吸气。

从出现在天青山脉上空到现在,他一共呼了一口气,一口气吐出了万里的灵气风暴。

现在,他吸了一口气。

一瞬之间,沧澜郡境亿万里之辽阔大地上,所有山、河、江、湖、原、谷、川、丘……

其上所有灵气,被抽得精光。

沧澜将全郡灵气抽入体内,甚至面色仍然如常,只是袖袍微微鼓荡了些许。

他淡淡叹了口气。道:“可惜,沧澜郡的版图,我尚嫌太小。”

说罢,沧澜一拳轰出,凝结成液态的灵力如大江般奔涌而出,却比沧澜江更快更急更宽阔千倍万倍!

大江一接触到巨龙般伏卧在长青府境与沐天府境之间的天青山脉顶部,就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山脉顶端几千万吨的巨石立刻发出白光,湮灭在爆炸中。

大江丝毫没有受到阻碍,像切开豆腐一般切开坚硬的岩层,一路贯穿向下直到山脉底部。

整座山脉都开始发亮发光,几乎如同地平线上升起了一枚白色太阳。

堆叠了几个纪元之久的巨石泥土都在神海的伟力下裂解,其上的一切生灵早已灰飞烟灭。

这座伏卧于地的长龙终于撑不住如此之伟力,那剧烈崩碎的轰天巨响,就如同垂死的龙吟之声。

再过一瞬,整个山脉都会被灵力爆炸扬到天上,再被灼烧熔尽的一干二净。

沧澜已经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开始缓缓收回拳头。

但是。

在这一切发生的前一瞬,一道血红发黑的光扫过了天地间。

这道光诡异无比,所有被它扫过的事物都变成了和它一样的颜色,就如同给整座天地蒙上了一层血红滤镜。

连神海境的沧澜都未能幸免,光扫到他身上只变缓了微不可察的一点,就将他也拖入这血红领域。

时间并没有停止,仍在正常流动,沧澜甚至可以听得到自己神海内鼓荡的灵力。

但那座正在崩毁的山脉,好像被某种力量生生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正在熔解、崩碎、湮灭的山岩,都凝固在原有的地方。

连沧澜打出去的那条灵力大江,都停在山脉底部的中央,维持着将爆未爆的姿态。

沧澜心惊肉跳,试着开口说话:“何……何方前辈在此?”

沧澜看着眼前血红的一切,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像是在梦里呢喃。

也许这就是一场恐怖的梦魇。

他几乎想给自己也来上一拳,看看能不能从这梦魇中醒来。

“是谁?啊……是谁扰吾万古梦?!”

兀的,山脉底部传出来一个更加沉重的声音。

重到像是看尽了三界每一个角落,走过了九个纪元的更迭。

沧澜战战兢兢,这位神海境大能,此刻竟连飞在天上都困难。

那个存在没有理会沧澜,将崩碎整座山脉的灵力大江直接抽了出来。

被抽走的地方,竟恢复了被轰炸之前的样貌,甚至连带着上面被碾灭的生灵都重新出现。

只不过,那些生灵的眼底,都带着一丝诡异的黑色。

那个存在将整个灵力大江简单的压缩捏成小球,吞了下去。

祂说道:“嗯……这个零食还不错。说吧,你想不想永远不死?”

沧澜哪里还敢提要求,他强行稳定心神,压下无边的恐惧,深施一礼道:“前辈,晚辈沧澜。不知前辈在此,妄自前来移山。前辈不责罚就罢了,哪里敢劳烦前辈。”

“哦?”那个存在发出一声嗤笑:“看来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沧澜脸色难看,不知如何对答。

那个存在笑道:“你这小子,给你不死不想要,那你想活着却也没那么简单。”

沧澜冷意都要浸透心底,正要解释。

那个存在却自言自语道:“吾早已对这片人间失去兴趣,也早就丢掉了活着的动力。

人间界总是千篇一律的愚钝生灵,纵使沧海桑田,人换了一代又一代,本质上却从来没什么不同。

我怎么可能……等得到那个传说中天生的杀星出现。

登天?天怎容我?!如何才能逆伐那九层苍天?”

祂语气一转,对沧澜说道:“这片山脉中间,我开辟了一个秘境。每隔十年,你需要选出一批人进来。

境界无所谓,天赋、资质等等都无所谓,但是人数一定要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一个不准多,一个不准少!”

那个存在说到最后,语气竟然癫狂起来:“要是到时间,人却没来,或者人数不对。

我就要你尝尝,什么是不死的滋味!

不是长生,而是不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生不如死!

永恒的不死,不死到永恒!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狂笑声中,天地间的血红慢慢消退,那个存在带来的威压也缓缓逝去。

那座被轰碎的的山脉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一定发生过。”沧澜暗道。

他摸了摸自己碧蓝衣衫上,留下的一抹黑色痕迹。

黑痕怎么也抹不去,像一柄宽阔厚重的剑刻在沧澜的胸膛前。

52·吞火

只有火灵根修士,才能仅仅在凝灵境,就借助同源灵力炼化原初余火。

纵使如此,都有一定危险。若是其他灵根直接吞服,九死一生。

而若是为火所克的木灵根修士敢如此做,和直接寻死也没什么分别。——————《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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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后,天青山脉。

一道水波闪过,沧澜带着数百位入玄城主浮现在空中。

每一个入玄城主身后,都带着自己辖域境内数百凡人、锻体者、凝灵修士。

除了沧澜之外,所有人加起来恰好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沧澜看着身下连绵高耸的青绿色山脉,心情复杂。

这五百年来,他没有制止甚至故意引导沐春秋与董文青二人对天青山脉的开采,就是为了让这二人去试探那位存在。

但五百年了,天青矿场越挖越深,却始终都无事发生。

而每十年一次的秘境之行,虽然每次都会死很多人。

但据出来的修士所言,其中并没有什么超乎常理的存在。

这一次,沧澜忽然想亲自进秘境,去看看那位存在究竟在里面留下了什么。

毕竟,那位存在也从未说过,禁止他进入秘境。

于是他将自己也算进了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之中。

但这样的话,就多了一个。

背对着众人的沧澜没有回身,只是伸手轻轻一抓,数万人中的一个凡人就立即被灵力捏爆。

没有理会凡人中的恐慌与骚乱,沧澜身影再次一闪,带着这数万人直接进入了秘境之中。

……

许天停留在火龙虫强壮坚韧的胃里,被颠过来倒过去,火龙虫的胃一直试图将他消化掉。

这点挤压其实并不算什么,对许天来说,火龙虫体内那过于富集的火灵力才是致命的。

刚刚和红玉交过手,他体内本就火毒未彻底消尽。

这次又被大量火灵力侵入经脉,已是千钧一发。

火灵力对火灵根修士来说是生命之源,对木灵根修士却是焚身之毒。

许天浑身灵力每运转一个周天,都要被灼烧掉一部分,经脉灼热胀痛无比。

如何破局?

许天尝试全力攻击火龙虫胃壁,然根本不奏效。

火龙虫的消化系统,甚至比它的外皮还要坚韧的多。

况且就算出去的话,反而不能借助火龙虫躲避沐春秋,处境甚至会更加凶险。

许天摸出那枚娇艳盛放的火之灵材——原初余火,感受着上面比火龙虫还要凶猛的火灵力波动。

将这朵花吞下去,有几率开辟出火灵根。

杜青林曾告诉他,直接吞服即可,他连一丝一毫也不相信。

但眼下,也只能如此。

许天张口,将原初余火直接吞下。

他感觉……像是直接吞下了一整团阳炎。

从食道滑到胃中,这朵花将许天的凝灵肉身从内而外烧灼的焦黑。

杀了数百矿工积攒的血气,根本来不及修复这恐怖热量造成的伤害,许天甚至已经开始从七窍里面开始冒烟。

他张了张嘴,咽喉里面焦黑的碎块之下,泛着炽热的暗红色。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一大股烟冒了出来。

他的体温每一秒都在暴涨,很快就超过了融金断铁的温度。

许天摇摇晃晃的,扶着火龙虫粗粝的胃壁,用尽最后力气盘坐下来,全力镇压体内暴动的火灵力。

他双目圆睁,两个眼球已经被烧成空洞,两股烟不断的从窟窿里往外冒。

只过了三息,许天就再也感觉不到体内一丝一毫的木灵力存在,尽数化作火灵力燃烧的资粮。

而这火灵力并不受他所控,只是在原初余火的激活下无意识的狂乱暴走。

“渴……”许天想。

渴了应该喝水,不然会死。

但,自己自从凝灵之后,就已经不喝水了。

那为什么会渴?

自己食道和胃已经被烧的精光,为什么会渴?

许天的感觉几乎错乱,只有纯粹欲望所支撑的意识仍然坚定,像烈火中顽固不化的石头。

只有开辟火灵根成功,他才能闯过这一关,不然必死无疑。

许天强行用意识控制尚未被焚尽的经脉的每一次运转,试图让火灵力听从他的号令。

他之前吞噬马还根的时候,有过一次从无到有开辟灵根的经验。

只不过,这一次更加困难。

到最后,他全身上下连一条经脉都没有了,身体里面全是流窜的火焰。

火焰已经从七窍里面跃动出来,开始灼烧他的头骨。

人到了这个地步,早就该死了。

火龙虫虽然愚笨,但连它都开始感到不可思议。

这个在它体内的玩意,究竟是凭什么活下来的?

靠着那一副被烧成煤炭的骨头架子,还是靠那近乎被烤熟的脑子?

火龙虫的脑子思考不了太多,但它认为自己体内需要降降温。

于是它扭动肥硕的身躯,掉头朝地表爬去。

许天此时眼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手不能触,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穿透骨髓的灼热。

他只能尝试去控制这份灼热,最开始只能控制一点,逐渐用这一点去吸纳更多的灼热。

这个过程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这种量变引发了某种质变。

许天浑身窜流的火焰,竟奇迹般开始担任起了血液的功能。

火流贯穿全身,将灵力输送至四肢百骸,维持着躯体的生机。

这就是他在生死关头,对火焰本质的领悟。

血火同源。

血就是火,火就是血。

二者可以随意相互转化。

血液可以维持生机,火焰也可以。

火焰可以焚毁万物,血液也可以。

渐渐的,许天的残躯不再进一步焚毁,甚至有一些愈合的迹象。

在经脉已经被全部焚毁的情况下,他的体内竟生生开辟出一条火灵根,那些狂暴的火灵力开始顺着固定的路线开始运转。

在这具冒着烟的焦黑骷髅上,竟有火流在有序的循环往复。

“呼。”许天吐出一口冒着火的烟气。

他伸出窜着火苗的焦黑骷髅手臂,一把掏下来火龙虫的一块胃壁吞吃掉。

随着将火龙虫的血肉分解为血气,许天的肉体渐渐长了回来。

但他身上仍然冒着火,这种火焰是从灵力里面烧起来的,似乎无法消退。

火龙虫痛觉迟钝,甚至没有发觉到许天吃掉了它的一块胃,还在闷头往上挖。

此刻,火龙虫体内富集的火灵力,反而成为了许天绝佳的修炼宝地。

许天按捺住杀意,在火龙虫的胃里修炼起来。

一呼一吸间,火苗从七窍窜出又收回,好似一个正在锻铁的人形火炉。

许天的修境,已突破凝灵八重,进入了凝灵高阶。

体表永燃的火也并非坏处,许天心念一动,体表那些爆燃的火焰立刻坍塌液化为血液,用于补充他体内血气。

而血气再生他的肉身,肉身又可以源源不断的为火焰提供燃料。

许天发现,自己似乎寻找到了一条令火灵根与血煞诀完美互补的道路。

而继续称为血煞诀已然不合适,因为许天已经踏上了自创功法的道途。

此刻的血煞诀,若是给除许天外任何一人修炼。

只要其未领悟血火同源,都必然即刻自焚,死无全尸。

因为哪怕是火灵根修士,体内也是需要有血液的。

许天想,不妨叫做——《血火魔功》。

53·自爆

天劫,从不是为了检验或磨砺修士出现的。

纯粹是为了杀,为了将那些超出掌控的生灵彻底毁灭。

所以,绝不可能有人通过天劫。——————《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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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修炼着,许天意识到,这门自创功法,有太大的潜力等待着开发。

自己身上的火可以化为鲜血,那么为什么体外的火不可以?

此种心念一生,许天就立刻伸手摸向火龙虫胃袋内到处燃烧着的火焰。

接触到的瞬间,这些火就坍缩下来,落在胃壁底部,成为到处流淌的血。

果然如此。

这些血在血火魔功的抽取下,很快被许天吞入体内,炼化吸收。

而火龙虫的胃壁又冒出了火,源源不断。

只要有燃料,火,怎么可能耗尽呢?

许天再次想到,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直接抽取炼化周身烈火,进入自己流淌着火流的经脉不行吗?

答案是可以的。

于是许天彻底改变了修炼方式,他用七窍疯狂吞吸火龙虫身上所有火焰,而火焰永不停歇的再次冒出来。

这种疯狂的修炼方式亘古未有。

哪怕是火灵根修士,也不敢将实体火焰如此这般强横的引入经脉中,更不敢直接把全身经脉里承载火灵力的血液换成真的火。

纵使是依仗强横肉身喜食火焰的火龙虫等妖兽,体内血肉也不是火构成的。

此等修炼方式,已经逆反了天地间的基本规则。

许天又想,既然火能这般为自己所用。

以后对敌时,根本无需破防后,再抽取对方血肉。

直接将火烧到对方身上,对方着了火的那部分躯体,就已经是属于他的一部分了。

血火魔功,让他拥有了对血与火的极致掌控,像是一个血与火的暴君主宰。

许天站起身来张开双臂,让自己的身上的火焰延展升腾开,去融入火龙虫身上的火焰。

他的火焰干脆利落的直接同化了火龙虫的全身火焰。

火焰就像是他延伸的肢体,虽然身在火龙虫体内,但外界所有事物他都能靠火焰感受到。

这种感觉奇异无比,让许天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更进一步。

他正在以惊世的才情,不断窥探挖掘血与火的底层本质,离本源大道越发接近。

……

董文青终于是没能等来沧澜。

他堂堂一个入玄修士,此刻被逼入死地,已然没有了半点生机。

但他忽然主动散去了所有护身灵力,缓缓落到这片被他二人灵力对轰余波生生砍凿出来的地下洞窟底部。

他已不再消耗一丝一毫灵力,连双脚都深深陷入岩浆之中。

沐春秋却忽地停下了攻势,远远退开,神情中露出一丝凝重。

他浮在半空中,道:“董文青,你没必要这么做。”

董文青咧了咧嘴,想笑这个人的虚情假意,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装好人劝他。

但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只得仰起头,对着上面那个人才嘲讽道:“沐春秋,我知道你早就想要我的天生体质,可惜你看错了我。

我董文青,也许平时在你们面前装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可我却从来不是什么任人宰割之辈。”

沐春秋盯着董文青,不言。

但他周身鼓荡的衣袍,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可怜啊可怜,可怜你沐春秋看着这辈子梦寐以求的体质毁在眼前,却连接近一步都不敢,甚至只能狼狈逃窜!”

董文青继续大声说道,就好像要在这短短时间内,说尽这辈子最后的话。

沐春秋脸色慢慢冷下来,喝道:“话说完了吗?该上路了!”

“哈哈哈哈哈!”董文青狂笑起来,对着沐春秋比出一个中指,然后全身都开始膨胀。

沐春秋早已闪身化作遁光向上逃去,比之和董文青攻杀之时竟还要快上几分,显然是动用了某种底牌。

董文青浑身体表都开始出现裂缝,刺目的绿光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他更加狂放的笑了出来:“哈哈哈!沐春秋你有够怕死的。为了逃命,连本源力量都用上了吗!”

董文青的笑声回荡在地下洞窟中,几息后就戛然而止。

一阵死寂到极点的寂静后。

“轰!”巨大的爆破声响起。

董文青以灵力为引线,将自己全身肉体、神魂连同命格都变成大炸弹,悍然自爆。

汹涌的冲击波遇上狭窄的矿道,就好像一个高压锅被戳开一个口子。

冲击波在矿道内部被挤压后再次加速,威能暴涨,直直的朝着玩命飞遁的沐春秋追了过去。

沐春秋眼见冲击波越来越近,一发狠,将手中小剑丢了出去。

小剑在矿道里滴溜溜打转,形成一道光幕试图挡住冲击波。

然而只在狂暴的冲击波下挡了三息,小剑上就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紧接着整个炸开。

飞遁的沐春秋喷出一口血,只好双手抱头尽可能蜷缩起来,用后背朝向下方冲击波。

冲击波追上沐春秋,将其吞没在暴烈的木灵力狂潮中。

木灵力爆发过后,火灵力立刻跟随其后从下方烧了过来,引发了又一轮大爆炸。

两次爆炸,将天青矿场这几百年来辛辛苦苦挖掘的矿道全部炸的稀碎。

连地面上的矿场出口都塌陷了,全部都被土石埋死。

……

沐春秋被压在不知多厚的土石下面,浑身作痛。

“妈的。”他骂了一句。

他勉强运转全身仅剩灵力,歪歪扭扭的切开土层向上飞去。

飞了一会,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处亮光。

心中一喜,赶忙加快速度飞了上去。

离的近了些,他才发现,那亮光是身上冒着火的火龙虫。

一个小孩正伏在火龙虫身侧,似乎在吞吃什么。

这时,许天抬起满口鲜血的嘴,对着浑身破烂的沐春秋笑了笑。

“好久不见,沐天城主。”

血红烈火与碧绿灵光同时出手,在空中擦过,精准的命中了彼此的目标。

看到碧绿灵光打中许天,沐春秋就松了一口气,被入玄灵力轰到的凝灵修士必死无疑。

他现在灵力不多,能省一些就省一些。

但紧接着那片血焰落下,许天的拳头就穿过火光砸在沐春秋脸上。

惊愕的沐春秋一掌推出,灵力空爆,在许天胸前炸开巨大伤口。

而许天扑在沐春秋身上,掐着他的脖子,扼住他的鼻孔,大力咬沐春秋的耳朵,试图咬下一块来吃掉。

“你妈的,小孩子打架才用这些招数!”沐春秋刚骂了一句,忽然意识到许天就是小孩。

他大怒,灵力在体表一震,将许天远远震飞出去。

许天落地翻身起来,狞笑着向沐春秋冲来。

同时地上那些被沐春秋炸烂的肉体碎块,就化成火燃烧起来涌向他,他的胸口大洞便快速修复。

“这是什么鬼?”沐春秋满心疑问,他甚至开始感到一丝丝恐惧。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

他不断打碎许天的肢体,甚至连头都打爆过。

但这些伤势似乎根本杀不了许天,就好像被一柄刀斩过的火焰,丝毫不受影响的燃烧。

54·化炎

混沌诸魔在终结了仙古纪元之后,逐渐因混沌的消散而先后陷入沉睡。

————————————飞仙古纪————————————

???年前。

诸魔纪元,尚且完整的飞仙界一隅。

“快点!火魔要来了!”

天庭卫兵们七手八脚的启动巨炮,向着远方瞄准。

“我看到祂了!正南方向!”

火魔根本没有藏匿,没有躲避,就这样直直的对着天庭最强的攻伐利器走了过来。

天庭的仙源炮响了,接二连三的命中目标,将火魔的躯体撕裂轰散。

连天边的云彩,都在这恐怖的威力下扭曲散去。

卫兵们狂喜起来,不禁拍手相庆。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地上那些四散的火焰很快聚合,融合在一起再次化作火魔庞大的身躯,甚至令日光为之失色。

火魔轰隆隆的巨大笑声回荡在战场上,一拳拳烧融捣碎天庭的防御符文,无视了里面天梯卫兵们的咒骂和攻击。

“祝融,别玩了,今天还有三万个这样的据点要拔掉。”

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响起,一道刺眼如雷光的身影闪现在空中。

火魔听闻此言,吼道:“强良,你少废话!”

祂伸出巨掌,掠过雷光,将整个浮空据点抓于手中。

据点内上万天庭士兵,恐惧的看着火魔的那张大脸离他们越来越近,崩溃的四处奔逃。

卫兵队长试图稳定军心,大吼道:“不要慌张,全力给大阵供给灵力,他攻不破我们的大阵!”

话音未落,火魔对着他们吹了一口气。

大阵之内,卫兵队长连带着据点内所有卫兵,全部从内向外烧了起来,全身血肉都化作了烈火。

……

沐春秋神色越来越凝重,继续拖下去,他感觉自己甚至会死在这里。

入玄修士修炼神魂之后特有的危险感知,不断地提醒着他。

必须要以雷霆之势,将其击为齑粉,不然只能被生生耗死。

沐春秋再次将许天震飞出去,深吸一口气,将身上最后一丝灵力也压榨尽。

他手掌处绿光绽放,灵力团团汇聚,捏出一个极致压缩的灵力团。

许天再次狞笑着,扑了上来。

沐春秋将灵力团甩出,撞在许天身上,发出剧烈的大爆炸。

这入玄境全力一击,将许天刚刚进入凝灵八重的肉身轰的稀碎。

血肉炸满洞壁上下,烧成满地的火。

沐春秋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看着许天的一只糊在洞顶上的眼珠缓缓滑落于地,血慢慢滴落下来。

他松了一口气,飞身继续向上挖去。

沐春秋走后,洞窟内的火不仅没有消散,反而烧得更大了一些。

这些分散在各处的火焰逐渐向中央靠拢,凝聚出来一个人形。

“呵。”许天看着自己的火焰身躯,握了握拳:“入玄,也不过如此。”

他心念一动,火焰构成的身躯凝实成为血肉,六岁的孩童身体从火中走出。

这一次躯体被轰碎的体验,让他对血火魔功的理解再进了一层。

既然火焰能维持躯体生机,那为什么还需要血肉之躯?

直接以火焰铸就躯体,在外界存在可燃之物或者火灵力的情况下,就是几乎不灭的身躯。

许天一步踏出,全身立刻再次爆燃起火焰。

这一次不仅是体表着火,而是从内到外全部在转换为火焰。

经脉、骨骼、毛发、血肉,都烧起来融入火中。

很快,许天再次化为纯粹火焰构成的人形。

“这个躯体不错,可惜就是身为孩童之躯有些矮小。”许天道。

既然嫌小,那让火焰燃的更烈一些就是。

许天向上升去,沿路融化岩石与土层,烧尽所有可燃之物,很快火焰之躯就变大了很多。

直到他抵达了一个被数块岩石支起来的狭窄洞窟,数块泛着绿色荧光的斑驳血迹洒落在地面。

于是许天再次化为血肉,脚踏实地落于地面,信步向前走去。

走了没几步,许天就停了下来,看向重伤盘坐在前面的杜青林。

杜青林感觉到面前一股灼热一闪而逝,他只好停止疗伤,警惕的睁开眼。

只见眼前的少年眉骨嶙峋如剑刃出鞘,眼尾却斜飞入鬓,曾被稚气柔化的颧骨如今棱角分明。

一头漆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身上赤条条的连一件布都没有。

少年道:“老杜,你怎么混的这么惨。”

杜青林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并不记得见过这样一个人,但这个语气着实分外熟悉。

“我要请你,帮我去杀一个人。”

少年郑重严肃的说道,他从未如此这般的说话,所以说的极其不自然。

……

沐春秋穿过了不知多厚的土层,好不容易破土而出。

沿路他遇上被埋在土里的罗猛和古印,顺手抄在手中。

古印入手,他稍稍安下心来。

他看了看手上的罗猛,犹豫再三,终究是没有动手。

高炎风倒下,他手下现在太缺凝灵修士,这个时候杀罗猛相当于自断一臂。

他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想赶到离矿场最近的村落将那里的人全部杀掉,来补充自己的灵力。

灵力一刻不恢复,他就一刻没有安全感。

那个魔即使是被他杀掉了,也给他留下了彻骨的恐惧。

更别说,若董文青所言非虚,那将会有一个魇从地底杀出来找他。

情况刻不容缓,他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行,一头撞进离天青山脉最近的长溪村。

……

红玉在长溪村驻守的这几天,还击退了一个试图混进来的杜青林,被村民当作了沐天城派来拯救守护他们的仙师。

村民们热情好客,纷纷抢着邀请红玉到他们家里住。

红玉久在边境征战,不善人情世故,拗不过村民们,只好去一位老夫妻家里住了几晚。

老夫妻年纪都在六十左右,男的姓薛,女的姓王,红玉干脆叫薛叔、王婶。

他们以到天青山脉上采集为生。

天青山脉辽阔无比,上面生长着数千数万种灵草灵木,更有一些珍奇异兽藏匿其中。

长溪村村民单靠进山采集草药、灵果,或者打猎一些动物,就足以抵去每年交给沐天城的灵税,可以说是靠山吃山。

税赋压力小,这就导致长溪村村民对沐天城内的仙师非常抱有好感,认为是仙师的保护才让他们有了这种好生活。

晚饭饭桌上,红玉看着眼前的满满一碗米饭发愁。

她早就辟谷,然而两位老人太过热情,说年轻人不吃饭养身体怎么行,硬生生给她盛了一大碗。

“额……”正当红玉打饱嗝的时候,整个炕猛地震了一下。

炕上的桌子连带着菜全都跳了起来,红玉眼疾手快将所有菜盘都抓在手里,避免了粮食浪费。

两位老人也有些吃惊,但更加赞叹于红玉的身手,道:“红仙师果然是不凡!”

红玉对着二老笑了笑,心下却有些不安,她能感觉到那次震动是来源于天青山脉方向。

她出了院子,向南方眺望。

南方的天青山脉隐没在夜色中,只能勉强看到山脚下伏踞如巨龙的轮廓。

红玉毫无所得,只好返回老人家中。

二老吃完饭后,开始闲聊。

薛叔道:“红仙师,我二人都快半截入土的年纪,能有现在这个生活是真的很好了。”

王婶接过话头,道:“是呀,要是没你们这些仙师保护,哪能有现在的生活。”

红玉想起那些修炼中炼化的肉人,心下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干笑两声。

薛叔继续说道:“我听说啊,外面那些府境,到处都在打仗,民不聊生啊!”

王婶点点头,凑近红玉说道:“甚至啊,我听说有些地方,都吃人!”

薛叔满意的笑了:“所以说人要知足,知足才是福啊,我活这么大岁数才明白这个道理。

以前年轻时候总想出去闯荡,现在想想多亏没出去。”

“砰!”

沐春秋一头撞破屋顶飞了进来。

他站在炕上,瞥了眼震惊的红玉,然后看向两个老人。

“妈的,这么俩老掉牙的东西,要不是今天情况特殊,吃了我都嫌塞牙。”沐春秋骂道。

说罢,他一只手将薛老拎起来,一口咬掉了半个头,血喷得到处都是。

55·焚身

听着王婶窝在炕角凄厉的哭嚎,红玉怔怔看着薛老的头颅在沐春秋嘴里滚动碾碎成一坨骨头渣子,脑浆和血从沐春秋嘴角溢了出来。

她从未看过师尊用如此原始粗暴的方式炼化吞噬肉人,不禁有些恶心作呕。

她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要突然吃人。他们平时都是用的一套直接抽取肉人体内灵机的功法。

用这种办法,不需要直接生啖血肉,唯一缺点就是速度比较慢。

沐春秋将薛老吃完,灵力得到补充些许,再次伸手向王婶抓去。

红玉下意识出手,挡住了沐春秋。

沐春秋皱着眉头看着挡在前面的红玉,道:“你疯了?”

红玉道:“师尊,你怎么这么残忍的吃人?要肉人的话,我们沐天城还有很多存余,完全可以用功法慢慢炼化。”

“妈的,当年故意将你教的笨点,是想让你听话好使唤。

没想到还真给你教成个傻逼了,现在反过来碍老子的路。”沐春秋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大骂道:“都一样是杀人,还分个几把方式不同?”

王婶见到生路,也不哭了,在旁边一个劲向红玉求保护:“仙师啊,救救老身啊,我家对你这么好,没想到却招来杀身之祸呀!”

红玉看向沐春秋,固执的说道:“师尊,还请放过王婶。”

沐春秋气笑了:“妈个逼的,这才几天,就认头贱畜当婶子了?

我都有点后悔,把你洗脑成这傻逼样子了。你一个凝灵修士,叫她婶她敢应吗?”

王婶在一边叫道:“我和丈夫都把红仙师当自己家人对待。”

沐春秋冷冷扫了她一眼:“贱畜,汝该当僭越之罪,断双膝浸于茅坑中,镇压一百日。”

王婶立马闭上了嘴。

红玉道:“师尊,看在我的面子上,另吞噬一户人家吧!”

沐春秋笑道:“有趣有趣,我还以为你突然变成什么大善人,没想到只是想护着眼前这个老东西?

这个老贱畜到底和其他贱畜有何不同,莫非是你和她相处几天,产生的莫须有之感情?”

红玉反驳道:“人自然有远近亲疏之别,这就是人的社会关系。没有这个,社会以何存在?”

沐春秋突然不笑了,认真的道:“徒儿,你说的对,是师尊鲁莽了,师尊这就换一户人家,你觉得换哪户比较好?”

红玉大喜,想了想道:“村口张屠户脾气古怪,年近五十还未娶妻生子,对社会是不稳定因素,选他就很好。”

说着,红玉在前面引路。

沐春秋压根没听红玉在说什么,等红玉走在他身前,就将灵力蕴于掌中,干脆利落的一手刀剖开了她的后心。

红玉感觉心口一痛,浑身都失了力气。

她震惊的回过头去,看着沐春秋抓着她那颗红彤彤跳动的心脏,在上面咬了一口。

沐春秋道:“徒儿莫急,一会送那个老贱畜下去陪你。”

凝灵修士的肉身就是好,一颗心补充的灵力,顶得上吞吃几十几百个凡人,沐春秋瞬间脸色红润起来。

红玉捂着空荡荡的心口,试图阻止血流。

对肉身强横的凝灵修士来说,心脏被挖也不是什么致命伤势,只要时间足够就能恢复。

但沐春秋不会给她那个时间。

红玉好似现在这一刻,才看清自己师尊的真实面目。

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流下,她哽咽着说:“师尊,我六岁入你门中,你对我来说就像父亲一样,你要吃我的心就吃了。

但你曾经教育我的那些话,说我将来会成为保护沐天府境的大将军,会给人们带来幸福与和平,那都是假的吗?”

沐春秋狼吞虎咽将心脏吃下,摆了摆手:“你能变成现在这么的傻逼,为师的后天洗脑有一部分责任,但是也别把责任都推给为师。

因为天赋也是很重要的,就像之前那个魔才他妈的六岁,就比你的心智高不知道哪去了。”

红玉听到沐春秋此言,脸色惨白,慢慢抱着头蹲在地上,将头颅埋在自己双膝中抽泣了起来。

沐春秋正欲将红玉捶死,忽地,一个人影撞破院墙向他冲来。

沐春秋冷哼一声,手掌一翻,古印祭出,一个大印虚影就镇压向对方。

大印结结实实的打在人影身上,却没有想象中的血肉飞溅,而是炸碎成满天流火。

沐春秋一愣,心底寒意生起。

流火在一旁聚集成人形,少年现身出来,笑道:“老杜,运气不是很好啊,这老贼居然拿到了那枚印,还补充了部分灵力。”

杜青林从院墙缺口处走入,道:“许兄,合我二人之力,未必杀不了他。”

沐春秋冷笑,看了眼杜青林:“你这凝灵废物,百年前就差点死于我手,现在还是这么废物。”

他又看向少年模样的许天:“你这小子,我是不是见过你?

没想到你吃了我全力一击还能活着,倒是不错。”

许天笑道:“我见过你的次数,恐怕比你见我的次数要多。

很少有人被我见了这么多面还活着的,你也很不错。”

沐春秋道:“这年头真是疯了,俩凝灵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

之前忙着杀董文青放你俩一马,给你俩蹬鼻子……”

许天冲过去就给沐春秋一拳,打断了他的发言。

沐春秋大怒,抓着许天就打,一拳打穿了许天腹部,火花飞溅。

许天再次给沐春秋一拳,没有造成明显的伤害。

二人来回抡着王八拳,一点章法都没有。

杜青林尝试参与进来,却被沐春秋一拳打吐血,连忙跳出去吃了一枚补药。

打了几轮,沐春秋怒气渐消,意识到这样打不死许天。

一旁的红玉见沐春秋陷入苦战,忽地眼睛一亮,对着沐春秋大喊道:“师尊,我帮你杀了这二人,咱俩重新和好吧!”

沐春秋根本没理红玉,飞身而起,将古印握于手中。

滔滔入玄灵力涌入古印中,一个个古印虚影重重叠叠的砸向许天二人。

这古印到了沐春秋手中,威力何止比罗猛更胜十倍,一个古印虚影就将整座房屋连着院子砸成大坑。

还好许天反应快,及时冲过去将王婶打死,抢下人头。

红玉还在大叫着,然而大印虚影飞过来,连带着她一起轰进地底。

杜青林吞下一枚金刚丸,硬撑住几枚大印虚影,逃出沐春秋攻击范围。

大印虚影起码飞了几十枚,沐春秋才稍稍停下。

他也有所忌惮,害怕真的将魇打出来,所以收了几分力。

下面原先王婶家所在的地方已经完全被轰成了大坑,一片尘土飞扬。

沐春秋飞在上面,静静等着烟尘散去,琢磨着这两个魔应该重伤了。

许天摸到杜青林身边,道:“老杜,现在都摸不到这个老贼。他太谨慎了,飞在上面不下来。”

杜青林道:“咱俩装死怎么样。”

许天和杜青林一人去大坑一边躺下,开始装死。

烟尘散去,沐春秋瞅了瞅直挺挺躺着的二人,轻蔑一笑,再次催动古印砸向二人。

二人分头落荒而逃,沐春秋在天上对二人大肆嘲讽:“你俩怎么不装了!继续装啊!看老子今天不把你俩打断四肢镇压起来。”

许天喊道:“老杜,A计划失败,得启动B计划。”

杜青林摸不着头脑,来之前许天信誓旦旦可以拿下沐春秋。

结果现在都摸不着对方,沐春秋也根本不像灵力即将耗尽的样子。

于是他问道:“什么是B计划?”

许天朝他跑过来,道:“你看这个沐春秋,入玄境的肉身是不是非常适合用来炼制灵药。”

杜青林想了想:“确实,纵使凡人都一身是宝,入玄修士更是可入大药……不过你此言何意?咱俩根本杀不了他。”

许天道:“不,你能杀掉他。”

杜青林疑惑看向许天:“怎么杀?”

许天凑近杜青林:“老杜,你听我说……”

杜青林侧耳靠向许天,许天全身瞬间化作烈火,涌入杜青林七窍。

同时一掌横切切开杜青林小腹,抓住杜青林肠子,火势顺着杜青林脏腑烧了上去。

杜青林受痛吃惊,全力一掌推向许天,然而许天的火躯一推即散。

许天的声音反而在杜青林着火的五脏内响起:“老杜,你体内这些木灵力烧起来真带劲,就像干柴一样。”

杜青林惊恐的将手伸入腹腔,想将许天掏出来。

但火又怎么会被抓住呢,除非连着燃料也舍去。

此刻着了火的,正是杜青林自己的肉身,他又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肉身?

火势极快,即使杜青林像疯了一般吞下修补身体的灵药,但他体内所有木灵力都阻挡不住。

越多的灵力,反而化作火灵力的资粮。

烈火顺着脏腑向上蔓延,很快就烧透胸腔,焚毁头骨。

杜青林咽喉里冒起大烟,嘶哑的说:“你……”

他的嗓子里随即冒出火苗,又传出许天蛊惑般的声音:“老杜,你死前再看沐春秋一眼,你看这入玄肉身多好的一味大药。”

杜青林焦黑的双目圆睁,被风一吹就开始散去。

沐春秋目瞪口呆看着二人自相残杀,等到他反应过来要阻止杜青林死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从许天动手,到杜青林烧成飞灰,不过三息。

沐春秋闪身冲过来抓住的,只是一块尚未烧尽的颅骨。

他惊怒的看向许天,却见许天早已朝远处狂奔出去。

许天狂笑:“沐天城主,让我们赌一下,魇会追我这个杀身凶手,还是追你?”

56·紫雷

人间界位于天境之下,所以有飞仙界中所不存在的天象。

天象是由天境中的奇异景象被投射到人间界而诞生的,每一种天象都和它所来自的天境紧密相连。——————《飞仙古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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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耀天境。

“这都多少年了,人间界,竟然又出来一只魇。”

“震雷元君,这次该你去了,上次你就让我替你打的,那个火魇真鸡巴难杀。”

“我去就我去,哼,我赌这次一定是三道雷之内就能搞定。”

“吹牛逼呢!”

“走着瞧!”

震雷元君拎起那粗大无双流动着电光的双锤,甚至都将照入雷殿的日光遮蔽了些许。

紫耀天境的云自然是紫色的,云层中有电光雀居住,这种鸟飞的比闪电还要快。

震雷元君刚来到云层之上,周围就有数十道电光雀形成的雷光划曳开云层。

元君沉了沉肩,将双锤轻轻对撞了一下,摩擦出粗大的雷霆扫过上下,半边天空都被这一道雷霆照亮。

这只是一道警告雷霆,告诉下方的生灵,赶快跑。

下方立刻炸起数百道遁光,向四面八方急射而去。

元君不着急,他慢悠悠等最慢的一道遁光足足走出万里之遥,才将双锤远远分开。

他喊了一声,全身青筋暴起,似是移山一般将两个锤大力撞向一起。

“轰隆隆!”

这一声巨响难以描述,声波瞬间轧平了云层,将整个万里之内的云层足足向下压低了数百丈。

在巨响声中,一道雷光迸射而出,沿途空间崩碎陨灭,留下深邃的空间裂缝,其中有乱流寒风吹过。

雷光仅仅在紫耀天境行了几百米外,就彻底击穿了界域之壁,穿透到了下一层大千世界,消失在元君的视野中。

元君看着雷光消失,再次拉开双锤……

……

沐春秋再三考量,还是选择了和许天不同的逃亡路线。

然而他刚飞出数里,头顶云层就开始密密麻麻的堆叠起来,越堆越厚。

仅仅几息之间,就形成了一座山一样的云,压在沐天府境和整个沧澜郡的头顶。

这种云绝对是异常的。沐春秋心底悚然。

他开始燃烧本源灵力,浑身上下冒出绿光,想在那玩意真正降临前逃得尽可能远一些。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逃生时间,当杜青林灰烬般的尸身刚开始抽取天地灵机的时候,一道紫色雷霆就从云山中打了下来。

看着那道紫色雷霆在空中分裂成无数条,最粗的那条直直劈向杜青林尸身。

沐春秋看着第二粗的那条飞向他自己,目眦欲裂。

“轰隆隆!”

杜青林尸身被劈的连灰都扬了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但整个抽取天地灵机的过程却猛然一滞,就好像某个存在被这道雷死死扼住了咽喉。

沐春秋在空中被那道雷追上,一下就连古印带人劈了个粉碎。

他一道神魂挟着碎肉残躯恐惧万分的落到地上,拼命向地下钻去。

剩下那杂乱无边超过百万计的细小雷霆,分散开来,每一条都锁定了方圆万里内的一个生灵。

随着这天幕一般的雷霆落下,一条条精准钻入房屋、透入洞窟、劈开大阵,找到了相对应的那一个个生灵,将他们从头到脚,劈为飞灰。

这些生灵似乎并没有罪,但在元君看来,都与魇的诞生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有关系的,就罪当诛灭。

天劫,乃紫耀天境之真雷。

雷之天象,起源于第七天境,紫耀天境。

紫耀天雷,诛灭逆反天道之一切,为天之杀。

天想杀人,谁能苟活?

但……雷能灭火吗?

若不是亲眼看见,许天几乎不会相信。

在看到云起的时候,许天就已冲入了天青山脉上的丛林中。

他将火焰之躯砸向地面,疯狂的吞噬周围树木,蔓延开来。

当雷霆击到这片火场的时候,许天已经点燃了数千米丛林。

然而这一道雷霆砸到地面后也蔓延开,细密紫雷将所至之处的树木尽数化作飞灰。

燃料灰飞烟灭,火焰自然荡然无存。

许天只感觉自己被紫雷扫过的火躯瞬间消失,连一息时间都支撑不住。

他意识到,如果被紫雷全部将火焰扫尽,自己必死无疑。

许天全力蔓延火场,力求在紫雷耗尽之前活下来。

终于,劈死了天青山脉数里地的树后,这一道分支的紫雷耗尽了。

许天在树梢凝聚出火躯,看向雷场的中央,纵使险死还生,他却狂笑了起来。

无他原因,只为亲眼目睹数百万生灵因他所为而灰飞烟灭,产生发自心底的狂喜。

……

杜青林的意识在许天的火烧入他颅骨的时候就熄灭了,但一种欲望反而更疯狂的燃了起来。

它至纯至坚,它不肯跟随杜青林的神魂转世而去。

它憎恶失败,它不甘!

怎么会……

怎么会止步区区凝灵?

怎么会连一味真正的大药都未炼出?

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就身死?

怎么会就这样停下追逐的脚步?

不甘心啊!

为什么会死!

人活着就要死,那就让他死吧!

我不再依附在那个名为杜青林的凝灵散修身上了,我不会死!

我要征战天地!逆反这生死规则!

为什么死了就要入轮回,我不入!

天要来灭我,我自伐天!

我是灵药之魇!

杜青林尸身神魂早已被九幽界抽去,然那股欲望顽强的留了下来。

它无形无色的飘荡在那里,不断膨胀,开始对着这天地宣泄自己的恶意,开始夺取这天地的一切灵机,用于完成自己的终极欲望。

然而,一道紫雷狠狠的贯穿了它。

它几乎被轰灭,摇摇欲坠。

但随即,它更加疯狂的开始吞噬天地灵机。

因为它意识到自己时间不多了,它打不赢这天地规则,无法在这紫雷中活下来。

仅仅一息,魇就抽了超过神海境的灵力,甚至影响了周围数个郡境。

在下一道紫雷落下来的极短间隔中,它扫视四面,锁定了那个在地底溃逃的入玄修士。

沐春秋。

距离是没有意义的,魇手掌一握间,原本在地底的沐春秋就出现在它掌心。

还没等沐春秋惊怖求饶,魇手掌一捻,就将沐春秋神魂连着残躯搓成了球状。

其命格立刻崩碎,死的不能再死。

炮制完沐春秋,魇再次看向天青山脉。

看到许天,它的目光连停都没停。

直入地底,掏出了原本火龙虫洞窟的那一簇原初余火。

魇双掌合十,将原初余火和球状沐春秋合在掌心。

再次分开时,一枚药香氤氲的灵药出现在它掌心,其上火光环绕,丹体却绿意盎然,竟将火木二属性完美溶于一丹中。

炼出此等灵药,它本应狂喜,但它的情绪早已随着神魂一起离去。

留在这里的,只有异常顽强的执念。

魇淡淡道:“此第一枚丹,叫做春笑秋余,可塑神海境神魂。若凝灵服之,入神海前无瓶颈。”

说罢,它已消失在原地,凭空出现在不知几万里远的海边。

瀚海州,是临海的。

但是由于其过于辽阔,哪怕是入玄城主,也有多数从未见过一次海。

57·吃屎

“瀚海州,竟真的有海。”

魇立于陡峭海崖之上,面朝着茫茫碧蓝沧海。

猎猎海风穿过万里的潮,带着浓郁的咸腥气息吹过它的身侧。

不过,它已闻不到任何气味。

它一步踏出,脚下忽地泛起层层阵法,向其锁拿套去,攻伐之力锋锐无比。

然而,这些阵法的攻伐威能落到魇的身上,好似全部落到空处,一丝效果都没有留下。

反而这些阵法叠加都承受不住魇的滔天伟力,全部开始发红崩裂。

“这阵法,是瀚海州沿海七郡抵御海兽海潮的立身之本,还请阁下高抬贵手。”一道厚重声音传来,一个中年修士凭空出现距魇数千米外的海崖上。

魇连看都没看他,继续向前踏碎大阵:“通天境的老东西,瀚海州主?你挡不住我。

敢出手的话,下一道雷落下来之前,我至少斩你七千年寿元。

不怕死,就上前来,赌赌我能抗几道雷。”

瀚海州主不但没上前,反而退后了一些。

随着魇继续踏前,覆盖瀚海州整个海岸线渺远距离的大阵完全崩碎。

海潮怒啸,苍生悲惧。

大阵崩碎后,原本受保护的阵眼核心缓缓显露出来。

魇闪身过去,将其抓入手中。

“定海珠,虽然是仿品,但没想到人间界能有如此逼真之仿品,甚至已经略微具有了原主的一丝威能。”魇说道。

定海珠已经诞生器灵,泛出碧蓝光晕挣扎起来想要脱离魇的掌控。

魇一挥手就斩断了其与宿主之间关系,远处瀚海州主闷哼一声。

“老东西,我起码给了你五息时间,你还不走,那就是自己找死了。”魇忽地回过身来,盯住了不远处的瀚海州主。

州主悚然,又有几分怒气。

没想到自己一再退让,魇竟还想对他出手。

与此同时,天穹响动,第二道天劫劈了下来。

魇丝毫不惧,在空间中接连闪动穿梭,引着天雷追向瀚海州主。

在雷落下这一瞬之间,二人就已交手数百次,滔天法能将这片沿海之地都夷平。

两人身形闪烁间,在这片沿海地区留下多个难以修复的空间裂缝。

州主退意强烈,然而多次试图遁入空间都被魇强行逼出。

雷落下来,将魇卷入其中,也没忘记分出一条来劈向瀚海州主。

魇被紫雷轰的直坠于地,州主勉强挡下轰向自己的雷,惊骇莫名。

刚才和魇交手几百次耗去他九千六百年寿元,而为了挡下这一道雷,竟生生斩去他五万年寿元。

这得吃多少肉人才能补回来!

州主恨恨看了魇一眼,心知这东西绝对活不过天劫,趁魇挣扎于紫雷之中的时候遁入空间离去。

魇已经不是生灵,甚至连命格神魂都不存在,只是一段过于纯粹的欲望。

这也使得它几乎不会被任何方式杀死,而紫耀天雷正是少数几种能对它造成伤害的东西之一。

紫耀天雷能毁肉身、摧神魂、碎命格、灭欲望,可斩人诛灵。

魇狂吼一声,从地底的大坑里爬起。

它终于是抗过了这一轮天劫,但它的欲望之体也受到了巨大的损伤。

此刻在天地间,它的灵力堪称无尽,万物灵机都可供它夺取。

但它的欲望本质却用一点少一点,快被紫雷磨灭干净了。

魇再次向瀚海州主追了过去,任这位通天境修士用多高深莫测的身法逃遁,用多强横的神通攻击,它都狂追不舍,已然将其看作了大药中的一味灵材。

州主暴怒无比又无计可施,只好尽力拖延时间,试图撑到魇被紫雷诛灭。

……

沐天府境,几成一片焦土。

许天化作一团火焰,飞速行在这片焦土之上。

天劫第一道雷,就几乎诛灭了沐天府境超过半数的生灵。

一切和杜青林生前有过因果纠缠的,都按因果纠缠的多少挨了雷劈。

许天被雷劈的程度仅次于沐春秋,但凭着火躯的特性生生抗过了一下。

他此刻在这片焦土上,肆意收割那些侥幸在天劫中活下来的人的性命。

某村落一处被雷击断大梁而倒塌的房屋内,男孩抱着一捧灰不住的嚎哭。

“娘,娘你怎么回事,你去哪里了啊娘!”男孩哭的令观者动容听者流泪,周边围了一圈的村民不住摇头。

“这娃他娘真倒霉,前段时间被一个老淫贼入室强奸了,现在又被雷劈死。”

“让一下,我去看看热闹。”一个少年在围观人群后面不住的往前挤。

人群被少年推挤开,有些恼怒。

一个壮汉转过去护住被差点推倒在地的老母,训斥少年:“推什么推,都推到我娘了。妈的,人家死妈了你看什么热闹?”

许天听闻此言,眼睛一亮:“原来这是你老母?”

他一指点在老太太胸前,那坨年老下垂皱纹横生的赘肉脂肪立刻烧了起来,空气中弥漫出难闻的臭味。

壮汉的老母很快就被火焰整个吞噬,壮汉惊恐的抱着他老母,试图扑灭火焰。

然而此火乃是灵火,扑之不灭,就顺着烧到了他自己身上。

壮汉全身血肉被烧,很快就缩小了一圈,比旁边的瘦子还要瘦小。

众人尚且未意识到此火的可怖,很多人纷纷去提桶接水来灭火。

“水来了!”有人大喊,他拎着一水桶就冲过来朝壮汉泼水。

至于壮汉的老母,早已灰飞烟灭。

水刚泼上,立刻暴烈炸开化作白雾,火焰被溅的到处都是,众人身上都开始着火。

一时间,痛苦嘶嚎声不绝于耳。

许天大笑:“消防知识要学好!不能用水灭火。”

有人被火烧直接跳入水缸,却绝望的发现,那火在水下也依然在燃烧。

火焰一直将一缸水烧尽,将他连骨带肉烧作一捧灰烬,才缓缓灭去。

许天漫步在这焦糊味越来越浓的火场中,狂笑不止。

他走到那个男孩面前,蹲下身来,笑着问他:“你老母被天劈死了,你想报仇吗?”

男孩的眼泪早被火场烤干,他看这个将全村人烧死的凶手如此笑容和煦的说话,几乎懵逼。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许天,哇一声哭了出来:“我……我不报仇了……哇哇哇你别杀我……哇哇哇……”

许天笑的脸都几乎抽筋,他拽着男孩走向屋后,将茅坑上面盖着的石头掀开。

在乱飞的苍蝇中,许天对男孩说:“单论这个杀人手法而言,我觉得沐天城主真是一个非常有想象力的人。”

说罢,许天一手抓住男孩双脚,一手拎着他后脖颈,将男孩脸朝下,慢慢的往茅坑里面塞去。

男孩看着一茅坑的屎离他脸越来越近,甚至近到能看清楚每一条蠕动的蛆,和每一泡或干或稀的屎。

恶臭的气息就在鼻尖环绕。

他猛地呕吐了出来,呕吐物漂浮在屎上,将蛆冲的飘起来几条。

紧接着,男孩就被许天按进了自己的呕吐物里,再往下按进屎里。

“咕噜噜……”

男孩刚呕吐完没来得及闭嘴,屎汤混着蛆就涌进了他嘴里。

58·突破

男孩感受到屎在他味蕾上炸开,连带着蛆在他的消化道内蠕动的触感,让他几乎疯了。

他疯狂的扭动,试图将头从屎里拔出来。

然而许天的双手如铁铸般将其钳住,令其一丝一毫也脱离不了这座茅坑。

许天计算着时间,在男孩被屎憋死前,将其稍稍往上提了提。

男孩口鼻终于脱离屎的包裹,连屎仍近在眼前都顾不上,就开始大口呼吸起屎臭味的空气来。

许天让男孩呼吸了没几口,就再次将其按进屎里。

蛆顺着男孩的脸往上爬,爬的快的都已经爬到了脖颈,留下一道深黄色的屎渍。

男孩再次疯狂挣扎起来。

如此反复浸了十几次,男孩七窍几乎被屎糊满,连气管食道中都进入不少屎,已经眼看要死了。

许天玩腻了,将男孩头朝下掼入茅坑内,全部没了进去。

粪水中飘起了几个微弱气泡就再也没有动静,男孩被屎闷死了。

许天又将红玉拎过来。

这母畜被沐春秋轰进地底,又吃了一道天劫。

她被许天挖出来的时候,浑身焦黑苟延残喘,但是竟然还没断气。

究其原因,许天想很大可能是土层削弱了部分紫雷分支的威能。

过了这段时间,红玉反而恢复了些许,身上焦黑的创伤开始结痂脱落,被沐春秋吃掉的心脏也缓缓生长出来。

她甚至开始吞吸一些灵气来储存于经脉内,试图趁许天不备反抗。

眼看许天要动手,红玉焦急万分,催动刚积蓄的一点灵力,释放出几个火球轰向许天。

许天连躲都没躲。

那火球刚砸到许天身上,就坍缩为血液,被许天炼化融进体内了。

许天笑道:“这招你还有没有,有多少我吃多少。”

红玉见到最后翻盘的希望竟被许天如此轻描淡写化解,甚至还变成了对方的修炼资粮,瞬间面如死灰。

许天摸着下巴,做思考状:“凝灵修士果然是宝,你说我要不要留着你,每天让我抽取火灵力帮我修炼?”

红玉大骂道:“狗贼,我宁肯死也不会做你的炉鼎的!”

许天上去一巴掌将红玉扇到一边:“炉鼎闭嘴。”

他装模做样思考了一会,突然笑道:“看来不行啊,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忍不住。

哪怕知道留着你或许更有用一些,可以更快提升力量杀更多的人……但我的杀机早已炽热如焚!”

许天双瞳燃起火焰,一双火眼紧紧盯着红玉,红玉被吓得尿了一地。

“啊……这他妈也太难忍得住了。”许天大声感叹道。

他走上前去,抓着红玉一头火红长发,向茅坑走去。

红玉激烈挣扎,像一条案板上的肥鱼,扑棱的水到处都是。

凝灵修士肉身力量极强,哪怕红玉连受重创,一番挣扎也给地上踹出来好几个坑。

然而这都是毫无作用的,根本不能令她逃出生天。

许天将红玉面朝下按在地上,把她的左手拉到她的后背,将她的左臂扭转到要崩碎的程度。

然后许天大力用她自己的左手扎穿她的右肩,穿过琵琶骨到胸前来。

许天再一捏红玉的右肩,将她右肩骨头挤碎,紧紧卡住她自己的左手手腕。

红玉早已疼的撕心裂肺的惨叫,许天再如法炮制,用她自己右手当作勾穿她自己左肩琵琶骨的勾刀。

这下,红玉纵使身为凝灵修士,上半身也完全动弹不得。

许天再双手齐齐握住红玉两条修长如玉双腿,红玉即使疼的发昏,也恐惧起来许天又要如何炮制于她。

她大声哀求,许天丝毫不为所动。

许天缓缓扭转红玉两条腿,一点点向外扭,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红玉嘶声哭喊道。

一连串的骨碎声中,许天将红玉两条腿关节连带着腿骨都扭碎成数十块。

凝灵修士的肉身坚韧无比,即使许天突破凝灵高阶,做完这些也是有些吃力。

此时红玉两条腿,红肿变色,血丝密布,像是两条肥大的蛇皮袋子般松软。

许天轻轻松松就将红玉两条腿缠到她自己背后,打了个结。

若是凡人腿被扭成这样早就坏死了,红玉的腿竟还在慢慢修复。

许天观察了一下,笑了笑,给红玉吃了个药丸。

红玉在无边痛苦中,呻吟着问许天:“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许天道:“从杜青林那里搞来的伤药,帮助你快点恢复肉体,避免死的太快。”

“你还要干什么!我求你了,我愿意当你炉鼎!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杀了我都行!别折磨我了!”红玉已经恐惧万分,对许天再也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许天没说话,观察了一下红玉。

杜青林的药效确实不错,红玉被许天拧断的四肢都在肉眼可见的生长修复,连带着心脏都完整长出来了。

只不过红玉四肢虽然修复了,但还是以那个滑稽的姿势打着结,被自己肢体锁成一团。

许天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红玉拎起来丢进了茅坑中。

“凝灵修士几天不喘气应该死不了吧,我先修炼修炼血火魔功。”许天看着屎面上红玉沉进去的地方,自言自语道。

……

沐天城,城主府。

看到那天劫降下来的时候,李如晦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从今以后,自己头顶上再也没有那个死死压着自己的入玄修士,再也不需要谨小慎微的苟活在他的阴影下度日!

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破境入玄!

狂喜之情几乎冲昏他的头脑,但他强行压制下了那份狂喜。

因为他知道自己得先度过天劫,自己牵扯进那个魔的因果纠缠,必定会吃一道紫雷。

但李如晦不担心他会死,他是凝灵境修士,针对他的紫雷不会太强。

而他所在城主府大阵的防护强度,是入玄级别的。

“来吧。”李如晦看着头顶上数百万道划过的紫雷,将天空都映成一片纯紫色:“让狂雷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等待的时间度日如年,他甚至开始试图在百万道紫雷中找寻属于自己的那一道。

雷幕划过沐天城继续向北,而其中数万道直直朝着沐天城劈落下来。

李如晦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道雷霆,它没有半分偏移,只是在他视野中不断放大。

紫雷几乎一瞬间就来到李如晦头顶上,凶威赫赫,杀伐决绝。

而在此时一道轻柔如水的绿色光幕飘荡开来,似是娇弱无比,却又坚韧异常。

紫雷将光幕拉扯到极限,钻出一个极长极狭窄的凹陷,但光幕始终未破。

李如晦神情凝重,看着头顶紫雷。

他低估了紫雷的强度,哪怕是针对凝灵修士的天劫,为了确保功成,其威力甚至超过入玄境的全力一击。

若是平常凝灵修士硬抗此雷,立为齑粉。

好在他准备够充足。

李如晦身形闪动,将几个大箱子其上箱盖全部拍碎,期内绿光莹莹,竟全都是灵石。

李如晦有些心疼的将灵石尽数倒入大阵核心中,大阵核心将灵石吞噬一空。

大阵得到灵力补充,更加坚韧起来。

紫雷终于没突破这座阵,在几乎耗尽了沐天城的灵石储备后,就逐渐消散了。

李如晦松了一口气,目光灼灼,立即盘膝坐下。

玄妙的气机在他身边流淌,氤氲的气雾升腾,他要开始突破入玄!

59•火臂

仙路漫漫,入玄是第一阶。

而入玄之下,皆为凡人。

这句话绝非信口雌黄,纵使凝灵巅峰的修士,在入玄境面前也与凡人无太大分别。

因为只有入玄境才能修炼神魂、灵力外放,凭灵力御空飞行。

只有入玄境才可被统治链条正式接纳,出任城主牧守一方。

所以散修中有数不尽的凝灵修士,却几乎从没有入玄修士。

毕竟如果可以出任城主,名正言顺掌握对百万凡人生杀大权,谁又愿意去过着东躲西藏被追杀的日子?

也许只有魔才愿意。

李如晦已经在凝灵境进无可进,过盈的灵力几乎从肉身经脉中溢出来。

他开始调动自己积蓄了百余年的灵力,去冲击经脉中的几大窍穴。

在凝灵修士体内,灵力是奔涌在经脉内,因其受益却也被其所制,灵力难以外放。

李如晦现在就是要冲开经脉中各大窍穴,将灵力散入肉身每一个地方。

这个过程有点像凝灵修士用灵力滋养肉身,本质却完全不同。

首先第一步冲开窍穴,灵力积累不够的凝灵修士根本无法做到。

因为经脉强度随着灵力修为水涨船高,受灵力滋养最多,是凝灵修士全身最硬的地方,绝非轻而易举就能突破。

灵力突破经脉限制之后,第二步就是彻底将肉身每一个部位转化,令其像经脉那样拥有储存灵力、参与灵力运转的功能。

“轰!”

灵力闷爆声在李如晦体内传开。

李如晦操控灵力撞破了一个窍穴,灵力狂暴的顺着经脉缺口向外冲去,瞬间给他那个部位肉身造成了严重的伤势。

李如晦没有慌张,一边服下灵药加速身体修复,一边极力操控逃脱经脉束缚后狂暴的灵力。

得益于他在凝灵境巅峰长久的积累,这个过程并没有特别困难。

逐渐的,这一个部位肉身在破坏与修复中,由血肉的红色向灵力的绿色开始转化,开始初步具有了经脉的功能。

“就是这样!”李如晦暗道,接下来一个个窍穴开过去,入玄就在眼前!

……

瀚海州主从空间中狼狈跌落出来,浑身破烂,多处创口上散发着绿色气息。

魇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他落地之后,反而定下心来。

因为他已经到了自己的道场,瀚海仙宫。

瀚海仙宫是州主精心铸就的道场,其上大阵固若金汤,就算三个同境州主齐手攻来,他也有自信令其铩羽而归。

若是有人胆敢强攻不舍,他凭借大阵威能斩杀几位通天境修士也不是不可能!

瀚海仙宫白雾缭绕,有灵鹤盘旋,有美人作曲,蛟龙守门,碧玉作阶,完全一番仙门气派。

瀚海州主落到下方,立刻有两个白嫩的要滴出水的侍女走上前来,扶住州主。

这两个侍女皮肤如同浸过重水的白玉,清冷光润。

她们虽然恭敬无比,举手投足搔首弄姿之间却隐含摧山毁城的威势,竟是两个神海境修士!

“云儿,你去主持大阵,把那个魇挡住,它最多还能抗一道雷,拖到它被劈死就好了。”州主吩咐道。

右侧梳着高挑发髻的侍女立刻半跪于地,拱手领命。

瀚海州主转头望向左侧侍女,笑嘻嘻的摸了摸侍女硕大胸部,一头埋了上去:“至于你嘛,霜儿,我受伤不轻,你快替我治疗治疗。”

二人化作紧紧交缠的两道碧蓝遁光,消失在宫阙深处。

被州主唤作云儿的侍女低垂着头,直到州主离去才抬起头来。

其脸上的痴女表情早已散去,反而有一种英武的神色。

董云清亮的声音在神海灵力加持下传遍整个仙宫内外:“瀚海仙宫护法各将听令,立刻到各自阵台辅助大阵运转,不得延误!”

几千几万道遁光从仙宫各宫阙内飞出,进入一个个阵台之中,将所在阵台点亮。

随后董云也踏上阵台,身上原本穿着的暴露白色丝绸服装在灵力涌动下替换为霜白色铠甲,一柄巨大的青白色大戟出现在她手中。

她抬起头看向滚滚涌来的云层,待到那个魇从中闪出的那一瞬,大阵咆哮着向着其发出怒吼。

……

红玉被浸在屎里,感受到蛆在自己身体上爬来爬去。

屎无孔不入,往她身体每一个缝隙里面渗入。

屎渗到哪里,蛆就跟着爬到哪里。

她几乎要疯了,疯狂的挣扎起来,但是自己双腿紧紧打着结,双臂卡在琵琶骨里,根本动弹不得。

挣扎唯一的效果,就是让她在茅坑底部的屎里打滚,不小心多吃了几口屎。

红玉现在想死都难,凝灵修士顽强的生命力,大大延长了她在茅坑里面受到的折磨。

许天盘坐在茅坑边,修炼血火魔功去。

他修炼的景象十分奇异,全身各部位从上到下,不断的依次爆燃为火焰又坍缩为血肉,甚至有一种规律的节奏感。

许天在这种血肉火焰互相转化的过程中,对血火魔功的理解越发深入。

血火魔功可以随意将血肉转化为火焰,那火焰坍缩为血肉的时候,实际上就相当于在重塑。

他可以将孩童的身躯重塑为少年,却并不意味着他只能重塑为这种样貌。

许天心念微动,单单让右臂化作火焰,然后血肉慢慢在火焰中凝实。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坍缩为少年或者之前更熟悉的孩童肉身,而是尝试重塑为另一种全新的肢体。

由于不太熟悉,所以重塑的过程极其缓慢。

“啪!”

刚重塑到一半的肢体就爆裂为碎肉,这段肢体的经脉架构出了些许差错,导致灵力运行到这里时直接被引爆。

“再来。”

许天皱了皱眉,碎肉化作火焰,重新回到右臂的位置上,开始从头重塑。

“啪!”

“啪!”

“啪!”

……

许天的右臂接连炸碎几十次,将他人的肢体重塑在自己身上,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

不过他在这过程中,对血肉以及经脉的理解更加清晰。

终于,火焰重塑的右臂没有炸碎,而是完整的生长在许天右肩上,好像从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许天握了握拳,纤细修长柔滑的右臂上火纹流转,竟有爆炸般的力量在流淌。

这赫然是红玉的右臂,一般无二。

60·入阵

灵力亲和度高的人,表现出来的特征就是修炼比常人快得多,也就是大家所说的灵根资质高。

但是,这种资质是依托于肉体还是神魂?

若依托于肉体,那么肉身被彻底摧毁后滴血重生,岂不是重塑了灵根资质?

————————————飞仙古纪————————————

“有趣。”

许天观察了一下这条照着红玉重塑的手臂,完全看不出来差别。

于是火焰再次燃起,顺着手臂向上,席卷许天全身。

火焰散去之后,“红玉”出现在原地。

火红的蓬松长发顺着圆润双肩披散而下,根本看不出来丝毫许天原本骨相的影子。

“有趣有趣。”许天开口说道,嗓音完全是红玉成熟慵懒带些许沙哑的声音。

火焰再次一卷,红玉的样貌消失在火中,火焰中人形塌陷下去,变成一团。

很快,这一团阴影变大拱起,火龙虫肥硕的尾巴从火中弹出。

许天竟在尝试塑造妖兽之躯。

妖兽之躯连经脉都不存在,灵力运行结构与人类完全不同,血肉强度也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毫无疑问,塑造难度远高于人类。

许天刚刚塑造出来一个火龙虫尾部,就轰的爆掉了。

而这次爆炸明显比之前塑造红玉手臂要猛烈的多,许天火躯被炸碎成一地流火,费了一番功夫才聚合起来。

“血肉体积不够。”许天琢磨一会,说出来一句话。

火龙虫的体型远大于许天,其血肉含量比得上上百个成年人。

很多灵力运行结构,只有在这种大体形下才能生效。

不过若是放在之前,许天想获取如此多血肉还有点难度。

掌握血火魔功之后,血肉对于许天来说,就是最容易获取的一样东西。

只要周围有燃料。

许天向后仰面倒地,砸在地上那一瞬间,化作满地的灵火。

灵火贴着地面在村落中蔓延开来,见到东西就烧,不管是活人死人还是房屋。

火焰之手攀附墙壁,火焰之舌舔舐树木,短短时间内就烧成了一片方圆数百丈的火海。

估算差不多够了之后,许天催动血火魔功,燎原火海转瞬熄灭。

火焰统统坍缩为一坨坨血肉,无规律的堆积在布满灰烬的地上。

血肉蠕动着聚集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肉山。

肉山不断伸展变形,逐渐朝着火龙虫的方向塑造而去。

“轰!”肉山爆炸,炸出来一个巨大的坑,这一次塑造失败了。

大团流火随后缓缓重聚,再次尝试塑造火龙虫妖躯。

随后,剧烈的爆炸声就反复响彻在村落中。

……

三日后。

经历了几百次失败后,肥硕的火龙虫出现在大坑底部。

许天控制着粗壮的妖兽之躯左摇右摆,轻而易举地就钻进地里,将周围土层全部融化为岩浆。

“完美。”许天想:“血火魔功竟然可以将自己肉身塑造为妖兽之躯,这绝对是一个战力上的质变。”

有些品种的妖兽,相同境界下硬撼数个乃至数十个人类修士也不落下风。

之前自己对战入玄修士,只能靠血火魔功的特性和其对耗,自己的攻击手段压根不能伤其分毫。

凝灵境的攻伐手段,连入玄境肉身都不能破防。

现在有了妖兽变,只需变化一种善于攻伐的妖兽,就可威胁入玄修士。

自己目前唯一差的,就是多见识几种强横妖兽。

只要了解它们躯体的构造,直接模仿着用血火魔功进行躯体塑造即可。

“但是……”许天变化的火龙虫忽地扯开硕大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笑意:“有些部件,我自己也能做出来。”

说罢,一双巨大厚重的火翼在火龙虫圆滚滚的脊背上张开。

扇动形成的火风,将村落的灰烬废墟都远远的扬了出去。

火龙虫,有翅膀才够的上龙!

“呼!呼!呼!”火翼不断扑动,竟真的带着沉重的许天从地上飞了起来。

这火翼虽然巨大,但是和肥硕的火龙虫比起来,显得非常袖珍,滑稽无比。

火龙虫调头飞到茅坑上方,口中喷吐火焰,将茅坑中的屎全部烧为灰烬。

被屎浸泡了数天、泡到崩溃的红玉就露了出来。

灵火轻而易举地就侵入了失去抵抗意志的红玉体内,将红玉同化为火的一部分。

很快,红玉的凝灵肉身就化成一团火,火流向上飞来融进了火龙虫双翼中。

火龙虫双翼猛地变大,歪歪扭扭的朝着北面沐天城方向飞去。

飞在天上,火龙虫一边发出隆隆的大笑声,一边对着地上奔逃着的幸存者吐火。

将其全部烤焦,散发出香喷喷的烤肉味。

经过麻戈庄时,许天在天上往下看了一眼。

村里全是被杜青林灵药腐烂穿骨的尸体,已经死了好几天,大群大群的苍蝇黏附在尸体上。

其中,死去的二狗和他的死妈最为显眼,两具烂到臭烘烘的尸体相拥抱在一起,实在是滑稽过头。

许天大笑,在天上喷火从村头烧到村尾,将全村人的骨灰扬了。

……

到了沐天城门口的时候,许天看见一个断了条腿的乞丐躺在城门旁乞讨。

许天想,看来那天劫真是对沐天城整个统治链条造成了非常巨大的伤害,连这种乞丐都没人处理。

如果是正常时期,这种失去生产力的废物早就被送去当肉人了。

他在空中扭曲变形,层层火焰从火龙虫妖躯上脱落散去,最终一具窈窕丰满的女性身躯落到地面上。

他仍化用了红玉的身体,火焰重塑肉身的时候,顺便变了几件华丽衣物出来。

面黄肌瘦的乞丐仰起头来,看着这个裹着火红貂裘大衣、看起来就有钱的贵妇人向他走来。

他急忙高声喊道,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可怜:“夫人!求您行行好吧!”

许天蹲下身来,伸出细腻白嫩的手,向貂裘大衣中掏去。

红玉身体胸前两坨丰满的滚圆在乞丐面前晃动,乞丐却丝毫不去看,只顾满心期待的盯着许天要掏东西出来的手。

乞丐在想,会是食物吗?

不会,这种贵妇人怎么可能随身带食物呢!

那就是钱了!

钱,金灿灿的砂,一粒就能让一个人吃饱一个月!

乞丐兴奋无比,连几乎穿肠的饥饿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许天掏了一会,忽地掏出来一把火。

火焰底下炽红,往上渐变为橙黄色,到了焰尖却展现为一种清冷的青白色。

乞丐愣愣的看着火焰在这个贵妇人柔荑般手掌上燃烧,那似乎吹弹可破的肌肤却没有丝毫烧焦,他脑子已经无法理解眼前的事物。

许天笑道:“这东西可以让你不再饥饿。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说罢,许天反掌将火焰扣在一脸懵逼的乞丐那条好腿上。

火焰立刻爆燃起来,贪婪的吞噬乞丐一切血肉,顺着腿往上烧。

很快就烧到腰间,滋滋冒油。

许天大笑着起身,往沐天城城门里走去,背后乞丐在火中的惨叫分外悦耳。

……

李如晦将灵力从涌泉提起,连破太溪、照海、阴谷、四满到达腰部,再经任脉破幽门、神封、灵墟、神藏直到胸口。

到了这里,灵力一转,经脉交汇复杂无比,由任脉下沉进督脉,稍有差池就会肉身爆碎。

李如晦脸上冷汗直流,操控灵力冲过命门。

过了命门,灵力再过悬枢、中枢、至阳、灵台,过阳脉之海直至风府。

风府位于颈部,破开风府,灵力就入头颅。

一旦踏出这一步,只有破境入玄与身死当场两个选择,没有退回凝灵的机会了。

想破境入玄,将灵力灌入头颅是最后一步,也是最难最重要的一步。

神魂寄居于头颅中识海之内,将灵力灌入头颅,才可浸润识海滋养神魂。

而就算是凝灵修士,头颅也是绝对的要害。

一旦灵力与肉身结合不稳导致头颅爆碎,那就必死无疑。

李如晦眼中冷芒闪烁,他为了等这一个机会等了将近两百年,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于是他咽喉之下所有木灵力开始向风府穴汇聚,打算冲破此穴,将灵力散入头颅。

然而,就在他要开始这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一个红色身影朝着城主府大阵走来。

“怎么会……不可能吧。”李如晦不由得停滞了一下灵力,望向那人。

是他师姐,红玉。

可是,连师尊都死了,她一个半步入玄,是怎么在那紫雷下活下来的?

她可没有城主府的大阵护身,而且看起来甚至身上没有什么伤势。

若是真凭自己实力活下来的,那说明他这个师姐比他预想中还要强的多!

李如晦一瞬间心思急转,直接催动大阵,打算将红玉先阻拦在外,等待自己突破就一切好说。

但见红玉被那道光膜挡住,愣了一愣,竟然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师弟,是如晦师弟吗?没想到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说罢,红玉竟靠着光幕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呜呜呜……师弟,师尊他老人家被天劫劈死了,你知道吗……”

李如晦在阵中没有说话,只是表情非常精彩,暗道:“你这蠢女人,还给这老贼哭上了。老贼要是不死,你早晚要死。真不知道这老贼怎么洗脑的你。”

红玉眼睛红肿,继续哭道:“师弟,师尊走了,你师姐我只有你了啊,你让我看看你……呜呜呜……”

李如晦咳了一声:“师姐啊,师弟现在有些不方便,你先外面稍候一会好不好。”

红玉听闻此言哭得更厉害了:“师弟,你是不是不想见师姐,呜呜呜……

你要是生师姐的气,怪师姐没有保护好师尊,那你就来打我几下出出气吧,你不要不见师姐呀!”

红玉一边梨花带雨哭着,竟用手不由自主捶起来大阵光幕,像是伤心欲绝。

李如晦犹豫了一会,想道:“这个蠢女人利用价值挺高的,自己以后突破入玄,需要一个忠心的狗来使唤,还是要笼络一下。”

于是他道:“师姐莫急,且进阵一叙。”

说罢,李如晦在大阵光幕上开了一人大小的口子。

红玉立刻不哭了,敏捷的一个打滚进了阵中。

李如晦没反应过来,尚在发愣。

红玉就一遍抹着眼泪,一边向着盘坐在大阵中央的李如晦靠近:“师弟,师尊死后留下一个像是印章的东西,你看有没有用……”

李如晦正打算开口让红玉别靠过来,注意力就被红玉所说的印章吸走了。

师姐说的这个印章,很可能就是师尊赐给罗猛去镇守天青矿场的古印灵器,极其强力!

李如晦心中泛起欣喜,没想到还能获此至宝。

在他正高兴的时候,红玉就快步上前,已经几乎贴到了他的身侧。

李如晦心中泛起些许不妥的感觉,但很快就被即将获得灵器的喜悦情绪冲散,两眼只顾着去看红玉即将从胸口掏出来的东西。

红玉从两个大奶里面一下掏出来一团火,照亮了整个大阵。

61·双面

在战斗中破境只存在于传说中,传说那是黄金纪元诸天骄们的专属,除此之外无人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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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晦看着那团火在眼前越放越大,全身都在尖啸着让他躲开,但他根本来不及躲。

于是这团火整个拍在他两只眼上,他只来得及闭上眼,但火直接顺着缝隙钻进了他眼球里。

“啊!啊!啊!”李如晦痛的狂叫,双臂狂乱的挥舞,试图让身前的攻击者知难而退。

然而红玉一击得手早已退开,冷静的绕至李如晦身后,一掌手刀狠狠切在他后脖颈上。

李如晦脖颈发出沉闷的响声,被击飞出去,脖子歪扭的趴在地上。

“咦。”红玉看了看自己的手:“竟然没断?”

那边李如晦挣扎着爬了起来,扶着扭曲的脖子,眼里焦黑的眼球尚在冒火。

他四处乱看,朝着一个空旷地方大吼道:“红玉!你竟然想杀我!你竟然敢杀我!”

红玉扯开红唇微微一笑,闪身朝李如晦冲去。

李如晦双眼已瞎,看不见红玉的招式,只能听声辩位。

慌乱间,他勉强支撑了几招,又被红玉一个鞭腿踢飞出去。

落到地上,李如晦狂吼一声,双手插进眼眶,将着火的双目生生挖了出来丢掉。

两只焦黑眼球离体后,很快烧成灰烬。

而李如晦双眼血洞没了灵火的持续灼烧,在灵力作用下开始修复。

“聪明。”红玉说道,她再次趁李如晦分心,一拳将其脑袋打歪。

李如晦被揍的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浑身浴血,狼狈无比。

然而红玉乘胜进攻,再次一个劈腿下砸,竟被躺在地上的李如晦出手抓住了小腿。

李如晦手上铁钳般巨力传来,令红玉不禁微微变色。

还没等红玉变招,李如晦就将红玉大力甩飞出去,砸进城主府墙壁中。

李如晦喘着粗气站起身来,冷声道:“好,你好的很!

要不是我踏出了那一步,今天必定是我死在这里。

真是好心机啊,师姐!原来我根本没看透你!”

说罢,他吞下一枚灵药,双眼长了出来,看向被红玉砸出大坑的墙壁里面。

一声巨响,红玉踩着墙壁借力从中如炮弹般弹出,一拳轰向李如晦。

李如晦瞪着刚长出来的两只眼,和红玉对了一拳。

然而这一拳却是红玉被击退,她身体在空中远远被击飞出去,落在地上噔噔噔一连退了三步,承受巨大力量的手臂上都开裂出血。

李如晦狂笑起来:“哈哈哈!红玉你输定了!你没想到吧,我已经先走一步,踏进入玄了!”

红玉若有所思看着自己溢血的右臂,其上火纹流转,将伤口尽数修复。

她再次冲上前来。

李如晦发狠道:“不信邪是吧!我打到你看清现实!”

拳脚相接,打出巨大的暴响。

一开始,红玉攻势迅疾,不顾自身受创也要压着李如晦进攻。

但逐渐的,李如晦身上刚开始被打出来的伤口竟在长好。

红玉给他造成伤势的速度,连他修复的速度都跟不上。

到最后,李如晦身形闪动速度都远远压制了红玉,甚至已经隐隐突破音障。

在偏头闪过红玉再次的一个下撩腿之后,李如晦左手握成拳,从腰间探出。

他这一拳突破音速,发出巨大的音爆声,一拳打穿了红玉小腹。

红玉小腹碎肉从背后被打飞出去,糊满了身后整面墙。

“妈的,要不是想留个奴才使唤,老子三招杀了你。”李如晦骂道。

红玉喷出一口血,绵软无力的向前倒去。

李如晦左手环住红玉,让其靠在自己肩膀上,道:“师姐,虽然你很不老实,但是我和师尊不一样,我还是喜欢让聪明人给我办事。”

红玉哗哗吐血,很快鲜血就浸满了李如晦上半身。

李如晦毫不在意,摸了摸红玉蓬松的火红长发,拿出一个药丸向红玉红唇小嘴里面塞去:“师姐乖,吃了药去一边躺着,看你师弟突破入玄。”

红玉没吃药,反而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她将嘴贴在李如晦耳边,轻声道:“师弟……你怕火吗?”

李如晦眉宇间疑惑一闪而逝,就吞没在滔滔烈火之中。

浸满他全身的血一瞬间就化作魔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李如晦惨嚎起来,纵使他肉身已近入玄,但终究差了最后一步。

刚才他被偷袭烧了双眼尚能勉强遏制,现在全身着火根本抗不住!

李如晦害怕了,他想逃跑!

然而红玉双臂一张,反将其紧紧抱住,令其一步也挪不开,只能生生在这火笼中承受炙烤。

“放开我!你放开我!”李如晦疯狂用拳头轰击红玉,将她完美如玉的脸打碎,露出肌肉、骨骼以及最深处的火焰。

“你……”李如晦看见红玉被轰烂的半边脸上竟然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火。

他甚至被惊的怔住了一瞬,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那火在红玉脸上燃烧,将红玉的脸修复,但修复之后却不再是红玉的脸!

而是许天。

许天扯动自己的半张脸,连带着尚且是红玉的半张脸,一起做出来一个诡异可怖的笑容。

两个不同人的半边脸长在同一个人的脸上,光是这个场景就可吓破很多人的胆。

“好久不见,李仙师。”许天道。

李如晦愣愣的盯着许天,他是个聪明人,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很多事。

“唏,可以和解吗?”李如晦说道。

“别说笑了,李仙师。”许天笑道。

“你不会以为吃定我了吧,小子!我还有一条路能走!”被火焰吞没的李如晦双目通红,喊道。

是的,他还有一条路,就是在此时此刻突破入玄。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潜心静气在密室中尚且举步维艰,在这种情况下突破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莫说是他,就算是州主座下顶级天骄,都没几个人敢这么做!

“砰!”李如晦将灵气击穿风府,灌入头颅。

他选择突破不是因为他有多大把握,而是他已无路可走。

就这一瞬间,他全身气质似乎都变了,玄而又玄的气息在流淌,连火焰都被阻隔在外。

灵力灌入头颅,识海和神魂都在发生蜕变,是生命本质的提升。

李如晦狂笑道:“我成了,我成了,我看见仙门在对着我开启!”

许天上去就给了他头一拳。

下一秒,李如晦整个头颅轰的炸掉,碎肉喷的到处都是,只留下无头尸体倒在火中。

他由于受到干扰,突破失败了。

“妈的,什么废物也想突破,太搞笑了。”许天道。

他走上前去融进火里,火焰转为青白色,将李如晦尸身整个吞噬。

62·魔术

许天站在火中,看着他自己的阴影在火光中越拉越高,最终倒映在穹顶之上。

那个漆黑影子随着火光不断抖动,就像一尊狂笑的魔神。

这里就是城主府,整座沐天府境的权利核心,收集了整个府境的资源,用来供养一位入玄修士。

他信步行在这座府邸中,掌指在那些珍奇灵物上划过,火焰顺着他的触摸泛起。

他看着那些名贵字画在火下翻卷变黑,看着那些古朴厚重的蕴灵木材在焰中呻吟。

冲天的黑烟跃腾涌入夜空,将身下的一切尽数葬入火场。

他从许家村走到这里,用了不过半个月。

半月之前他仅是一个凡人孩童,除了心性,与其他芸芸凡人牲畜别无二致。

现在,他将沐天府境所有秩序践踏的粉碎。

在这片灰烬与尸骸之地上,尽享杀戮之欲初步达成后的满足。

是夜,沐天城城主府火光通天。

火影憧憧之中,隐有狂笑不断。

镇府使发动城内居民前来救火,但火势越灭越凶,甚至顺着泼来的水将灭火者活活烧死。

此火,岂是劣畜可灭?

等到这些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火势蔓延的速度早已比两条腿跑的还要快。

魔焰贴着地卷来,焚尽一切可以烧的东西,唯余焦黑布满熔融痕迹的大地。

沐天城,先是变成一座火城,然后变成了一座灰城。

这座城池中的一切恩怨情仇,一切喜怒哀乐,一切利益纠葛,都被挫骨扬灰。

秩序已然崩塌,曾依附于秩序并甘做秩序中一枚枚齿轮的愚痴众生,又怎能不随之灰飞烟灭?

……

沐天城的火光甚至将遥远的许家村都映红,很多村民出来朝那边火红的半边天空望去。

其中有极少数人幸灾乐祸,觉得那个牢牢统治自己的庞然大物终于倒下,再也没有人能阻止自己肆意妄为。

于是他们转身而去,隐没在黑暗中。

但更多人对此感到恐惧。

秩序丧失之后,再没有人管控他们,他们非常不适应。

于是他们站做一团,喋喋不休,试图融入群体来减少这种不安全感。

……

一个少年从夜色中走来,站在村口左顾右盼。

过了一会,他拍了拍脑袋:“妈的,忘记我那几个贱畜亲戚具体住哪里了。”

他有些懊恼。

不过看到村口走出来几个少女后,他就一转高兴了起来。

少女们借着沐天城火光的照明效果,竟拉起皮筋开始跳筋玩。

少年在村里住了六年,多少认得这几条母畜,大概是他某个远支堂姐或者侄女、姑之类。

许家村同龄人中就能有好几个不同辈分,他搞不太清楚。

少年走上前去,笑着对她们问道:“你们好,请问知不知道许亦云、许亦英家怎么走。”

这是他大姑和二姑。

少女们停下游戏,吃惊的转过头来看着许天。

“咦。”一个扎着双马尾面色黢黑的少女许乐巧说道:“你是外村的,怎么到我们村来了。”

丸子头少女许乐雨说道:“是呀,我们村很少有外人来,你是来干什么的?”

许天笑道:“我来拜访亲戚。”

“哦……”高马尾少女许乐瑞也笑了:“一百。”

“什么?”许天疑道。

“一百铜钱。”少女说道:“一百铜钱我告诉你一户人家的位置。”

她仰起头来看着许天,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许天也笑了,摸出来一袋金砂,给了许乐瑞一粒。

一金砂能换一千铜钱。

少女们看到那一袋闪闪发光的金子,震惊的围拢在旁边,都挪不开眼。

直到许天将袋子收起,她们才不情愿的收回目光。

“好了。”许天说道:“你该找我八百铜钱。”

许乐瑞眨了眨眼,道:“小哥哥,你这账算的不对嘛,你该再给我们十金砂哩!”

“哦?”许天问道:“此言何意呀?”

许乐巧也凑过来,说道:“我们三人一人一金砂,是带路你去地方的费用。至于剩下七金砂嘛……”

许乐雨接话道:“剩余七金砂,是让我们不告发你的封口费!”

许天想笑,但是绷住了。

他说道:“呀!我又没犯法,你们怎么告发我?”

许乐雨一下将衣衫扯开,露出刚刚发育的胸脯:“胡说,你明明见我们三个花季少女独自在这边,就欲图不轨。”

许乐瑞过来帮腔道:“是啊,要是你不想我们跑到那边去和大人举报你的话,就乖乖把钱交出来!”

许乐雨狠狠扇了几巴掌自己胸脯,指着胸脯上发红的伤痕,对着许天威胁道:“你要是不给,到时候大人过来,没人有耐心听你解释的。你掉几个零件都算好下场了。”

许天差点没绷住,赶紧瘪了瘪嘴,很困难的重新绷住了。

他愁眉苦脸的说道:“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坏,竟然冤枉好人!”

“少废话!”许乐瑞骂道:“你这外地东西也算人?赶紧交钱,不然饶不了你!”

“我交,我交!”许天掏出钱袋来,开始数金砂。

许乐巧眼疾手快,一把将钱袋抢了过去,兴奋的就打开袋子往里看。

许天装作很着急的样子,冲过去一边抢夺一边大喊道:“你!你干什么!”

许乐瑞、许乐雨合力按住许天。

许乐巧打开袋子,看到的却不是金灿灿的钱,而是三个肉乎乎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三个刚开始发育的屄。

突然,剧烈的疼痛从她下体传来,她和许乐瑞、许乐雨二人都惨叫的倒在地上。

许天实在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趴在地上不停捶地,连地都捶裂了。

三个少女裤子上都出现一个破洞,洞里面原本是屄的地方不翼而飞,只有血在不停的流。

三个屄掉在地上,沾了一圈泥。

许乐雨惨嚎道:“我的屄!啊!我的屄!”

许天好不容易笑够了站起身来,道:“唉,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

没想到还是瞒不住了,其实我就是沐天城闻名的超级魔术手。”

三个少女光顾着捂着下体血洞惨叫,没人听许天的演讲。

许天一皱眉,道:“当然,本魔术大师既然能变走你们的屄,肯定也能变回去,谁先来试试?”

“我来!”

“我来!我来!”

“去你妈的许乐雨,我来!”

三个少女争先恐后想取回自己失去的屄,许天从未有过如此热情的观众,简直太感动了。

许天眼角似乎泛着泪光,他说道:“非常感谢各位的捧场,再次感谢各位观众。”

说罢,他捡起来一个屄,朝许乐雨走去。

那个血团在他手中燃烧,又不断重塑,最后啪一下粘在许乐雨下体血洞上面,变成了一个屄。

“不对。”许天严肃的看了看:“刚才在火里有些损耗,得再补一些。”

于是许天从许乐雨脸上挖下来一只眼,在手里揉搓了几下,填进了许乐雨屄里。

看着许乐雨丰满成熟的屄,许天没有在意许乐雨更加惨烈的嚎叫,而是满意的笑了:“很好,完美的魔术表演,谢谢各位观众,各位观众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吗?”

许乐雨强压下惨叫,颤抖着说道:“你……你把我的眼补上,别再用我自己的肉了……”

许天问道:“可是,那该用谁的?”

许乐雨没有犹豫:“用她俩的啊,快点!给我眼补上!”

许天笑道:“非常合理的需求,许女士。”

他按住旁边蠕动着想逃走的许乐瑞,将她的大腿肉撕下来一块,补在许乐雨眼上。

许乐雨再次获得了完整的肉体,但她还没等松一口气,心就冰凉一片。

因为她看到许天走到正处于巨大痛苦的许乐瑞面前,耐心的询问对方的需求。

间章·业火

火,诸界之暴怒表象,主物质位面的毁灭之息,秩序的背面与熵增的使者。

————————————飞仙古纪————————————

从久远的仙古纪元开始,火就是杀戮与毁灭的象征。

但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暗影纪元让生灵们生出了对火的向往,哪怕被暴烈的焚烬,也好过孤寂无闻的死在阴暗的角落。

第七纪时,出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种族——人族。

他们将火利用起来,用其烧烤食物、冶炼矿物、驱逐猛兽。

至此,火逐渐被人与温暖和家庭关联起来。

而人族历史上第一个修士,正是火属性的灵根。

后人称其为——神火世祖。

在几乎所有典籍中,人类从最初的绝灵种族,到神火世祖出现的过程,是空白的。

好像那个人就是这样凭空的出现,如同神迹。

但历史告诉我们,没有神迹,只有生灵在复杂欲望交织推动下的行为。

若是一个逻辑推理能力强的博学之人,看到人族这段只有只言片语的历史,再加上心底的黑暗面倾向。

就有概率从重重迷雾中,窥见人类真实的那段灵根开辟史。

且让我们随着这个人的识海,去看一看那段失落的历史。

……

???年前,初火纪元。

一个年轻祭司推开厚重的殿门,朝着阶上登去。

他每次来到这个巨大而显得空旷的大殿,都会感觉自己无比渺小。

台阶尽头,有三个威严的石质座位,教宗大人坐在靠左侧的位置上。

最中央的位置一直是空的,那是留给神的位置。

座位背后的高耸墙壁上,刻着神的浮雕。

祭司单膝跪下,目视着地面的青铜花纹,说道:“教宗大人,送给地龙的一百个母畜都死了。

她们承受不住混血胎儿的力量,先后暴毙。

那些地龙幼崽甚至撕开了母畜们的子宫,直接饱饮母体的鲜血。”

教宗抬起头,深邃的眼窝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幼崽中,有没有哪怕一点体型接近人类的?”

祭司深吸一口气,答道:“让大人失望了,地龙的血脉太过霸道,没有一个胎儿保持了人形。”

“看来地龙不适合作为灵种,换下一个。”教宗似是没有丝毫意外。

“是。”

祭司起身,他从两列助祭的列队中间经过,绕过幽火灼灼的青铜大瓮,走出大殿。

他来到一处围栏前,看着下方挖掘而出的地下兽窟。

兽窟中央,四肢被粗大铁镣牢牢仰面缚住的地龙狂吼着挣扎,其粗壮的生殖器朝天挺立。

一个女人正试图爬上去,将自己的下体坐到地龙上面。

祭司皱起眉头,对着旁边执着青铜戈的兵士说道:“地龙的相关交合任务我已经下令停止了,这个母畜是怎么回事?”

兵士道:“护法大人,这个女人不是我们送来的,她是主动自己要来的。”

“哦?”祭司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干这个项目这么久,头一次看见竟然有母畜肯主动来参与灵种任务。

“把这蠢母畜弄走,地龙已经被证明行不通了,资源不是这么随便浪费的。”他对着兵士吩咐道:“以后别他妈随便放这些母畜过来,每天灵兽能交姌的人数都是经过精细计算的。”

“是,大人。”兵士立刻带着两个人,下到兽窟里面,将正往地龙巨大如小山般身躯上爬的女人架走。

女人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地龙,眼中流露出一种莫名的神色。

女人被架走后,祭司看了看地龙,道:“把这货处理了,今晚吃地龙肉。

另外把那条前天抓得小火龙虫绑到兽窟里面,每天安排五个母畜去交合。”

兵士齐声应和。

立刻有人拿着长矛,下去对着动弹不得的地龙开始戳刺。

地龙尝试反抗,怎奈它本就不是成年体,体内的土灵力少得可怜。

在地龙沉闷的痛吼声中,深红色的血喷涌出来,将兽窟中央的土地浸湿。

……

夜晚,兽窟旁监狱中。

女人窝在一角,看着一盏盏灯火逐渐熄灭,最后只剩下巡夜兵士的角灯。

和她同一囚室的女奴们也早已睡去,呼噜声此起彼伏。

她张开手,露出今天从将她架走的兵士身上顺到的囚室钥匙。

借着火龙虫的火光,她用钥匙将牢门打开一个缝隙,像一个轻薄的纸片般飘了出来。

蹑手蹑脚的走过昏暗的走廊,女人看到了兽窟中央那个发光的大蠕虫。

蠕虫被铁链捆缚在地面上,火红的纹路随着呼吸一隐一现,铁链都被烤的发红变色。

即使在隔着几十米的地方,女人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个妖兽的灼热。

她明白,兽窟上面围栏旁有数十卫兵看守。

自己只要往前走几步到空旷处,就会被上方卫兵们发现。

但她还是去了,赤着脚在土地上奔行,朝着那个肥硕的火红虫子跑去。

“什么人?”卫兵在上面叫喊道。

“停步,不然射你了!”

一发利箭飞来,狠狠插进女人面前土里,砂石飞溅。

女人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向前奔去。

她不会停的,她已经受够了当一个奴隶的生活!

自从那天偶然听到几个助祭说的话,神之子将会在女人与灵兽的交姌中诞生,她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看到那些女奴自从和灵兽交姌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过囚室,她就越发向往着这件事。

可惜,她迟迟没有被选上和灵兽交姌。

她等不及了,她要给自己创造机会!

“妈个逼,这母畜疯了。”兵士们大骂道,他们重新拉弓,这一次精准的瞄住了女人的双腿。

箭矢破空飞出,眼见就要射穿女人双腿,将女人钉在地上。

火龙虫忽地喷出一大口岩浆,将飞来的箭都裹在里面,落在地上逐渐凝固成石头。

兵士们惊愕的看着这一幕:“这妖兽是突然发什么疯?”

女人跑到火龙虫身旁,抓着火龙虫肥硕身躯上的皱纹往上爬。

她的手上立刻就被烫起了火燎泡,甚至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由烫伤变为烤熟,散发出肉香。

但她似乎对着痛苦有着极强忍耐力,根本不顾手脚上的肉都几乎被烫烂露出骨头。

火龙虫生殖器是长而粗糙的,像一条岩石蛇。

女人一路爬到火龙虫生殖器附近,抓起那条东西就往下体里面塞。

上面围观的士兵们都看呆了,从没见过这么主动和妖兽交合的女奴,平常那些女奴用鞭子赶着都不愿意上。

火龙虫生殖器一开始过于粗壮塞不进去,将女人下体烫烂了之后才勉强塞进去一段。

女人眼神狂热,不断的用烂乎乎的手摩擦火龙虫生殖器,大力到把肉都搓下来,只剩下手骨对着这条石头搓动。

女人搓了好久,火龙虫都没什么反应。

女人眼中的狂热逐渐消退,肉体被烫烂的痛苦泛了上来。

她惨叫着、哭着,用力捶打火龙虫生殖器:“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赐给我神之子!”

忽地,火龙虫这条石头状生殖器断了,末端断在女人下体里面。

女人愣愣的看着火龙虫断掉的生殖器,然后马上声嘶力竭的惨叫起来。

她小腹变得火红透明,那个火龙虫掉下来的末端在她体内旋转延伸,疯狂的吞噬她的血肉而生长。

女人从腹部开始,整个身体着起火来。

士兵们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人兽交合的场景他们早已司空见惯,但是这么暴烈的还是第一次。

他们甚至隐隐约约听到了女人在火中的狂笑声:“啊哈哈!神赐给了我一个孩子!”

这火很快就灭了,因为燃料已经耗尽。

士兵们在火熄之后走上前去,发现女人的骸骨灰烬中,一个人类婴儿安然无恙的坐在其火龙虫高温的脊背上。

……

听闻消息的祭司赶来,以为这就是教宗所说的神之子。

但当他抱着这个婴儿回到大殿中时,教宗的失望难以掩盖,甚至透过那张无表情的脸皮展现了出来。

但随即,教宗好像又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强有力的手握紧了石座的扶手,碎石从掌间滑落。

教宗说这并不是神之子,却令祭司亲自将这个婴儿养大。

“红云大祭,你将人生都奉献给了神,至今未曾婚育生子,就将他当作神赐给你的普通孩子抚养吧。”教宗如是说。

红云自然欣然应允,他不太相信教宗所言,他相信这个孩子终会证明自己。

然而这个婴儿一年年长大,但是除了不怕火焰之外,并没有任何神异之处。

甚至凡俗兵器都能伤害到他。

红云祭司日渐失望,渐渐打消了对这个孩子的期待,转而将其当作自己的普通孩子培养。

红云给他取名为红凡,希望他顺遂的成长,以后接自己的祭司之位。

……

然而红凡十六岁那年,教宗竟派了十六个妙龄少女前来,要和红凡交合。

红云不解,他再次去询问教宗。

当年就已年过半百的教宗此时已近古稀,苍老的像是一截木头,红云却感觉教宗的压迫感更胜当年。

教宗道:“红云啊,神之子的血脉在红凡的身上流淌,只不过它太过稀薄。

我们只能用禁忌的办法,来纯化这种血脉。”

红云恍然理解了教宗的所想,他浑身颤抖起来。

乱伦!

这无疑是最疯狂悖逆神的思想,连想一下都是滔天罪过。

红云见过乱伦的罪徒的下场,他们的孩子生而扭曲癫狂,为神所诅咒。

红云张口想要拒绝,他不可能和教宗一起做出这种狂悖之举!

教宗眼角重叠的皱纹舒缓开,他说道:“红云,你拒绝不了我,我比你更清楚你自己心中深藏的想法。

我们其实是一类人,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明白了。

为了得到真正的神之子,就算做出何种悖逆之举也在所不惜。”

“你……”红云张口结舌:“你疯了!”

“不,我只是太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而你还不够清楚而已。”教宗说道:“现在,我要让你看清楚这一点。”

教宗毫无预兆的对红云出手。

天一合一境锻体者的威势,毫无保留的展开。

即使数十年未曾亲自动手,只靠权势就能倾覆任何一方势力,教宗的双拳依旧锋锐如他青年之时。

红云狼狈抵挡,他以锻体九重境界,想防住教宗的攻击都异常困难。

他不禁想起,教宗年轻时,就是靠一双拳头,杀穿了几百个部落,强令这些部落接受他的信仰。

教宗的拳根本没什么技法,又或是到了他这种境界早已不再屑于使用什么技法。

他只是直来直去的出拳,拳上所附带的巨力就能轻易打垮红云的每一招防御架势。

“红云,你只会防吗?”教宗说道,他眼神中有一丝失望。

红云很少看到教宗流露出情绪。

准确来说,这是他数十年间,第二次看到教宗流露出情绪。

上一次,是在教宗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

红云一个恍神间,再次被教宗超过妖兽的巨力打飞出去,狠狠砸在紧紧关闭的殿门上,口吐鲜血。

红云转头望去,大殿空荡荡一片。

看来教宗早有预谋此日,提前屏退了殿上的助祭们。

红云意识到,自己必须主动进攻才有一线生机,一味退让只会被这个古稀老人逼进死路。

他爬起来,看向那个缓缓走下阶来的老人。

那个他最敬爱的老师,最亲近的长者,最仰慕的神仆。

他问道:“老师,只有这条路吗?”

老人笑道:“只有这条路。”

老人劈手攻来,手刀上的锋锐之气似要劈开红云天灵。

红云心一横,偏转头颅,一拳轰向老人心窝。

他知道凭自己力量,就算打中要害也根本不能给老人造成多大伤害,但他只能以伤换伤了。

但当老人手刀落到他肩膀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

老人反掌,转切为拍,轻轻拍在红云肩上,紧接着精纯的血气与内力就渡入红云体内。

不好!红云大惊,猛然意识到老人要干什么,他却收不住自己的拳。

“砰!”红云一拳打穿老人心脏。

老人将全身血气内力灌注给红云,这种天人合一境界的内力,竟然直接助红云突破多年瓶颈,到了天人合一。

红云一把将垂死的老人抱住,震惊中混杂着悲伤,哭喊道:“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教宗道:“红云,我老了,我注定看不到这件事完成的那天,但你可以。

你要继续做下去,让神之子在人类中诞生。

为了人类的未来,就算悖逆神明又如何?就算背负千古骂名又如何?

这是老师最后求你的一件事了,人类,绝对要掌握灵力。”

说罢,似是不想给红云任何拒绝的机会,老人直接断了气。

红云失魂落魄的从大殿离开,手上沾满鲜血。

殿外重重围拢的甲士看到他出来,齐齐跪下,高呼:“教宗大人!”

毫无疑问,这又是老人先前的吩咐。

红云感觉自己被老人算尽了一切,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违抗老人。

在教宗面前,他好像一直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孩子。

筋疲力尽回到家中,他听到莺莺燕燕之声从儿子的房中传来,儿子炫耀的声音分外响亮:“你们看,我不怕火!”

“就这样吧,老师,学生最后做一次您手里的剑。”红云如此想道。

……

红凡日日耽于淫乐,红云冷眼旁观,只是吩咐人及时将被玩弄到残疾的女人清理出去,再换些新的女人进来。

至于怀孕的女人,红云令人将其精心照料。

当诞下子嗣后,就直接将其和男性子嗣杀死,只留下女性子嗣集中在一起抚养。

作为教宗,他的权力甚至更胜自己的老师,因为他弑师的威名赫赫作响。

终于,红凡的子嗣也逐渐长大。

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红云命令手下,将那些红凡自己的骨肉送上红凡的床。

红云提心吊胆的等待神罚,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事实证明,红凡的屌对于屄是来者不拒,甚至自己后代的也是一样。

很快,红凡的孙子就从红凡的女儿两腿之间诞生出来,大部分是死胎或者奇形怪状的东西。

红云屏退兵士,自己亲手给红凡的女儿接生,并亲手捏死那些受诅咒的东西。

他好言安抚红凡的女儿之后,再次将其送回红凡的床上。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一年又一年。

红云杀死的怪胎早已难以计数,但是正常到类似人类的东西也逐渐多了起来,甚至能组建一个禁卫兵团。

等到红凡的重重孙子出世的时候,红云的头发已经开始发白,而那个孩子的火光映红了他的白发。

婴儿烧穿了母亲的子宫出世,两只稚嫩的手生起两朵火焰,对着红云乐呵呵的笑。

红云恍然间看到老师的苍老笑容,又好似看到神明的笑容。

“啊,你就叫,红神火。”红云对孩子说。

当日,红云一把火将红凡的府邸烧为灰烬,并持着大刀率着甲士等在烈火之外。

红神火坐在他肩头看着火焰,咯咯的笑。

很多红凡的子嗣逃出火场,他们很多具有不怕火的特质。

“但终究是废物。”红云想道:“而废物,有一个都显得太多。”

他手中刀猛地劈落,将每一个逃出来的红凡子嗣劈死,这些废物并不能免疫自己的大砍刀。

红神火亲妈、姥姥、太姥姥的血溅到红神火脸上,然而婴儿笑得更加欢乐。

“是该多笑一笑,神之子,这世界每一个生灵都该拿命让你笑一笑。”红云也笑起来。

最后出来的是红凡,他愤怒不解的站在火中,看着父亲屠杀着他的妻子。

“你疯了?”他说道。

红神火代替红云作出了回应,婴儿手握成拳,烈火随着他的心意运转,将红凡团团围住。

红凡有些吃惊,却根本不害怕,他狂笑道:“火从来就伤不到我!”

他话音刚落,红神火手轻轻一招,火焰就疯狂汇聚,由红转黄再转青。

红凡瞬间色变,这种高温他已经承受不住。

红神火似是有些吃力的再一招手,青焰瞬间转蓝,红凡连一句话都未说得出来就灰飞烟灭。

“哈哈哈,好孩子。”红云将红神火扛在肩上,越过列队的兵士,向大殿走去。

他要带孩子去见神。

不,他要带神回到自己的位置。

63·神风

在入玄境内的灵力堆积是永远无法突破神海的,就好像有限无法靠有限次的累加抵达无限。

想破境神海,唯一的办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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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将手中残碎的三具尸体丢在地上。

虐杀这三个母畜所带来的乐趣极其短暂,他的杀戮欲望甚至没有被填补多少。

他现在像是一个吃遍了山珍海味的饕餮,这种粗茶淡饭只能饱腹,却再也没有饥饿时初尝的兴奋。

他转头看了一眼沐天城方向爆烈燃烧的火,咧开嘴冷笑了一下:“来的还挺快。”

许天眼中凶毒如炬的火光一闪而逝,随后他转身隐入黑暗之中。

……

寒月终于明白了数万年前那个剑魔和他说的那句话的用意。

剑魔说:“有时候想达到某个目的,不需要主动去创造机会。

你只需做一个隐伏在暗中的耐心猎手,等待你的猎物在漫长的时间中犯蠢。”

寒月从未想到,沧澜会蠢到这种程度,竟然敢主动进入天青秘境。

也许沧澜过于自信,也许他被谜题的答案已经折磨了太久。

无论如何,他都向寒月展露出了死穴。

于是寒月像一个老辣的猎手该做的那样,果决的抓住了这次机会。

寒月将沧澜已经从整个沧澜郡境消失这个消息,这个被沧澜精心掩饰的消息,以快到夸张的程度向外传播。

在沧澜进入天青秘境后的短短几天内,神风郡、云梦郡、涿鹿郡等几个毗邻沧澜郡的郡境内,街头巷尾都不约而同的流传起这样一个流言。

——沧澜郡主练功走火入魔,已经兵解而死。

这个流言的来源根本无从考究。

一些城主用刑拷打散播流言之人,却发现流言的源头早已死在下水道里、地下黑市的肉铺中等地。

这些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竟齐心协力的,将这个流言煽动的越发膨胀。

这些流言一开始就如同划过风中的柳絮,擦耳而过,无人在意。

但一遍、两遍、三遍,当神风郡主再次听到这个曾令他嗤之以鼻的消息时,他坐不住了。

于是他身形一转,来到了神风郡和沧澜郡相交的边境处。

那是一片布满毒障的雨林,是凡人的禁地,连修士也难以在其中久待。

但这等毒障,于神风郡主来说,不过是一些颜色有异的空气罢了。

真正令他在意的,是此地沧澜曾布下的禁制,真正隔开郡境的禁制。

这道禁制,绕着沧澜郡边境整整绕了一圈。

自然,在神风郡这边,神风郡主也布下了自己的禁制。

这些禁制诛杀入玄境绰绰有余,但面对一个活得神海修士,就如同儿戏,只不过起到一个警示的作用。

神风郡主盯着毒障看了一会,阳光的照射下,五颜六色的光彩在毒气中升腾。

光彩从毒障的底部升到顶端,再在阳光下破裂,形成氤氲流转的雾气。

他察觉到了什么。

有其他人在动这个禁制。

比他来得更早的人。

神风郡主干脆不再收敛自己的神识,他的神识一瞬间卷过五郡之地,和其他三个神识狠狠的碰撞了一下。

不需要任何的交流,在这一下碰撞中,神风郡主已经得到了所有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看来听到流言的人并不止一个,也并不只一个人产生了疑心。

神风郡主心里清楚的很,能将这个信息同时送到四个郡主耳中,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事情。

但神风郡主心中连一丝担忧也无。

只因为他极其相信自己的力量。

每一个神海修士,都绝不会怀疑自己的力量。

只掌截海,覆手翻云。

若是州主不出,无论面对多少敌手,无论敌手中有多少同境的神海修士,他也有自信立于不败之地。

这并非他狂妄,只因他是神海境。

神风笑了笑,对着前方的空气说道:“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出手试探一下吧。”

话音落下,他已经动手了。

风从他背后的神风郡吹来。

看似毫无攻击性的风刚吹进沧澜郡,原本灵机平静的雨林瞬间狂暴汹涌、杀机毕露。

一道碧蓝色水浪从地下涌出,将风势生生截断。

这道巨浪却并没有就此而止,它不断攀升,几乎遮天蔽日,将整个沧澜郡牢牢裹住。

“就这点程度就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沧澜,你要是真在这里,就该拿点真本事出来。”神风郡主冷笑一声。

狂风继续吹拂,原本柔和的风力逐渐锋锐起来,所过之处万物崩碎、草木皆为齑粉,摧枯拉朽般将水幕劈烂刺穿。

巨浪疯狂挣扎,灵力澎湃爆炸声不断,却死死被团团风暴压制崩碎消失。

它终究只是一个禁制,坚持不了多久。

“看来沧澜真的死了?”神风郡主抓着一团已经失去所有灵性的水浪,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瞬他闪身消失在边境处,出现在沧澜圣殿上空。

“神风,你来的晚了,我们三人都等你半刻钟了。”云梦郡主笑道。

“路上耽搁了一会。”神风淡淡说道。

他手掌一翻,将一个入玄城主丢在圣殿之前广场上。

神风道:“来的路上随手抓了个小子,沧澜出了什么事,你们一搜他魂就知道了。”

云梦眉毛挑了挑:“神风兄纵使跻身神海境如此之久,办事还是这么细致,本座佩服。”

云梦话里话外,表面上赞叹神风心思细致,实则暗贬神风资历浅薄,刚入神海不久。

神风冷冷一笑,不说话。

那个倒霉城主脱了神风魔掌,惊魂未定,反倒在下面大呼小叫救命。

涿鹿郡主听烦了,将那个倒霉城主摄到手中,道:“别叫了,你叫破喉咙都是没有用的,你家主子不要你了。”

说罢,涿鹿郡主直接将其神魂扯出来嚼嚼吞吃了。

吃完后,他笑道:“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这下剩下两个郡主不乐意了,骂道:“操你妈的,涿鹿,你把这小子弄死了,我俩去哪里搜魂?”

涿鹿毫不在意:“自己去另外抓几个呗,我估摸着这事,沧澜治下起码九成以上的城主都知道。”

云梦郡主和九灵郡主对视一眼,立刻闪身消失,一人抓了个入玄城主过来吃了。

云梦道:“沧澜发现秘境竟敢不上报州主,莫非有什么大机缘。”

神风笑道:“沧澜自以为事情做的隐秘,这次被我们撞破,他死定了。”

“说的不错,这下我们吃了几个入玄的事情也可以推给他了,反正他都要死了,多背几个锅问题也不大。”涿鹿道。

64·驻颜

混乱是海。

秩序不过是偶然,是露出海面的礁石。

海的深处无边无际,不知深有多少万里。

一次杀戮,一次对秩序的破坏,都是一波潮水。

一波波看似微不足道的潮水上涌,最终才将身后的整片大海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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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哥全家死了的前几天,许亦云过的很不错。

大哥的家产被她姐妹二人瓜分掉了。

她高高兴兴的去沐天城置办了大包小包的新衣服,甚至还花重金去丹药铺买了一枚驻颜丹。

她将继承的大哥遗产近乎挥霍掉了一大半,不过她并没有对此感到肉痛。

因为在她看来,这些钱就和从天上掉下来的没什么区别,不花白不花。

但是好日子没几天。

沐天城公布许家村命案真正凶手是许天的时候,她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后背蔓延开,浸透了自己脊髓。

那个孩子从小就令她感到不舒服。

有时候和他眼神交错,恍惚间就会以为自己被某种凶恶的猛兽盯上。

但转头再仔细看去,却发现许天正用纯黑透澈的眼珠看着她,刚才好像就是一场错觉。

等大哥一家满门被杀的时候,她莫名的松了一口气,那个令她提心吊胆的许天终于死了。

但现在却告诉她,她的感觉都是对的!

她那个侄子,是一个亲手杀了全家的杀人如麻大魔头!

她连觉都睡不安稳,时刻担忧着那个魔头杀回来连她一起杀了,无论丈夫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

沐天城的火光在窗外亮起的时候,许亦云正在失眠。

她看到火光,更加烦躁不安,只得起身下床。

她对着大镜子照了照自己,自己脸上因为多日休息不好,已经明显憔悴,泛出好几道皱纹。

于是她急忙将驻颜丹拿出来,在自己脸上擦来擦去。

驻颜丹,闻一闻能令肌肤美白透亮,擦一擦能减龄去斑除皱,吃一枚能容颜永驻。

她舍不得吃,只是每晚给自己和两个女儿擦一擦。

随着驻颜丹在她脸上擦来擦去,那些皱纹真的在变浅消失。

许亦云看到自己脸蛋重新变得白嫩,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她正欲起身重新回到丈夫温暖的臂弯中继续睡觉,余光却瞥见镜子角落处一块黑影。

她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手指不停的颤抖,驻颜丹滚落到地上。

伸手去摸梳妆台上的剪子,却怎么也拿不到手中。

那个影子只是静静的等着她。

她终于把剪子抓到手里,鼓起这辈子的勇气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门口处。

许天站在黑暗与火光的夹缝中,对着她笑。

“久等了。”许天笑道:“搁村口耽误了一下。”

“啊啊啊!许天!”许亦云厉声嘶叫,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自己能叫的这么大声。

“哎,这不是巧了,你俩姐妹表情都一模一样。”许天说着,提起来左手一直抓着的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断头上挂着一张许亦云二姐许亦英的脸,惊恐惨叫的表情凝固在上面。

许亦云看着二姐,与其面对面做出同样的惨叫。

很快,许亦云的表情也逐渐凝固下来,和她的二姐一样变成了头颅被许天提在手里。

许天瞥了眼地上的驻颜丹,一脚踩碎。

踹飞卧房的门,看见那个男人正扒着窗户试图破窗逃跑,许亦云两个女儿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许天顺手抄起来一条桌腿,将男人的腰砸断。

紧接着在男人的痛苦惨叫扭动中,许天将两个女孩按在地上。

这两个母畜的挣扎对他来说,如同蛆虫般无力。

许天拿着桌腿,将俩人从脚到头,一点点敲成稀烂。

许天环顾一圈没找到工具,最后去院子里面拿了把铲子。

他将男人两个女儿的肉酱铲起来,顺着男人的嘴灌进去。

到最后许天嫌太慢了,干脆扯开男人食道,直接将两坨肉酱全部塞进男人胃里。

由于许天过于粗暴,而且还一边塞一边笑,笑的根本停不下来。

最终导致塞得一团混乱,毫无美感。

而男人被自己的女儿噎到暴毙。

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尸体一同变成了火,朝着周围蔓延而去。

……

沐天城巨大的火光,几百里都能看见,引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几道遁光从不同方位飞来,由远及近,停在已成灰烬的沐天城上空。

即使相隔仍有数百米之遥,但灼热的气机扑到他们面前。

“看来沐春秋是真被那天劫劈死了。”

“沐春秋的手下都是废物啊,啧啧啧。沐春秋才刚死,自己老窝就让人扬了。”

浮华城城主莫浮看着下方沐天城废墟上厚厚的灰烬,皱了皱眉说道:“这是灵火。相雨你是水灵根,你去把火灭了。”

还没等那个叫相雨的修士答应,有个人就跳出来抢话:“你觉得这是谁的手笔?”

众人看过去,原来是那个坐着飞毯的枫叶城城主穆云枫,顿时面露古怪之色。

莫浮忽地回过头瞟了少年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区区入玄初期,也敢跟老子搭话?”

穆云枫始料未及同为沧澜麾下城主,莫浮如此不给他面子。

他此时左拥右抱,在众侍女面前一点面子都挂不住。

于是穆云枫脸色当即变了,骂道:“你妈的,你狂什么?”

穆云枫并非散修出身,没有经历过被追杀到入地无门上天无路的痛苦。

他背靠着自己的城主兄长而成就入玄,更未曾尝过给人当奴才而毫无突破希望的绝望。

他自从晋升入玄,位居一城之主受尽万人尊崇。除了要在沧澜郡主面前收敛一点,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于是他当下就对这位入玄后期的大修士破口大骂,以为仗着自己是郡主封的城主,对面不敢动他。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入玄修士都将身位向后移动了些许。

莫浮似是有些惊讶,他认真打量了一下穆云枫,忽地笑道:“哦,我说是谁这么蠢,区区一个入玄初期也敢来分一杯羹,原来是穆拓那个废物弟弟。”

他随手斩出一道金光,那道金光直接将穆云枫的飞毯连带着上面的几个侍女切成两段。

穆云枫猝不及防,看着自己的侍女一瞬间就变成了尸体,他气的发狂。

一枚绿莹莹的灵玉浮现在他胸口,几道绿色刀光飞起斩向莫浮。

旁观的几位入玄见到穆云枫竟敢对莫浮动手,脸上都浮现戏谑之色。

莫浮连动都没动,任由那几道灵器催发出来的刀芒斩在自己身上,体表只泛起几道金色灵光。

金灵根修士,体魄坚韧如精金,同境无双。

“灵器不错,看来你哥对你这废物还挺好。

就是可惜你灵力太弱,配不上这灵器。”莫浮说道:“不如交给老子。”

下一瞬,他化作一道金光朝穆云枫袭去。

穆云枫急忙向后飞遁,并不断催动灵玉斩出刀芒,然而那些绿色刀芒都被莫浮化作的一道金光斩断。

金灵根,攻伐威能极其锋锐,同境无双。

穆云枫遁速远远慢于莫浮,几乎眨眼间就被追上,那道金光猛地贯穿穆云枫。

穆云枫惨叫着坠向地面,身上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洒落。

伤口从左肩头切到右腿,几乎将他切成两半。

莫浮抓着灵玉,身形出现在空中,冷笑道:“废物,记住了。

老子不杀你,不是看你哥的面子,是看沧澜尊上的面子。

若非如此,有几个你都不够死的。”

穆云枫在地面上趴着惨叫,周边看乐子的入玄修士凑近过来:“莫兄的金光斩越发出神入化了。”

“奉承的话不必多说,相雨你快去把火灭了。”莫浮淡淡说道。

“好的莫兄。”相雨身上水波一卷,水灵力翻涌起来,漫天乌云就从头顶压落。

瓢泼的大雨立刻从乌云中落下,效果非常明显,沐天成内的火势很快就小了下去。

几位入玄修士不以为意,在他们看来,这灵火虽然声势浩大,实则强度一般,威胁不到他们。

但他们并未察觉,在灰烬与火焰相交的底部,那些熄灭的火焰并未直接消失,而是化为一坨坨血肉堆积在那里。

“莫兄,请。”相雨做了个手势,对着下方火势熄灭只余留些许烟气的废墟。

莫浮满意的点了点头,化作遁光向下闪去,众人紧随其后。

间章·寒月

混乱纪元中,原本遍布三界的生灵像割麦子一样死去和灭绝。

但这并不意味着三界就此变成了绝灵之地。

正如混沌诸魔诞生于开天之前的混沌中,在混乱纪元的潮水中,诞生了适应这种环境的混乱生灵。

这些混乱生灵,在之后的秩序纪元生灵看来是如此的混乱疯狂,连外形都令人惊怖恶心。

秩序生灵为这些混乱生灵是三界的错误,甚至以为混乱生灵不能沟通,没有正常的思维能力。

但这不过是傲慢。

人类不会在乎猴子的叫声,混乱生灵也不会去尝试理解人类为什么每天都要按照某种特定的模式进行活动。

生命的精彩之处,难道不就在于其的无限可能?

……

寒月,出生在九纪元中最后一个混乱纪元——暗影纪元的末期。

他虽只见过那将逝的回光,却永生记着那种混乱的美妙。

混乱生灵产生后代没有固定的方式,他们可能来自于混乱的聚集,也有可能来自父体多余力量的分裂。

影,是寒月所属的族群。

影族不依赖灵气,他们在宇宙星河间蔓延,吞噬那些暗影能量。

但进入初火纪元后,宇宙间的暗影能量越来越少。

他们族群随着绝大多数混乱生灵一同先后自我封印,陷入沉睡。

寒月不甘心就这样自我封印,在他看来,那和死亡也没太大区别。

“死亡,是为了重生,我们终将等来下一个混乱纪元。”族人们说:“你无法在秩序纪元活下去,就像搁浅的鱼。”

寒月说道:“鱼长出肺,就能上岸,就能活着等来下一次潮水。”

族人们纷纷为他感到悲伤,他们说道:“在岸上生活了太久的鱼,还能回到大海吗?”

没有人再劝他,只有怜悯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再随着一个个族人陷入沉睡而逐渐消失。

寒月开始改造自己的躯体。

他实在是才情惊天,这也是他敢留下来的底气。

在秩序纪元的生灵尚未出现之前,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样本,但他就是靠自己改造出了能炼化灵气代替暗影能量的全身经脉。

就这样,他成功爬上了岸,从混乱纪元跨入了秩序纪元。

他活过了一年又一年,看着那些弱小的秩序纪元生物开始出现,开始改造环境进一步向着陆地发展。

一开始,寒月对这些生灵大杀特杀,他本能的厌恶这些异种生灵。

他享受捏碎他们头骨时发出的脆响,他将长久离开混乱之海的痛苦发泄给那些碾碎的肉酱。

但是,杀之不尽!

寒月逐渐感到无力。

随着混乱的残潮消逝,秩序纪元对他的排斥越来越严重。

他连活下去都十分费力,更别提发挥出多大力量。

想拥有更多力量,就只能更深的改造自己,更深的融入秩序纪元。

甚至,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秩序生灵。

这个想法跳出来的瞬间,寒月浑身打了一个颤。

他想起了族人们说过的那句话:“在岸上生活了太久的鱼,还能回到大海吗?”

他想起了族人怜悯的眼神。

他感觉自己不仅是躯体已经越来越接近秩序生灵,甚至连思维都开始转变。

寒月回首望去,那片混乱的海已经离他太远,他甚至看不清每一片潮,记不起族人的面庞。

他不禁悚然,他开始明白自己真的扛不住时间的侵蚀。

恒星一轮轮起落,阴月一季季圆缺,时间的伟力能塑造山川湖海,也能令他彻底忘记从前。

混乱与秩序的交替,一个轮回要以纪元的尺度来衡量。

而一个纪元有无数元会,一个元会就有无数的种族诞生又灭绝。

他等不到下一个混乱纪元,那太久了。

若是再等下去,他终将成为一个自己曾厌恶至极的,彻头彻尾的秩序生灵。

他穿这套人皮早已穿够!

他决定自己动手,推动下一次海潮的到来。

他踏遍混乱残潮的遗迹,找寻有用的东西。

他联系了很多和他一样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自我封印而苟存世间的混乱生灵,教他们如何更好的混入秩序生灵之中。

他看尽积灰的历史,试图找到秩序与混乱切换的关键。

直到那一天,当他走进某个古迹,看到那本《飞仙古纪》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该干什么。

“名为不死的剑,是混乱的钥匙。”

但黄金纪元那场大战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不死剑的消息。

寒月花了几百年在人间界行走,才找到不死剑的沉眠之地。

那里埋着很多尸骨,都是不自量力想成为魔兵宿主之人留下的尸体。

不死剑从最后一次登天失败,就再也未有过宿主。

寒月在太古剑窟中徘徊,那柄剑就在他眼前闪烁着凛冽血芒,

似乎只要他拿起这柄剑,一剑挥出,滔天的混乱狂潮就会涌出,吞噬现世一切该死的秩序。

但他最终没有出手。

寒月知道,自己不是这柄剑要等的人。

但他会帮不死剑找到那个人。

那个能重新唤醒这柄沉睡的魔兵其潜藏在心底的暴怒与混乱的人。

……

“长生仙已死,不死魔应生。”

寒月对着那个孩子露出笑容。

这个真心的笑容,不是来自他所捏造的人类面庞,而是源于他被隐藏了难以计数年月的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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