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媒介
第一章 暗滔涌动
风暴席卷了这片海域,滔天巨浪不时扑向孤零零的货轮,夜空偶尔电闪雷鸣。一艘装载数吨货物的大型轮船顶著巨浪向柬埔寨航行,货仓里除了运往各种食品加工厂的肉类外,还有整整九十公斤枪械炸药,不过它们全被黑色集装箱包裹的密不透风。除去货运公司和合伙人,没有谁知道它们的存在。
汹涌的浪涛再次拍打甲板,冰冷的海水灌入伤口所带来的疼痛使栏杆边的男人清醒许多,他原本整齐干净的西装此时皱巴巴紧贴皮肤,鞋子不知去向,喉结上下滑动很久终于说出一句话:
"为什么?"
少年用沉默回应著男子,手中钢叉反射出微微弧光,鲜红血液更加显眼。他举起钢叉,贯穿男人大腿,锋利的尖刺钻入骨髓,男人来不及发出喊声便被少年一枪毙命。他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但也仅限于工作任务,如果有可能,他想尽情折磨男子,等玩够了再送对方归西。
当然,在效率和成果为前提的行为下,任何多余动作都会给自己惹来麻烦,所以他选择了速战速决。
将尸体连同钢叉一并扔下甲板,少年弯下腰,仔细清理脚下所有血迹,直到地面看不出丝毫发生过血案的痕迹。其实这些举动完全多余,发生暴风雨的夜晚,再加上波涛汹涌不断拍打甲板,血液很快便会消失。不过留份心眼总不会错,尤其这种关头,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半小时前父亲的合伙商身受数枪,被逼无路后跳海,现在,父亲和他一样消失不见,海水会抹去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人们有关他的记忆随著时间推移也会淡然。那个将自己视为傀儡和工具的父亲,和他自大的手足都已不复存在了,少年望著海面若有所思。
黎明到来之时,工会很快发现船运公司老板失踪,疑似坠海,但一个四十岁健康男性跟合伙商双双失足跌入海中实在离奇,但苦于没有其余线索,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身价千万的船运公司老板殒命海洋,名下包括公司在内所有财产都由他年轻的儿子顺理成章继承,对此公司员工并不惊讶,因为只要能发下工资,让条动物来当老板都无所谓。
可是继承者却做出了一个令众多员工不解的决定,拍卖股份,解散船运公司,然后下落不明。
云南大理某处农家大院灯火通明,餐桌摆满了菜肴却不见食客,少年站在篝火旁,脚边躺满了死状各异的尸体。头颅消失不见的,身体变形的,但它们无一例外不被抽干浑身血液,皮肤苍白身体干瘪。少年那张几乎与尸体肤色别无二致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动作机械,将手里各种证件抛入篝火,看它们在火焰燃烧下化作灰烬。
随著最后的身份证被火焰吞噬,他 所有过往似乎跟著它们付之一炬,从此,他用以示人的身份是:鹿岛青吾。
无论他曾经叫什么,出身何地,家庭状况如何,他的人生都将永远定格在在十六岁这年。
比起同龄人,身为船运公司老板兼走私商独生子的鹿岛青吾毫无疑问条件优越。尽管父亲的货轮走私枪支弹药,以及让人尝上一点,此生便永远离不开的白色粉末,可是父亲自从鹿岛记事开始就烟酒不沾,更别提毒品了。但就是这样自律健康的父亲,再也等不到他四十五岁生日,鹿岛对此嘲弄不已。
从确诊绝症那一刻,他就已经策划好父亲的死法,习惯了杀戮的少年本以为看透生命意义,直到他那双扣动过数次扳机的手紧握著病危通知单。少年十六岁生日没能迎来惊喜,礼物则是预示自己即将雕零的医院证明。
鹿岛内心再明白不过,即便烧掉证件,丢弃能够证明他过往的一切物品,都无法改变自己倒霉的命运。什么都迟了,但眼下,唯独放手不留下任何遗憾这件事能够达成,所以,鹿岛不肯在重症监护室度过余生,而是办理出院手续回到故乡,短短几天内製造了十几起灭门事件。唯有屠杀,以及死者的鲜血能够补偿他年少的缺憾,稍稍取悦他憎恶全人类的灵魂。
被命运戏耍的少年脱下病号服,拿起了枪械,开始和厄运抗争。
比如昨晚杀的这群猪猡,全家共计二十多头,家主明知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居然还敢冒险将生死不明的年轻人捡回家中,还差点拨打120。俗话说得好,"艺高人胆大",直到鹿岛苏醒并取出藏在厚重棉衣下的手枪,子弹倾泻般发射,为在坐每个观众头部留下弹孔以做纪念。鹿岛携带的是自动手枪,容量仅够装十三发子弹,所以弹夹清空后,他不得不展现身手,用厨房悬挂的杀猪刀将剩余十个活口一一斩杀,并尽可能让他们多承受些痛苦。
"都说了路边尸体别乱捡,多手多脚的毛病是谁教你们的啊?"
鹿岛语气中是隐藏不住的笑意。为此,他特意留下家主一口气,让这个多管闲事的贱种见证自己年幼次子死在他刀下、尸首分离的模样。小孩皮肤较嫩,轻轻碰撞都会皮下出血,鹿岛当时边训斥毛头小子不老实,手起刀落切断两根指头,对小孩哭嚎声不理不睬,将几节断指塞入他父亲合不拢的嘴里。然后,鹿岛欣赏起满屋子血流成河的场景,露出了确诊以来首次微笑,发自内心的笑容。死者有老人,有孕妇,有不足月的婴儿,这些更激起他内心报复性的快感。明明正处于青葱岁月,却收到身患不治之症这般"喜讯",思来想去导致自己命不久矣的根源,都是父亲运输仓内那些各式各样的化工产品。不过老东西目前先自己一步目入黄泉,而鹿岛,要利用剩余时间让尽可能多的人感受痛楚,体验生不如死的滋味。
紧接著,几滴红色液体掉落在地板上,鹿岛青吾下意识伸手摸向鼻子,却发现自己已经鼻血横流,难以止住。他暗骂几句,认为此地不宜久留,最迟第二天就得离开。
虽然这些年跟随父亲四处漂泊,习得一身本事,但鹿岛是个实打实的云南人。父亲常带著自己去全球各地做生意,跟不同卖家、买家和中间商谈判,学习能力超越常人的鹿岛经年来学会了不少小语种,包含缅甸语和日语。他曾渴望著掌控全球走私交易,渴望接管父亲的工作,游走于世界各处用死神镰刀收割人类性命。
可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正如鹿岛青吾。疾病改变了他,让这个曾经对未来无比期盼的少年活在了当下,他变卖父亲遗产购买了一批军火,拖合作商的关系运输至北京,打算等待时机成熟后给予京都政府终生难忘的打击。当然,不是政府员工的终生,而是国内幸存民众的终生,毕竟那批军火的威力足以让前者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鹿岛不是没想过去国外狩猎人类,他的名字就是证明,可兜兜转转,他发现杀死任意国家任意种族的家伙都无所谓,毕竟它们大同小异,唯独偶然间在日本开膛了一个中国平民。
那种蔓延全身愉悦感觉令鹿岛难以忘怀,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首要目标———中国。凌辱虐杀这些国民,比用相同手法对待异国他乡者所能获得快感大大提升,或许是鹿岛降生于此的缘故,连狩猎都变得无比轻车熟路了。
行李箱装著的尸体就是很好的例子,鹿岛青吾不会忘记这个杂货铺老板生前对自己大呼小叫表示酒水类饮品不卖给未成年人,然后他就为自己的有眼无珠付出了代价。几分钟前生龙活虎的老板,被平均分成八块躺进厕所纹丝不动。有一点要说明,箱子内装的其实不是老板,而是老板十四岁的女儿。有时候鹿岛真心觉得,尸体比活人要听话多了,至少它们不会发出噪音惹你生气。
沉重的行李箱让体能不佳的鹿岛气喘吁吁,没走几步就坐下来,从他视角可以看到大理古城入口。眼下鹿岛显然不在意这些,因为他的重心全放在行李箱上,该死的合作商,去年十一月份硬是借做生意的幌子,把他拉去旧金山看什么全球总决赛,回程前还送了这么个箱子。不过鹿岛转念一想,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大号行李箱属实为自己省去了很多麻烦。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满是灰尘的公寓,来不及开窗通风,鹿岛首先把切割成碎块的尸体挨个裹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冷藏。多年来除了嗜杀,鹿岛还有另一爱好:食人。他自然清楚同类相食会带来朊病毒感染的风险,也曾尝试过食用动物肉作为替代,但越是克製,自己的食人欲望就愈发强烈。
新鲜的肉块边缘开始模糊,鹿岛擦拭著双眼,头晕目眩的感觉逐渐涌上来,他意识到这是疾病发作的先兆,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章 梦魇初现
冷,这是潜意识里最直接的感受,刺入骨髓的寒冷一度让意识模糊的鹿岛产生自己被关进冰库的错觉,与身下的冰块零距离接触。他睁开双眼,周围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无比陌生,冰冷的瓷砖,与公寓完全不同的布局,鹿岛瞬间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原本身处的空间。
接著,客厅正中央电视机印证了这个判断,屏幕忽然亮起,上面出现一行滚动文本:
【欢迎来到梦魇深处】
鹿岛对此满不在意,他短暂的人生命运多舛,并不好奇眼前景象为何物。也许只是某种恶作剧,也许自己已经因病身亡,这个空间就是死后世界,空无一物的精神领域。所以无论发生什麽,他都拭目以待。周围环境越来越黑,电视屏幕上字体每滚动一遍,周围便黑暗几分,直到变化为比漆黑更加深沉的诡异颜色。整个世界似乎只有眼前屏幕仍发出微光,其余部分全都化为虚无。
耳边传来仿佛不属于人类世界的话语声,低沉到近乎坠落的声音:
【副本一:亡魂之家
难度:测试
副本介绍:你在完全陌生的客厅里醒来,发现整个房间只有自己,所有门窗都已经封死,超自然事件频繁发生,你该如何离开它。
主线任务:逃离公寓
剩余时间:13小时】
除此之外,少年在电视屏幕下方看到和介绍无关的小号字体:
【注:本关卡仅为测试关,一旦成功通过,玩家将正式进入梦魇深处】
语音结束,周围环境再次快速变化,客厅轮廓清晰可见,阳光透过玻璃门将室内照亮,就像从黑夜忽然跳转到白昼。明媚阳光此刻显得无比诡异,鹿岛在屋内快速走动,大致了解到这所公寓的构造。面积不算大,三室一厅,阳台外加玻璃门,但现在通向室外的门窗正如简介所说,它们无一例外锁的密不透风。看来此副本将自己的活动范围固定在了这不到九十平米的房子,必须收集线索找到真相后方可离开。
客厅除了电视茶几这类普通家具,靠近厨房的位置还放著张长方形红木桌子,桌面水杯下压著一张纸条,白纸红字潦草的写到:
出门前记得把文件夹带上
去学校上课不要分心
别再让爸爸接到老师电话了
回家写完作业
来找我帮你检查
是一篇简短的藏头诗,竖看第一列的内容:出去,别回来。鹿岛不禁浮想联翩。
这个家究竟发生过什麽事,让家庭中的父母必须以藏头诗的方式来告诫孩子远离公寓,或者只是远离家庭里某个存在。
整间屋子没有很多特别之处,他走进主卧时,被墙壁正中央的挂画吸引住视线。那幅画镶嵌著金色边框,看上去价值不菲,内容却极其扭曲而抽象,色调包含了深棕、黄、朱红等,线条曲折蜿蜒,仿佛在勾勒崎岖不平的山脉。但鹿岛的关注点并非颜料,而是与众不同的画布,由于它放在玻璃罩内无法直接触碰,为防止给自己造成不便,他暂时不打算砸碎玻璃研究画布材质,而是将目光转移到书桌上立著的全家福。
照片有些怪异,三口之家身边的位置被刮花成白色,而大小,刚好够容纳一个人的影像。看到这里他已经有了初步预测,并不禁好奇:如果家庭成员因意外死亡,家人们会将合照上原本属于该人物的位置毁坏吗?鹿岛无法回答自己提出的疑惑,他只知道这所诡异的房屋似乎隐藏著什麽令自己迫切想要寻找的谜底,有趣的真相。
次卧布局更进一步显现出公寓的诡异,长方形空间两侧分别摆放两张上下床,各带楼梯,上床下桌的定製款。右侧书桌干净整洁,所有东西有序整理在书架内,而左侧桌面有些杂乱,翻开的练习册,试卷铺散几乎占了多半空间。根据习题内容不难得知,这个名叫刘子渊的初中生即将中考,至于跟他面对面的兄弟嘛,哈哈,鹿岛青吾不得而知。毕竟人类命运就是如此坎坷,前一秒阳光灿烂,后一秒阴云遍布,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人死亡,不差刘子渊的亲兄弟。
鹿岛返回主卧翻找遗漏的线索,不知是否心理原因,墙面的挂画配色,轻微改变了,红色愈加鲜艳,褐色更为灰暗。可是在副本里,发生什麽怪异现象都不足为奇,只要解开谜团即可。
床头柜底部抽屉里,用文件袋装著的纸张被取出,足有十几页的资料似乎将这个家庭不为人知的秘密藏匿许久。前几页是身份证复印件和出生证明,证件名字那一栏写道:刘子嘉,和刘子渊极其相似的五官,同样的出生日期表明刘家两个儿子为双生兄弟。简略看过无聊的证件,鹿岛往后翻阅著纸张,之后内容大都为儿童医院开出的病历,还夹带病历本。什麽水痘、疑似肥胖症、脑膜炎等不大不小的毛病一笔带过,鹿岛的目光停留在市中心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断书。
「青少年急性血癌」几个字赫然浮现纸张上,附件的化验结果为阳性,鹿岛噗嗤笑了出来,病单除了刘子嘉的名字外,其余内容几乎跟自己当初看到的别无二致,心想这就叫做「祸不单行」。他好容易憋住嘲讽的冲动,内心仍是欢呼雀跃————想到别人的少年时期同样毁于疾病,他就感到无比舒畅,那种胸前仿佛压著石头的烦闷烟消云散。看来还是要给这些家伙带去更多痛苦,自己就能从中获得愉悦。
确诊书背面用曲别针搜集一大摞化疗记录和账单,鹿岛只走马观花粗略了解,厚厚的消费数据下,却是人财两空的局面吗?文件袋底部,还有皮肤科检查报告,但和其它「疾病缠身」的诊断结果不同,这份报告表示患者当前皮肤健康,不存在任何疾病。
继续将抽屉里所有物品拿出查看,木板角落不显眼的位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笔记本。鹿岛翻开本子,试图寻找更多信息,开头几页只是正常的记账,后续内容随著时间推移越来越诡异:
10月4号 星期六
或许是时候该放弃了,我们并不是大户人家,每个月除了还房贷就是无底洞一样的化疗费,如果这个月还是逾期的话,政府就要收回房子。
11月2号 星期日
为什麽,明明答应八二分成的,我只拿到了七成,我他妈提供给你材料,就这样骗我?等著,我要你好看
11月5号 星期三
给我应得的钱还满脸不服气,那当初就别找我帮忙啊,真是的。不过那小子运气是真的好,刚拍卖就碰到百万富翁给买下了。
12月3号 星期二
真晦气,那买家居然死了,不过还好钱我已经拿到。
12月11号 星期四
开什麽玩笑啊,你这废物三流画师,卖不出去的画往我这里堆,我家是垃圾桶吗?
12月23号 星期死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早知道这幅该死的画是……(内容被涂抹)我绝对不把它带回家里,它动了,里面的东西会吃人!
12月40号 别回家
她真的消失了,她托梦给我说在画里,我不知道她怎麽进入的画,但,颜料会吃人对吗?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不知所云的话语,实际上帮鹿岛整理出大部分线索,围绕「画」为中心展开。因为它们并非毫无逻辑,相反,结合之前了解过的确诊书,账单和墙上那副怪异的挂画,零散线索似乎逐渐凝聚成完整的真相。
鹿岛立刻起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铁锤,对准挂画外的玻璃砸去。金色边框和玻璃登时粉碎,劈里啪啦掉在脚边,画布摆脱束缚暴露在空气中。鹿岛指尖传来柔韧触感令他瞳孔缩小,这种细腻且富有弹性的材质,绝不可能通过普通工厂製造,因为拥有多次处理尸体经验的他对此再熟悉不过,眼前画布分明出自人类皮肤。
这是一块以非常高端的手法完成的人皮饰品,是将人类后背皮肤整块剥下,并用细致的处理方式加工保存,整个过程必须相当谨慎避免细微差错,对操作员的要求更是百里挑一。
因此鹿岛认为,这名加工师应该非常精通医术,搞不好担任过主治医师这类职业。即使身经百战的鹿岛青吾,都无法熟练将人皮完整剥下,他明白了挂画贵重之处并非内容,而是这块艺术品般的人皮画布。抽象派画师弯弯绕绕的毛笔在它表皮摩擦,留下高级颜料将其渲染得引人注目,但鹿岛眼里看来,这些颜料完全污染了它,工业产品并不配成为这件艺术品的陪衬物。
一阵铃声打断了鹿岛的思绪,大门外,有人,或者不知名的东西正在按响门铃。周围瞬间沉寂了下来,屋外叽叽喳喳的鸟叫消失不见,明媚阳光都变得越来越昏暗。门铃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鹿岛知道,有些肉眼无法窥视的存在,已悄然来临。
透过猫眼向外查看,走廊里站著一名身著蓝色衬衫的男性,鹿岛看不清对方面容,于是打开了旁边的电子监控器,打算通过它观察门外来客。监视器屏幕短暂连接之后,门口男子的样貌尽收眼底:衣服松松垮垮勉强盖住身体,衬衣布满红色血迹,四肢动作非常不协调,此时的它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因为没有哪个正常人类脖子可以扭曲到那种程度,整个颈椎仿佛被拧断般,以将近180度的曲线彻底变型,脑袋翻转过来耷拉在肩膀前。脸上皱纹快要遮住五官,嘴巴夸张的开合,远看去像个黑色大洞。
「子渊,开门,我回来了。」
它喉咙深处发出嘶吼声,听起来有些滑稽,不知是不是环境极速变冷的关系,鹿岛能感受到寒风钻入衣服,不由自主打了个颤。那个东西得不到回应,又继续说道,
「子渊,开门,爸爸到家了。」
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回响在门廊,监视器忽然闪烁了起来,下一瞬间,一张倒立的、布满皱纹的脸贴上屏幕,褶皱间隙里,它那似有若无的眼睛紧盯著鹿岛,仿佛想将狭窄屏幕当做通道,强行挤入屋内。沉寂的房间让它更加不耐烦,嗓子里近乎低吼的重复著相似话语,每重复一遍,语气里愤怒之意就更加浓厚几分。
铁门在它的撞击动作下哐哐作响,鹿岛倒是不担心怪物破门而入,毕竟这里门窗要真能打开,他早就离开公寓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扣紧门栓和锁链,防止意外发生。
目前为止确定的情报有:1.这家的四口人死了三个,长子不知去向 2.歪脖子男人和不知道谁做了交易,用自己的次子充当材料,剥皮製作画布,对方承诺拍卖成功后给他百分之八十的金额。3.那副画是一切异常的开端,同时也是自己胜利的关键。
如果不是大门被化为鬼怪的男子疯狂敲打著,这间弥漫著死亡气息的公寓对于鹿岛而言简直称得上完美住宅,没有除自己以外任何人类存在,而且空气里夹杂著独属于死者的怨念。鹿岛感受室内越来越低的温度,唯一美中不足的点:太冷了,这群穷鬼为了给小孩医病花光积蓄到头来连地暖都装不起吗。他直犯嘀咕,怀疑继续待下去没多久自己就会被冻死,为了防止落得这种下场,鹿岛边整理线索边满屋子寻找衣服给自己取暖。
走到最后一间卧室门前,他碰运气似的拧动门把手,首次准备进入时它被锁死了。但这回鹿岛惊奇的发现,木门随著嘎吱声,竟然缓缓被自己推动开来,房间景象完整展现在他视野里。
靠墙的床板上没有床垫,而是铺著白色防水垫,四周七零八落摆放的东西和环境显得格格不入,钢锯、榔头和不同大小的手术刀。它们表层都生了锈,明显放置时间很久,想必为了不引起注意,刘父等人就是在这个简约手术台将刘子嘉剥皮分尸,并带走有价值的身体部分。鹿岛这时注意到房间右侧的书柜里,竟有一部三星手机,静静躺在书本旁边。他打开玻璃门,拿出手机,试了试开关发现电量还没耗尽。手机主人没设置锁屏密码,鹿岛上滑解锁了它。
令人惊讶的是手机竟能接收信号,当然,连接网络的手机仅支持浏览网页,鹿岛无法将这里任何信息传达给外界,尽管他压根不需要就是了,独处的感觉可比跟众人来往好太多。刚连上wifi,消息栏铺天盖地的通知瞬间刷屏,这些几乎都是来自各短视频平台的评论或点赞。鹿岛随手点进一个名叫「B站」的应用,打开刘父投稿点击量最多那期视频,看到标题和满屏弹幕的刹那间,他就扔掉手机,跪坐床边不住干呕,胃液上涌至食道。只见地板上仍然播放的视频标题为: 小儿子严重白血病,化疗全过程
而那些弹幕内容,正是让鹿岛作呕连连的原因所在,鹿岛浑身颤抖,原本死人般的脸色更加糟糕,一脚踹向手机。这帮多管闲事的虚伪垃圾,跟被自己灭门的二十多个猪猡有什麽区别?这时,地面剧烈晃动,地板缝隙忽然渗出血液,在本来干净的木製地板中央汇聚成红色水洼。看来危险朝自己逼近了,本著刨根问底的原则,即使再不愿意,鹿岛最后还是捡起手机,强忍著不适点开私信仔细翻找有用信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十多分钟过去,抖音私信栏一个网名为「工程师阿涛」回复的内容引起鹿岛注意。私信里,阿涛和刘父进行了长达几个月的聊天,刚开始阿涛变著法子试探,比如问医药费,问刘子嘉的年龄和学习成绩等,刘父很不耐烦,总是谩骂对方。这样的记录持续到直到去年十一月初,刘父性情大变,主动向「阿涛」申请微信好友,聊天就此中断。微信列表里,阿涛顶著和抖音一样的名称和头像。
「阿涛」不仅和上流社会有关系,还认识他们行业里大名鼎鼎的「剥製专家」,他本身只是个不起眼的抽象派画师,但如果能借那位剥製大师的名义进行拍卖会,自己定能扬名立万。阿涛不愿放弃跟前的机会,所以特意找到刘父,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另一边被生活压力折磨到崩溃的刘父再三确认阿涛身份后,完全不考虑就答应了这桩交易。为向阿涛证明儿子皮肤质量优越,他找借口带刘子嘉去皮肤科检查,确定健康的皮肤能够成为优质艺术品。
后续发展顺风顺水,那幅让阿涛身价暴涨的画作上了画展,并在拍卖会以天价出售。阿涛和刘父赚的盆满钵满,但分钱时,双方产生了矛盾,互不相让。刘父非常气愤,二人不欢而散,断绝来往。然而不到一个月,购买挂画的富豪全家离奇死亡,富豪患精神病住院,挂画再次回到阿涛手里。
得知消息的刘父勃然大怒,认为阿涛幕后捣鬼,为的就是自己手里的钱。几天后,画作再次售出,这次仅仅四天,同样的事故在买家身上重演,阿涛意识到情况不妙,将挂画寄给刘家便离开了这座城市,从此下落不明。
不信邪的刘父将阿涛当成骗子,收下了挂画,并挂到自己床头当装饰品。紧接著发生了很多无法解释的异常,最终导致刘家团灭。
这时候,一股不知名的气息吸引著鹿岛走进客厅,他抬头向墙面看去,不知为何,本应存放于主卧的挂画,居然端端正正出现在电视对面墙壁正中央位置,并且几小时前自己砸碎的玻璃盖和画框,此刻正完好无损保护著画作。不过,框架由原先的金色变为了黑红色,鹿岛视线模糊,隐约间,他眼前出现如同幻觉般的场景。
脚下道路崎岖不平,蜿蜒向远处延伸著,仿佛某种巨大动物的脊梁骨,弯曲漫长。周围没有树木花草,没有人声熙攘,自己身处由褐色和淡金色构成的环境,走不远,周遭颜色越来越暗沉,前方似乎有人影朝他走来。
二人距离拉近,鹿岛仍然看不清女子的脸,她身穿连衣裙,双腿机械的挪动著行走,然后站定在自己跟前。女子猛然抬头,露出一排尖牙阴森笑了起来,眼球大部分突出眼眶,密麻血丝遍布,
「我被困在画里了,救我,老刘,救我!」
伴随尖锐的叫声,女鬼抓住鹿岛肩膀,满是泥污的指甲盖深陷其中,弄脏了布料。鹿岛皱了皱眉,试图挣脱它,却使它更加躁动,
「老刘,别走了,留在画里陪我吧。」
对了,画!鹿岛突然想到,当时看见这张毫无缝合痕迹的人皮,鬼使神差割下了一小块准备留作纪念,他从口袋掏出巴掌大的人皮画布,扔到女鬼身后。这招果然起了效果,女鬼松开指甲,飞扑到那块人皮上埋头啃食,鹿岛趁机快步拉开距离。
又是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当不适症状消散,鹿岛发现自己侧躺在客厅沙发,手掌沾满了粘稠的红色液体。后背有什麽硬物硌著皮肉,他向后摸索,掏出了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写有刘子渊的名字和班级,日记里字体潦草混乱。
10.25 阴
爸又发火了,公司要求加班,但爸要去医院陪子嘉化疗。白血病的治疗不是小数目,家里近些年入不敷出,我看的出,爸妈都已经到极限了。
10.29 多云
子嘉说他有了个新朋友,好像叫什麽阿涛,是爸的同事,送他去过医院化疗。但爸和同事关系一直都不好,希望子嘉快点康复。
11.1 晴
今天爸妈都没上班,因为子嘉失踪了,亲朋好友找了整整一天都没头绪,晚上爸又出去找子嘉了,那个阿涛也在帮忙。朋友提议打110扩大搜索范围,但妈拒绝了,说两天后找不到再考虑,真奇怪,妈难道不怕弟弟被绑架吗?
11.6 晴
下晚自习时爸迟到了很久才来接我,我问起他今晚去哪了,他说和朋友去画展,提到子嘉,爸只是摇摇头,说警方搜查了整个市区他可能去到的地方,但一无所获。最近成绩不是很理想,但爸没有对我生气,反而让我放松心态准备中考。
12.5 雨夹雪
今天爸跟同事吵架了,电话里他很生气,站在阳台上叫骂声连楼下都听得到。晚饭时我问他怎麽了,他只是安慰我说做生意出了点问题,我明明听到爸说什麽画家诈骗之类的,可能听错了。
12.17 大雪
爸妈变得好奇怪,这个星期基本没出过门,尤其是爸,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偶尔进去就看到他对著墙上的画发呆。我不知道爸妈为什麽从画展带回这样的画,它真的让我感到很不舒服,看见就毛骨悚然,为了离它远点,以后我还是少进爸妈房间吧。妈妈总是不说话,我问什麽都不说,这几天饭菜里老是有头发,石头这种脏东西,搞得我都不想在家里吃饭了。
12.21 阵雨
闹鬼了,真的闹鬼了,厕所镜子能看到超自然现象。那个没有头的人到底是谁,他为什麽穿著我学校的校服?爸每天深夜才能回家,说给他听他不信,叫我少吓唬他。我找爸问习题,看到爸鬼鬼祟祟往床底下藏什麽东西,还念叨什麽越来越危险了之类的怪话。而且,家里已经不提子嘉的事,好像他从不存在一样。
12.24 暴雪
妈失踪三天了,有很多派出所的人来家里做笔录,爸精神很差,坚持说妈在那幅画里迷路,找不到家。没人相信他说的话,他们认为爸经常熬夜加班,压力过大,才老师做噩梦。那些人走了,爸指著画大喊大叫,要进去找妈,还让我跟他一起。爸颈椎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以前他脖子有这麽弯吗?
12.26 ???
爸为什麽躲到床底下,还冲我傻笑,他叫我过去陪阿涛,说阿涛就在我们家里,我觉得很奇怪。除了我们俩明明没别人,还有,那幅画为什麽在客厅,有时候我能从厨房看见它。接下来的内容,笔迹越来越凌乱,像是本人惊慌失措下随手写出。
12.35 ???
救我,好疼!好疼!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你不是跟阿涛玩的很开心吗,怎麽不这样对他!
1.12
感觉没那麽坏,就是旁边好窄好黑,伸不直手脚,不过阿涛会和我说话。爸爸告诉我,老师来家访了,还有几个同学来找我,真开心!爸说的没错,大师画出来的作品就是与众不同,老师被吃了,同学们也一个接一个把头伸到里面,看起来真有意思。爸答应我今天就去找妈,顺便跟老师同学聊天,但他要先去车库接子嘉。
看完当事人的日记,鹿岛恍然大悟,原来阿涛从未人间蒸发,而是殒命于刘父之手。如果没猜错的话,阿涛藏尸地点就是主卧床下,所以刘父才会孜孜不倦的钻进床底空间找他「玩耍」。未等鹿岛合起日记本,他首先察觉到客厅上方传来「咔嚓,咔嚓」的动静,然后,一只干柴似的手赫然从挂画内伸出,鹿岛能清晰看到那指甲里肮脏的污垢。
整条胳膊探出画布,紧接著是头顶,鹿岛连忙站起身朝里屋走去,同时,隔壁细微的声音也被鹿岛精准捕捉到,背靠次卧,厨房敞开大门,里面景象一目了然。
橱柜门缓慢打开,那些沾满粘液的臃肿肢体与地面接触产生黏腻的声响,如同被涂上了胶水。不多时,一具完全失去皮肤的躯体爬出了橱柜,没有了表皮这重要器官,它皮下鲜红的血肉暴露在鹿岛视线里,不仅如此,肉体与皮肤剥离开来产生的腥臭液体随著动作滴到地上,连带黄色的脂肪层,腐臭味顿时散发至整间公寓。连鹿岛都屏住呼吸向后退,生怕这些秽物弄脏自己衣角,
「刘子嘉啊刘子嘉,死都死了干嘛非得出来找存在感呢,你那些同学多好骗,为什麽非得找到我头上?」
话刚说出口,鹿岛就感觉到不对劲,联想日记中描述「漆黑而狭窄的密闭空间」,不正是厨房的落地橱柜吗。笔记本属于刘子渊,而且末尾说明了刘子嘉的尸体在地下车库。所以,眼前这个散发恶臭的怪物并非刘子嘉,而是长子,刘子渊所变。
化作鬼怪的刘子渊扭动肥胖的躯体,慢悠悠向鹿岛移动,两只眼球已掉出眼眶,靠几根神经勉强黏连著周围,让它们不至于滚落到地面。微微蠕动口腔,鹿岛依稀能分辨出:「还给我」的口型。
客厅里,女鬼上半身已脱离挂画,血肉模糊的肢体将沙发当做支撑点,逐步向外抽动躯体。
几乎不经大脑思考,鹿岛转身进入次卧,拉出本属于刘子嘉那侧抽屉,果不其然,抽屉底层还有个夹层。鹿岛撬开表层木板,手掌摸到干枯粗糙的人体组织,是人皮。只不过这张皮肤破损严重,切口缝缝补补,更像是失手损坏后用细线缝合起来,相较于做画布使用那张,完全没有可比之处。
鹿岛拿著人皮走到厨房门口,展开整张皮肤向刘子渊扔了过去,人皮散发出独特的气味瞬间吸引屋内两只鬼,身穿破烂连衣裙的女子剧烈挣扎,竟硬是让卡在画里的部分齐腰部以下断裂,然后用双手带动上半身快速窜动冲进厨房,和儿子争夺那张人皮的所有权。鹿岛放轻脚步倒退离开,眼下虫蛹般扭动身躯的肥胖怪物和半身不遂的女子相互撕咬,那场面过于美妙。
进入最后一间卧室,鹿岛将早已准备好的撬棍插进木地板之间缝隙内,伴随自己一次次使劲撬动,地板间渗出的血液越来越多,那块木板最后「咔」一声被翻出。隔层之下,苍白的断臂断腿重见天日,但鹿岛不是来寻找这些,他捡起旁边的黑色匣子,打开。
银色钥匙沾著血静静躺在其中,与它做伴的,还有杨涛的身份证和几根手指。鹿岛取走钥匙,并挑了根指节收做纪念品,不料方才一动不动的断手忽然抓住他脚踝,任凭怎样挣扎,都无法摆脱。
于是鹿岛只能带著断手冲向客厅玻璃门,大门肯定出不去,且不说外面等待的恶鬼,这把钥匙的尺寸与锁孔不符。在他后方,女鬼和刘子渊各抢到部分人皮,边啃咬边不紧不慢朝自己靠近,鹿岛以最快的速将钥匙插入玻璃门锁孔,拧动,冲出室外。
耳边再次传来低沉提示音:
恭喜玩家鹿岛青吾于公寓中存活,通过副本一。
第三章 死亡考验
鹿岛只觉得双眼被白光刺痛,下意识伸手遮挡,手臂却抵到了硬物,他睁开眼,面前是家里储物柜底层的微波炉。现在自己正平躺在厨房,地砖冰冷的触感通过单衣传达全身,相当于浑身上下皮肤都直接紧贴地面。
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室内布局,以及桌上刚化冰的肉块,都让鹿岛确信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窗外仍是阴云密布的景色,他想起副本中带走的那截断指,于是在衣物里摸摸索索。令鹿岛失望的是,他翻遍所有口袋,都没能找到它,此时客厅传来一阵铃声,他循声走去。
声音源头是有些老旧的电视机,内部播放音乐,屏幕却闪烁著雪花,信号时有时无。"啪嗒"声过后,屏幕画面忽然跳转成黑底红字的文本:
【副本一
玩家:鹿岛青吾
难度:测试
通关时间:5小时17分
恭喜您成功存活通过了测试关卡,即将成为正式玩家,进入梦魇深处。下一个副本将于7日后开启,敬请期待。】
副本到来的时间不知是否固定,每周会刷新,或者相隔时间完全随机。鹿岛眼下不怎么纠结于这个问题,副本内五小时的经历,现实世界不过短短五分钟罢了,看来副本和现实时间流速相差很多。鹿岛思考著不知不觉陷入了昏睡,自从身患绝症,他多数时候都在睡眠中度过,梦里没有令自己厌恶的人声嘈杂,没有围绕身边的众多面孔。每次看到那些家伙,他都有想要把他们全部杀光的冲动,人类数量实在多的离谱,这个世界无论你走到哪里,身边都是人类,密密麻麻的人类。
将杀戮当做常态的鹿岛,梦境却异常平静:不,应该说是一片死寂。鹿岛有时候认为沉睡在的其中自己很浪费时间,如果会做梦,那他定能无时不刻体验杀戮快感,无论它真实发生,亦或仅仅是虚幻。不过当他被血癌吞噬后,或许意识会永远停留于那个黑暗且沉寂的空间,物质和思维都将不覆存在,仿佛陷入永久沉睡。
在那天到来前,但凡自己拥有一小时,一分钟,都会加以利用,为更多人类带去痛苦与折磨,否则鹿岛自十六岁过后终日被地狱业火灼烧的魂魄怎能得以平息。人死后,会进入到自己的梦境里吗?
和以往不同,鹿岛经过漫长睡眠即将醒来的瞬间,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门口。
门锁"咔嚓"打破了深夜的寂静,门前黑色地垫上,那截断手指孤零零躺著,他捡起来反覆查看,确认这是自己从副本带出的纪念品。指节干枯发硬,像水分流干的木乃伊,僵硬无比。楼道里没有任何人,对面铁门紧锁,周遭鸦雀无声。
靠近大理古镇一间老旧双层出租屋,身穿西装的工作人员上门要债,敲响房门无人应答,怒火下他直接动手砸开锁,破门而入。恶臭味扑鼻而来,讨债者被这肉体腐烂气息呛的直咳嗽,不住后退,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难忘的画面。
会客厅内横七竖八躺著五具尸体,个个身首异处,头颅端正摆在尸身上,残肢断臂堆叠成山。讨债者爆发出惊叫声,慌乱之中被脚边已僵直的断腿绊倒向后摔去,脑袋著地,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向他走来。
来者举起手里的榔头,对准讨债者脑袋重重敲击,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在砸核桃,而核桃在钢铁击打瞬间支离破碎,外壳化成残渣,跟当前讨债者的头部大同小异。血浆混合著黄白色液体飞溅四射,榔头每次重击时都会带起大量脑浆,它们喷溅到地板,落地柜和一命呜呼的男子胸前。鹿岛疯狂重覆著击打动作,男子颅骨碎裂,额头那块已经陷入颅腔,只留下满是血液的窟窿,眼球因压力爆炸,整张脸已看不见五官样貌,烂肉和碎骨黏糊糊粘连。
直到手臂发酸,少年才停止动作短暂休息著,许是因为男子脑袋已经没什么地方可以继续砸了,许是他觉得让那些肮脏的体液留在脸上难以忍受,需要清洗。楼下,讨债公司的汽车停靠路边,透过车窗看去,车里景色宜人:
讨债者同事身中数刀,大腿皮肉裂开骨头若隐若现;副驾驶座打广告的员工面露惊恐,腹部划出巨大切口,泛白的小肠和粗长的大肠纷纷流出体外,肠道破裂处未消化完全的食糜不断流淌。少年眉心位置插著把水果刀,贯穿颅腔从脑后刺出,血液顺著刀把淋漓滴落,活像没扭紧的水龙头。
鹿岛更换衣裤,放火烧掉出租屋后转身扬长而去,戴著因碰撞留下裂痕的墨镜。有些事就是这么巧,前脚刚潜入出租屋置六个租客于死地,心满意足完成肢解,却和窗外气势汹汹前来收债的网贷公司员工撞了正著,可谓是买六送三。既然这些家伙自行把脑袋往刀尖送,那他就欣然接纳了,反正自己不亏,至于浸满脑浆的衣服,就跟那屋子一起化为灰烬吧。
七天时间不长不短,很快,周四如期而至。这是鹿岛进入副本的日子,他带上先前准备充足物资的登山背包,按下电视开关,坐在沙发前静静等待。
第四章 诡乡(其一)
四周气氛产生了变化,空调声化作寂静,寒冷空气将其取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悄然降临。电视屏幕恢复信号,红色字体在黑色底板映衬下如血液般鲜艳,提示音低沉的语调响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发出:
「副本二:诡乡
难度:普通
玩家数量:9
副本介绍:经过多年开发,这片穷乡僻壤成为了小城镇,虽不及一二线城市发达,但也是很多居民的故乡。但它越来越不对劲了,危机似乎在镇上流传著。
背景导入:你是个无业游民,早早辍学虽然打过几次工,但结果总是半途而废,落魄到被父母驱逐。偶然间,同学推荐你来小镇亲戚那兼职,并开出高额工资,工作内容是测试事故物件。身为无神论者的你不迷信,虽然觉得事有蹊跷,还是禁不住金钱诱惑答应了。
主线任务:在小镇存活五天。」
生存任务吗,鹿岛不以为然,毕竟难度在那摆著,仅仅通过第二关卡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了解副本大概后,他环顾四周,公寓没有自然光线,而客厅侧面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条不存在的通道,通道内漆黑深不见底,身后电视屏幕里字体在黑暗中散发诡异的红光。
鹿岛迈进通道缓慢行走,这种感觉像极了梦里无边无际的虚空,虚空尽头会是死亡吗。他继续前行,但迎接他的不是死亡,而是刺眼光芒。
身边吵闹的人群将他的思绪拉回体内,环顾四周,鹿岛当前身处步行街广场,有大片纹身的年轻男子与他勾肩搭背。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背景信息里带自己去面试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男子问:
「怎么了,忽然不说话。」
街头吵闹人声使鹿岛此刻非常烦躁,如果手头有武器,他恨不得当街製造几场血案,让这些叽叽喳喳的麻雀彻底闭嘴。男子继续说:
「青吾你这是不舒服吗,我先跟叔叔打个电话,走慢点没事的」
鹿岛恨不得用手堵住耳朵,但他仍然强行压下怒火,外表平静地回复,并加快脚步。
「快带我去找你叔叔,别磨蹭。还有,」
他的语气非常认真,
「不要叫我青吾。」
步行大概几百米,同学带鹿岛转进一间私人房屋中介所,直奔楼上办公室,中年老板看到他俩,沉默许久。然后他问道:
「杨民华,这就是来面试的员工?」
杨民华点了点头,叔叔转过身,
「都回去吧,他不行。」
鹿岛见状一拍胸膛,用坚定的语气说:
「老板,民华推荐我来这里打工,我早就了解过这份工作的内容了。相信我,肯定会给你个交代。」
叔叔听完后停住了笔,看向鹿岛的眼神飘忽不定,语气夹杂著犹豫:
「你真的想好了,还是压根不知道这事有多少不确定性,之前来的员工多半辞职,还有些不到五天就失踪了,你确定你能胜任它?」
鹿岛当即答道:
「我确定,因为我曾经做过类似的测试,有试住经验。」
老板刚想说什么,但现在急需人手,来了个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反正都自告奋勇为了钱不要命,发生什么意外就跟自己无关了。遂将住所钥匙交给了鹿岛。
事故物件,即发生过非自然死亡的住宅、房屋,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病故、谋杀、自杀这类事件。尽管当今无神论者数量众多,但大多国家仍留有各种迷信风俗,比如风水师眼里,这些事故物件阴气过重,不适合继续居住。这时候就需要聘请一种职业「试住员」来短暂居住,以证明该事故物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可以放心入住。
就算如此,事故物件的价格仍会降低很多,为了尽快出售,由此可见房主非常忌惮它们。
鹿岛拿到了地址,让杨民华和自己一同前去,他需要时间来熟悉这个镇子的地形,顺便向杨民华询问些相关信息。这个副本里,他不仅是鹿岛的同学,也是鹿岛发小,他们毕业于同一所初中,后来鹿岛去往外地读高中,而杨民华继续跟父母留在镇上。
出乎意料地,事故物件地点并不是僻静之地,反而周边格外热闹,以南园路车站为中心展开的商圈人来人往,鹿岛不喜欢这种环境,但鬼怪出没的世界里人烟稀少处十分凶险,有时候人多也是种好处,至少遇到危险可以多找几个垫背的。事故物件坐落在一幢五层高的日式公寓楼第四层,开了门,室内装修无比豪华,面积虽只有大概五十平米,生活必需品和家具样样齐全。大致了解户型,鹿岛本想跟杨民华打探房子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故,到门口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背靠过道栏杆,一副害怕的模样。提出和他进屋检查,他更是连连推脱道:
「你自己去吧,我阳气不太旺,怕沾到凶煞。」
其实鹿岛看到门牌号就知道了这公寓不简单,四楼第四间,要知道,四和「死」是谐音,尤其在副本内摊上这么个「风水宝地」,这场游戏怕是多灾多难。楼梯间,鹿岛和一个身穿运动服的小伙对上了眼,背后杨民华忽然拍了拍他肩膀,
「鹿岛啊,听说这屋子邪乎得很,死过好几个员工,我的电话号码你添加了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啥事记得找我啊。」
送走杨民华,鹿岛绕著公寓楼走了一圈,距离住处不远的超商边,几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向他们走去。其中,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先开口:
「你们,都是玩家吗?」
第五章 诡乡(其二)
其余几人点点头,都通关过副本一,他们并没有出现哭哭啼啼的模样,毕竟心理素质差的和脑子不好使的都已经见了阎王。鹿岛努力摆出笑脸,自我介绍:
“我叫鹿岛青吾,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队友,没想到你们在这里呢,话说你们都是副本二吧?”
鸭舌帽男答道:
“这里五个都是副本二玩家,哦对了,我是张鲁,这一关我的身份是网管,网吧就在超市二楼。”
“赵熙,我跟鲁哥组队,所以我住的比较近,是超市员工。”
队伍里,扎著马尾辫的女孩紧跟著介绍,并看向鹿岛:
“你是干什么的啊?”
这几个玩家听完鹿岛的自我介绍,纷纷认为他来自日本,因为副本会将不同国度玩家的语言自动转换,进行无障碍交流,虽然这种事见怪不怪,但对于刚进行过一场副本的几人,还是有些稀奇。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甚至用带有不屑的眼神看著鹿岛,就算游戏里,民族仇恨仍在继续。鹿岛压根不在乎他们的看法,回答说:
“我是学生,家住后面的公寓,其它没什么特别。”
他隐瞒了居住凶宅的真相,为了让其它玩家放松警惕,免得因为惧怕惹祸上身而远离自己,到时候想拉垫背的都难。 虽然不擅长人际交往,和副本队友的表明关系还是得保持,鹿岛对此心知肚明。队伍里名叫李源的玩家站起来走进超市,其它人见状相互留下联系方式,就解散各自寻找线索去了。鹿岛并没直接回住处,顺著小路绕到那栋建筑后方,从后门进入超市,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跟踪李源。
和杨民华结伴去往事故物件的路上,鹿岛从他嘴里得知最近镇子失踪了很多居民,有学生放学后迟迟不归,家庭主妇出门买菜电话停机,上班族连续旷工几天人间蒸发。大部分失踪者最后被目睹地点,无一例外是“九日超市”附近或里面,之后就杳无音信下落不明。九日超市便是本关卡中赵熙的工作地点,同时张鲁打工的网吧在超市二楼,可以说那些失踪人口和他们俩息息相关。鹿岛心想,“梦魇深处”世界内,人类死亡后会变成鬼怪,如果那些个失踪人口死在这栋建筑里,张鲁和赵熙就相当于零距离接触危险。原来自己居住的事故物件和他们相比起来小巫见大巫,没有最危险,只有更危险。
虽挂著“九日超市”牌子,实际上这地方顶多算个两层楼的加大号便利店,面积和商品种类完全不能跟超市比较,因此,鹿岛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不远处踱步的李源。他不紧不慢越过一排排货架,假意购物实则观察对方的举动,从他的视角看李源,走路姿势有些怪异,李源双手插兜低著头,像是梦游症患者般走路,腿部机械生硬。走到拐角处,李源忽然转弯,保持这奇怪的姿势缓慢登上走道尽头的楼梯,鹿岛紧随其后,为了防止突发状况,他还顺手从厨具区拿走了一把锋利的厨师刀。
二楼视野盲区,传来阵阵清脆的笑声。
李源像是被迷魂似的向笑声来源走去,穿过摆满食品的货架,来到家电区。那声音愈加清晰,仿佛萦绕在耳边,靠墙位置是洗衣机专卖区,六七台不同规格种类的机器按顺序摆放,李源从左到右依次打开盖子找著什么,然后在第三台顶开式洗衣机前停下脚步。这些都被鹿岛尽收眼底,正想继续观察对方鬼迷心窍的表现,李源定定站著低头凝视打开的洗衣机,似乎里面有东西跟他进行无声交流,他不时点点头,从鹿岛的视角看不到李源表情。里面不知名的存在引诱著李源,他的头越来越低,上半身都快探入洗衣机内,这时,工作人员的叫声打断了他:
“喂喂,小伙子你干什么?不能把头伸进去,快点出来!”
李源终于反应过来,转过脸表情迷茫,像是不记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他看著洗衣机滚筒,不知道它有何魅力,居然让他发呆了十几分钟。李源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冲向自己的鹿岛,鹿岛一个箭步扑过去,用尽全力将李源推入未关闭的洗衣机,李源瞬间失去重心以倒栽葱的姿势栽倒,当他因剧痛回过神,自己已经在机箱内了。
“不想进去是吧,来,我帮你一把!”
鹿岛拍拍手,这货看著没多壮,光是推就花了自己不少力气,机箱狭小的空间让李源无法顺畅呼吸,更要命的是,他肩背和腰部被恰在里面动弹不得。努力挣扎的同时,有双手从机箱底部伸出抚摸著他的脸,皮肤传来细腻冰冷的触感让他不由起了鸡皮疙瘩,身体因恐惧拼命挣动,但越乱动身体就被卡的越紧,不妙的是,李源感觉到洗衣机开始启动了。机械扭断骨头和皮肉破裂的疼痛让李源大声呼救,但回应他的只有咯吱咯吱的笑声。
“所以,超市早就有异常存在了。”
鹿岛自言自语,果然,不知道哪个倒霉货掉进洗衣机里死亡然后变成鬼怪,用尽手段蛊惑踏入超市的目标过来,以方便杀死他们。鹿岛双手抱胸欣赏著滚筒快速转动带出血肉飞溅,洗衣机此时变成了绞肉机,顶部开口不断喷射出血水和碎肉渣,未切割的部分躯干发出“咔咔”声,这样高频率转动没持续几分钟,李源很快被鹿岛送去了阎王殿报告。
考虑到张鲁上班的网吧离超市二楼仅几步距离,赵敏和其它两个玩家在副本安排下也要长期进出这栋建筑物,鹿岛决定给几名队友增加难度。每死一个人,鬼怪数量都会增加,五日生存后期危险度大幅提升,身陷鬼怪老巢的他们岂不插翅难逃?到时候鹿岛一定要过来亲眼目睹,几个玩家的死法肯定精妙绝伦!
快步穿梭于商品架间,看到正在整理货物的售货员,不努力揽客反而插手别人的事,鹿岛有些不满,本来他很期待李源被鬼拉进洗衣机的样子,但都因这售货员的突然出现破坏,导致他不得不亲自出手。所以,鹿岛要让多管閒事者付出代价。走到售货员跟前,对方毫无防备,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询问:
“你好,能帮我找一样东西吗?”
售货员下意识以为来了顾客:
“请问需要什么呢?”
鹿岛抽出厨师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入他的腹部,淡淡说道:
“要你的命。”
售货员口吐鲜血眼睛瞪大,鹿岛面带微笑拔出刀,再次捅入,反覆几轮后,对方微微挣扎著,深蓝色工作服满是鲜血。他很想就地分尸快要咽气的售货员,但不远处洗衣机里传来动静让他无奈放弃了,随时出现灵异现象的世界,任何可能给自己带来威胁的举动都必须杜绝。脱下沾血外套,鹿岛仔细擦干净脸颊的污渍,踩上尸体嫌弃不已:
“真脏。”
当然,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张鲁等人自然浑然不知。
超市二楼出口右侧有一间网吧,“青龙电竞”四个大字在门楣间闪烁著LED彩灯,和超市同样的冷清,顾客屈指可数,即使正值周六高峰期,座位还是空出大部分。生意差的好处此时便体现出来,张鲁不用把时间浪费在网吧里,可以到镇子四处搜集信息,提升自己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吃过晚饭,张鲁去超市一楼找赵敏交流各自的线索。经过一下午相处,赵敏觉得超市收银台同事有问题,具体说不出哪里奇怪,只是她说话口齿不清,眼睛东张西望很是奇怪。张鲁听完,开始讲自己的发现,网吧门可罗雀,但有好几个固定客人,开了机不打游戏不看视频,就坐在那发呆,但老板对他们早就习惯,不好奇也不过问这种行为。今天,他只在饭后短暂见到老板,前前后后不超过十分钟,老板就又去了休息室。
第六章 诡乡(其三)
晚上九点半,张鲁告别了赵敏独自离开,回网吧的途中经过超市二楼,可能觉得时间还早,他便顺路在超市里閒逛起来,都说好奇心害死猫,放置酒水饮料的货架前,张鲁被吓的大惊失色。售货员僵硬的尸体躺在血泊里,周围散落五颜六色的包装盒,折叠梯上沾著星星点点血迹。
如果不是张鲁的目击,这具躺在超市整整几小时没被发现的尸体,恐怕只能等待巡逻人员了。张鲁拔腿就跑,气喘吁吁的冲进网吧,然而,杀死售货员的并非鬼怪而是其它玩家忙里偷閒的娱乐活动,他自然抓破头皮也想不到。
鹿岛自傍晚过后就回到了公寓,事故物件固然诡事频发,但一定时间内这些东西受到关卡限制,不能主动出击。但外面就说不定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始料未及的事。所以目前屋内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鹿岛锁紧公寓大门,睡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视看著悬案讲解,事故物件的家具基本全新,配备洗衣机、冰箱等高级家电,放到现实世界这样地段的房子没四五百万都买不到。就是好奇这间公寓出了什么事故,让它被列为最强“鬼宅”榜首,鹿岛逐渐在无聊的气氛里睡著了。
夜幕降临,公寓楼附近安静了下来,没有吵闹和汽笛制造的噪音,周围万籁俱寂。屋里唯一光源来自电视屏幕,偶尔忽闪却影响不到沙发上熟睡的人,背景音乐缓慢演奏。钟表走向凌晨4:35分,鹿岛被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吵醒,心中暗感不妙,出于好奇还是走向大门凑近猫眼观察,窗外袭来的凉风让他身体猛地一颤。猫眼对面,杨民华站立在门前,抬手敲著门,嘴里喃喃道:
“鹿岛,叔叔说今晚可能要出事,我进来陪你。开门。”
这种戏耍弱智的把戏,让他不免捂住嘴偷笑,且不说半夜三更谁会登门拜访,白天杨民华带自己来公寓时,对事故物件避如蛇蝎的模样已经表明恐惧,这大半夜就算给他十个胆子都未免敢来这里,更别提进屋。要出事?除非哪个不长脑子的把门打开,那才是真的要出事。
于是鹿岛继续通过猫眼想看看这个冒牌货有什么本事,“杨民华”敲了半天都不见应门,明显不耐烦了,敲门演变成砸门,但坚硬的铁门即使被砸的“哐哐”响,仍然丝毫不动,加上门栓和门链的双重保险,他完全不担心它破门而入。“杨民华”猛踹大门并歇斯底里的怒吼:
“让我进去!”
它抬起头,露出一排獠牙,两眼发红:
“让我进去!”
“让我进去!”
屋内迟迟没有动静,“杨民华”只得放弃,默默离开。
白天,鹿岛吃过早饭走进公寓一楼保安室,表示家里好像进了贼,要求调取凌晨四点到五点四楼的监控。关卡不会在鬼怪要了玩家命之前饿死他们,所以每到饭点,鹿岛居住的公寓餐厅桌子上都摆满了新鲜食物,至于它们是不是凭空出现,鹿岛并不好奇,更不可能冒著危险去偷窥。非常巧合的是,昨天遇见身穿运动服的年轻人也在保安室,二人对视几秒,默认了对方的身份。
将监控录像快进三十分钟,画面出现了鹿岛要找的内容,走廊里男子缓缓来到鹿岛门前,其外表跟杨民华完全相同,紧接著就是他夜里经历的一切,“杨民华”见猎物不上钩,只能原路返回,消失在了监控画面。年轻人看的冷汗直冒,语气满是害怕:
“要命的地方,昨天,昨天我家里有东西……”
鹿岛问:
“你住哪层,遇到了什么事?”
“胡晓涛,五楼502,昨晚上閒的没事用手机拍了照,结果照片里窗户边是个上吊的女鬼。”
“……”
鹿岛语塞,明知道环境不安全,却偏偏要往枪口上撞,不死在昨夜真是对不住他这游手好閒的劲。本来打算和胡晓涛组队探索,以便发生意外第一时间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现在看来以他冒冒失失的性格,多半活不到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所以趁天黑之前怎么对胡晓涛加以利用,是鹿岛考虑的问题,
“真不小心,副本可是很危险的,你为啥这么随意啊?”
胡晓涛挠挠头,满脸悔不当初:
“我想知道关卡里拍的照片出去后还能不能保存,外面月亮挺圆,所以试了一下,早知道就不手贱了。”
鹿岛说他被可以化作他人模样的鬼怪缠上了,并向胡晓涛发出邀请,等会去超市门口和其它玩家集合。他拉动监控进度条想再看一次伪装杨民华的东西,但无论他怎么翻找,那段录像仿佛凭空消失,再也不见踪影。
超市门外众玩家沉默不语,几个女人哭哭啼啼,张鲁脸色很难看。胡晓涛走上前询问出了什么问题,张鲁抿了抿嘴,话语沉重:
“赵敏死了,今早例行检查时看到二楼有具被捅死的尸体,店长让她去收尸,结果……”
他话说到一半叹了口气,用手支撑额头,
“其实晚上我就发现了尸体,如果我没跑而是告诉值班店员,赵敏是不是就不会死?”
后悔不已的张鲁模样有些滑稽,如果他知道是鹿岛杀死店员造成那女人的死亡,关卡绝对会变得很有意思。鹿岛对此非常不屑,但还是假装惊讶捏紧手指:
“哎呀,这事真够糟糕的,我本来要去找线索。”
这话立刻带起众玩家七嘴八舌的讨论。
“第二天就死人了,简单难度这么难吗?”
“以后不能来这里了。”
“我回宿舍的路上也看见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鬼。”
“这一片感觉都不正常。”
胡晓涛拉了拉鹿岛的背包带,提出一起去超市看看有什么可用信息,鹿岛认为小镇怪事频发的主要原因都是围绕这个超市展开,当下需尽可能从中搜集线索解开谜团,况且身旁还有个随时可充当炮灰的胡晓涛。
超市一楼商品主要为食物和杂志,零食、生鲜和冰柜里的各种食材分类放在各种架子上,肉制品分区挂满猪牛羊肉,角落里,一种真空包装的长方体肉类将鹿岛目光吸了过去。标签空白没有商品名称,整体呈现淡红色的生肉竟让他产生了食欲,不由自主舔著嘴唇。眼前售卖的食物,跟人肉实在像极了,它们都那么秀色可餐。真想早点结束闯关回去品尝终结他人呼吸的快感啊。
走上楼梯到达家电区,这个分区占二楼大部分面积,基础家具应有尽有,鹿岛径直走向那排用于展示的洗衣机,也是李源葬身处,他蹲下身观察它们,发现这些洗衣机机身右下方无一例外印著红绿色Logo,它们出自相同厂家,同样的品牌。身后胡晓涛向他招手:
“鹿岛,你得看看这个!”
顺著胡晓涛手指方向转移视线,一滩由肠子等内脏组成的 污秽物赫然呈现于二人眼里,属于赵敏的体液和内脏散落货架边,早些时候戴在她手上的镯子此时混合著血污,装饰这番血淋淋的迷人景色。
胡晓涛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著那滩残渣,他想不明白猎杀赵敏的鬼怪为何只取走躯干和四肢,把剩余部分丢弃。而鹿岛当下考虑的显然不是这些,他仔细回想起,公寓配备的那台洗衣机好像也贴上了红绿色商标,但是否跟超市展示机图标相同,因为没细看不得而知。这个问题,得等天黑后回到公寓印证。
这时胡晓涛说什么都要去网吧找线索,鹿岛没有和他同行,自己下楼去了。
走到杂志书架前,一张报纸突兀的掉在地上,和五花八门的杂志漫画格格不入,标题写著“近期XX镇家电事故频发”,或许里面能提供有价值信息,鹿岛捡起报纸背靠书架开始浏览。
第七章 诡乡(其四)
报纸落款日期为两个月前,可能是产品质量检测不到位,短短一周时间,小镇就报道了六起家用电器运行异常产生的故障,电风扇绞断手、煤气灶爆炸的现场照片让鹿岛看得津津有味,当然也有洗衣机事故。而这些电器皆生产自“新北”家电厂商,公司的Logo为红绿色,正是超市里售卖的品牌。因新北电器接连出事,镇子有关部门半个月前勒令超商下架该品牌家用电器,但这家超市依然继续售卖。
时间最近的事故发生在某大学生家,报道称这名大学生的头被卡进了烤箱,并且烤箱自动升温,把整个箱体烧的滚烫,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拔出头部。等大学生的母亲回家后看到这样的场景:儿子跪坐在厨房,头伸到烤箱里,紧贴铁板发出“滋滋”声,整颗头颅都被烤焦,空气中弥漫难闻的糊臭味。这报道刚公开,当地直接爆发了对该公司的抗议,恐慌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对此,部分用户则认为事故发生仅仅是偶然,他们用了几十年此品牌还是安然无恙。但大多数居民被这些报道弄的人心惶惶,纷纷停止使用新北电器,生怕意外发生在自己身上。
因为工厂检测环节不够认真,让一批有质量问题的货物流入市场,导致小镇各地意外接连不断,直到死在事故中的死者出现变异为鬼怪,杀死的其它居民也会如此,从此反覆无常。
鹿岛梳理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暂时回到公寓,刚进门就闻到餐桌上饭菜的香气,今天午饭的荤菜似乎非常可口,他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香味在口腔散漫开,柔嫩顺滑且有弹性的口感让鹿岛瞬间分辨出,荤菜是用人肉制成的。根据其细嫩肉质判断,这块食材很有可能是从十岁以下小儿身上取走,危机四伏的副本能享用到这种美味,倒是有几分“断头饭”的意思,不过鹿岛自认绝对不可能阴沟里翻船。
玄关旁洗衣机右下角印著与超市里一模一样,新北公司的红绿色标志,鹿岛的推测顺利进行。下午,他接到胡晓涛向他询问线索的电话,鹿岛本来想敷衍了事,他脚下踩著从杂志区带回来的报纸,心里忽然冒出个有趣的想法。他告诉胡晓涛:
“你别说,我刚才还真有收获,张鲁告诉过我,那网吧老板很不寻常,还有几个经常去上网的客人,他们很可能不是人。所以不要总去网吧外面转悠,尽量去超市收集线索,那里比较安全。”
胡晓涛很是震惊:
“我靠,那张鲁岂不是……”
“都快要自身难保了还管这些?知不知道我们住的地方是凶楼,还想活命吗?下午三点老地方汇合。”
胡晓涛想说些什么,但无法反驳鹿岛的话,何况比起那个张鲁他觉得鹿岛更靠得住,于是答应了。早晨去保安室之前,鹿岛就遇到了公寓保安,也就是本关卡背景里胡晓涛的父亲。保安听说鹿岛正在测试事故物件,表情神秘的告诉他,这栋公寓可是放眼全国都数一数二的鬼楼。
不止鹿岛所在的404号,顶楼501室先前同样发生过重大事件,那间公寓原先住著两口子,男的嗜酒如命,每次去赌博输了钱回家必定对女人拳打脚踢,这种日子过了四五年。大约两个星期前,两人因网络贷款再次拳脚相加,男人看著家徒四壁的屋子,一气之下持菜刀砍死了女友。他没有立刻搬走,而是将女友带到荒郊野岭抛尸,从此独自居住在那间发生命案的公寓里。直到三天前,男人无声无息消失了,知晓他杀人抛尸全过程的母亲多次寻找无果,有空就去保安室无理取闹。
这间至今空无一人的诡异公寓,正是胡晓涛家隔壁,据说每到太阳落山,被弃尸荒郊野外的女人都会循著马路车轮痕迹回到公寓,试图找杀害她的男子索命。
鹿岛在窗前目送胡晓涛离开公寓,用从保安室偷走的备用钥匙打开501号室房门找寻相关信息,白天鬼怪受到限制不能直接伤害他,可以放心查看。屋内确实一贫如洗,除了几件破旧家具再无其它,值得注意的只有地板上未处理的沾血菜刀和锥子。难道那男人杀女友前,用锥子把她眼睛戳瞎了?鹿岛有些疑惑,用塑料袋小心存放行凶道具,为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将门口刻有“501”的门牌撬下一并带走。本来,鹿岛想用胡晓涛开刀,但想到对方如果死在楼上,后期会化作鬼怪给自己带来困难,所以只能暂时放弃这颗人头,转而去到网吧门口。
既然出于对自身安全著想不能让胡晓涛早早死亡,那这个位置就让网管张鲁来接替吧。
鹿岛踏进网吧,前台的老板精神萎靡,顶著黑眼圈,告知他张鲁在寝室休息,他敲响房门,假意和对方交流今早的发现,实际借机观察宿舍哪个地方比较隐蔽。许是赵敏的原因,张鲁面色凝重,但还是认真说著自己的推断。趁张鲁起身接水的空档,鹿岛从背包里掏出菜刀和锥子,将它们放入床下箱子间缝隙里,然后若无其事继续交谈。
告辞后,张鲁看了看鹿岛远去的背影,虽然觉得他主动跟自己搭话的行为有点突然,但考虑这是危机潜藏的副本,便没有起疑心。有时候,哪怕丝毫关键性情报都能成为自己存活的条件,张鲁能够理解。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前,网吧迎来了此关卡其余三名玩家,分别是双胞胎兄妹卢宣、卢芹和王波。兄妹二人被安排在发廊工作,但事件突发,除了他们外的员工全都因火灾死亡,担心那些员工变成鬼危害到自己,兄妹俩只得来网吧住宿,至少这里还是安全的;王波早已跟张鲁商量过,他们认为和队友相聚避免分散遭遇不测是当前存活下去的最佳方法。
然而,张鲁分毫未察觉到,自己寝室门外的便签下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诡异的立体金属门牌。
第八章 诡乡(其五)
锺表的时针走到11,二楼鸦雀无声,唯有“青龙电竞”四个大字闪闪发光。王波正坐在收银台前值夜班,高跟鞋碰撞地砖发出的“嗒嗒”声传入耳朵,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在网吧门口停止了。紧接著,王波看见一位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女子,她停顿片刻,蹒跚著走到了网吧前台。虽然心里发毛,王波还是微笑著问:
“欢迎光临,请问您要……”
话音未落,女子怪异的走路姿势让王波心里咯噔一声,深更半夜,附近怎么会有女人来网吧?然而为时已晚,女子撩起披散的长发,将面部正对著王波,眉毛下眼球不翼而飞,原本是眼睛的部位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干涸的血迹布满脸颊。看到惊恐万分的王波,它瞬间面目狰狞,
“还给我,把眼睛还给我!”
王波失声大叫,试图吵醒张鲁等人,却无济于事。女鬼抬起皮肉分离露出白骨的胳膊,紧紧掐住他脖子,嘴里发出近乎嘶吼的声音:
“别骗我,把眼睛还给我!”
王波最后看到女鬼将两根干瘪的手指向他伸去,眼睛传来剧痛,这便是他生前最后的感受。
女鬼从收银台里拖出王波的尸体,满是抓痕的脸上,留下两个黑黢黢不断涌出血液的眼眶,女鬼咧开嘴“咯咯”笑著,下一秒却发现这不是自己的眼睛而发怒,锋利的指甲撕扯著尸体。
正巧它感受到不远处门上有什么东西,便活动著骨头变形关节错位的肢体,向张鲁寝室方向走去。摸了摸紧闭的房门,果然,女鬼干瘪指尖触到门牌501数字的轮廓,得意的怪笑著。张鲁从睡梦中惊醒,急促的敲门声让他以为王波出了什么事,连忙开门。
门口站著的,是王波面目全非的尸体。张鲁震惊到说不出话,尸体边身形诡异的女子笑声尖细,接著,一张没有眼球、扭曲的脸猛然贴到跟前,他能闻到女尸近在咫尺那腐烂的面部散发出臭味,
“找到你了。”
直到死前,张鲁才发现女鬼脚边掉落的门牌,被挖出双眼割断喉咙时仍不明所以,更不知始作俑者鹿岛青吾此刻正在黑暗中安然熟睡。卢芹被床头传来的细微声响惊醒,“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非常响亮,像是咀嚼某种东西发出的,她起身摇了摇一旁的卢宣,
“哥,快醒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卢宣睡的很沉,没有反应,她更加著急,
“哥,哥!你没听到吗,我们旁边有东西响!”
任凭卢芹怎样摇晃,卢宣还是一动不动,黑暗的寝室内,咀嚼声忽然停止了。卢芹壮著胆子打开手机电筒,光束照在卢宣脸侧,这时她明白了,卢宣不是睡得死,他整个脸部的肉基本全部消失,只剩些许残渣碎肉,带有血液的骨头暴露在外,而那个东西咀嚼的,正是从卢宣脸上剥下来的血肉。
受到惊吓的卢芹扔掉手机,冲出寝室大声呼救,而她不知道,整间网吧除了她以外早没了活人。电脑前的顾客摘下耳机,用野兽看到猎物的眼神盯著她,卢芹甚至没能发出尖叫,便被暴起的男子咬住肩膀,撕下一整块肉,四周所有顾客纷纷起身围过来分一杯羹。卢芹的眼球被它们抠出扔到地下踩扁,身体没有了一块完整皮肉。
疯狂的屠杀过后,夜再次恢覆了寂静,网民们随手丢掉卢芹四分五裂的尸体,重新坐到皮椅上,戴好耳机继续方才被打断的对局。
距离网吧不过几百米远的公寓内,鹿岛被黏腻的水声吵醒,他没有立刻睁眼,假装毫无察觉地倾听。啪嗒,啪嗒,仿佛有谁光著脚在地板上走路,脚底与地面黏连而发出,脚步声先后徘徊于客厅,卧室,厨房,期间在自己床前站定了很久,他甚至能感到它弯下腰凝视著自己许久,确认他睡著了才离开,踱步至玄关附近停下了。
“咔”滚筒洗衣机机身圆形门被打开,一阵悠扬的曲调传入鹿岛耳中,轻柔的女声哼唱著摇篮曲,并在房间缓慢移动,为了不引起对方注意,他闭眼装睡,时间渐渐流逝,摇篮曲音调越来越诡异,忽然,女人愤怒的声音几乎撕裂耳膜,
“你不乖!为什么去里面,为什么去里面?”
怒骂消失在窗边,几秒过后,楼底下响起重物坠地和骨头折断的声音。鹿岛这才翻身坐起,手机屏幕显示著5:25,穿起外套四处走动,被女子踩过的地板留下一串串血脚印,它们直通敞开的窗户。而洗衣机门留下几指宽的缝隙,借著月光往里看,几件童装带有血迹平铺其中。真是不错的剧本,他呵呵笑著。
“新北”本是小镇拥有几十年历史的传统电器行,其质量极佳备受群众喜爱,很多家庭都配备新北的产品。可是随著最近由质量问题导致的一次意外事故,各种超自然现象开始不断散播,新北电器被各商家暂停销售,九日超商舍不得这批货便不顾上面通知继续卖这个品牌的家电。不久后,404公寓的原住户因忙碌没注意到年幼的孩子爬进滚筒洗衣机,当她回过神来,洗衣机竟然自己启动了,孩子就此死于旋转机箱里,最后不可避免的变为鬼怪。而孩子的母亲不知精神失常还是受到鬼童攻击,从四楼坠落身亡。
这大概就是404公寓成为事故物件的始末,鹿岛不免想起现实中父亲的朋友工厂上班因操作不当被皮带机卷入,同事后半夜看到他时他已经皮开肉绽骨头碎裂,年纪轻轻就死于机械事故,这事他从初中得知后一直觉得很搞笑,偶尔当笑话讲给合作商听,那些家伙居然沉默不语。
天微微亮,他便快速去到网吧,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后直奔张鲁宿舍,取走地上的门牌顺便看了看这几人血腥至极的死状。而老板依旧表情僵硬坐在前台,鹿岛心知他已不是活人,此地不能多逗留,于是赶紧离开。
前脚回公寓,后脚胡晓涛就马不停蹄敲开了鹿岛的门,上气不接下气:
“鹿岛,鹿岛!快起来,出事了。”
鹿岛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问道:
“什么事,别急慢慢说,我刚准备出门。”
“我刚去超市门口找他们,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结果只有周兰一个,她说,张鲁和其它仨队友都死网吧里了!”
鹿岛没有回答,内心嘲笑:白痴!胡晓涛声音颤抖:
“哥,我们怎么办啊?还有两天,接下来是不是我们……”
“够了”
鹿岛打断他,说
“至少得了解我们住的房间各发生过什么,我测试的这间是事故物件,前主人的儿子被洗衣机绞死变成鬼,然后把那女人给杀了。所以我家现在有两只鬼,昨晚它们没能对我做什么,但今天就不定了。”
“我,听保安说有个电器厂自从换了老板,销量越来越差,老板很生气就联合质检员报覆民众,把来源不明的二手家电送进市场,那些二手货有严重安全隐患,”
似乎受到鹿岛冷静的状态影响,胡晓涛暂且把队友暴毙抛之脑后,和他相互交换彼此知道的信息,
“你住的房间之前的房主,就是那个带小孩的女人,她不听家里劝说非要贪便宜买了二手洗衣机,对了,那个厂家好像叫什么新北公司来著。我那屋还好,就是吊死了个被单位辞退的女员工。”
第九章 诡乡(其六)
已知死于电器故障的人类会化为鬼怪,被鬼杀死也会完成同化,那么算上死去的队友和501室的女鬼,附近至少已经有八只鬼了。
第三天没发生什么特殊事件,时间来到深夜,鹿岛再次被敲门声吵醒。还是凌晨四点半,他并不打算去看猫眼,因为伴随敲门声同来的,是窗户外的异响。女人是坠楼而死,所以此刻沿著外部墙体爬上四楼理所当然,鹿岛能听见那女人尖锐指甲抓挠墙面发出的摩擦,与此同时玄关处传来小孩吵闹的哭声,少年烦躁的用被子捂住头。即使在鬼怪四伏的关卡里,他听到小孩哭声都有种想立刻冲到门口打开洗衣机死死掐住鬼童脖子的冲动,但显然,理智不会让他如此鲁莽行事。毕竟如果死在关卡,鹿岛就不能回现实世界进行愉悦的杀戮了,为一时冲动付出性命为代价不值得。
女鬼跨进窗户,沾满血液的光脚在地板到处走动,来到了鹿岛身边,紧闭双眼的鹿岛感到那双冰冷光滑的手抚上了面颊,这种触摸并不好受,但他仍保持平稳的呼吸,假装熟睡。女鬼垂下的长发几乎扫过他的额头,感受它近在咫尺血腥的气味,鹿岛难免紧张,但发自内心认为和鬼怪共处一室的感觉好过跟讨厌的人类打交道。
他和鬼怪并不是没有相似之处,他们都一样危险、嗜血,只不过鹿岛肉身仍拥有体温,仅此而已。
孩童哭喊的越来越凶,女鬼好像反应过来,面前人类并非它的孩子,洗衣机里那个才是。压迫感消失,鹿岛终于将女鬼的模样看清楚,它躯干因撞击地面导致畸形,大腿似乎骨折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十分别扭。抱著鬼童路过床前时,腐烂尸体的臭味直接钻进鹿岛鼻腔,耳边是女鬼轻柔嗓音哼唱著睡眠曲,门外的敲击仍然继续。
有那么一瞬间,鹿岛想象门外是鬼童的父亲,并期待女鬼打开门将长长的指甲刺入他喉咙,全家阴间团聚。不过转念想女鬼生前独居,杀死不存在的父亲的确不现实。
鹿岛又一次从虚无中醒来,手机里多了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杨民华打的。他回拨过去询问有什么事,那边杨民华很焦急,
“喂,鹿岛,你不能继续住在事故物件了,赶紧搬走吧。”
“为什么?”
他不解,
“那十几个试住员不是失踪,他们都死了,死在公寓里。待下去你也会死,听到了吗?”
“哦,死的又不是我,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鹿岛冷笑著挂断电话,他觉得这间屋子越发有趣了,闯关结束前自己绝不会离开。他多留了个心眼,吃饭时再不碰餐桌上的任何荤菜,如果那女人在儿子死前饮食正常,儿子死后就开始崩溃食用人肉,并且死后还是习惯性烹饪它,那自己吃了鬼做的人肉,是否会被影响?为安全考虑还是不能冒然行动。
他对夜里敲门的东西感到好奇,于是去保安室调取监控录像,画面里一个男子登上四楼,然后一间一间敲门,停留在404门口长达半小时之久。眼见无人应门就顺著走廊往回漫步,突然,他抬头看到监控摄像头,于是驻足在前方不动了。同行的胡晓涛顿时满头是汗,因为那男子的面容跟鹿岛完全相同。接著,它将这张脸贴上摄像头,露出阴森的笑容,和鹿岛毫无差别的五官近距离对准镜头,无比诡异。两分钟后,“鹿岛”后退几步,扶著栏杆纵身跃下四楼。鹿岛看得津津有味,胡晓涛却汗毛倒竖,不可思议的表情很滑稽。周兰联系不上,其余队友除了鹿岛全死光,他越来越害怕,昨晚上吊的鬼怪来找他了,不知道今天会怎么样。
最后一晚,只要能平安度过今夜,明天中午就能结束这个副本了。胡晓涛强行安慰自己。
傍晚时分,胡晓涛反锁公寓大门,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消磨时间,顺便消磨心里恐惧。
“啪嗒”
断电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屋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被吓的直冒冷汗,过了十几分钟终于敢壮著胆用手机照明,去查看电闸。跳闸了吗,他长舒一口气,把电源键向上方推,屋里灯亮了起来。胡晓涛紧绷的心终于放松,坐回电视机前,然而接著,他便皱起眉头:
电视播放的综艺频道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饱和度非常低,看起来很阴冷的录像带。办公室内,一名身穿制服的女员工低头哈腰接连道歉,她胸前别著新北公司的商标,表示下个月肯定能提升销量,求上司给她机会。但上司不为所动,愤怒的提起文件袋砸向女员工,让她滚蛋,并冷嘲热讽:
“就凭你这样的身体和‘技术’还想留在公司?”
画面一转,夕阳下,女员工借助椅子,将头部伸进绳套,用力踢翻脚下的木椅。胡晓涛看得不寒而栗,画面中随著天色渐暗,女员工身体挣扎几下后彻底僵硬。而令他惊慌的不只是录像内容,女人自杀视频的拍摄角度,正是502室靠近沙发的地方,从下往上斜角拍摄。
“嘎吱”身后传来骨头扭动的声响,胡晓涛顿时惊起,脖子弯曲的女鬼从背后探过头来,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跑,冲到屋外锁紧房门自言自语,
“解雇你的又不是我,去找你老板啊!”
转过头却对上一双黑黢黢的血窟窿。那颗变型的、带有切口的脑袋向他靠近,腐烂到完全看不出原本面容的脸快要贴到他皮肤,鬼怪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门牌号,然后揭下写著502的铁牌扔到地上,“哐”,直到死亡近在眼前,胡晓涛终于得知自己门前的门牌下,叠加著隔壁501的门牌。有张纸条掉了下去,他俯身捡起,白纸黑字令他崩溃不已“玩的愉快---你楼下的队友 鹿岛青吾”
鹿岛的接近,鹿岛的组队邀请,鹿岛的沉著冷静……胡晓涛发出绝望的哭喊:
“鹿岛青吾你他妈不得好死!”
女鬼布满淤泥的尖锐指甲深陷进眼眶,伴随眼球脱离肉体,它阴笑著:
“终于,找到了。”
听著楼上愈发撕心裂肺的叫声,鹿岛微微一笑:
“走好,慢走不送,哈哈哈。”
第十章 诡乡(完)
最后的夜晚悄然到来,事故物件公寓里的鬼怪已经挣脱副本限制,可以肆意活动,他没有傻到蹲在里面等死。顺著楼梯下到二楼,用备用钥匙打开207号室,鹿岛背靠铁门坐下等待,这间公寓今晚之前属于一位上班族,但鹿岛考虑全面,深知需要寻找离一楼较近的房屋用于避险,所以于傍晚七点跟踪他到地铁站厕所并连捅十几刀将其杀死,清理完身上的血迹后用拖把抵住隔间门,之后鸠占鹊巢。
至于为什么盯上207住户,因为这间屋子隔壁就是楼梯,且离地面仅有三米的距离,其它住户鹿岛都不了解,也不能妄下定论他们都是正常人类,除了207。他已经观察这个上班族两天了,对方言谈举止和其它人类别无二致,所以这个家伙成为鹿岛的猎物并非随机。
漫长的等待中鹿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后半夜爪子挠墙的声音准时出现,他瞬间清醒,攀登墙壁的动静从头顶上方发出来,估摸著女鬼已经爬到三楼,鹿岛准备开门出去,却与跟自己长著相同五官的东西四目相对,它将右眼凑近猫眼,嘴里嘀嘀咕咕说著鹿岛听不懂的语言。然后,那个东西后退几步,朝大门重重撞过来,铁门因撞击不断响动,它随时可能进来。大门是出不去了,鹿岛跑进卧室,将床上的垫棉和被子从敞开的窗扔到一楼绿化带,这也是他选择207的原因,窗子大,没安装防盗笼。然后毫不犹豫一跃而下,摔在满地床垫和棉絮里,虽然被石头擦出皮外伤,但身体没有大碍。 鹿岛起身小跑到公寓楼下,然后拨打了保安的电话,语气满是惊恐,
“王叔,你在哪里,我家进贼了,快帮我进去看一看!”
“啊,是404住户吗,你先报警,我马上赶过来。”
得到回应,鹿岛藏在阴影里静待对方的到来。不多时,穿著制服的保安匆匆走到公寓楼前,鹿岛找准时机飞扑过去,手里的裁纸刀插入对方颈部。动脉喷射的血液染红了鹿岛半边身体,直接给他洗了个脸,保安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颈动脉破裂是致命伤,尽量忽略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鹿岛搜遍保安全身,拿走所有钥匙,便直奔保安室。
望著血泊里的保安,鹿岛不免乐出了声,
“热心?去地狱里记得展示你的热心,蠢货!”
他用对应钥匙将门从里面反锁,下一秒,那张狰狞的面孔忽然贴上后方玻璃窗。跟自己不差毫厘的脸疯狂撞击著窗户,然而鹿岛并不担心它砸碎玻璃,因为保安室窗户内装有防盗铁栏杆,即便没了玻璃短期内鬼怪也进不来。
404公寓内,女鬼抱起洗衣机里尽管身体血肉模糊,嘴里仍在“嘻嘻”怪笑的鬼童,然后它仿佛闻到了人类气味,朝那个方向快速移动,推开门直接跳下了栏杆。这些都被鹿岛全程目睹,女鬼头朝地坠落混凝土地面,本就错位的关节更加畸形,拖动身躯大幅度摇晃著向保安室走来,监控画面里它的动作一览无余。
走到半路,它却停下了,满是不甘的朝鹿岛张牙舞爪,毕竟女鬼是从四楼坠下死亡,它的活动范围只有公寓楼附近几米远,无法走出这个距离。鹿岛无聊的看著监控,五楼走道内,已化为鬼怪的胡晓涛死死盯住摄像头,如同它生前看到那样,将失去双眼的两个血洞占满了整个屏幕,鹿岛不禁好笑。继续通过监控摄像头观赏胡晓涛的直播,即使没了眼睛,鹿岛隔著屏幕还是接收到它深厚的怨气,若不是有范围限制,估计恨不得立刻将鹿岛抽筋剥皮五马分尸。
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还有两小时他就要结束旅途。但在此之前,鹿岛要给自己的发小皆同学留个惊喜,他拨通了杨民华的电话。
“鹿岛,你没事?真是谢天谢地,我叔叔都说……”
“我今天买的车票,十二点准时走,马上回去找活干了,咱毕竟同学一场我有话跟你说,到公寓底下等我。”
杨民华直接答应了,看来这世界的原主人和杨民华果真是铁兄弟。杨民华对鹿岛的执著感到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鹿岛能在之前死过十几人的事故物件平安度过五天。
走到公寓附近,隔著老远他就看到了鹿岛,边打招呼边小跑到鹿岛身边。然而迎接他的不是鹿岛的拥抱,而是贯穿内脏的冰冷刀刃,他瞳孔瞬间缩放,血液染湿T恤,延著刀柄滴答滴答落下。
俯视著“发小”震惊而不解的眼神,鹿岛拔出刀再次捅入,并低下头靠近杨民华的耳朵,
“惊喜吧,兄弟,”
杨民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
“哦对了,为了防止你走狗屎运,我特意给刀涂上了百草枯农药,怎么样,我对你这个同学够意思吧?”
鹿岛补充到。
手表显示11点59分,对于没能亲眼看到杨民华死掉这点,少年深感遗憾。
系统音从天空传来:
“五天时间已满,恭喜玩家鹿岛青吾成功通关副本二,完成生存任务。”
四周不见任何人,杨民华口吐白沫眼珠上翻时,鹿岛轻松愉悦踏上了归途。
“慢慢享受死亡前的痛苦罢!”
电子音响起:
【即将开始传送】
第十一章 特意造访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散发著微弱光芒,将鹿岛那张苍白的脸映照得愈发憔悴,手机里是近期热搜新闻:
昨日晚22点,大理市某货车司机上高速后与轿车迎面碰撞,双方都因车祸丧生。鹿岛点开车祸现场的图片,画面打码处理不能直接看到死者的死相,但报道内有说明已知被“腰斩”成两段的货车司机身份为大理农民;头部破碎脑浆横流的轿车司机经家人辨认,确定是毕业于大理师范学院,目前从事建筑行业的工程师。
虽然工程师生前照片眼部用马赛克遮挡,但鹿岛还是凭借他嘴角的痣一眼认出,这名工程师正是副本二中的玩家张鲁,想起他在网吧宿舍死无全尸的模样鹿岛不禁笑出了声,原来是大理老乡吗。
如果玩家在副本内以任何方式死亡,现实中的肉身同样会死于各种意外,例如进入副本前一刻你乘坐电梯,失败后就会因电梯故障而死亡。张鲁偶然间听他单位的女同事说自己也是梦魇深处玩家,就相约同一时间开启副本,女同事隔天被公司发现突发心脏病暴毙,尸体在办公桌上趴了个通宵。鹿岛无法理解部分玩家群体,前期简单难度的副本都要找其它人组队,多半情况下不仅不能起到作用,如果队友是这样弱不禁风脑子也不好使的菜鸡,反而有可能拖累自己,非但无法提高生存几率且极大概率有买有赠,可谓生的糊涂死的随机。
不过进入副本后利用情报害死或直接杀掉队友所带来意想不到的愉悦,并不比现实中差很多,多亏了其他玩家存在,给鹿岛较为无聊的游戏体验增添了些许乐趣。
天色蒙蒙亮,钟表时针刚过六点,鹿岛西装笔挺,对著穿衣镜认真系紧领带。整理完仪容仪表,他向镜子挤出一丝假到不能更假的微笑,今天是重要日子,鹿岛要去“拜访”几位特殊朋友。
张国权,今年49岁,和自己47岁的妻子皆是大理人,现居大理古镇附近一间普通住宅。有个22岁的儿子,本应风华正茂的生命却被车祸终结,两口子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无法接受,儿子刚大学毕业便遭遇不测,凌晨接到噩耗的二人以泪洗面。他们浑然不知,带走儿子的车祸并非偶然,这背后有著让他们都理解不了的原因。平覆心情后,他们决定面对现实,代替儿子活下去,而几分钟前,张国权接到了儿子张鲁公司的同事来电。
对方称自己姓刘,和张鲁共事半年了,两人关系很不错,不曾想意外寻上了他。想必失去儿子的夫妻俩肯定悲痛万分,陈姓男子提议登门拜访,毕竟同事一场,借此机会表达对张鲁的怀念也无可厚非。张国权刚开始不想答应,但拗不过妻子固执的态度,只得妥协。
狭窄灰暗的楼道内,鹿岛随手扔掉了手机,血腥味污浊了一方封闭空间,陈姓男子额头的尖刀刺穿颅骨,灯光照明下五官阴暗分明,丝丝血液顺著刀口给脸部刷上了红色。鹿岛将弄脏的手套放入垃圾袋,拔出匕首,指尖摩挲因碰撞颅骨而出现缺口的刀刃叹了口气,他脸颊有方才打斗留下的淤青,所以走进尸体身后未上锁的家里一通翻找,用创可贴勉强遮盖青斑。
事件开端是天亮之前鹿岛回味著闯关经历,微信业主群群员却讨论起昨夜的车祸,楼下的陈某表示车祸死者之一张鲁的父母和他是熟人,没想到张鲁这样性格谨慎的都会出事。
不得不说这种巧合给鹿岛带来的惊喜太多了。
每次开启副本的间隔时间为一星期,不长不短的七天用于调整状态已经足够,而休息之余适当“娱乐”能够有效缓解压力。虽然平庸如张国权,他确实算不上什么值得关注的猎物,但每每想到张鲁副本和现实各不同的死法,鹿岛就萌生出送这对父母下地狱和儿子团聚的欲望。
能否算是“成人之美”呢?鹿岛青吾高举手中的菜刀,每次落下都带起一片片混合碎骨的血肉,他听著人体肌腱与骨骼组织断裂发出声响,如同屠夫对付砧板上的生肉般剁碎中年男女逐渐僵硬的肉身。忽然,他想到“成人之美”这个词,反感的情绪随即涌上心头,主动向旁人献媚伸出援手的行为实在引起自己生理性不适,简直比茅坑里的蛆虫都恶心。鹿岛无法理解更不去试图理解能从“助人”中取乐的群体,就像他同样不清楚为何有人渴望为人父母。或许很久前的曾经,鹿岛认真思考并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他们承受的痛苦过于稀缺,因此才有太多精力做和自己无关的事,或宣扬痛苦,讚颂磨难。
张国权不是案板上任人鱼肉的牛羊,嘛,至少半小时前不是。鹿岛拿起一截断臂装进黑色塑料袋,小臂切口处平整光滑,但刚才它的主人和鹿岛搏斗过程中可是结结实实打到他的腹部。那一拳力道足够大,鹿岛及时将刀捅穿张国权喉咙才避免被反杀,现在他右侧腹部仍隐隐作痛,甚至怀疑那里已经因击打而造成淤青。尸体旁的花束沾满血污,半小时前鹿岛捧著它登门拜访时,雪白的花瓣一尘不染,张国权妻子刚接过去,不料开启深藏在层叠花朵内的伸缩刀机关,刀锋笔直插入她的颈部,鹿岛连忙补刀击杀。张国权听到尖叫从里屋出来看见倒在门口的妻子大惊失色,扑向鹿岛与其展开了激烈斗殴。鹿岛刚开始占下风,因为对方趁他分神一拳重重砸到右腹,但鹿岛凭借多年打斗经验攻其不备,猛踹张国权裆部。毕竟缺乏格斗经验,张国权倒地同时鹿岛抓起花束,用伸缩刀狠狠对著他喉咙刺下去。
鹿岛满脸是血,背靠瓷砖墙坐下喘息,面部黏糊糊还有余温的鲜红液体肆意流淌,滴在手臂上。他立刻发现不对,这些血液不是来自张国权,而是自己流出来的,此时鹿岛浑身无力,大量粘稠的深红血液顺著鼻腔滴滴答答流到衣服、地板,和他的手心。鼻血仿佛止不住般涌出,伴随胸口隐隐疼痛,便是血癌带来的症状。该死!他暗骂著,得亏自己有随身携带药物的习惯,虽然不按照医嘱每天大量服用药物,但关键时候这些不同颜色的胶囊和药片总能起到效果。
不能继续拖了,两周后去医院检查,如果病情恶化自己就立刻联系合伙人去北京进行无差别杀戮。父亲的船运公司有个秘密,几年前雇佣了一支身份为前特种兵的打手部队,每名成员都几乎刀枪不入,鹿岛作为老板儿子跟他们相处很融洽,双方曾有过约定,如若准备就绪,他们会配合鹿岛在指定地区进行无差别屠杀。这也是鹿岛跟雇佣军队伍拥有的共同语言,雇佣兵们都属于刀尖舔血的亡命徒,能造成极大数量人类伤亡的前提下便会不惜代价展开猎杀。如今船运公司虽表面解散,鹿岛和部分优秀合作商及手下仍有往来,甚至私下做著走私生意。雇佣军部队就是其一,他们找不到比老板父子能给出更高工资的雇主,因此完全受命于鹿岛。如果非要死,那大多数人类都要为自己陪葬!他暗下决定。
几十分钟过去,鹿岛更换完衣装,仔细清理掉屋内所有血迹,并在所有地方喷洒消毒水。张国权二人被分成十二块,放入铺满黑色防水垫的纸箱,尸体内部所有血都已经放干。鹿岛找出他们两部手机分别拆卸带走主板丢弃,至于用84消毒液处理过的尸块,就权当留给下一位来客的“见面礼”。
至此,张鲁父母成为了鹿岛刀下亡魂,将三张身份证装入口袋,他冷笑著驾车离去,内心尽是完成狩猎的满足。
第十二章 梦魇深处
回到家,鹿岛打开电脑登录贴吧,早晨他发现贴吧多出了一个叫“梦魇深处”的板块,貌似只有游戏玩家才能看到,里面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梦魇关卡的帖子。
无人知晓这场死亡游戏的开端,为何突兀的出现于世界上,待到所有人反应过来,他们早已经身陷囹圄,难以逃脱这不可名状之物的魔爪。论坛置顶帖子向玩家介绍了梦魇深处的详细信息,游戏最初被发现的时间是去年十二月,也就是论坛诞生的日期,随著第一位“玩家”进入梦魇空间,它的猎物便就此源源不断迈向了死亡深渊。当然,第一位被梦魇空间选中的玩家幸存下来后发出了帖子描述自己诡异的经历后几个月,便销声匿迹,账号永久注销,论坛网民基本都认为他在游戏内死亡了。
贴吧界面不起眼的角落处,鹿岛看见了一个黑色的不明标志,和几个小号字体:你想了解的所有,鹿岛原本对此不感兴趣,然而黑色标志仿佛拥有某种怪异的吸引力,引导他将光标移动到那儿,按下鼠标左键。电脑一瞬间黑了屏,随后展现出和方才贴吧完全不同的新页面,黑版红字为主调,偶尔有银色字体的段落,整体看上去竟无比别致。页面顶端正中的“梦魇深处”四个巨大红字在黑暗中十分刺眼,如同死神名单上的标题般。
“梦魇深处”总共有十五个关卡,难度递增,第一关为新手关卡,十分简单,算是对准玩家能力的考验与筛选,通关者将正式进入游戏。梦魇深处的副本灵异而惊悚,致命之物仿佛无处不在,对于玩家而言自然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可能送了命。第二三四副本为普通难度,五六七副本为困难难度,八九十副本为极致困难,第十一到第十四副本为地狱难度,奇怪的是,第十五关并没有被标注困难程度,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黑色问号。鹿岛眉头微皱,这个符号在他眼里有著很多种含义,其中最具有可能的,是游戏本身并不想让任何玩家存活,于是将第十五个副本设置为十死无生的死局。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仅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为无差别袭击做准备了,鹿岛心想。看来自己的确非常倒霉,不仅要拖著病躯策划袭击,同时又得进行每周一次的死亡游戏,他苦笑著:既然命运如此,那就尽可能多的让他人更加痛苦,否则自己岂不是白走这世间一遭?
其实梦魇深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相反,令普通玩家惊恐担忧的鬼怪世界倒是为鹿岛短暂的人生增添了些趣味,尽管不如亲自猎杀人类那般美妙快活,但勉强从中寻乐尚且凑合。
第十三章 末日狂欢
接下来的几天里,鹿岛都在专心寻觅著自己下一次娱乐的目标,他先后筛选过公寓顶楼的自由职业者、报刊老板和晚自习结束骑单车回家的高中生,最后将目标锁定为高中生全家,他决定,要留下一件让整个云南乃至全中国民众都永生难忘的血腥艺术品。仅仅是念头就让鹿岛激动不已,握著遥控器的指尖收紧,手心微微出汗。
毕竟没什么比收看由自己制造的连环血案报道新闻更令人愉悦了,当然,猎杀除外。
三月初的天气逐渐变暖,但早晚温差非常大,尤其是凌晨五点的寒风,刮在脸上会带来刺痛。吴家舟裹紧了围巾,初春寒气似乎能穿透衣物,外加他作为一名高中生体质并不怎样,只能加快脚步推著自行车向学校走去。又是星期四,吴家舟讨厌这个日期,出于对月考,或者说对自己成绩逐步倒退的逃避,他理所当然不愿面对周四。
很多时候逃避无法解决问题,这名高中生在怎样打退堂鼓,该来的总得来,本月月考同时是高考前首次模拟测试,成绩非常重要。这天过的很是漫长,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后十几分钟,吴家舟才缓慢起身收拾课桌,磨蹭著离开教室。吴家舟显然没有天才般的头脑,没有学富五车的知识,更不是家长吹捧的那一类学生,和他们比起来,他所谓的努力简直泯然众人!吴家舟试图接受自己平庸的身份,然而面对重重压力,他不得不拼命提升资质,尽管知道这是天方夜谭,有时父母充满怨气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时,他内心就有燃烧的火焰几乎迸发出来,恨不得抓起桌上所有东西砸向地面。
“知不知道你爸每个月要还多少尾款啊,考成这样,你还有脸活著不?”
“家里省吃俭用供你上师大系学校,还能这么窝囊啊!中考考不过530分,现在成绩越来越差,不想读就滚回乡下种地去!”
吴家舟手头用力推向自行车,“哐当”,金属碰撞路面产生的声音吸引了其它学生,他双手捂住耳朵,眼神满是愤怒和无奈,早在遭受训斥时就产生的想法再次出现:要是他们死了就好了。
今天不只是星期四,也是吴家舟的生日,如果班主任没喊他去办公室填写表格,他或许会忘记这件事。18年来父母几乎没有在意过他的生日,顶多告诉吴家舟,要用成绩来回报他们为他做的一切而已,因此这个在同学眼里会收获祝福与礼物的日子,对于家庭关系紧张的吴家舟来说跟往日没有任何区别。他父母不愿花钱,且在长年累月的房贷压力下也没有钱进行这些可有可无的消费,任何与学习无关的花费都属于奢侈品。
吴家舟掏出手机查看时间,却看到父亲发来的短信,原本不想点进去查看,但出于好奇他还是打开了微信,只看了那张密密麻麻的账单一秒后快速退出,将手机关机。自幼起便接受父母的哭穷式教育,几乎无休止向他抱怨家境贫寒,将所有不顺心挂在嘴边,好像吴家舟是专门倾听谩骂的垃圾桶,如今他对这些行为非常反感,却无法反抗,只能妥协过日。自认为今日和往常一样云淡风轻的吴家舟,却不知有双隐藏于夜色中的眼睛已然将其锁定,他对狩猎者犀利目光毫无察觉,只是锁住自行车,走入楼道,然后回到所谓的“家”。
寂静楼梯间,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深夜被无限放大,但吴家舟似乎听到了其它什么动静,身后静悄悄的楼梯内,有微不可查的窸窣声。但当他停下脚步向后看去,陈旧的建筑内没有第二个过路者,
“妈的,吓死我了,谁这么鬼鬼祟祟。”
可能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幻听了?吴家舟确认身后没有东西后,长舒一口气,继续上楼梯。然而他刚开始行走,背后那奇怪的窸窣声便再次传来,停止脚步后声音随之消失,吴家舟后背出了冷汗,加快速度冲到房门前,紧急关头却发现钥匙突然找不到了。
“我靠,真尼玛倒霉!”
吴家舟骂骂咧咧扯开文件袋反覆翻找,回想著所有可能丢失钥匙的地方,他不打算应对来开门的父母,所以不断搜寻所有口袋,试图找到钥匙。他此时背对著楼道间,双手不断摸索衣兜,几分钟后终于摸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金属物体。
然而来不及欣喜,吴家舟便感受到后脑一阵剧痛,视线逐渐变暗,随即失去了知觉。恍惚间,他竟然看见桌前父母满脸喜悦向自己微笑,父亲点燃了蜡烛,屋里的气氛一片祥和却非常不真实,浓烟弥漫在他们身边。吴家舟几次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十分沉重,最终他只得放弃。忽然,父亲转动了脖子,动作机械违和,他身体一歪,整颗脑袋“啪嗒”掉在餐桌上,母亲尖叫著打翻桌子,火焰迅速顺著吴家舟身体蔓延。
吴家舟尖叫著睁眼,胸前火辣辣的疼痛令他很快清醒,视线由模糊慢慢清晰,不远处少年面露诡异微笑,把玩著手中玻璃瓶,见他反应如此激烈,鹿岛晃了晃玻璃瓶,打开盖子将剩余的化学液体尽数泼向吴家舟。高浓度硫酸接触皮肤瞬间将其腐蚀,他的面部、颈部皮肤在强酸侵蚀下滋滋作响,血肉迅速融化露出皮下肌理,整个上半身猩红一片。见此状况,鹿岛不禁哈哈大笑,吴家舟几秒前完整的脸部当下已经不成人样,基本辨别不出五官,血液混合部分溶解的肌肉组织顺著腐烂表皮流下,他张大嘴试图发出叫喊,却无奈口腔被抹布堵的密不透风,即使放声大哭也无济于事。
这不只是普通的生日,它将成为吴家舟这个无人铭记者最后的生日,他即将收到生平难以忘怀的礼物-死亡。当然,过程会痛苦万分。
“别这么没出息,知道吗,你现在的心情跟我收到病危通知书时差不多是一样的,死亡会平等眷顾每个人类。”
鹿岛扔掉瓶子,将脚边木桶重重踹向吴家舟,语气似乎很不满,
“所以你哭什么呢,马上你就可以跟父母去阴曹地府团聚了,尽管,”
他眯起眼,从桌上拿来一把菜刀,看著对方因浑身被捆绑而动弹不得,但嘴里仍然发出“呜呜”声,猎物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胸前甚至在强酸侵蚀下皮肉融化露出骨头,眼神则死死盯著打翻的木桶。沾染血液的人头从桶里滚出,碰到椅子腿之后停下,头发被血液浸透湿漉漉贴在皮肤上,侧面皮肤露出的脸部胎记表明了它的主人。另外,女人血淋淋的肠子和其它零散脏器随著木桶泼洒在地面,蜿蜒鲜红的长龙混合血块内脏让房间看起来如同肉类加工厂,粗壮的大肠掉落到吴家舟脚边,暗红色血液溅射上墙,破损之处未消化完全的食糜腥臭无比,房间充满血腥难闻的气味。吴家舟眼色惊恐,更加用力挣扎。而鹿岛则继续开口道,
“哦,忘了跟你介绍,这是我精心给你准备的惊喜,貌似,是你期盼已久的。怎么样,你对这个结果满意吗,快乐吗?”
不等对方给出反应,鹿岛走进卧室,使劲将什么重物拖到客厅里,然后举起菜刀,在吴家舟惊恐万分的眼神里重重砍下。霎那间,没死透的男人剧烈挣扎起来,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这时吴家舟终于看清,父亲张开的嘴里没有了舌头,黑红液体顺著嘴角不断涌出口腔,而切下来微微发白的舌头躺在不远处地板。伴随著第二刀落下,锋利的刀刃彻底剁碎骨头分离血肉粘连,男子的右脚齐脚踝处被砍下,顿时血液喷溅,鹿岛孜孜不倦的重覆挥砍动作,双脚断裂的男子放弃了挣扎,任凭鹿岛像处理猪肉般分割他的身躯。而鹿岛满脸兴奋,眼里藏不住的喜悦,露出了只有在杀人时才会出现的病态神色。
仿佛一位嗜血的猎手,享受折磨猎物并将其分解的全过程,引人注目。
吴家舟居然看的有些专注,眼前血腥的景色在濒死者眼里格外具有吸引力,男子四肢消失,身边血流成河的地板整齐摆放著断肢和手脚。鹿岛蹲下身看了看肢体横切面,
“刀不够锋利,否则能更加整齐的,不过砍断就算完成了。”
吴家舟从手腕传来的疼痛中缓过神来,陌生屠夫正用菜刀劈向自己,还念叨著,
“喂,你家就没有质量高点的工具吗,这么费劲。”
刀刃对准吴家舟手腕的位置落下,巨大的冲击力将皮肉与骨头炸开,大量鲜血混合碎骨四散飞溅,腕骨几乎断裂开来,第二下劈砍成功切下了这只手。
“回答我!”
猎物貌似陷入了昏睡,为了让他清醒过来,鹿岛从厨房找来了食用盐洒在手腕切口处,猎物随之剧烈动作,险些掀翻了椅子。为了尽可能加强吴家舟的痛苦,食用盐如降雪般洒下,他先前被硫酸腐蚀过的部位爆发出灼烧感和剧痛,不断扭动身体,像热锅里翻腾的活鱼。鹿岛每切下一个部位,便洒上盐,猎物临死挣扎令他愉悦不已。早知道多带瓶硫酸,鹿岛想,那玩意比食用盐效果强多了。
他看了看断手切口处血肉下的骨骼,红色液体顺著指尖流淌,随手扔掉这已经没用的部位,语气很是嫌恶,
“你这猪猡的血还真脏啊。”
随即绕到吴家舟身后,一手扯头发,刀刃轻而易举割开早已血肉模糊的喉咙,颈部组织在高浓度硫酸腐蚀过后变得腐烂易切割,因此他不多时便拎著刚从人体上分离出的头颅走到客厅中央。然后将这颗新鲜割下的头颅扔到男子四分五裂尸体边,鹿岛心情舒畅,整理衣著继续接下来行动。
几分钟短暂的过去了,鹿岛更换完干净的运动服走到客厅中央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某种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事物降临。从选择星期四这个日期开始,到伪装成外卖员入室杀死这家穷酸货,都是鹿岛为体验一把在凶杀现场开启副本的铺垫罢了,追寻杀戮快感的他,不会放过任何能够取悦自己的条件。
第十四章 棺椁(其一)
百无聊赖等待片刻,窗外没了丝毫声响,陷入深沉的死寂中,鹿岛敏锐的察觉到,客厅气氛发生了改变。而凭空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牆面上的那台老旧电视机提醒著他:要开始了。伴随著电流滋滋声,电视屏幕瞬间弹出红色字体所散发的红光刺的鹿岛眼睛有些不适,耳边那机械音准时响起:
【副本三:棺椁
难度:普通
玩家:鹿岛青吾
副本介绍:自从广明殡仪馆开业,城里各地区死亡事件便接连发生,这无形中给殡仪馆带来一大笔收入,直到老板离奇失踪。
背景导入:身为明通城一位普通的殡仪馆前台职员,你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活将在被调动岗位后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或许自从你走进广明殡仪馆的时候起,命运就早已注定。昨天,市长的女儿遭遇袭击身死街头,尸体被送进广明殡仪馆内等待处理,你听过无数关于该殡仪馆的灵异传闻,但面对高薪还是留了下来,老板曾许诺办完市长女儿的丧事后会给你一大笔钱作为报酬,并可以调回原来的单位,直至尸体下葬前你都需要在广明殡仪馆度过。
玩家数量:6人
主线任务:存活到市长女儿的葬礼结束,并参与其中。】
看完副本介绍,鹿岛忽然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当他再次睁眼,殡仪馆内白色的墙体刺的他视线模糊,待到稍微缓解,鹿岛已经身处一间白色的房子。四周都是刺目的白,让原本不大的房间显得空旷许多,他注意到身旁铁质手术台以及柜子里血迹斑驳的手术刀,明白这是用来修整遗容时使用,便用窗帘擦干血迹收入囊中以备不时之需。
玩家在现实中携带的刀具、枪械类武器进入副本后皆会消失,单从这点看,死亡游戏貌似比较公平,避免了某些武器大师级别玩家火力全开进入副本第一时间杀光其它玩家的状况发生。因此,鹿岛进入副本世界之后除了探查线索,随时搜寻可用的刀具也很重要,不仅为了防身,把握机会让这关卡其它玩家死无全尸是更大的乐趣。当然,有时并非必须自己动手,利用规则让玩家死于「意外事故」同样有趣,鹿岛看著锋利的手术刀若有所思。
这时,房门推开了,一名年轻男子冲背著双肩包的鹿岛大喊:
「喂,兄弟,赶快出来!」
鹿岛闻言皱起眉头,那家伙继续说:
「外面,好像出事了……」
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鹿岛有些好笑,但表面故作镇定:
「你也是副本三玩家吗,发生了什么事,冷静点。」
边走出房间在男子的指引下前往大厅与其它玩家汇合,这一问才知道,仅仅不到半小时,便有玩家死亡了。鹿岛不禁联想到玩家数量与本关卡通关所需时间,难道游戏故意设计让五个人分别死在五天里,顶多只有剩余那名玩家能存活吗?假设之余他目光扫到身边男子因紧张不断深呼吸,并从口袋里掏出胶囊服用,他忽然心生一计,但面不改色继续探讨刚才的问题。聊天中鹿岛得知对方名叫刘东,并非副本三而是副本四的玩家,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跟自己刚通关副本二的发小组队,梦魇深处关卡机製并不简单,玩家可以跨副本组队,但仅限三级以内,若相差三个副本以上执意组队,便会让低等级玩家参与高难度副本,跨副本风险极大并容易全军覆没,因此很少有玩家会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离大厅不到十米远时,鹿岛听见了微弱的哭声,伴随二人走近越来越清晰,人类带有恐慌的哭泣令他烦躁不已,恨不得立刻出手死死掐住发出声音的玩家,提前送他下地狱。大厅正中央白纸黑字写著「奠」字,两侧挂著对巨大的挽联,靠近墙位置有各式各样的丧葬用品,例如花圈。鹿岛对死人不感兴趣,但被窗户那侧的墙面吸引了目光,血液的鲜红将白墙装饰,四个人围在倒地尸体边倒吸凉气,其中的女子不断发出啜泣声。鹿岛强忍掏出手术刀将她当场割喉的欲望,走到尸体边观察一番,死者是个身穿校服的女学生,前额微微凹陷且流出大量血液,配合墙面的血,换傻子来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玩家颤巍巍开口:
「我……刚才我们五个在这里集合,这姑娘不知道干什么,忽然哭著把头往墙上撞,流出血来还继续撞。什么意思,刚来第一天就死人,搞不懂。」
刘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鹿岛身后,他一改方才惊慌失措的模样,显得无比淡定:
「够了,小卢,你们几个都别浪费时间,赶紧趁著来得及多搜集搜集线索,比什么都重要。」
话虽如此,鹿岛微微扭头便看见刘东被自己遮住的腿肚子正在不断颤抖,配合尸体滑稽的死相,险些没忍住笑出声。被称为「小卢」的女人显然没听进去,还是哭泣个不停,鹿岛眼神掠过一丝很戾,暗想:没关系,马上就轮到你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人回头看见身著黑色礼服的主持向这边走来,仿佛没看到墙角尸体般,面露礼貌的微笑:
「是新来的员工吧,你们好,想必在来到这里前多少有了解过近期发生的事。我将在四天后为市长的爱女举办葬礼,担心你们不了解这里的具体状况,老板安排我带你们参观这间殡仪馆顺便熟悉各自岗位,这边。」
不知是不是错觉,主持打完招呼后竟用奇怪的眼神向鹿岛看去,鹿岛不动声色静观其变,和其它玩家一起跟主持在殡仪馆内四处走动,并暗自记下它的地形构造。明通殡仪馆建立于两年前,尽管历史不长却因其优质的服务态度和条件成为该市生意最棒的殡仪服务业。有人说这是因为老板跟政府的关系,也有传闻称这座殡仪馆内频繁出灵异事件,至于其真伪只有鹿岛等人清楚了。
在本关卡中,鹿岛的身份是殡仪馆前台接待人员,因此大部分时间都需要用于招呼来客,直到经理和顾客面谈这笔生意。除此之外还有入殓师王兼、巡逻员刘东、清洁工卢芸生和水管工黄庆,并且从谈话了解到王兼在现实世界的工作就是入殓师,而黄庆从事维修领域,看来梦魇深处和现实拥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殡仪馆占地面积不大,主楼后面是约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广场,修剪整齐的绿植环绕著主馆和广场,这片区域便是葬礼进行前玩家的活动范围。
结束参观的众人即将回到各自岗位,而这时,主持忽然拉住鹿岛,他先是一楞,平静的开口: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学习的东西吗?」
主持不紧不慢道,脸上依旧挂著那礼貌性的微笑:
「鹿岛先生,因为您担任的职位其实有些特殊,需要说明注意事项。」
然后主持伸出手,示意鹿岛跟他走,再看众玩家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与恐惧,仿佛自己将会成为下一个死者。鹿岛对此不以为然,虽时刻警惕,但他也很好奇这殡仪馆内究竟有什么看不见的危机,于是随主持向广场边走去。
第十五章 棺椁(其二)
大厅里,卢芸生终于平复下来,她接过刘东递过来的拖把,精神恍惚。刘东坐在台阶上整理脑海中的线索,刚才他进行第二轮巡逻的途中从一位NPC那里得知不久前送往殡仪馆的尸体半路上离奇失踪,找遍整条路线仍毫无头绪,而据说这至今下落不明的尸体会在深夜游荡于树林中。
提到尸体,刘东大脑一热,此副本的主线是等待市长女儿下葬,主角自然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市长女儿,虽然生前不相识,但如今尸体仅在离自己不到几米远的隔壁礼堂。刘东不由得心生杂念,借口出门抽烟,实际来到了已经布置完的礼堂,长方形大厅尽头挂著黑白遗照,花环将年轻女子相片装饰点缀,黑色实木棺材静静摆放于遗照下方。他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走到棺材边,棺椁内女子面容姣好,如若忽略腹部几处致命刀口,脸庞安静祥和的模样如同睡著了般,令人为此著迷。
刘东深吸一口气,看著高级丝绒棺材里与活人无异的女子走不动路,刚触碰到那冰冷光滑的皮肤,身体便诚实的起了反应。挽联书写的名字他已牢记于心,喃喃自语著:
「华绮」
同时俯下身不受控製的靠近她,或许是错觉,刘东居然从近在咫尺的女尸面部感受到了细微气息,仿佛她并未死亡。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刘东赶紧起身走到角落竖立花圈旁假装观察,卢芸生看到他赶忙跑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独自行动很危险,怎么,发现什么信息了吗?」
刘东笑了笑:
「没什么,你那边有问题吗,慌慌张张的。」
他说话时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这个叫金华绮的短命女人,对一惊一乍的队友非常不耐烦,但还是一脸平静。
「东子,今天已经死两个了,照这样看我们还能活著出去吗?」
「鹿岛还没回来,你怎么能确定他死了,还有我说过的,别总是问来问去,自我恐吓。」
刘东说完这些便转身离开礼堂大厅,经过一上午相处,他看出鹿岛并不简单,因此不可能随随便便陷入危机。该死!他暗骂著,早知道不应为了五万块带这个没脑子的女人进入副本,尽管是朝夕相处的发小,卢芸生未免过于愚蠢了,而且喜欢用眼泪来解决问题。现实里也许这招管用,但鬼怪四伏的副本世界,这种蠢货只有死,甚至有可能牵扯到自己。
卢芸生似乎不知道刘东为什么忽然变得冷淡了,她好奇的走向棺材边,看了看里面侧躺著的女尸,有些奇怪。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殡仪馆大门被推开了,刘东瞬间两眼放光,鹿岛拎著旅行背包从室外走来,黑色皮鞋踩踏大理石地面发出「嗒嗒」声,几乎所有玩家都齐刷刷看向了门边。
「鹿岛!你果然没事,」
刘东显得很兴奋,
「怎么了,啥事需要这么久,还有你到哪去了?」
鹿岛将旅行包背起,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面对提问只是随口回答,
「只是交代了葬礼具体时间,并参观了下广场后面的墓地,这些不重要。」
见鹿岛毫发无损的回来,其它玩家悬著的心放下了,因为这能证明主持并非鬼怪,至少现在看来如此。刘东刚开始怀疑过他会不会是伪装成人类的鬼怪,但观察许久发现眼前鹿岛行为举止和之前没有差别,便不继续细想。
除了自寻死路的女人,第一天就这么平淡的度过了,鹿岛在傍晚时分便回到空闲房间内。由于殡仪馆没有宿舍,因此他看中了闲置棺材,打算在此处睡觉。广明丧葬业由于跟政府挂钩费用不菲,它几乎成了面向富豪权贵们的专属服务,靠墙边摆放的黑木棺材敞开著,内部金色丝绒配高级材质看上去便知价格昂贵。
鹿岛讥讽的笑了笑,有些底层民众生前住骨灰盒死后扔乱坟岗,让它们睡棺材都得给你跪下磕几个响头。比如吴家舟那个穷酸的废物和他爹妈。
鹿岛并未将实况告诉那些玩家,其实早晨离开后,他被主持带到了树林边,主持将一具裹著黑布的尸体拖入树林,对鹿岛说这片总会发生离奇事件,如果见到尸体,或其它员工遭遇不测,都要将它们扔进树林。鹿岛始终对他保持戒备,留意著他的话语和行为,以此分辨他是否仍是人类,即便树枝刮破主持胳膊留下血痕,对方已经见怪不怪,告知鹿岛如若需要抛尸,整个过程必须十五分钟内完成,如果到时间不走出树林就会被困在其中。鹿岛想继续发问,主持忽然沉默下来,只留下一句:
「老板回来了。」
便和鹿岛分开,独自进入主楼,消失在他视线中。鹿岛没有立刻回馆内寻找其余玩家,而是透过树木间隙向刚才处理尸体的位置看了看,那块土地空无一物,他这才走出树林。
如果主持当前说的话可信,那么树林的存在限製了那些东西行动,而自己需要尽可能掌控更多线索和可用信息,以便应对后几天的危机环境,生存到葬礼结束。
从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将鹿岛思绪拉回体内,他瞬间屏住呼吸,注意力集中在走廊的动静。深更半夜哪个不怕死的活人会随便走动,危机重重的副本世界任何轻举妄动都会要了命,但如果门外的东西不是活人,便能解释的通了。
可鹿岛越听越觉得奇怪,那脚步声时而快走时而放慢,非常不规律,如果的确是其它玩家,他越发好奇,诞生了看看到底是谁主动寻死的想法。于是鹿岛悄无声息爬出棺材靠近房门,抱著赌博般的心理按下门把手,将木门打开了一条细微缝隙。随后他看到走廊里魂不守舍走来走去的卢芸生,她嘴里念念有词,如同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见此鹿岛便打开房门,等待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而卢芸生看见他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你叫鹿岛吧,今天还以为你出意外了呢。」
「有什么事?」
「我能不能跟你交流下情报?这个副本好像一点都不简单,而且」
卢芸生说到这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打扫灵堂的时候,我看到尸体动了。」
鹿岛心里冷哼著,活过两个关卡的玩家,承受能力就这么差劲?副本里随处可见的现象这家伙都能大惊小怪,属实可笑至极。他表面不动声色,尽可能挤出一个笑容,
「你听说过广明殡仪馆老板吗,他跟这些事有很多联系,应该也是导致殡仪馆发生异常的原因。」
俩人在漫长的走廊边漫步边交流,卢芸生很快便平复了心情,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而鹿岛虽然语气平和,右手却已经深入口袋,紧握手术刀柄,不时瞟向窗外。
谈话间鹿岛从卢芸生口中知晓了关于其队友刘东的事,刘东自幼患有心血管畸形,一直服用某种特效药,便是早上从口袋拿出的胶囊,但奇怪的是自从莫名其妙参与死亡游戏后,他的病似乎好转了不少。
鹿岛不禁感谢卢芸生,毕竟这个能力低下且爱哭的女人临死前能提供这些信息,算是超出她本身的价值了。二人在靠近树林的窗户边停下脚步,卢芸生忽然说:
「谢谢你,鹿岛,等通关了我可以寄重金感谢你,只要能保证我活著……」
话音未落,她颈部传来剧痛,来不及发出喊叫就被削铁如泥的手术刀隔断了动脉,深红色血液喷溅将夜空染上一抹色彩,为鹿岛的眼瞳增添了些许疯狂。卢芸生难以置信的凝视著少年,喉咙已经断裂,气管如同漏气的气球发出「嘶嘶」声,鹿岛即使绕到她背后,以免被鲜血溅射弄脏衣服,似乎不够过瘾的在她腹部用力划下去。刀刃割破衣物直穿皮肉,卢芸生左侧腹部瞬间出现巨大的口子,腹腔内粘膜阻挡不住器官涌出,瞬间整个地板被血液染红,女人的肠子和各脏器劈里啪啦流到大理石地砖,四周满是满是污秽。
鹿岛满脸不屑看著内脏溢出的尸体,嘴角扬起一个流畅的弧度,像是将早晨的怨气尽数发泄了出来。之所以选择在此处杀死卢芸生并非随心所欲,这里靠近窗户方便抛尸,且楼下郁郁葱葱的树林几乎能将枝干伸入窗户,是行动的不二之选。他拖拽著尸体任凭掉落的内脏血液染脏衣袖,用尽全力将其推出窗,尸体坠落滚进树丛,发出一声巨响便恢复了平静。至于地上的内脏,鹿岛并不打算处理,决定以此给幸存玩家制造恐慌。
无聊。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没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表情,此等杀戮带来快感并没有以往那么强。他收起笑容,苍白脸部被月光映衬的更加病态且毫无血色。
第十六章 棺椁(其三)
墙上的挂钟时针走到早晨八点,阳光从玻璃门透入殡仪馆,将空旷的厅堂充满,同时也让众人暂时舒缓了一口气。
如果忽略萦绕在殡仪馆内部冰冷的死亡气息,这将是个平淡无奇的清晨,然而它在不久后便宣告结束。王兼刚下楼便碰到昨天的主持,他仍西装笔挺面带微笑,安排王兼去二楼办公室拿悼词。路上王兼远远看见走道里有滩红色不明物体,抱著好奇心走近后,他不免惊叫出声,面对血淋淋的人体器官惊恐不已。其余两人听见尖叫纷纷赶往二楼,面对眼前场景不知所措,刘东却比较冷静,他大概率知道死者是谁。
「出了什么事?」
几名玩家沉默的气氛被鹿岛打断,他伸著懒腰走出房间,只瞧了一眼过道里的器官,若无其事向刘东发问:
「跟你来的队友?」
刘东回避了这个问题,在场各位身体健全,即使找不到全尸,死者是谁想必大伙心知肚明了,他转而疏散其它玩家:
「各位还是继续工作吧,继续呆著也不是个事,反而会增加风险。」
王兼颤抖著手,对生还毫无希望:
「喂,搞半天都没弄懂死亡规律,还怎么继续下去啊,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
几名玩家沉默了,人群继续保持寂静,这时鹿岛漫不经心的话语传来:
「副本世界本就没有所谓的规律,所有东西并不非得按照条条框框进行,即使怎么谨慎,都只能尽可能避免危险,而不是直接彻底不接触危险。」
「站著说话不腰疼!那你倒是说,避免死亡的关键是什么,这样一来大伙不都能尽量活下去吗?」
哪怕是日夜与尸体相处的入殓师黄庆,此刻也无法保持理智,对著鹿岛大喊大叫。刘东立刻反驳说:
「都是已经活过两个关卡的玩家,凭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与其当伸手党都不如各凭本事,难不成你们前两关都是靠的别人才能活下来?」
鹿岛背靠栏杆双手抱臂,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表情仍旧不为所动。九点半的钟声打破了僵局,几人先后离开二楼回到岗位,鹿岛在上班前特意去厕所整理西装,看样子副本里发放的工作服不仅割不破,还有不染污秽的特性。或许他睡前为外套沾染血液而困扰,但一觉醒来发现衣袖居然恢复了先前干净模样。
这算是梦魇游戏给予自己微不足道的福利吗?
早晨和中午很快结束了,没有意外,没有新出现死者,午饭后黄庆和王兼空闲下来,结伴去往即将举办追悼会的「广祥厅」内搜寻线索。长方形大厅宽敞明亮,挂有遗照的那面墙头黑底白字写著「沉痛悼念金华绮小姐」几个大字,被花朵围绕的棺材敞开,黄庆压不住好奇走近观看,而棺椁内年轻女子赫然死不瞑目的模样将他吓了一跳。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黄庆颤颤巍巍将手掌附上女子脸庞,掌心立体的五官和顺滑皮肤不禁使他怀疑:她真的只是具尸体吗?
为金华绮尸身合上眼,黄庆终于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不知何时身边王兼已经不见了踪影。正在他四下张望时,广祥厅里所有用于照明的灯几乎瞬间熄灭,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昏暗。黄庆心跳加速,急忙伸进背包摸索手机,同时跌跌撞撞往门边跑,但慌乱中却被某个东西绊倒在地。
没等龇牙咧嘴骂几句,一双僵硬而冰冷的手掌忽然扼住了他脖子,黄庆奋力反抗,终于找到手机打开电筒朝对方脸上照去。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险些让他背过气,方才还躺在棺材里的女尸,当前正死死掐著自己脖子,并且力道惊人,黄庆再怎么身强体壮竟都挣扎不了半分,硬生生被对方举起脚尖离开地面,手机「哐当」掉在大理石地砖上。黄庆试图掰开女尸的手指,然而那看似弱不禁风的五指力量大的出奇,该举动非但没有达成目标,反而激怒了女尸,它掌心收缩指尖越来越使劲,黄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很快便没了气息。
鹿岛和刘东刚到二楼,便和昨日的主持碰了个正著,快要擦肩而过时鹿岛忽然想起昨天他向自己提过「老板」,于是拉住主持,想问个清楚。鹿岛在开口前就已经想好,如果对方对此闭口不谈,那么就和刘东配合将他拖进办公室折磨致死,直到这家伙妥协。鹿岛不知道在副本里对NPC进行杀戮会造成什么后果,但当下可以确定主持并非鬼怪而是活人,既然如此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当然,能从他嘴里得知些有价值的信息就更棒了。
但是令二人意外的,主持没有回避关于院长的问题,反而主动邀请他们去楼下会客厅谈论此事。
去年五月份之前,广明殡仪馆一直是当地数一数二的丧葬服务,老板身份并不简单,是市长的表亲,因此受市长影响宣传后广明丧葬业知名度越来越高。很多达官贵人一旦有需求,都会选择在这里为死者举办葬礼,而老板所获得的利润也逐日增加。主持自从殡仪馆开业以来便在这工作,对于老板非常了解,曾经,他是个注重服务质量且谦虚的人,然而自从去年五月份开始,他竟时不时从殡仪馆内偷盗尸体,似乎彻底成了个恋尸癖者。主持由于工作原因偶尔无意间撞见几次老板在停尸间对著尸体发泄欲望,他毕竟拿著高薪,肯定不会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便假装不知晓。
谁曾想不久后老板忽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三个星期搜寻无果连他家人都放弃了,但主持总觉得很奇怪。某天,他找到技术人员破解了老板留在殡仪馆里的电脑密码,登入谷歌,却意外发现老板收藏的「俱乐部」。
它并不是普通俱乐部,而是恋尸癖者聚集地,而且该俱乐部成员大多数都是现实中认识的朋友,包括市长女儿金华绮在内。这些成员约定时间去进行不知名的盛宴活动,由殡仪馆老板提供尸体,但活动具体地点没有明说。主持猜测他的失踪跟此活动有关,正考虑要不要告诉调查人员,谁知今年年初,人间蒸发几个月的老板重新出现在这里。
但他知道真正的老板并没有回来,现在的老板,已经被不知名的东西给取代了。主持曾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一个夜晚他开车路过殡仪馆时,莫名看到东西隔著铁栏杆蹦跳,值夜班的保安时常失踪,有幸活下来的辞职时都表示尸体会自己移动。
鹿岛沉思片刻,参与恋尸俱乐部的成员无一例外被那些东西同化了,虽然外表和之前没差别,但它们都变得极具危险性,甚至性格大变。而金华绮命硬从那次活动中逃脱,并没有变成鬼怪,即便如此照样遭受袭击死亡。
主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交代完毕,表示下午有葬礼需要参加,将写有号码的明信片递给鹿岛,便离开了殡仪馆。
王兼全程一言不发,结束后他开始拨打黄庆的电话。他有些害怕,刚才自己走出广祥厅只是片刻,对方便不见了踪影,王兼找遍殡仪馆每个角落,直到遇见鹿岛等人,无奈先坐在会客厅等待。忽然,电话被接通了,对面的声音非常沙哑,
「放我出去……这里好挤,好黑……」
第十七章 棺椁(其四)
王兼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虽然模糊不清,但这声音明显属于刚才同行的黄庆,于是他壮著胆子开口:
「黄……是老黄吗,你去哪里了,刚才为什么招呼不打就跑?」
当听见黄庆与平时不符的语气,王兼多少明白对方已经不是活人了,却不由自主继续接听著电话,
「老王,拉我出去……这里只有你能帮我……快……」
「你进来陪我吧,老王……好黑……」
电话里嘶哑的话语越来越诡异,王兼浑身发毛,直接将手机砸碎在地,抱头蹲到椅子上颤抖不止。仅仅过去两天,六名玩家便只剩三个,刘东再也压製不住内心的恐惧和愤怒,拎起椅子狠狠向墙角摔去:
「妈的臭婊子!自己想死还要拉我来,那五万块卖逼钱早知道烧了都不收,狗娘养的玩意!」
他跑到殡仪馆大厅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毕竟卢芸生那个不长脑子的蠢货死了,但他还想活。无论怎样刘东都是靠自己活过三个副本的玩家,肯定不能坐以待毙,而如今他担忧的不是原生鬼怪,而是死去的卢芸生是否会变成类似的东西加害于他。
直到夜晚,三人都没再见到黄庆,为了安全他们决定今晚住在同一间屋里,并轮流值班。
大概凌晨三点,刘东换了鹿岛的班坐在门前守夜,而睡梦中的王兼被殡仪馆深处隐约传来「咔,咔」的声响吵醒,这声音在寂静的午夜格外突兀,他暗骂一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然而那声音仿佛刻入脑海让他辗转反侧。屋内只有他和鹿岛两个活人,后者却像听不到般沉睡著,他慢慢被怪异声音吸引住,起初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终于,王兼败给了好奇心理。
门外刘东因为下午发生的事非常焦躁,因此轮到他值班时有些心不在焉,竟没注意到半梦半醒的王兼从他身后走过。王兼循著声音向走廊远处走去,下了楼梯右转到殡仪馆一楼大厅里,这时,「咔咔」的响动更加接近了,他几乎能直接断定声音来源处:广祥厅。仍保留的部分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靠近那里,然而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的前进,不多时王兼便到了广祥厅门口。下午被主持锁住的大门莫名打开,阵阵阴风让他清醒了不少,但此刻,那响声里仔细听去好像夹杂了些低语。
好奇心驱使下的他,逐步走向那口棺材,距离它一步之遥时,他终于听清了低语的内容: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王兼的后背,他被耳边听到的话语惊到浑身发抖,双腿更是不自觉打颤,却无法移动半步。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双手不受控製的握住棺边缘,用力将沉重的盖子掀开了。
棺材里,躺著的并非那具女尸,而下午开始便失踪的黄庆。他双眼圆瞪,躯干以非常扭曲的姿势蜷缩于棺材内,嘴更是张开到几乎下巴脱臼的程度,即便这样还是不断扭动关节试图爬出棺材,畸形关节发出来「咔,咔」的声响。
看著如此诡异的一幕,王兼控製不住想要尖叫,但依旧发不出任何喊声,变形扭曲的手伸出棺材紧扣他手腕,耳边继续传来尸体因声带受损发出沙哑呻吟,
「来……了,老王,既然你来了,就进来陪我吧。」
「已经说好了……共患难……」
王兼在恐惧之余很不可思议,恼火的刚想问谁跟你他妈共患难呢,鬼手已经紧紧抓住他往里拽。怎样的挣扎都是无谓,王兼只能充满绝望被拖入棺材,伴著盖子「嘭」关闭的声音,王兼永远被留在了死亡游戏中。
凌晨五点,沉睡的鹿岛被手腕处冰冷的触感惊醒,他并未直接睁眼,因为这没有任何体温之物,不可能是人类的手掌。
「这个,怎么还没死,老刘办事真不靠谱。」
女性冷冰冰的语气从头顶传来,对「尸体」超出常理的迷恋,即便不睁眼鹿岛多半也猜到来者正是三天后即将入土的金华绮,不过此刻它早已成了死者。
「既然没死那就只能等著了,呵呵呵。」
女尸毛骨悚然的笑声让鹿岛明白,眼下如果睡去,或许就看不见早晨的太阳了,所以他不断回想曾经那些令自己血脉偾张的杀戮经历,以此保持兴奋状态不至于睡著。但好奇总是默默作祟,他终究将眼睛睁开了条细缝,来观察身边的存在。
窗外黎明前的微光让他隐约看到女尸带著手链、皮肤开始轻度腐烂的右臂,以及它全新的深蓝色丧服。
随著时间推移鹿岛困意逐渐浓厚,为了不彻底睡过去,他赌运气似的闭眼坐起,然后凭借自己的触摸翻出棺材,果不其然在他移动身体时,那只女尸的手离开了胳膊。然后,它抱怨的说道,语气满是不甘心。
「唉,又得等明天了,一个都没死透啊。」
之后女尸便离开了房间,鹿岛重新躺回棺材,某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早间去大厅吃饭时,刘东对于王兼失踪的事并不觉得慌张,反而变得冷静了许多,不过鹿岛告诉他夜里的经历后,他表示值班时并未看到任何反常事物,然后问,
「所以你是怎样应对它的?」
餐桌对面,鹿岛面色平淡,语气轻描淡写,
「千万不要慌张,保持平稳呼吸假装睡著,那东西过不久自己就走了。」
他想了想,补充说,
「通常看来普通难度副本截止现在鬼不会主动攻击玩家,除非寻死否则基本没意外,危险只有接近结束时才会来。」
刘东听完沉思了几分钟,回答,
「这样……说真的,我总觉得你不像只经历过两个副本的玩家,鹿岛。」
第十八章 棺椁(其五)
鹿岛以沉默回应著对方的评价,借机察言观色,从男人的表情里解读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恐惧,许是为自己那天触摸女尸行为而后怕不已,期待却在不觉间压过了恐惧。
身为市长女儿的金华绮生前万众瞩目,活在众星捧月却无人能及的世界里,不曾想死后反而被随意亵渎,管它什么恋尸癖,刘东想,假如这尤物不是鬼怪,他倒是乐意品尝奸尸的感觉。
恋尸癖者被亵渎遗体,何等讽刺。
不多时,殡仪馆迎来了一位「贵客」,正是大名鼎鼎的广明殡葬行业老板,戴著黑框眼镜严肃端庄的模样出乎刘东意料,但想到对方已成为随时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的鬼怪,他也严肃起来。鹿岛面露微笑迎接著老板,用尽全力使自己看起来礼貌,先是询问了老板有什么吩咐。
「辛苦你们了,后天市长会亲自大驾光临,参加金小姐的追悼会。我来检查灵堂布置的怎么样。」说话间,鹿岛瞟了眼老板胸前挂牌的名字:刘万里,难怪女尸埋怨著「老刘」准备尸体不够到位,合著你就是尸体的搬运工。他从容应对,
「您尽管检查便是。」
老板应了一声,目光看向刘东,说,
「小刘啊,你来带路。」
旁边,鹿岛看出他眼神中的怪异之色,幸灾乐祸不显于表面,再看刘东已面如死灰,似乎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不过接下来,老板仔细盯著鹿岛看了又看,居然改口称,
「鹿岛,你对这块了解比较多,还是你来吧。」
这下轮到鹿岛跌落谷底了,然而他仍从容不迫,表现自然的走在前面,很快便带著老板来到广祥厅进行参观。偌大的厅堂安静到鸦雀无声,大理石地砖明亮干净,刚开始,老板满意的接连点头,在棺材前停下脚步掀开棺盖后却面色阴沉下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等鹿岛疑惑对方便皱起眉头,满脸失望,他走近才看到棺材内的景象:消失的王兼和黄庆仿佛被谁硬塞进去似的,严重变形的躯干相互缠绕,硬是挤入棺材里。而它们强行挣扎使骨头发出「喀嗒」声,眼珠子四处转动,似乎找寻著接下来的目标。鹿岛深知不妙,知道必须想办法脱离危险,于是他回应,
「抱歉,今天之前一切正常,但昨天葬礼的主持人先生来办过事,然后进了这里。因为我不参与布置,所以没能及时整改。」
虽然语气平和且表面波澜不惊,鹿岛心里都凉了半截,已经想好该怎样逃离灵堂。然而老板暂时没对他出手,而是露出玩味的笑容,
「那替我联系他。」
说完转身离开殡仪馆,留下空荡荡灵堂里的鹿岛,他掏出明信片联系了主持,说这边有紧急状况需要处理,听对面表示马上赶来后浑身轻松挂断电话并等待。
他有些庆幸自己昨天没对主持下手,不然杀了主持导致没替死鬼现在死的就是自己。看来副本里NPC所有价值确实不可小觑,甚至能顶替自己丢了命,的确物超所值。
中午,老板带著主持穿过广场向公墓走去,鹿岛和刘东看著他们的背影舒了口气,期间,鹿岛竟还接收到主持发来的短信称要带老板参观公墓,有问题可以之后找他。
鹿岛忍不住「噗嗤」笑喷了出来,不由疑惑这智力是如何从鬼老板手下活到现在,随即自动脑补主持将遭遇何事。
定是尸首分离血肉破碎,那种场景仅出于幻想便使他乐不思蜀,满心欢喜的回复:为你所有愚昧而赞,一路走好!
当然,那个蠢货看不到短信了,哪怕看了也满头雾水,直到死亡前。鹿岛所想应验了,自这以后,他们就再没见过葬礼主持。
怪异事件从第四天早晨正式开始了序章,前台鹿岛身穿黑色礼服,满脸不悦瞟向刘东,这家伙竟活下来了。不过无妨,有他在可以避免很多危险,充当探路靶子挺合适。时针走到了9,殡仪馆大门被推开,老板带著宾客到前台处,不顾刘东惊讶的眼神向鹿岛介绍著,
「这位是早些提到过的金小姐,几天前市长也就是其父亲遭遇无差别屠杀死亡,她选在广明殡仪馆办葬礼。请多关照。」
鹿岛鞠了一躬说,
「包在我身上。」
眼前身著深蓝色连衣裙的女子,面容姣好五官清秀,跟夜晚对鹿岛造成威胁的腐烂女尸毫不相干。当她将明信片放在柜台露出手腕的链条时,鹿岛挑起了眉毛,事件向精彩部分发展著。
同时也为副本开启了倒计时。
广祥厅,刘东焦躁不安来回踱步,棺材内早已没了俩玩家畸形尸体,而是空空如也。
「为什么会这样,金华绮变成了鬼,那市长呢,既然说死了咋不见尸体,他们俩到底谁才是?」
坐在地砖上的少年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掏出了明信片,刚才老板交代他联系跟广明殡仪馆挂钩的丧葬用品店,购买有关材料。对此他当然不会用自己的手机拨号,于是询问,
「记得老板刚说的那啥店铺吗,你手机如果还有电的话……」
刘东这时慌的完全不像第四副本玩家,需要完全靠指挥才能勉强恢复理智,认真回想著几小时前经历的所有事。鹿岛仍是往日的沉著,告诉他应该先解决丧葬用品订购,表示自己手机丢失,需要刘东来拨号。刘东一开始并不愿意冒风险,但想到鹿岛那胸有成竹的模样莫名坚信必须靠他才能从这副本活著出去,便不情愿答应了。因为鹿岛只是借用刘东的手机拨通电话,并非让他来进行订购,如果真出了意外应该是鹿岛遭殃而不是刘东。
电话响铃几秒后那边传出僵硬的声音,
「喂,这里是广明丧葬用品有限公司,找哪位?」
「你好,广明殡仪馆老板有订单需要从您这里取货,请问……」
鹿岛话音未落便被对方咯咯怪笑打断,有些不舒服,
「市长的棺材和遗照是吧,哪个大厅?我们下午会送过来。」
「永安厅。」
「记得接应。」
电话挂断了,鹿岛将手机还给刘东,表示下午由后者接应「送货人员」,毕竟它们多半已经不是活人了。刘东连忙拒绝,他不乐意插手这种威胁自己性命的买卖。
「所以,」
鹿岛带有不屑的眼神,
「只有能占便宜的时候你才会出现,四天了,你掰手指头数数出过什么力,这样还想要通关?」刘东还想反驳,但被对方接下来的话镇住了,无奈选择妥协。
「如果不付出点什么,大不了谁都别活著,哈哈,反正我不认为能站到最后的那个会是你。」
即便是赤裸裸挑衅的语气,从鹿岛口里说出来完全成了陈述句,想到这些天他确实说一不二,刘东只得相信。
毕竟刘东不是个死到临头还嘴硬的货,比起大吵一架原地等死,他更想努力寻找活路。
四天死了四人,刘东并非没怀疑过鹿岛,这个独来独往的年轻人在众玩家里显得格格不入。然而事到如今面对两次化险为夷的鹿岛,相互配合便是他仅有选项。
而鹿岛在一楼大厅碰到了老板,告知已经完成订货,老板并没回复,脸上挂著捉摸不透的笑,
「葬礼的主持人有事参加不了明天下葬仪式,所以你来顶替他,演讲稿在办公室桌上。」
鹿岛对副本的「特殊关怀」心里直骂娘,那标志性假笑却仍未改变,随口答应著。忽然手腕被拉住,不知何时,金华绮已来到自己身后,即便隔著衣袖他仍能清晰感受鬼无比冰冷的触摸。
「哎, 那真是遗憾,尽快准备吧,如果明天不顺利的话可是会有麻烦。」
老板表情越来越僵,话语间满是求而不得,金华绮补充著,
「主持人可是因未完成任务被辞退了呢,你们不想跟他一样吧,哈哈哈。」
即便是傻子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鹿岛和刘东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第十九章 棺椁(其六)
夜幕降临,稀疏几颗寒星似乎在宣告著真正的危机即将拉开序幕,二楼火化间灯火通明,听著从楼下树林传来异响,刘东问,
「那些送货的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了下午……」
「没接到电话吗,的确很奇怪,只能先观察了。」
刘东没注意到的角度,鹿岛正用不屑的眼光看著他,仿佛嘲讽著他的后知后觉。殡仪馆并非没有座机,只不过刚来时所有玩家注意力都集中在撞墙而死的女子身上,而鹿岛身为前台接待自然更有机会通过座机电话了解信息,因此便将它藏了起来。只不过期间没接到过任何电话,而今早老板交代的订购号码自然只能通过座机拨打,鹿岛使诈借用刘东手机想试探能否拨通,结果成功了。这就说明麻烦即将找上不明所以的刘东,可眼下这家伙将警惕性全放在室外异常响动,对自身大祸临头毫无察觉。
凌晨一点刚过火化间大门便被敲响,开始比较有规律,并伴随著「嘶嘶」声。刘东不知情,但鹿岛辩识出这种声音是人类被割断喉咙气管破裂后漏气才能发出的,顿时想到那晚被自己割喉并开膛破肚的卢芸生,便有了将刘东杀死送去陪她的念头。但想到葬礼前未知的危险,他暂时放弃了,毕竟谁不喜欢拉垫背的呢?
敲门声逐渐变的沉重,似乎那鬼东西不耐烦了,手脚并用的砸门,铁门被撞击发出巨响,二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卢芸生并非割喉而死,此刻肯定会大喊刘东的名字,以表达对他的不甘。眼看那东西即将破门而入,鹿岛果断决定跳窗逃跑,尽管他深知一旦进入树林就必须在十五分钟内离开,但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让他对殡仪馆地形十分熟悉,因此并不担心出现意外。火化间所处位置虽偏僻,但距离广场很近且有窗户以便不时之需,这也是鹿岛选择藏身此处的原因。
看鹿岛打开窗户熟练翻身跃下,刘东正准备紧随其后,大门却被撞开了。他惊讶而恐惧,尽管生前对这女人厌恶万分,但真正与血肉支离破碎、喉咙裂开一条深口已经几乎分辨不出人类模样的卢芸生四目相对时,几乎是尖叫著冲向窗边。卢芸生虽然被开膛破肚,部分肠子仍挂在双腿间,但薄纱製成的衣服让刘东勉强认出了其身份,女尸见到他的瞬间便加速扑了过来,关键时刻刘东毫不犹豫纵身从二楼跳下,滚落到了一大堆枯叶和树枝里。
来不及管身上被挂出的血痕,刘东站起身全速朝一个方向奔跑,期间被漆黑树林内伸出的鬼手抓住衣摆,挣脱未果后他直接脱下外套,拼尽全力终于逃离了树林,来到空旷的广场。
刘东心跳加速,忽然一阵绞痛从胸口传来,他急忙从挎包里掏出药瓶吞下两颗特效药,踉踉跄跄往前走。
「还可以,居然能逃出来。」
身后传来熟悉的话语,鹿岛似乎等候多时了,不过刘东显然惊魂未定,压根没心思细想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自言自语著,
「这蠢货女人……死了还要来找老子,真他妈阴魂不散!」
闻言鹿岛却忽然冷笑起来,认真凝视眼前人,
「话说刘东,你想去找你的队友吗?」
胸前阵阵异样感,用自己手机拨通的电话,以及不知是不是错觉,刘东逐渐头晕目眩,眼皮向下沉。直到快要昏迷,他总算反应过来,自己从一开始便落入了对方圈套内。
跳窗是为了更快导致自己心脏病发,从而吃下被掉包的药物,鹿岛似乎早就猜测到卢芸生会去那条走廊守株待兔。看来卢芸生的死跟鹿岛脱不开关系,刘东掐著大腿拼命使自己不陷入昏迷,跟前的鹿岛蹲下身体将白色药瓶递给他,
「副本非常神奇呢,普通刀具和枪械无法使用并不代表不能携带药物类武器。」
这种强效安眠药,只需要三颗便能让人类昏睡几十小时,属于禁药。刘东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强忍不适感接听后,对面的话让他彻底绝望,
「广明丧葬用品有限公司,你订的货到了。」
「不,不!我没有订什么该死的器具,都是那家伙弄的!」
「马上就来找到你。」
电话随之挂断,而鹿岛从外套里掏出那把将卢芸生杀死并掏出内脏的手术刀,不紧不慢刺入刘东手掌,
「我来替你提提神。」
刀刃深入骨髓的剧痛有效让刘东清醒了大半,此刻他彻底看清了鹿岛真面目,这个家伙,比鬼更可怕数倍。手腕在利刃下逐渐皮肉分离,血液从刚开始喷涌流淌到滴滴答答落在广场,穿透灵魂的痛楚接连不断,在鹿岛的不懈努力下,刘东右手齐手腕处断开,那只沾满血肮脏液体的手「啪嗒」落到满地污秽物中。
不远处汽车喇叭声让鹿岛暂停了切割,转而从背包里掏出某样东西晃了晃,刘东立刻震惊的发抖,
「你,为什么,是不是那个女人指示的?」
那东西分明是殡仪馆里的座机电话,鹿岛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指示?哈哈哈,你可别做梦了,那蠢娘们但凡有你想象的一半脑筋都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你问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好玩啊,如此简单的问题还用得著思考。」
刘东颤颤巍巍站起身拼命想逃离近在咫尺的黑色轿车和身边比鬼怪更加危险冷酷的鹿岛,但双腿仿佛灌了铅般,任凭拼命前进都无法挪动毫厘。
随后脚踝肌腱传来剧痛直接断了刘东的后路,他重重跌倒,血流出裤管。鹿岛收起手术刀快速与轿车拉开距离,以免自己遭到牵扯,黑色轿车前后车门全数打开,走下几个看不起面貌的送货员,将瘫倒的刘东以扛麻袋姿势拖起来,惊恐的叫喊声不绝于耳。尽管刘东万分抗拒,终究被几个不是活人的送货员拖入后备箱,汽车随之发动消失在鹿岛的视野里。
危机和装载刘东的轿车一并远离了殡仪馆,而鹿岛躺在广场闭上了眼。
第二十章 棺椁(完)
少年睡醒时已临近晌午,手机自动跳出日程【葬礼】,广场空旷而整洁,仿佛深夜发生的厮杀只是假象,然而沾染在手术刀表面的血液告诉他,这并非南柯一梦。
走了几步,鹿岛看到刘东遗落的手机,按下电源键便接收到消息栏来自「广明丧葬用品有限公司」发来订单完成通知。
考虑到不能穿这身皱巴巴的衣服参加下午葬礼,鹿岛快马加鞭回殡仪馆里更换衣物顺便检查永安厅布置如何。殡仪馆此时没了往日的清净,而是挤满身穿黑色礼服的葬礼来客,而其中便包括鹿岛只在照片上看见过的市长。所以这场葬礼其实是为并未死亡的市长所举办?鹿岛边推测边走进永安厅,灵堂中央仍挂在金华绮的黑白遗照,只不过存放尸体的棺材空荡荡,仿佛即将举行没有死者的葬礼。
紧接著鹿岛分别在殡仪馆的宁辉厅、孝翎厅和最初去过的广祥厅查找,却发现这些地方空空如也,除了左右两侧靠墙摆放的白色花圈便没了其它。
准备完毕后鹿岛手持演讲下楼,在人群里远远看见老板和金华绮,老板也发现了他,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他不愿多待,便提前去往公墓等待。墓园中心位置已挖出方形深坑,为接下来棺材入土做准备,但鹿岛的视线投向了旁边墓碑。石碑并未铭刻死者姓名和墓志铭,唯有黑白色照片上熟悉的面孔,鹿岛立刻认出此人正是先前被老板带走的主持。所以那天他被活埋了吗,真是无趣,鹿岛想。
不多时葬礼如期举行,十几名打扮严肃的家属围著墓坑直立,市长更是表情沉重,为即将下葬的女儿祈祷。鹿岛手捧悼词静待吊车将重达几十斤的金属棺材降入深坑,即便与老板面对面,人群中蔓延的悲伤气息仍然令他心情舒畅,当某家属强行挤下泪水时,鹿岛险些控製不住当场笑出来。
他按照流程开始诵读悼词,保持严肃且尽可能隐藏语气中的笑意,这对鹿岛而言有些困难,但整个过程还是顺利度过了。
然而即将填坑时意外发生了,对众人来说确实是意外,墓园旁忽然闯入一名年轻女人,与遗照别无二致的面容使在场除老板外的嘉宾无不惊恐万分。场面顿时失控,家属们哭的哭跑的跑,更有甚者跪下磕头请求「死而复生」的金华绮魂归地府,市长指著老板,身体因激动而发抖,
“你做了什么?”
他抄起旁边的花圈砸向老板,
“不是因为你们这些混账,华绮根本就不会死!我应该揭穿你这个恋尸癖!”
争吵愈演愈烈,快要动起手来,原本晴空万里的气象逐渐乌云密布,鹿岛津津有味看著这场矛盾,金华绮却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继续诵读悼词。光线愈发昏暗,恍惚间,已经死亡的主持和卢芸生等似乎出现在葬礼上,眼神齐刷刷向鹿岛这边投射,尤其是主持,目光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并且向他靠近。鹿岛停止了诵读,他知道读完悼词的那刻就是自己五马分尸的时候,果不其然,几只鬼怪见自己计划落空便停止了移动,只用阴郁狠利的眼死瞪著鹿岛。
深坑里,那口金属棺材沉重的盖子正缓缓打开,没有外力的前提下快要敞到了九十度。结合金华绮「给父亲办丧事」的说辞,鹿岛恍然大悟,这场所谓的葬礼本就是给活人而准备,空棺必须塞入尸体才能掩埋,或者,除尸体外的东西也可以。
于是他瞅准时机扔掉悼词本一个箭步冲进人群,扣住墓坑旁跟亲戚争吵不可开交的市长右臂向后拉扯,快速绕到身前猛然发力顶撞,硬生生将市长推入墓坑径直摔进门户大开的棺材。伴随沉重金属棺盖闭合发出「砰」的巨响,老板、金华绮和主持纷纷怪笑起来。
在遭受鬼怪攻击前,鹿岛先发製人用老板填补那不装尸体的棺材,结束了葬礼。混入家属群体中的鬼怪们见鹿岛脱离掌控,便放弃了追击,转而无差别攻击起了人类,泥土装填墓坑的声音夹杂活人痛苦不堪撕心裂肺尖叫的悦耳之曲。鹿岛享受片刻后,见面前墓碑缓缓出现一行红色字体:
【恭喜玩家鹿岛青吾成功通关副本三】
墓坑被泥块填平,葬礼很快便恢复了秩序,阵阵细雨中老板和金华绮为首的宾客站姿整齐,注视著刻有市长姓名的石碑,笑容诡异不断传出“咯咯”声,为死者送葬。
第二十一章 回归现实
熟悉的眩晕袭来,屋内昏暗的光线告诉鹿岛,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俨然一副屠宰场般的景象,椅子上吴家的舟面部肌肉在硫酸腐蚀下彻底瓦解鲜血淋漓,化学物质混合血肉散发出的腥气,就连鹿岛都不禁觉得刺鼻,泄愤般抬起脚用劲对准吴家舟父亲尸体的头部踩了下去,
“臭死了,你们这些牲口栏圈养猪猡的血,拿去免费送都没谁会要!”
他暗道牲口就是牲口,活著便无比低级,死后更是除带来污秽物和恶臭外一无是处。而眼下更令他恼火的是,猪猡哪怕死无全尸也要将那肮脏的体液溅到他衣领,不止衣领,鹿岛进入副本时穿的运动服已经染了不小面积血渍,显然只能进垃圾桶了。
方才副本内砍断刘东手掌的经历让鹿岛意犹未尽,若不是为避免自己遭遇危险,他更想挖出对方眼睛,然后一片片割下这只猎物的肉,看著他痛不欲生缓慢死亡,没有比感受廉价生命在自己掌心流逝更加美妙绝伦的快意了,当然,这些猎物徒劳挣扎会成为虐杀游戏不可或缺的调味料。
十六个春去秋来,他双手早已夺走无数人类的呼吸,犹如死神镰刀不断收割著灵魂,那些死者千奇百怪,有赌徒,有学生,有正义份子和贱种卫道士,其中不乏鹿岛最为嗤之以鼻的一类。为“他人”身先士卒舍弃自身利益还沾沾自喜引以为傲,将脑残至极低能行为美化成光荣事迹并为此心生优越的愚蠢群体,鹿岛向来对它们所谓「贡献」观念反胃到几欲呕吐。而他表达自己嗤之以鼻态度的方式,便是邀请它们观赏来自地狱般的血腥盛宴,为这群执迷不悟者表演剥皮剔骨精彩戏码。
只有在给他人带去绝望与痛苦时,鹿岛青吾才能感受到自己仍活著,而并非行将就木的尸体,毕竟坚守多管闲事的白痴信念、不断自我洗脑甚至试图传销影响他人的废物,才是懦弱教育下诞生出的垃圾。
公园一隅,佝偻的身影蜷缩在偏僻的桥洞下,流浪汉眼里这场瓢泼降雨来的很不是时候。雨滴密集砸下来,稀释了泥土,让本就寒冷的天气更加严峻。半小时后雨滴逐渐稀疏,桥洞里披著麻布衣的无名者缓缓走上土坡,身边传来说话声,
“您好啊,先生。”
他回头看去,一位手举雨伞身穿深绿色卫衣的年轻人笑脸相迎,佩戴耳麦,
“我是《猪民日报》的记者吴镌,有问题想要采访您,请问有空吗?”
饭都吃不起的穷民怎么可能有空跟你说废话,很明显,自称记者的年轻人只是客套话术,见眼前衣服破旧散发酸臭味的男子快要离开,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块面包跟了过去。这些穷民见到能吃的便不客气,不到十块钱的面包轻而易举收买了他,记者随后又把几张百元大钞塞进他手里,这时男子抬起头,斗篷下污垢堆迭脏乱不堪的脸和快生蛆的发丝让记者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但仍「敬业」采访著这位丰衣足食的市民,维持虚假的笑容。
要说见钱眼开,乞丐算得上首位,接受记者的施舍后便将自己生平经历娓娓道来。初中毕业没多长时间,父亲便病死了,而自己因接触贷款便在同学的鼓动下借贷创业,谁曾想开店几个月没半分钱收入,反而亏损了十几万,算上贷款利息总和起来共欠下了二十多万。家里是没有房产抵押,收债公司各种上门威胁,泼粪喷字砸墙无一不用到极致,急于用钱怎么办?答案只有:卖肾。
看到公共厕所里广告所写,他竟然相信了卖颗肾能赚五十万的诈骗标语,便直接联系要求交易,对面欣然接受。没有手术室,没有专业主刀,整个过程在私家宾馆里进行,不明不白醒来后腰部已缝了线。由于手术刀没经过消毒腹腔感染,他差点命丧黄泉,最后为了逃债只身流浪到大理十多年,而且伴随各种并发症,如今活的是生不如死。
蓬头垢面男子讲述时语气麻木,好像感受不到痛苦了,而他没注意的是记者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陷掌内皮肉。实在是太好笑了,几次都险些撕破伪装开怀大笑,早知道就戴上口罩,免得憋笑时如此痛苦。乞丐的故事讲完了,象征著他充满挣扎和扭曲的猪生同时走到尽头,鹿岛摘下假面露出毒牙,未等乞丐反应过来,那把带有倒钩的利刃便插入了他的腰侧。
他那双混浊的眼睛瞪大盯著鹿岛,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鹿岛没有继续捅刺动作,转而握住刀柄向用力一拉,乞丐顿时爆发出叫喊声,腰侧部位直接开了条口子。鹿岛戴著手套的右手毫不犹豫探入切口内,黑红色液体滴滴答答顺著破布斗篷淋漓不断,鹿岛语气尽是嘲讽,
“那咱们就来验证验证,你说的是否都是事实呢?你这败家子。”
他熟练翻找著男子腹腔的器官,故意拖拽黏糊糊的各脏器,无限放大男子疼痛,久久不肯结束这场酷刑。公园这个角落由于地理位置平常没有路人来散步,更不用说监控摄像头,即便有哪个寻死的家伙无意闯入,鹿岛大不了多享受一遍活体解剖的乐趣罢。男子的表情由痛苦逐渐舒展,伴著鹿岛在他乱七八糟的腹腔抓住黏腻椭圆形脏器并将其硬生生取出,他混浊的眼神暗淡下去,而其余脏器没了手掌堵塞便哗啦啦从切口处流出,男子失去支撑倒下,在泥泞不堪的地面微微抽搐。
“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么脏的肾脏会有黑市贩子要?”
摘掉耳麦,鹿岛仔细端详著刚从男子体内掏出的肾脏,泛著黑红色的模样一看就病入膏肓,他不禁怀疑跟这穷酸家伙达成买卖的老板是个纯傻子,饥不择食到选这种垃圾去用。将男子没了呼吸的尸体踹下河岸,鹿岛暼著眉仿佛有些烦闷:
现在流浪汉是越来越难找了,城市没有这些寄生虫的容身之所,它们几乎不见踪迹,明明约十年前火车地铁站随处可见裹蓑衣的穷民,但如今国内很难见到它们,即便见到了也得仔细挑选适合猎杀的目标。不过用脚挑开尸体后背衣服看见左侧腰部十来公分的切口时,鹿岛笑了笑,嗯,起码卖肾这事肮脏的流浪汉没有撒谎。话说这货身上真够臭,长期住垃圾堆和粪土为伍最后变成散发腐臭味的臭肉,这很合理。
鹿岛摘下浸满血液的手套,吹著口哨走出公园,进入副本前他还需要将记者的尸体处理掉。不知不觉竟过去了四天,除了冰箱里那些,他家还躺著一具多管闲事者残缺不齐的尸体。鹿岛用摄像机拍下自己将《猪民日报》记者吴镌割断手脚并砍下头颅的全过程,如今这颗讨厌的头颅被扔进垃圾桶并未处理。要忙的事还真多。
猎物脸上逐渐绝望的表情,是鹿岛的乐趣之一,他愈发沉迷于猎杀这项娱乐活动。
当然,鹿岛绝非容许闲暇时间遭到随意挥霍的蠢货,将吴镌的尸体切割成数块,厨房里出现了几十个装满尸块的黑色塑料袋,由于这次死者皮糙肉厚,挑拣可食用部分压根无从下手,因此这些发臭之物只得全数丢弃。
不过如这般肮脏皮肉,鹿岛仅仅为之反感,又怎能将它们顺著食道涌入最终融进自己骨血?曾几何时他初次因突发状况尝试食人,那些不算美味的肉块暂时填饱受困之人的胃袋,对鹿岛来说竟如同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时间逐渐流逝著,人类血肉已不只象征食物,更像某种特殊的乐趣,他将它们从活人身体割下,猎物们大腿和腹部露出鲜红、混合筋络的皮下结构,以及新鲜肉体,伴随生肉在铁板表面发出“滋滋”声,猎物化身为砧板上无力反抗的食材,唯有任鹿岛玩虐,被迫张开喉咙吞入来源于自身的「美味佳肴」。鹿岛将目睹它们痛不欲生的过程视为享受,人类虽然讨厌至极,但他们的肉却能为自己提供些许快乐。
虽然时常有意外发生,比如吴镌,这种毫无价值的不可回收垃圾。
鹿岛关闭厨房门,打开论坛准备进一步了解梦魇深处有关信息,浏览器网页却不识趣的弹出广告,使他面露厌恶之色。
第二十二章 血腥作家
云南嵩明县。
某所职校迎来了放学高峰期,学生涌出校门口,瞬间将整条街道挤的水泄不通。各类年轻男女熙熙攘攘赶往附近商圈,而其中,便包括何倩霞,一名外表普通,习惯性用深色卫衣包裹身体的中专生。这是个阴云密布的星期五,天空阴沉的快要塌陷,冷风不时钻入布料里,使同行的小张几乎打起颤。
那帮拥挤的学生去商圈购物,泡网吧或夜店,而何倩霞则需要抓紧周末时间回几十公里外的家看望母亲,因此附近大巴车站成为了不二之选。
车程较长,何倩霞翻开手机相册,盯著张合照陷入了回忆,照片右边满面红光的女人姓杨,是她几天前意外死亡的班主任,据说被仇家切碎成二十多块抛尸于学校旁,调查人员判断杨某是去夜店喝下带有秘药的酒精后遇害。
对于这个姓杨的女人,何倩霞其实非常珍惜她们共同度过的时光,也把对方当成了朋友看待,她想不明白,平日和蔼可亲和学生们谈笑风生的杨老师,怎可能随随便便结仇遭受碎尸这等离奇事件,更无法猜测凶手是怎样的存在。
不知不觉,何倩霞睡著在了位置上,大巴车则偏离航道向未知目标驶去。
当她再度恢复意识,却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放置在一处密封的地下室内,腿部传来钻心的疼痛,脚踝下空荡荡的裤管告诉她,自己的双脚已然与身体分离。而不远处赫然放置一具无头尸体,若没有能够辨别身份的校服,谁都认不出他是同行的小周,尸体脑袋不翼而飞,颈部切口血液已经干涸,在木板上汇聚成一片褐色痕迹。见此,何倩霞惊慌失措开始放声大喊,然而地下室厚重墙壁隔音效果极佳,直哭到嗓子撕裂都无人应答,而身边同样五花大绑的女人製止了她,对视瞬间何倩霞便惊讶不已,这女人正是母亲。整间偌大的地下室,除了母女俩和角落里不省人事陌生男子外便只有那具同学的尸体,她不清楚母亲怎会被牵扯进这场绑架,然而眼下当务之急是逃离地下室,于是她使劲扭动身体,衣物几乎承受不住肥硕身躯的挣扎撕裂开来,整体看上去仿佛蠕动著的巨型虫蛹。
忘我的徒劳挣扎使她没注意到有人推开了沉重铁门,一步步接近,最终来到何倩霞跟前站定并用鞋尖碰了她头顶,她这才缓过神。来者全身用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拎著斧头,有如杀死前尽情玩弄猎物的猎手,这位猎手只确认何倩霞母女是否清醒,便离开她们身边径直走向墙角男子,高高举起的利斧将他整条右侧小腿直接剁下,等昏迷不醒的男子被疼痛刺激睁开眼,右腿齐膝盖以下已分离了大腿,他顿时哭的如杀猪般凄厉,口中不断咒骂著眼前来者,膝盖切口处血流如注。
“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吗,这是为了你的愚蠢。”
冷漠到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从猎手层层斗篷内发出,他高举利斧再度劈下,这回,男子鬼哭狼嚎的哀叫中,砍断的右臂被利斧推到不远处,生不如死的折磨令他无心听猎手话语,
“这是为了你的'热心'。”
“你他妈到底谁啊,搞这么一出,是想要什么?”
尽管嘴硬,脸上快吓尿的表情却出卖了何倩霞,她壮著胆子质问猎手,并在恐惧之余对四肢残缺的男人有些面熟,但怎么都想不起在哪见过他。
“我就一普通学生,招你惹你啥了?你……”
话音未落那猎手顿了动作,缓步走来,从手提袋拿出几本红色证件并用角落铁盆生起了火,随后为何倩霞展示了那些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证、户口册、死亡证明、火化许可书和身份证的物品付之一炬。
“本来呢,我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但既然是你,我觉得应该把线索整理整理,让你死的明白些。”
“你爹那老不死的东西在你中考前可算死了,嗯,没记错的话,胰腺癌?”
何倩霞闻言沉默了。
“碳烤两脚羊的滋味很棒吧?哈哈哈,可惜吃不到啊,不然我那位旧相识占便宜了。”
门外,一双犀利的眼带有些许怒意透过玻璃窗观察室内,似乎不满对方用自己开这等玩笑,且不说肥胖者老不死的父亲肉质有多低下,这种家伙他压根嗤之以鼻。更别提做为食材使用了。
“你他妈闭嘴,别拿我爹说事,想干什么?啊!”
面对何倩霞猪鸣般的撒泼,猎手不以为然,而是掏出纸条,念著其内容:
“无论我有没有抄袭,这类限制漫画都不可能暴露在大众视野里,所以还是发挥它仅有价值吧。”
失去左腿和右臂的男子原本失血过多头晕目眩,但听到这句话瞬间清醒,开始颤抖著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版权问题我会处理的,我把小说全部删除下架,永远不冒犯您!”
这副摇尾乞怜奴才般的犬样,令门外那双眼都染上了笑意,如若这男子双腿健在岂不屈膝跪伏磕头求饶,看来奴才终究无法摆脱骨子里的奴性。再看猎手拽了拽斗篷,露出自己真实的面孔,一脚踩在男子后背,转头对何倩霞嗤笑著,
“交友不慎啊中专生,你所谓的五年製大专就教会了你和这种废物做朋友?简直近粪者臭。”
他收起笑意,眼神闪过几丝厌气,脚下力道逐渐增大,
“既然嘴贱过了还有啥可说,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垃圾,我还是低估你了,以为你见到棺材都不知死到临头。现在才道歉,是否有些迟?”
因猎手褪去伪装并提起“朋友”二字,男子惊恐到魂不守舍,只能放任对方强迫自己张嘴,喝下那带有强效腐蚀性的工业硫酸,强酸烧毁喉咙里食管声带等所有组织,男子痛不欲生用头撞著背后冰冷墙面,鲜红的血混杂血肉溶解的脓液滴落到四周。而何倩霞终于想起了男子的身份。
身为一名中专生,她拥有丑陋的外表,臃肿的体型,普通的身份,平庸的智力和成绩,遭遇却并不普通。或许她很想念自己仍是普通学生的那些时光,至少当时,她意料不到某天意外也会降临于自身。这种普通持续到何倩霞中考前几周,父亲因腹部剧痛被送入云大医院,看著诊断书犹如催命符般「胰腺癌」三个字,母亲开始以泪洗面,愚蠢的家庭不惜变卖所有家产都要给一头必死的猪续命。
然而这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个月后,何父无法忍受化疗的痛苦跳楼自杀,葬礼上何倩霞并未察觉异常,直至何母忽然昏迷,灾难随即接踵而至,直肠癌的诊断书将母女俩推入谷底。也正是这时,何倩霞遭受同学鼓动,开始在互联网发布自己的家庭状况,希望能以流浪狗的身份获得多管闲事者口袋里微薄钱财,随后,她遇到了网友「刘哥」。对方不仅替何倩霞开启水滴筹,还积极的转账给她,甚至在自己小说的评论区不断分享链接试图扩大影响力,虽然几周下来并未筹到多少钱,但何倩霞实打实把「刘哥」视为朋友。
刘姓男子不仅多管闲事犯贱成瘾,还是个网络小说写手,然而他资质平庸创造能力低劣,从而开始另寻门道。恰巧当时外网的连载漫画《搁浅的地狱之船》吸引了他,无论从内容或画手动态都能看出,这是出自被称为「当代血腥剧情天花板」的有志青年之手的高分神作,观众大部分给出了优质评价,然而对义愤填膺的刘来说,除了其中某些剧情能够「借鉴」外,他还要发挥自己的低能弱智本色试图来批判这位被称为天才的漫画家。
有时,某些于特定环境内生长且无法承认自己平庸之人总是过分自信,当私信第四次被画手喷的狗血淋头却无言以对那晚,刘彻底关闭了外网账号,从此以几乎复製粘贴的方式搬运了部分内容到小说里,并不断对观众贬低画手以慰藉自卑的心理,随著抄袭桥段越多,他竟产生了优越感。而在对方得知自己的作品被抄袭来找他讨要说法时,刘再次逃避了,事后将那段评论发表到书友群里。
但他万万没想到,《搁浅的地狱之船》画手不是别人,而是自己高中时期班里沉默寡言特立独行的「另类」,陈斌华。以这位自信过头却无法独立思考的愤青智力著实没察觉自己已经被同样为群成员的陈斌华通过电话号码和真实姓名探测IP。刘永远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即使不认可画手的作品内容和理念,在抄袭这事却来者不拒,拼凑出四不像也无所谓,反正对于他这种将奴性铭刻入骨且视之为珍宝的狗奴才,拥有愚忠便如获至宝。
电脑屏幕另一侧,陈斌华早在高中时,便酝酿起杀死刘的念头,这家伙多管闲事的行为属实令他恶心,但成为漫画家的目标使他暂且遗忘了此事握起笔。既然垃圾东西自动撞上来,陈斌华毫不介意扔掉手中的画笔,举起利斧将早该完成的杀戮进行到底。
至于何倩霞,既然她接受了廉价的施舍,从那刻开始,她便抛下了人类身份彻底以丧家之犬的方式生存吧,当然,对这种底层垃圾递出援手的贱种圣母,即使碎尸万段都不足以解除心中厌恨。
昏暗地下室,陈斌华拽起刘用以握笔的左手摁到墙砖表面,继而握住斧柄用力劈砍,抄袭且多管闲事者的食指和中指齐刷刷断裂掉落在脚边,而已经气息奄奄的男子早发不出叫声,强酸透过食道腐蚀他五脏六腑,若不是陈斌华注射药物使他保持清醒,早已去了阴间静待何倩霞全家。陈斌华的表情随著手起斧落逐渐舒展开来,断指一根根脱落,刘从刚开始较强烈的反应到基本陷入昏迷,每当这时,陈斌华便用斧柄猛击其腹部强製唤醒。失去五指的手掌在斧子来回切割下断裂,而漫画家冷漠的享受这次盛宴,转而将利斧对准刘腹部,划破皮层和腹膜后,血肉粘膜中不规律跳动的心脏预示著好戏仍在继续。没有洁癖的漫画家嗤笑起来,抬脚踩入腹腔碾压,把各脏器绞弄的乱七八糟,脚下残缺不齐的躯壳偶有挣扎,却无法阻挡对方蹲下身体,用手掌覆上微微跳动的心脏,感受掌心肌肉的动静,随后露出阴沉神色,手心用力。
“你仅剩的价值就是为我提供灵感,正如你所说,哈哈。”
陈斌华发出愉悦的笑声,仿佛看了场喜剧电影,当然门外全程目睹这场精彩戏份的双眼早已蠢蠢欲动。陈斌华意识到这点,看了看何倩霞母女,便拿起对讲机通知著门外来客说,
“剩下的,你来。”
“这么恶心的肥猪交给我吗,也可以,就是内脏会很难处理。”
隔音效果强大的铁门被推开了,此刻,不为人知的地下室空间除了漫画家,还有另一位掌握密码的猎手缓步走进房里。当前看来,鹿岛对自己不久前结识的同类未有不满,以至于他如同看电影般观赏著猎杀过程。现在,那双满是玩味的眼瞳由于地下室昏暗背光而显得漆黑,居高临下与何倩霞四目相对,方才距离他几米远时何倩霞会歇斯底里叫骂,然而当下,她已被这无形的手压迫到快呼吸困难,粗重的鼻息都停滞几秒。绳子绕过脚踝,切口滴滴答答流著血,但她在浑身赘肉和血腥场景的压力下近乎麻木,差点忘了那双不翼而飞的脚,直到疼痛第二次到来,何倩霞感觉到肩部被切开了一条裂缝。
鹿岛拔出剁骨刀,眼神带有些许嫌恶,厚重的表皮与脂肪尽管纵向划开长切口,仍看不见骨骼,他将刀刃刺入其肋部,本该切开皮肉便能看到的肋骨,埋在深厚脂肪内不见踪影,何倩霞剧烈反抗扭动身躯,更进一步撕扯了刀口,于是大量粘稠血液涌出同时,褐黄色脂肪失去了表皮遮盖,便争先恐后从裂口堆叠而出,散发难闻的气味,她翻滚过的地面尽数铺满血和皮下脂肪的黏腻混合物。鹿岛来了兴致,抄起脚边的棒球棍猛抡砸向「虫蛹」,激起她更加剧烈翻滚挣动身躯,切口扯裂成血洞,红黄色皮下组织不仅裹满了她上衣,甚至在激烈滚动下溅射到附近,
“妈的,养猪场对待你们这些贱畜,都得先打半死再放血。”
何母早已闭眼不敢面对这般场景,待到猪猡挣扎力道大幅度平缓,鹿岛再次将剁骨刀插向切口,割裂满是油脂的肥肉,如屠宰场处理猪肉般一片片切下,几寸皮肉剥离身体,那些陈年累月的黄褐色脂肪臭气熏天,老练如鹿岛,都控製不住刺鼻恶臭,索性放弃凌迟杀猪法,提起墙角汽油桶将一升汽油尽数倾倒在皮开肉绽的何倩霞躯体,为了提升猎物痛苦指数,他特意在狰狞裂口内尽可能多的浇入汽油,以便增大火势。
鹿岛视线转移到那年过半百老女人身上,眼底藏不住的厌恶,毕竟她又是哭喊求饶又是呼救简直聒噪不已,汽油桶被随意扔到扔到墙边,鹿岛接过漫画家递来斧头,毫不在意斧柄沾满腥臭液体,微笑犹如恶鬼,
“看样子急不可耐了,不著急,马上送你们阴曹地府团聚。”
玩腻了细心肢解,鹿岛这回要以刺激的方式结束狩猎,利斧带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道劈砍向目标,何母完全来不及避让,眼睁睁看著斧刃接触腰腹,待她因剧痛胡乱扭动时才震惊发现,自己上半身以腰部为界限,和双腿被利斧一分为二,活脱脱的腰斩。而腰下断裂部分血液喷涌,瞬间在冰冷混凝土地面形成大滩黑红液体,紧接著又是一斧头纵向砍断何母脊柱,令她彻底失去了挣扎能力。骨头碎裂和斧子碰撞混凝土的声音不绝于耳,身边何倩霞撕心裂肺哭叫著,毕竟解决完这老女人,她是接下来的目标。鹿岛跪压女人后背拽著头发使其露出脖颈,由于斧头异常锋利,因此在漫画家与半死不活肥猪的围观下不费多少力气便割掉了何母头颅,女人没有支撑的身体噗通向下倒去。
鹿岛便拎著头发把玩女尸头颅,然后如踢足球般将它踹出几米远,顺手点著打火机抛向浑身浇满汽油的何倩霞。火势瞬间失控,满地打滚的何倩霞霎时间化作火球,上演了一场“碳烤两脚羊”的精彩戏码,鹿岛拍了拍手输入大门密码哼著小曲扬长而去。紧随其后的血腥漫画师陈斌华被封闭空间内肉体烧焦的气味呛住,咳嗽不止,步伐却越来越快,他已迫不及待将灵感投入剧情里了。
陈斌华这人很简单,喜欢雨天和重口漫画,讨厌网络乞丐、多管闲事者和猪肉,他会最大化利用时间,以尽快完成自己受圈内大众瞩目的长篇作品《搁浅的地狱之船》。
这部评分9.4的血腥重口黑暗类漫画是他从三年前连载的处女作,当前看来却极有可能封神,为寻找灵感他不惜代价,只为能够加班加点完成它。至于原因嘛,陈斌华向来不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痴,自从进入梦魇深处这款死亡游戏,他便准备好迎接最糟糕的结局,并非漫画作品,而是自己本身的。
他不愿让自己的封神漫画成为遗作,更不想在结局之前死亡,因此便更加珍惜时间。鹿岛的出现让他相信有些事并非偶然间发生,他们都在与时间赛跑,争取所有可能从死神指缝偷取一分一秒的余生,鹿岛尽力给人类带去痛苦和毁灭,而他则只是为了完成漫画。无论出发点如何,他们确实拥有著能互相交流的喜好,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至少在猎杀这件娱乐活动上,他们皆乐在其中。无人能对此指手画脚,也没有资格指手画脚,毕竟被圈养的家畜无法理解这种杀戮快感。
人生在世,并不需要接受他人建议。
理所当然的,鹿岛拒绝了陈斌华所提出组队进入副本,首先这个相识几日的人并不值得他信任,其次普通难度关卡自己一人足矣,但鹿岛留下了陈斌华明信片,答应等到第六关卡后的困难模式考虑组队。临别前,陈斌华表示等漫画完结后会寄给他亲笔签名的实体书全套,鹿岛对纸面之物毫无兴致,敷衍几句搪塞了过去。
家里的厨房,还有十多个装满尸块的塑料袋急需他处理,不应多浪费时间。
如果说鹿岛是随机进行杀人行动的猎手,那陈斌华对于狩猎场所的布置可谓无比周全,即使是农村自建房,挖出五六十平米的地下室并加固双重保险门可不容易,但这个除他俩外不为人知的空间确实带来了极大便利,甚至使鹿岛产生效仿的想法。隐蔽而与世隔绝的密室,尸体处理完毕前都不会引起外界注意。
陈斌华现居住地是一所带有围院的二层房,后院面积远不如地下室,却在牲口棚养了三头土猪,成天发出难听的呼噜声进食,浑身裹满泥泞。鹿岛离开后,看著焚烧下何倩霞部分未彻底化为灰烬的焦黑色肉块,陈斌华忽然心血来潮,强忍恶臭将这些稍有利用价值的尸块倒入猪圈。
在此处养猪有一种好处,你可以让某个人神不知鬼不觉蒸发于世间,而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猪进食时堪称活体绞肉机,即便将完整的尸体放在饥饿许久的猪面前,它们大快朵颐后连骨头都不会留下,况且残缺不齐尸块。
【岁大饥,人相食。】
陈斌华不由自主想到这句话。
鹿岛对这些并没有兴致,对他来说美妙的猎杀以焚烧脂肪产生焦臭气味中结束,又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周四,鹿岛闭上眼,他的旅程再度开始了。
第二十三章 亡灵列车(其一)
将最后一个装满尸块的黑色塑料袋扔进火炉,吴镌便从今往后销声匿迹,查无此人,即便对方亲朋好友发现其失踪照样无济于事,吴镌死前挣扎的非常激烈,鹿岛用木锯切断了他一条腿后这名看似缺乏锻炼的记者反抗力道竟更大了。若不是声带已切除,鹿岛毫不怀疑他的叫声会把左邻右舍通通吸引来围观,而作为对求生欲强大的猎物的“奖励”,鹿岛先后将六根一掌宽的钢钉硬生生焊入吴镌左右臂,直至刺穿骨髓钉入椅子把手固定,他等待吴镌呼吸逐渐微弱,随即结束了这场游戏。
不得不说,鹿岛很久没碰到这么强壮的猎物了,刀具切割颈部皮肉与脊椎骨的阻力明显上升,花费整整四分钟才割下对方头颅。
屋子里躺着的死尸不止吴镌,还有他年少的女儿,至于这只母猪,鹿岛先一根根剁下她的手指,在对方清醒时砍下双脚,随后开膛破肚将内脏几乎尽数翻出,却唯独留下胸腔里失去肋骨庇护狂躁跳动的心脏,锋利刀尖刺入其中剜出一块鲜红肌肉组织,而吴镌被迫张嘴吃下了亲生女儿的血肉,随后眼睁睁看著鹿岛面露兴奋之色往她颈部狂刺数刀。完成一切后,父女二人的头整齐摆放在洗手台上,鹿岛冷笑著为它们拍照留念,随后点燃炉火,两颗头颅如添柴般丢进火堆,化为灰烬。
鹿岛进行分尸时从吴镌女儿口袋里找到几张照片,由于长时间被血液浸泡,角落已经卷曲破损,照片里和山区贫困户合影的女孩笑容灿烂,但如今已经理所当然化为残缺不齐血肉破碎的肉块。鹿岛冷哼著,照片接触火焰燃烧殆尽,
“让你们这种宣扬愚蠢品质的垃圾生存于世,简直是我的失误。」”
说完恶狠狠将裹尸袋踹向墙角,
“应该让你死的更加痛苦些,而不是如此便宜你。”闭眼前的一刻,他脑海里仍在为这场虐杀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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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雾气弥漫于整个昆明市上空,由于雾霾过浓,任谁都无法通过肉眼观测分辨出当前时间,而家里仅剩墙上的挂钟孜孜不倦计算著每分每秒。罗熙的眼神由惊恐转为痛苦,经过时间洗礼后唯独余留几分麻木,弟弟被拦腰斩断时血肉四溅的场景仍如同电影般在眼前不断放映,那抹夹杂污秽的暗红几乎铭刻眼瞳,至今无法散去。
一名男子快步穿越大街小巷,透过夜视镜勘测迷雾中潜藏之物,路边横七竖八躺著死状怪异血腥的人类尸体随处可见,男子看见后依旧不由胆寒,脑子里满是避难所成员之间讨论物资分发的会议,于是加快速度朝步行街方向前进。越靠近步行街,尸体数量便越发增多,马路正中央甚至堆叠起由残缺不齐人体所形成的“山丘”,配合似乎能吞没万物的雾霾,此处已然化为死城,曾经那个繁华被人们称为“四季如春”的昆明如今不复存在。
三周前异端初现时,他便提出逃难的想法,怎奈家人为了省钱纷纷拒绝提议,父亲还斥责儿子败家并发生了争执。
看,被圈养的绝大部分人类都习惯安逸,被名为“岁月静好”的海市蜃楼虚假景色迷晕头脑,从而失去所有自主生存能力,直至劫数降临,苍生面对危险自然而然形如蝼蚁,灾难之手将他们不盈一握的身躯碾碎,尸山反而为那无形狩猎者提供了养料,使其野蛮生长。
距离步行街不到几十米时,男子便察觉到了异常,从未失约的避难会成员竟全体不见踪影,广场石碑周围空荡荡,仿佛宽敞的街道只有自己一个活人。他有些不安,随后极力压製著恐惧,掏出对讲机试图联络其它成员,嘈杂的电流声过后,对面传出话语声。明白事有蹊跷,他急忙发问,
“你们在哪里?”
“罗哥?罗哥快来帮我,我被……”
电话里惊慌求救的成员话音未落便被打断,另一个声音传来,男子跟这个家伙自幼称兄道弟,瞬间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我们就在这里。”
男子立刻环顾四周,可迷雾茫茫的步行街仍是空无一人,他莫名其妙,刚想要质问对方,忽然间伴随著电流声,通讯设备直接断了信号,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没能再次连接。
“操蛋的玩意,偏偏这个时候……”
当他拼命寻找信号源间断问题所在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男子转身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罗哥,你来了?大伙都在屋里等著,就只差你了。”
“明明说好在石碑附近会合,为什么自作主张改了位置?”
“抱歉啊,罗哥,我现在带你去开会。”
透过夜视镜片,对方熟悉的五官似乎在说话时发生了细微变化,但只瞬间便恢复了原样。
不知道为什么,结合刚才电话里成员莫名其妙的话语,眼前这个几乎凭空出现的发小让他感到异常,不仅行为古怪,对其它成员临时更改会议场所却不告知自己的行为也闭口不谈。因此,男子提高了警惕,这个避难组织是由自己创立的,他了解过其中每名成员的家庭状况和背景,很清楚这些人为养家糊口甚至不可能缺席会议,毕竟弱者想要在灾难里存活下来就必须抱团取暖。而今天发生这种全员临时变动的反常行为事出必有因,他明白乱世下即便是发小也不能完全信任。
他们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隐蔽性较高的平房前,发小推开铁门看见男子犹豫的模样,笑著开口,
“进来吧罗哥,你寻思啥呢,这里都是咱们会的兄弟啊。”
听见此话屋内的另一个中年人跟著调笑,
“怎么,大名鼎鼎的罗会长害怕我们变成了鬼,所以不敢进屋?”
本来看见会长畏畏缩缩的模样便忍俊不禁的避难会成员,闻言直接放声大笑,整间平房气氛瞬间活跃起来。被称为「会长」的男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还是未完全放松警惕。过去几周都生存于无处不在的危险中,“鬼”这个字已经使他神经紧绷多时,尤其想到几天前弟弟死无全尸的模样……
会议进行十分顺利,期间会长有意无意提到电话里那个求救的成员,而在场的众人瞬间严肃起来。许久,身为副会长的发小微笑著向他解释:那名成员吸毒过量产生了幻觉,出于对避难会安全的考虑已经将其驱逐出组织。
副会长满脸玩味看向会长,似乎非常期待他接下来的反应,屋里众人小声议论著,
“老齐当瘾君子不止这几年吧,怎么会突然出现吸食过度这种事?”
“哼!毒虫咋就不可能啊?吸毒的个个不得好死。”
“听说老齐家里出意外,老婆和小孩都死了所以他才打算吸毒自杀,结果来开会的时候吸嗨了。”
“啧,真够晦气的啊,这个老不死。”
副会长双手抱臂无视耳边的议论纷纷,转而向会长投过视线,经历闹剧的会长基本已经明白真相,从而愤怒盯著那张依旧挂著那标志性笑容的脸,此刻这抹微笑竟令他不住厌恶:
“你干这种事,会不得好死的!”
副会长理了理头发,不屑的冷哼一声,语气平淡带有些许慵懒: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手下这群小弟聊的,未免不会在你身上复刻哦,”
他忽然瞪大双眼注视著男子,观察对方眼神里逐渐放大的恐惧,似乎把这种愤怒中带有的恐惧当做食物般,
“要知道,意外无时不刻都在发生,尤其是你这种多管闲事的玩意。我说的没错吧?罗,队。”
见对方听见此称呼明显楞住,走出平房,副会长继续用平淡的语调讲述,并缓步走向门口,
“姓齐的全家都是硬骨头,即便被五花大绑还是不肯告诉我武器库密码,得亏我不傻,”
随著巨响声,铁门被重重反锁,似乎触动了某种隐藏开关,隐藏于室内的管道开始从四面八方向其中注入大量黑色气体。平房内的其余成员反应过来疯狂用头颅敲打玻璃窗,试图逃出去,但经过全面改装的毒气室透明玻璃窗是用特质材料构成,能承载重达几吨的力量,由这群中毒缺氧的平民即便头破血流照样无济于事。于是昔日「庇护所」瞬间化为大号棺材,玻璃窗上尽是密密麻麻的手印,和一张张紧贴的面容,这上百个避难所成员经过短暂的歇斯底里后,便在这剧毒气体中彻底没了气息。
“副会长”饶有兴致看著自己亲手研发的乐园,尽管此时玻璃在毒气灌溉下起了雾,只有无数掌印清晰留存于表面,但不用脑子也能想到室内尸横遍野的场景,于是他不由自主嗤笑出声。几天短暂相处过后,他了解到会长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并且将路见不平这类恶心的思想视作信仰,典型的自诩正义之徒。当下,这位自诩正义者显然无力拔刀,他正瘫坐在门口,透过「副会长」提前安装的听筒聆听毒气室里撕心裂肺的哭嚎叫骂,或许眼见上百位民众生不如死经历折磨屠杀却无能为力,才是对这种正义份子而言最痛苦的煎熬罢。
总之“副会长”从自己创下的战绩获取了满足感,不仅体现在百人尸山,更是眼前这位曾经的刑警大队队长由于镇定剂关系,面对充当实验品痛苦死去的民众想要出手却力不从心的悲愤模样。不得不说,即便见识无数此类场景,他仍情不自禁感到心情愉悦,仿佛周围空气都更加清新。
“你这个败类……为什么,你想要会长之位我给就是,又为何拉上这么多民众?”
听著对方从喉咙里挤出的话语,“副会长”将手指伸向耳后,摸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切口,指甲用力竟是硬生生将整张脸皮从面部撕裂下去,露出自己原本面目,
“首先多谢夸奖,你所认为的每句谩骂都是对我的肯定;其次用繁殖力如野草的贱民充当实验品再合适不过,改进版黑色深渊屠杀一百三十三个人类仅需四分零五秒,很适合大规模清理城市,但缺陷也很明显:如此快速的终结不能带给这群实验体死亡过程中应有的痛苦;还有你所说的『这么多民众』里得新增一个了,哈哈。”
将副会长的脸皮随手丢在对方脚边,猎手不忘提醒著,眼神逐渐犀利,
“最后,镇静剂的效果还有大概十分钟,但如果罗队眼看著自己妹妹被折磨致死,会不会更加有趣些?”
幸存者避难所协会会长是狂奔回家的,推开屋门的瞬间,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妹妹开膛破肚肢体散乱且腹部器官七零八落遍布于房屋各个角落的场景,直到现实与环境结合的瞬间,他看见罗熙披头散发但完好无损靠在墙边,终于压製不住悲伤,将其紧紧拥抱入怀,同时松了一大口气。
什么避难所,什么民众,都他妈见鬼去。他生平首次有了这种念头,只要家人还活著,只要自己的家人平安无事,那些蝼蚁贱民的性命与自己何干?以前被体系束缚无法选择,从而失去了那么多亲人,这回,他要坚定不移选择跟妹妹活下去。
“我以后,再也不去搞什么避难所协会了,对不起……阿熙,让你独自承担那么多痛苦……”
回想起之前种种,他越来越珍惜眼前,于是不断向妹妹道歉。
今天的罗熙有些反常,任凭他如何拥抱都一动不动,甚至连以往最依赖的大哥说什么都只是静静聆听。几分钟后,他发现了异常,猛地松开罗熙身体,看著妹妹遮盖住面部的头发,寒意瞬间涌上心头,随即是钻入骨髓的恐惧:罗熙背后,有一道贯穿身躯的致命刀口,手指无意触碰时凹凸不平且黏腻的感觉让他如遭雷劈,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衬衣早已被血液染红。
罗熙察觉到对方的恐惧,缓缓抬起头,那隐藏在黑色长发下的面容终于被大哥尽收眼底。不等对方连滚带爬准备逃跑,女鬼握力惊人的手掌便牢牢扣住他的右臂,男子挣扎的同时被迫面对「妹妹」眼珠脱落失去表皮头骨裸露的脸部,
“哥,不是说好要一块生活的吗?”
女鬼从胸腔发出声音诡异低沉,那只手即便骨节扭曲仍紧扣男子手臂,尖锐的指甲几乎穿刺皮肉,它腹部裂口随著动作愈发撕裂,小肠失去阻隔从中尽数涌出,混合黑色的血液显得无比肮脏。随后是粗壮的大肠,由于被利器造成破裂,肠道内部污秽物和大肠本体争先恐后洒落在地砖上,空气中弥漫著血腥与恶臭,女鬼再次看著男子,语气似乎带有幽怨,
“哥,你该不会又要丢下我吧?都是因为你才让我变成这样,咯咯咯……”
男子极力扭开脑袋不与女鬼对视,目光却瞟见了墙角斧头,必备的防身工具此刻起到了作用,他随手抓起它,蓄力狠狠落下。然而锋利的斧刃并没有落在女鬼身上,而是砍下了自己被对方紧紧抓住的右臂,血肉喷涌时他趁此机会摆脱了女鬼,夺门而出,利斧「哐当」掉落。经过这些天无休止的较量与目睹人类死亡,男子明白,仅凭人类之力不可能和鬼怪抗衡,当下唯一逃生方式便是如此。
曾经备受尊重的刘队与刘会长,这回彻彻底底变成落水狗,带著截断臂在街头发疯般狂奔著,血液滴滴答答流了一路。不知跑出多远,他终于失血过多跌坐在路旁,背靠建筑物两眼发黑,直到某个散发血腥味、摸起来粘稠柔软的物体被抛到他身上。
“怎样,虽然没能让你亲眼看见,但兄妹团圆的感觉不错吧?”
耳边传来的低语使男子如坠地狱,当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手里握著那虽然被硫酸腐蚀大半却仍能分辨外形的物体时,他几乎崩溃了,独属于女性的器官血色未褪,结合妹妹腹部切口他怎会不清楚真相?男子尝试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对方为何杀死罗熙,而是哀求,
“杀了……我”
回应他的是一记踢踹,男子立刻口吐鲜血,有种脏器被击碎的错觉。对方见状挥刀向他右侧小腿劈砍,每次都带起阵阵鬼哭狼嚎,来自肉体,更来自灵魂。猎手举刀居高临下看著脱离身体的半截小腿和血肉分离的黑红色切口,语气凌厉,
“大声点!别让我听不明白猪猡在说什么,你这废物!”
“我说!杀了我!”
男子用尽力气吼叫,这回对方听明白了,但手中刀刃并非在其脖颈落下,反倒瞄准猎物的腹部,纵向将其剖开,却控製力度避开器官,只割裂表皮和脂肪层,涌出的粘稠红色液体弄脏周围路面。猎手故作一副遗憾表情缓缓开口,
“我没能从这句话里听出求人的态度,连想从别人手里求死都如此语气强硬,看来你那个绑在铁轨上被火车碾成肉泥的母亲并没教会你基本礼仪呢。”
这位前刑警大队队长腹腔大开,肋骨下各脏器完全暴露于空气中,被猎手尽收眼底,鲜红跳动的器官并不会因为失去腹膜保护而立刻坏死停止运转,即便它们离开人体也能存活几小时至十几小时不等,前提是有专业冷藏箱收纳。胸腹腔敞开导致他更加容易感受自己那快速跳动的心脏,作为人体最强大的一块肌肉,心脏彻底从身体剥离出来后仍能保持片刻跳动,何况只是开膛破肚,随后,他听到了瓶盖拧开的声音。
“有时候我觉得直接捏碎心脏过于便宜你了,所以特意为你开创了独门绝技,方便你遭受的磨难能跟你所声张的恶心正义成正比,感谢我吧,居然赐予猪猡如此价值的死亡。”
男子闭上眼,在死亡到来前极致的痛苦却如期而至,胸腔里骨头逐根折断,几乎将躯壳撕裂的痛苦永不间断般,他有那么瞬间觉得自己似乎身处地狱,而眼前少年兴奋的病态笑容却将他拉回现实。伴随二十四根肋骨尽数折断,男子「门户大开」的胸腹腔终于完整呈现在眼前,汽油浇灌著五脏六腑不时溅出腹腔,
“享受这顿碳烤两脚羊吧,”
那人笑容满面却语气冰冷无比,但更令男子感到绝望的是,罗熙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此时正满脸狞笑擦亮了火柴,白色睡裙下腿间还挂著一截未完全脱落的腐臭小肠,每次动作都使它在地上拖动。
他扭过脑袋避开女鬼的视线,这个转化为鬼怪的罗熙,已经不是他所熟知的妹妹了。罗熙蹲下身,将满是鲜血的手探入男子腹腔,硬生生拽出所有小肠,听著对方嘴边漏出痛苦呜咽,它撩开睡裙展示自己腹部巨大切口,并强硬拖拽肠子试图塞进体内,却屡屡失败,只得丢下废料重新回到奄奄一息的兄长身边。
“哥哥,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玩耍,对吗?。”
手持砍刀的少年识趣后退几步,女鬼边发出“咯咯”笑声边将点燃的火柴精准掷入灌满男子汽油的腹腔,顿时杀猪般的嚎叫配合火焰熊熊燃烧,形成了一副滑稽的场面,猎手饶有兴致观赏著眼前“兄妹情深”的温馨场景自言自语,
“下次得弄点烧烤料。”
察觉到角落里虎视眈眈的目光,他快马加鞭离开了此区域,而身后焦黑如炭残缺不齐的尸体静静躺在墙角处。
经过遍地尸骸荒无人烟的街道,掏出工作簿开始记录:
昆明市幸存者清除工作 已完成,该地区人类于████.11.17日彻底绝迹。
猎手看著仪器中全球存活人类总计表泛著金色的机械数字0.004%,露出了与数月前如出一辙的轻松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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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十
玩家:鹿岛青吾
难度:终极困难
副本介绍:本关卡为「亡灵列车」,寂静深夜里,一班来自地狱的死亡列车穿梭于各大城市,它即将前往何处,无人可知,但对于每位乘客而言,终点站便是死亡。
背景导入:作为旅客的你不知,自从踏入了这趟列车,你的命运就已经悄然改变,随著时间流逝,列车所隐藏的秘密逐渐浮出水面,而你只能拼尽全力逃出这班列车。
玩家总数:17
主线任务:结束本次旅程】
短暂的眩晕过后,鹿岛背著旅行包出现在火车车厢里,这节车厢并非如他想象那般简陋破烂,相反,它装饰豪华设施应有尽有,宽敞且灯光明亮到令鹿岛眼部产生了不适。
他之所以做出在旁人看来如此不理智的「跳关卡」决定,不仅出于对节省时间的考虑,还因为几天前浏览关于梦魇深处论坛帖子时无意看见某个数据总结,关于过去一周各关卡玩家平均数量的信息,其中副本十高达夸张的「14」人。跳关卡机製特殊,所以抱有侥幸心理的玩家不少,但这群在简单难度副本都九死一生的垃圾试图一步登天不过是奢望,因此团灭的玩家不计其数。怀揣将其余玩家赶尽杀绝的想法,鹿岛果断在获得跨级别机会时以最大限度连跳六个副本来到了此关卡。
显然鹿岛非常明白“利益与风险成正比”这个道理,也做足了相应准备,尽管这种难度的副本对他而言几乎不痛不痒,但有备无患总不会有问题。
双眼渐渐适应了灯光后,他环视著车厢内部,这是一节现代化风格的商务车厢,从墙面崭新象牙装饰和隔间里铺盖红丝绒的华贵家具来看,其开放日期距今应该只有几个月。通道里除了鹿岛以外还有七八名玩家,即便习以为常,嘈杂交流声依旧不免使鹿岛心生厌烦———不过很快他们就要变成冰冷尸体了,想到这,他不禁微微扬起嘴角。
列车停靠在站边,几名乘客说笑著进入了车厢,看他们大包小提衣著光鲜,很显然并非此关卡玩家,而是副本世界土著。鹿岛半倚隔间滑门,无视玩家和NPC发出吵闹声盘算著如何利用他们“探路”,经历前六个副本洗礼,这些玩家脸上早已没了初来乍到时慌张无措的神情,反而多出几分自信。
不过这份自信很快便伴随著列车行驶而消失不见:车门关闭的瞬间,众人只觉脚下一阵颠簸,带动车厢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照明灯玻璃灯罩发出清脆破碎声,纷纷断开接触,周围几乎立刻陷入昏暗中,仅剩身后车厢与车厢连接处微弱的黄色光芒。
鹿岛知道,这场和死神的较量正式开始了,还未等他缓过神,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阵阵尖叫。
是那几个乘客,借著微弱灯光的照明,眼前场景使众玩家都冷汗直冒。昏暗车厢入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推著东西朝车厢里走来,列车空间对于它而言过于低矮,因此不得不弯下腰向前挪动。推车滚轮逐渐向这边靠近,鹿岛才看清它的样貌:这个生物身著蓝黑色酷似检票员的製服,压低的头颅完全是一个巨大的肉瘤,血丝、污秽物充满整个球体,他看不见除了嘴以外的其它面部器官,口腔仿佛一条被缝合起来咧到耳根的沟壑,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缝线,皮肤周围已发黑,在几股海藻般蓬乱粘糊的“头发”遮盖下无比诡异。
恐惧仿佛细菌般在人群中散开,鹿岛享受著这种来自人类独特的压抑气息,退到靠近下一节车厢位置,静观其变。不远处“检票员”缓慢向前走,那双由无数块腐肉缝合而成的手臂同时扫荡经过的每排座椅,每处隔间。几名乘客楞在原地或哭喊或发呆不敢动弹,于是被硬生生拖出隔间,“检票员”巨大拥有七根指头的手掌微微发力,随后猛的一拧,几名乘客身体瞬间对折齐腰部截断,骨头粉碎的声音配合脏器与血液四溅场景极具冲击性。看来不能和这个物种产生直接接触,鹿岛转身快步走向下节车厢,其余玩家也纷纷远离“检票员”,无论剩下的乘客如何惊慌失措哭嚎喊叫都不予理会。
这时有个玩家突发奇想,将车厢中间的门从另端反锁,称看能否挡住怪物去路,结果自然是失败了,而他被破门而入的“检票员”拧断颈椎拆下头颅死无全尸。玩家们看著大片血液和无头尸体,不由寒意上涌,队伍里甚至有胆小者吓出了哭腔:
“我不要死……我妈还在住院……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众玩家被这种哭丧情绪所感染,但超过半数的玩家依旧保持冷静,无视那些懦弱哭喊,鹿岛聆听这仿佛肉猪面对屠刀时哭天喊地却无法避免沦为食物命运的哀嚎声,心情显然比刚才畅快不少,反正这帮困兽都难逃死亡,如果,死于自己刀下便更加具有娱乐性了。
一个名叫刘凡的玩家率先开口,先是简短介绍了自己闯副本时带领的“团队”,建议:
“你们也看见了,那个像怪物似的家伙惹不起,必须要远离它,比起悲观等死还不如行动起来尽可能躲开,没准还有机会能活下去呢。”
车窗外的景色不知从几时起发生了改变,先前山清水秀的景色全数消失,深沉的黑暗将其取而代之,站点之间距离过长,透过玻璃除了深不见底的黑夜便空无一物,偶尔有大片树林屹立在远方。列车仿佛将通往冥界以大量人类乘客来填补地狱空虚,直到每节车厢所有血肉消耗殆尽,这台不知疲倦的死亡输送机才得以机会重见天日继续满载猎物由人间向屠宰场进发。
压抑的氛围下脚步声连绵不断,十五名玩家和幸存乘客成群结队穿越节节车厢,试图以此拉开自己与死亡的间距,然而这些在鹿岛眼里不过徒劳挣扎。封闭的车厢、狭窄的走道、全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的乘客,他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位手持冲锋枪装备齐全的不速之客,永不停歇扣动扳机如死神般收割著所有人类草菅之命这等壮观场景:
屠杀期间有失去理智砸窗跳车的疯子,跟十几分钟前那个白痴毫无差别;有平日里高高在上,如今携带家眷不惜跪地磕头以巨额金钱苦求换取全家活命的高官富商;或明白命不久矣反而殊死搏斗却敌不过子弹的暴民。蝼蚁无法逆天改命,正如整列火车乘客不论出身贵贱,在死神手掌下万物皆平等。
状元百官都如狗,总是刀下觳觫材。
身处尸海中央观赏手下杰作的快感很快被现实冲淡,跨越大概十个车厢,以刘凡为首玩家们竟在前方看见了人影。
队伍中的乘客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顾一切冲向了那个人,玩家们则无人向前:凭空出现的「乘客」过于诡异反常,若这东西不是人类,引起它注意只会增添麻烦。
“怎么,是想了解有关这列火车的事?”
由老者发出的话语声沙哑而低沉,当与那双鹰钩鼻上被皱纹半数遮盖、混浊的绿色眼睛对视时,一股恶心不自觉在刘凡体内上涌。鹿岛立刻穿过人群头也不回继续穿行:他只瞬间便看到,那个老翁虽端坐于桌旁,却是没有影子的,车厢里灯火通明,并非缺少光线。
如此看来,边只有一种可能。
几名乘客中的年轻女人察觉到异样刚想要离开,却被一双形如枯藁般干瘪冰冷的手牢牢钳住动弹不得,看似垂垂老矣的“人”此刻却拥有似百斤的握力,将女人手腕掐出瘀血,她尖叫著向周围呼喊,玩家们以匆匆前行作为回应,当然个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另说。控製住女人的东西露出阴险笑容,将那只手抬到嘴边,在对方猛烈挣扎的同时放入口中大力吮吸起来。
“啊!放开我!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来人帮我啊!求求你们……”
女人的嘶吼回荡在车厢里,其余玩家不愿引火上身转身离去,一个戴著眼镜、学生模样身形矮胖的女孩被同伴匆匆拉走,边不忘回头看向座位。只见眼前的女人从指尖开始,伴随著吮吸竟如同破洞的气球般迅速干瘪,手臂、胸部和躯干皆无幸免,方才光滑柔嫩的肌肤被抽取营养,只几秒钟便和枯萎干燥的树皮无异。随著老者面容舒展不住赞叹,女人失去支撑的干尸便瘫软到椅下,全然水分尽失的枯枝败叶般迎来了最终雕零。
“还不快走!何晓欣,拖时间下个变成那样的就是我们了!”
长满雀斑的队友拉起何晓欣,匆忙追赶其余玩家,
“走慢点,李飞正,你知道没有这个恐怖的游戏我们都不会变得冷漠……”
穿越大概四个车厢,何晓欣便因为肥胖消耗体力过严重不愿继续走路,嘴里却念念有词。
第二十四章 亡灵列车(其二)
三十五节车厢前。
鹿岛努力使自己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压制住心底升腾的舒爽快意,独身一人走在空荡荡的通道,身边玩家全数不见了踪影。半小时前,当百无聊赖与其它十名玩家结伴同行时,路过了一节特殊车厢。
这节车厢光线昏暗忽明忽闪,墙壁和各类设施破败不堪,椅套陈旧已经大片褪去原本颜色,头顶照明灯发出“滋啦”噪音,众玩家仿佛来到上世纪末偏远区域的老火车,这里环境与前后车厢格格不入。
本来没谁在意,毕竟副本里无论出现什么怪异现象都不足为奇,直到鹿岛无意间看见褪色墙角刻著Sarin的字样且配有骷髅头标志,他顿时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欣喜若狂,表面仍保持若无其事的模样,快步向前冲向车厢连接处。果不其然,一枚并不显眼的黑色案件出现在墙面,上面同样刻有「Sarin」几个微小字母。见其它玩家边讨论著走向门边,鹿岛猛关起车厢门并从外反锁,未等玩家们反应便快速按下黑色开关。
Sarin又称“沙林”气体,学名甲氟膦酸异丙酯,是一种致死性极强,曾被恐怖分子用于无差别屠杀的有毒气体。由于其产生的毒素会直接攻击人体中枢神经,只需几秒便能造成大规模死亡,即便侥幸活下来也会因神经遭受永久性损伤而变成行尸走肉,因此它便荣幸的成为军用品。
刚启动按键,车厢另一端门被触发了机关,随著重重响声关闭并自动锁紧,与此同时系统接收到指令,从每排座位上方空调格中释放出大量黄棕色气体。上一秒还在交谈的玩家立即暴动四周逃窜,纷纷举起灭火器和背包砸向车窗或门,却在吸入跟二氧化碳相结合从而致命的剧毒气体后晕头转向,出现呕吐昏迷等症状,鹿岛隔著玻璃窗对他们做出 尽情享受 的口型,心花怒放哼起了小曲,任凭这群暴民怎样混乱都无动于衷。
列车霎时间变为大屠杀现场,黄棕色毒烟在空气中无法散开,人类在生化武器面前不堪一击,个个口吐白沫逐渐停止挣扎,先前个别有力气砸门的玩家由于吸入过多毒气神经严重受损抽搐著等待死亡。
车厢被充当成巨大的铁棺材,玻璃窗后,鹿岛津津有味观察这间由列车车厢改造而成的毒气室,以及横七竖八或堆叠或散落的尸体,似乎非常满意这副「佳作」,并成功被此番赏心悦目的场面逗乐,先前各种烦躁和郁闷一扫而空。看来人类的痛苦才是自己获取快感的最佳途径,他如是想,连前进的步伐都轻快几分。
跳关卡机製确实可有效清理此类不带脑子且常识为零的劣质品。
和鹿岛欣喜快活不同,三十七节车厢前的男子却忧心忡忡。
刘凡走过排排座椅,从其中取走一个装满食物的布袋子,进入副本后,尽管火车似乎永无止境,但每向前行进便会不定期看见这种袋子或背包,里面装有食物和水,甚至酒饮或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经验丰富的刘凡自然不会触碰,他需要避免所有能避免的危险,除了常规饮用水和面包,其余一概丢弃。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黑压压的森林眉头紧皱,自己似乎摊上了大麻烦。
作为收钱干活的角色,他向来具有诚信,更何况是带那些愿意花重金聘请“大腿”保证自己能从副本世界活命的玩家。这种产业已经存在几个月,为此还专门成立了相关团体,都是由实力相当强大之人组成的队伍,危机重重的副本中,稍有失误便会致使全队丧命。但刘凡坚信高风险高回报,他每带一名玩家通过一个副本,便能得到在首尔当社畜到死都赚不够的报酬。
但,至今为止接单七次,赚来金钱足够普通韩国首尔人花几辈子的刘凡,怎也想不到自己会失手,而且还是两个中国学生所导致的。
“阿西巴!”
他握拳重重砸向桌面,情绪失控怒骂著,
“跟傻逼一样还要跳关卡,这群西巴狗崽子废物,尤其……”
尤其是那个身材矮胖的四眼母狗,分明没有丝毫实力和独立思考能力,却伙同“表哥”来找自己交易,从第三副本直接跳到了第十副本。若不是自己贪财收了70%附加报酬的话,这件事不会发展成自己无法掌控的程度。
“刘哥,我还以为你去哪了,休息怎么不通知我们?”
就是这张布满雀斑的脸,和旁边跟肥猪没区别的婊子,刘凡对二人恨得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只是表面缓和的表示自己先去前面探路。
经过数小时安睡,鹿岛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从隔间床铺醒来,继续踏上漫长的寻找线索之路。穿越七节车厢一无所获的他,却遇上了某位“不速之客”。
看见中年男子的瞬间,鹿岛已经在考虑该如何快速逃脱,但当他逐渐靠近后,那名男子却仿佛被吓到般弹跳起来,手边袋子掉下,里面食物撒落四周。
看著鹿岛手握明晃晃的伸缩刀,男子急忙出言稳定对方情绪:
“嘿,年轻人,冷静点,如果需要物资的话这里还有很多。”
男子身穿褐色皮外套,约莫著五十岁出头,却不知什么原因来到了这趟列车上。鹿岛捏了捏对方手腕,感受到与活人无异的脉搏,这才稍微放下了警惕。他不需要什么补给,眼下,获取关键性线索才是至关重要的任务。
男子见鹿岛收起了武器,叹著气开始了长谈,关于这趟死亡列车的一切。
“检票员距离这里有上百节车厢,它是个瞎子,行走速度会很慢,基本每二小时才能走完一节车厢。”
眼前男子并非亚洲人,从高鼻梁和深绿色眼瞳便不难看出,他自称格里斯,上个月21号于美国俄勒冈州和父亲搭乘火车准备探亲,却误入了这班开往地狱的车,至少他是如此认为。
“看来它不仅接纳欧美乘客,连东方国家旅客也照样能进来啊。其实我们从刚开始,陆陆续续结识了十几个误入火车的人,但后来基本走散,该死的都死完了。”
总而言之,列车当前所处位置已然不是人类世界,用地狱来形容更贴切不过:窗外漫漫长夜犹如梦魇般永远不会结束,黑暗里不知潜藏著何种无以名状的恐惧,形同这无尽长夜般笼罩列车。透过玻璃窗向外观察,天空并非完全深不见底的漆黑,而是透露著某种诡异的紫红色光芒,大片树林孕育潜伏比列车车厢里更加致命而难以言喻的怪物。但不知为何,谈话期间鹿岛却有种破窗而出向树林奔去的冲动,地狱充斥死亡的美好气息,遍地尸骸的奇妙景观,比起和人类相处,这里更像是为鹿岛量身打造的乐园。
但如果下车,就再也回不到现实,再也不能享受带给他人绝望并在他们身陷谷底时亲手夺走其性命的强烈快感了。
所以,既然不存在人间炼狱,又何妨亲自打造一个人间炼狱,从而将只存在于典籍和副本里独属于自己的天堂照入现实?
这个念头在鹿岛脑海生根发芽,回想利用Sarin剧毒气体机关杀死十名玩家的经历,如若现实像副本这般成为鬼怪横行的死亡之境,岂不是无时不刻能享受更大规模的屠戮之乐?他强压兴奋之色,继续谈论关于如何结束旅程的话题。
“所以说,火车在站点停靠时下车从而脱离这个世界是不可能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鹿岛只是故作糊涂,方便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无知旅客对万物都非常好奇。
“我劝你千万别这样想,火车每次到站会停靠半小时,可以下车探索。但,如果你错过了列车,便只剩死路了。”
“怎样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个问题我不能思考了,它模棱两可的答案有许多种,但事实确实我们永远回不去!”
“为了用实践探索答案,已经有好几个家伙送死了,还是不能轻举妄动对你我而言更好。”
有传闻称,列车尽头在“检票员”身后,它手持用于验票的机器,如若没有火车票这种方式非但行不通,反而会被“检票员”捉住后生吞活剥;又有传闻称,向前行进一千个车厢便能够找到出口,但它跟著列车不断延伸,无穷无尽,尝试起来有如天方夜谭。
餐桌对面,鹿岛假装思考,实际盘算著如何榨干眼前男子仅剩价值,他不可能完全相信对方所说,而是需要找机会用他人进行探路实验,以此来分辨情报信息真伪。
调整过后,他跟随格里斯继续前行,穿过各种风格不一的车厢:这也是地狱列车特有属性,变幻莫测千奇百怪,或许你刚走出现代化头等车厢,便会来到蒸汽火车时代的简陋车厢。
期间不乏有危险存在,鹿岛小心翼翼跨过通道边即使血肉干瘪形同枯枝木柴却仍在蠕动的干尸,它泛黄的双眼直勾勾紧盯鹿岛,牙齿失去皮肤遮挡裸露在外。地面上,散落著少说二十具这样半死不活的干尸,鹿岛很快从它们烧焦的皮肤看出事件起因。
看来,副本偶尔会给自己些惊喜,例如改造为毒气室的那节车厢;这群蠢货应该也是不慎触发了某种机关导致在密闭空间被烧成灰炭。
“偶尔会出现这种人不人鬼不鬼,不,它们已经是鬼了……”
身边格里斯喃喃自语,对路途中类似「东西」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他的裤子被干尸拽住,得亏它们经过火焰焚烧的骨头钙化,力度变得非常微弱,没费多大劲就挣脱开来。
死在列车里的乘客和玩家都被其转化成鬼怪,人类血肉为车厢提供食物和燃料,从而驱动这班地狱快线如永动机全速前进。
不知走出多远,鹿岛捡到了一个军绿色老式旅行背包,除去食物和水,背包夹层里还放著钱包和几张火车票。
它们整体泛著淡黄,和背包那样陈旧,边角都有些褪色,由于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无法从票里获得什么信息。不过,如果把这些火车票交给售票员,是不是就能通关了呢?
鹿岛不动声色藏起了票,脑海里一个计划悄然浮出水面,并在格里斯睡著后开始行动。
十三节车厢前,刘凡尽可能保持镇定,无视背后传来啜泣,作为凭本事活过六副本的玩家,即便见到尸横遍野这般现象照样不足为奇,况且他不是白痴,怎会不懂「Sarin」字样的含义。只是,十名玩家同时触发死路遭剧毒攻击爆尸列车这点令他很不解,还有,根据排除法前行的玩家应该为十一人,如果剩余那位并没有因为踩到陷阱而死,就只能说明……
经验丰富如他,早些时候怎可能注意不到,面无表情的脸,事不关己的态度,以及那双深藏起杀戮欲望的灰色瞳孔。
结合之前路过数具死亡时间不到二十小时的尸体,各项都表明对方神秘莫测。记得刚进副本短暂交换姓名时他参与其中,而这个家伙的名字叫……鹿岛青吾。
跟随刘凡同行的除去二名玩家,还有三个乘客,他之所以还留著这些NPC主要是保险起见,万一出现意外还能拉来当垫背,为自己争取更多机会逃命。至于该死的玩家,刘凡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对天发誓,自己从不跟黑心买卖沾边,坚守底线永不动摇,毕竟健康是革命之本钱。而诚实守信如刘凡,又怎可能留下威胁自身安全的存在,赚钱固然重要,但若是魂归西天,曾拎著脑袋赚来的金山银山岂不尽数落入国家名下?他冒生命危险辛苦筹集的资金可不是拿来为该死的地狱朝鲜做贡献!
当下,和二人同行的刘凡,感受到了熟悉的危机,但捏著口袋里几张来路不明的火车票,他心头阴霾豁然开朗,身后年轻女乘客哭哭啼啼的声音都不觉得厌烦了。
万籁俱寂的梦境如同无底深渊,唯有列车行驶在铁轨发出声音打破宁静,然而在这完全可以忽视的声响背后,床下却传来“咔哒,咔哒”诡异动静。
鹿岛猛然被惊醒,脚踝黏腻冰冷的触感令他一时不知所措,透过眼睛缝隙,床边景象尽收眼底。那是个弯腰驼背的人型生物,其手臂长度已经达到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夸张地步,尽管骨瘦如柴,苍白皮肤却松松垮垮仿佛不合身的大衣包裹躯干,大块浅紫褐色斑痕布满身体,放射性物质在漆黑环境下散发微光。它正前倾头部,从口中吐出长舌垂至鹿岛的脚踝处,湿滑粘稠浓液流淌打湿了周围床褥。
头顶玻璃车窗外,赫然紧贴一张腐烂肿胀的面容,隔著玻璃鹿岛都仿佛闻到那流脓皮肤散发的腐臭味,它双眼虎视眈眈紧盯人类猎物却无法进入车厢,窗户在这时竟起到了保护作用。然而脚边之物才是当前大患,他不知这个东西什么时候会一口咬碎自己的骨头。
冷汗直冒的同时,鹿岛大脑飞速运转著,眼角余光却瞟到对床的格里斯,虽然不能确定这招能否奏效,但还是毅然决然掏出手机开启电筒模式并遮挡住光线,随后用力抛向格里斯身边。长舌鬼下一秒便被刺眼光线吸引注意,甩开那条布满疮疡的黏腻舌头,向对面床铺发疯般扑过去,格里斯爆发出惨叫哭嚎几乎能撕裂耳膜,还伴随著血肉被利器扯开血液流淌的嘶嘶声。鹿岛趁此机会冲出隔间快速逃离这节车厢,尽管反应极快,长舌鬼的利爪还是划过半空在小腿留下了抓痕,他顾不得疼痛,边跑边庆幸自己没提前处理掉这个拖油瓶———不仅关键时刻能充当垫背,在此之前还从他口中获取关键性线索情报,可谓物超所值,加倍完成了替死鬼的职责。
车窗外侧遍布叠加的手掌印,在昏暗灯光下格外诡谲,皆为黑暗中嗅到人类气味的「东西」所留下。
来到相对安全的明亮车厢,鹿岛坐在窗户边,回想手持利刃切割人类血肉的一幕幕,欢愉感顿时充斥著心脏。难度翻倍又怎样,有去无回不过无稽之谈!他必定脚踩人类尸骸攀爬出炼狱火海重回人间,然后亲手将繁华人世变为真正的炼狱!
唯有建立于践踏他人性命而获取的快乐,才最为纯粹,最为浓厚,足矣使自己沉醉其中忘乎所以。另一边,李凡的队伍同样更加不容乐观,他是被何晓欣哭喊声吵醒的,生死关头这该死的母猪还是很烦啊,强忍怒火起身走向传出骚动的车厢,李凡看楞了。
“检票员”抓住了一名乘客,随著缝线崩断的响声,它咧至耳根的巨口终于张开,沾满血糜和污垢的獠牙令在场众人不寒而栗,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躯体的徒劳挣扎分文不值,很快便血肉崩裂。而“检票员”身旁机器的红灯红灯亮起,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刘凡见此不免有些落寞,因为何晓欣和李飞正这两个拖油瓶还完好无损躲在椅后,恶心的肥猪还不时发出使人作呕的啜泣声。「售票员」血盆大口对准乘客头部双颚发力,颈椎折断的声音混合血浆飞溅,年轻女乘客早已吓到失禁,瘫软在座位旁动弹不得,口中念叨著
“不,阿轩……”
被眼前一幕搞得烦躁不已,刘凡扭头离开,原本他打算用车票哄骗李飞正和那头肥猪以身试险排除死路,没曾想好不容易捡到的车票竟落入了NPC手中,错失机会。
心烦意乱时总会有不长眼的家伙凑上来犯贱,
“如果我们强硬点拽著他跑,是不是他就能活下来了?”
何晓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没从惊恐中缓过神,说出的话却极其令人反胃。此言像导火索般点燃了刘凡,抓起桌脚灭火器猛砸车窗,直到玻璃出现大块缺口,能供一个人跳出去的宽度,
“他妈的没完没了是吧?老子舍身陪太子还要忍受你们这些废物发牢骚!都给我闭嘴继续往前走!”
向后猛拎起何晓欣衣领,他的火气找到了宣泄口,指著车窗上大洞怒骂,
“如果想死现在就可以去,你这种垃圾迟早会害死全部人!一个个都自以为是的样子,对我态度完全是目中无人,去啊狗崽子,别他妈只会当缩头乌龟!”
李飞正赶忙冲过来却不敢拉架,只是出声劝解,
“刘哥,刘哥别这样,我们没有不尊重你,何晓欣她只是很害怕,马上就会适应的。”
又回头低声喝道,
“还楞著干什么,给刘哥赔个不是啊,多嘴多舌。”
而何晓欣被刘凡突然爆发的模样吓傻,目光呆滞一时缓不过来,只僵硬说了句:
“刘哥,对不起,我不该乱说这些话的,没有下次了。”
待到气消差不多,刘凡平复了心情继续赶路,方才高中生眼神里满是惧怕和后悔,他不禁被逗笑,心叹这或许就是奴性,
“应该多多理解我的不容易,是吧?跳关卡这么危险的活都接,大叔我可是把命都搭上了。”
二人点了点头,默默跟随。前进大概二十个车厢后,几人坐下稍作休息,刘凡注意到椅套褪色部分露出类似人体皮肤的结构,便站在窗边远离座位。
此刻,异变悄然开始。
第二十五章 亡灵列车(完)
不知从何时起,李飞感觉椅背似乎比刚才更加柔软了许多,身体也像是和椅子粘连在了一起,后背传来强烈的拉扯感。当何晓欣发现时,他背部和双腿皮肤已经被牢牢吸住,椅子露出了真面目,褪去的红丝绒布料下赫然一副由人皮和人骨组成的椅背,柔软具有弹性的皮肤下肋骨排排突出,如粘鼠胶将李飞正粘粘其中。座椅下方铁架也变成人腿模样,用脚掌以支撑重量,看上去无比怪诞。
阵阵惊叫从李飞正嘴里发出,现在他背部传来撕扯般的痛楚,椅子已经不是简单粘连,而是从脊背开始,逐渐吞没他。用不了多久李飞正便会永远成为椅子的一部分,留在这趟列车。
他发出痛苦至极的叫喊声,身躯变形扭曲深陷在其中,剧烈的挣扎反而使身体更快速被吞没,上半身皮肤完全剥离消失,皮下鲜红的组织暴露在空气中,随后是骨肉,以及散落流淌的内脏器官。大小肠粗细不一很快被椅子吸收,连同大量血迹都消失不见,自此,“人肉椅子”便将李飞正从里到外生吃殆尽,不留片甲。而整个过程,只不过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
对于普通人来眼前场面自然惊悚可怖,却殊不知隔墙有眼,被这番精彩戏份成功取悦感官者走向过道。
乘客们面面相觑,接连不断诡异事件他们早已麻木;何晓欣倒吸凉气却不敢做出夸张反应,看著窗外永无止尽的黑夜,刘凡盘算该如何解决掉这个累赘。正在此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多时不见,最近怎样啊?”
夜空浓稠的黑暗笼罩万物,列车逐渐缓慢下来,窗外景色发生了些许变化,前方不远处隐约出现站台和几所建筑物。
刘凡神色凝重背靠墙面,似乎即将迎接重大事件般,思绪却回到三小时前。走廊里,他点燃香烟吞云吐雾,直到有人搭上他后肩。
“你这是要吓死谁,好歹吭个气啊,阿西。”
鬼魅般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微笑著,眼底仿佛被血污覆盖,黯然而深沉,
“我已经找到出路。”
对方开门见山,笑容诡异
“至于代价嘛,不多,但只有你能做到。”
列车缓缓靠站停下,车门打开后,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矮胖身影下到站台,向浓厚夜色走去。车站聚集密密麻麻「人群」,它们动作僵硬,表情怪异还不时向列车投去垂涎三尺的目光,刘凡深知,汇聚于此的东西并非属于人类世界,而是来自冥界的居民。
何晓欣望向不远处工厂管道浓烟滚滚,她鼓足了勇气小跑著前进,这回无论如何都要为活命而拼搏。对于她这种中考落榜一败涂地,不仅学习成绩差劲还其貌不扬的失败者,非但没有自知之明还为此沾沾自喜:二百一十四的体重仿佛是用于炫耀的资本,短视频平台上无处不见,当看见关注数量与日俱增时,事实便完全被她抛开不谈,转而购买更多水军为自己的糟粕形象赞美宣扬。这个令人作呕却不自知的“穿搭主角”,或许并未做好准备,今日就要命丧黄泉。
工厂距离车站站台仅有几十米,何晓欣身体负荷过重,小跑时脂肪来回抖动,很是滑稽。她气喘吁吁推开虚掩的铁门,刚准备搜寻车间,昏暗灯光下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袭来,何晓欣顿感眩晕瘫软在地。
强光照射双眼的刺痛让何晓欣撇过脑袋,脸颊却贴上冰冷的横排齿轮,睁眼的下一秒便惊恐出声。偌大工厂正中央,由黄白条纹衬衣包裹的重量级「肉块」端正躺在老式大型双排滚筒式绞肉机里,双臂齐根斩断令她看起来更像蚕蛹,血液源源不断淌入机器。
“本来我是不想被你这种猪猡脏了手的,但你实在,过于显眼。”
带上手套,鹿岛的声音夹杂著轻蔑,来到机器旁按下电源键,
“啊!放我出去!不要!”齿轮飞速运行起来,绞碎的血肉如泡沫四散溅射,凄厉的惨叫和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明明蠢到这个地步,却还想著逆天改命,真是贻笑大方!既然这么喜欢你这身肥膘,那就替你永远把它们留在碎肉机里吧,哈哈。”
鹿岛将脚边刚用台锯砍下来、粗壮的两条断臂踹开,假装对那垂死挣扎嘶鸣的猪猡反应惊奇不已,
“还以为你在出手多管闲事时就做好尸首分离不得好死的打算了,到头来还是个懦弱且热爱打抱不平的蛆虫,简直令我失望透顶。”
“怎么样,做出头鸟的下场?”
时间倒退至进入副本不多时,鹿岛透过人群看见矮胖身影拼尽全力将另一名玩家从“售票员”手边推开,他险些反胃,也是从这时起,何晓欣便已成为猎物。
“我没有,我没有!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肉猪嘶吼声逐渐微弱,肥硕身躯在机械齿轮下分崩瓦解,碎若肉糜,偶尔有碎骨从中飞溅出。
“死前不想问个问题吗,为什么给你留了件裹尸布?”
鹿岛满眼不屑看向伴著骨肉溢出的黄白条纹衬衣碎布,将机器开到最高档,冷眼漠视肉块化为齑粉,
“因为直视死肥猪的裸体,会导致我多跑一趟眼科医院,烂在这里生蛆吧,自我陶醉悲天悯人的孬种,跟排泄物没有半点区别!”
列车门边,刘凡看著倒计时忐忑不安,他既担心鹿岛能回来,又害怕他回不来,因为这样,自己或许永远都会留在该死的副本。
最后一分钟,浑身是血头发蓬乱的鹿岛冲进了车厢,而他身后身高约二米面目狰狞的怪物紧追不舍,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抓到了他左手,尽管奋力向后拉扯,但对方力大无穷,车门重重闭合上,伴随骨节断裂的咔嚓声,鹿岛暗骂。
他从门缝里抽出鲜血淋漓手掌,无名指和小指齐第三指节断裂,竟是硬生生被门夹了下来,除此之外,一本沾血的绿色手册掉在了刘凡面前,封面字体如鬼画符,鹿岛扯下衣服布料缠绕切口止血,进行简单的包扎,
“这个,是此世界居民身份证。列车下次到站停靠时,就可以凭借它去售票处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然后我们就能通关了。”
刘凡自言自语,而至于何晓欣去了哪里,他不用想就明白:
三小时前,他按照约定将鹿岛伪造的前幸存者日记放进背包,当著她面“无意间”发现,并向其共享情报,引诱何晓欣下车进入工厂寻找车票,为鹿岛提供机会杀死这头肥猪。之所以刘凡答应配合,是因为此举可以同时达成双方目的,既能提供给对方杀戮快感,又能使自己从中得到离开副本方式。
眼下即使不愿意,他仍只有信任鹿岛才能找到活路,为此不得不表现出合作意向。
“所以,你是怎么拿到身份证的?”
鹿岛边翻看绿色手册,随口回答,
“火车铁轨下躺著个维修工,露出半截身体,这玩意就装在裤子口袋里,我抢了就跑。”
他单手托著腮云淡风轻,断指处血液仍透过布条涓涓流淌。
“喂,那些背包里有基础应急物品,你还不找绷带止血?”
听此言,鹿岛眼底掠过一丝凌厉,面色阴沉似乎忆起不愉快过往,但只片刻便恢复若无其事冷漠表情
“顶多几小时便结束的关卡,流这点血死不了,还有,我讨厌绷带。”
语气转而充满玩味,
“就是不清楚该死的售票员会不会起疑心,毕竟身份证是抢来,哦对了,”
刘凡被眼前身份证件照弄的有些疑惑,对方展示著绿册子关于居民信息那页,半开玩笑,
“你看这照片像我吗?”
照片里肤色漆黑没有眼球的怪物龇牙咧嘴,脑袋两侧有一对深窟窿,样貌难以言喻,仿佛世间所有丑恶污秽与恐怖都集中于此。他短暂思考,然后便和鹿岛四目相对,语气认真:
“你跟它,长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多谢夸奖。不过时间紧凑,我得快点开始准备了。”
从刚才回到列车时,鹿岛便明显察觉到不对劲,脚下稍显柔软的触感虽然只有一瞬,但潜意识告诉他,真正的危机即将来临。
时间转瞬飞逝,窗外景色千篇一律,鹿岛背靠墙壁坐下等待列车靠站开门,没曾想先等到了意外。椅子上打瞌睡的幸存乘客先是听见动静,随后被头顶上方伸出畸形的双手抓住脖颈用力拧断,连呼喊都来不及发出,那潜藏在行李架内身躯折叠骨骼变形的“人”便拖著他双腿离地,拉入行李架。
鹿岛见此撒腿就跑,车厢异变愈发快速,要不了很长时间整艘列车都会拆下假面变回怪物器官,而他将沦为腹中餐点。鹿岛快速奔跑越过排排椅子下伸出的数只苍白干枯鬼手,窗外景色略过的速度逐渐缓慢,鸣笛声预示著列车快要进站。
车门打开的那一秒,鹿岛便跳下楼梯往售票处飞奔而去,眼下状况已经不能耽搁片刻。
黑压压的二层建筑物周围,行动缓慢手脚机械的“人”三五成群,鹿岛站在售票室窗口前,向肉瘤般的售票员递过绿色身份证,高举左手做出手势1,示意购买一张车票,他不能说话暴露自身,被成百上千鬼怪围住的感觉竟有种说不出的刺激。
售票室里,肉瘤怪物触摸身份证照片,又看了看鹿岛包裹黑布的手指,将身份证放到窗口平台,与之一起的,还有面料崭新的列车票。
与此同时,周边“人群”齐刷刷看向自己,鹿岛收起车票拔腿就跑,眼看它们朝自己越靠越拢,不由全力狂奔,终于在被鬼手碰到前,鹿岛跃入车门。
副本给予室外鬼怪的限製使它们无法进去车厢,但当下,车厢也不比外面强到哪里去。列车已几乎彻底异变,墙壁蠕动呼吸著仿佛具有生命力般,地面也变得柔软且不规律颤动,踩上去触感万分诡异,连带整班列车都不住摇晃。二人朝前方奔跑,车厢此刻完全褪去光鲜伪装,露出尽是由鲜红血肉构造而成的内部,其表面并非光滑柔嫩,反而遍布腐烂肉瘤和黑红血丝,似泥沼般坑坑洼洼;曾是车窗的位置陆续张开嘴唇释放黏腻湿滑的巨大舌头四处扫荡,舌面满是疙瘩疮痍;眼睛密密麻麻从墙面各角度突兀出现,眼珠转动著看向车厢里人类,血腥味混合恶臭弥漫在狭长方形空间,名副其实的“吃人列车”不过如此。
临行前,鹿岛还掏出刀将幸存至今的二名玩家捅刺致死,现在已经没有死路可供他们探寻了,倒不如自己送他们进黄泉路玩个够。他丢了什么东西在刘凡脚边,捡起来一看,是张车票。
“对你合作的奖赏。”
因空间扭曲不断晃动,脚踩在地面有如踩著崎岖不平且有生命力的土路,很容易重心不稳摔倒。
刘凡快步奔跑,前方推著车、自己本应避若瘟神的存在此刻却犹如救世主,他明白只要把火车票给那怪物,自己便能离开这地狱,回到现实活下去了。但他实在没勇气首当其冲靠近“检票员”,见鹿岛不断避开扫荡车厢的舌头来到它身边,自己便站定观察,保持著若是出现意外自己能转身逃跑的距离。
“检票员”似乎比刚开始更加健硕了些,製服撑不住它壮大结实的肉体崩裂开,部分缝合而成身体皮肤便因此裸露。它接过鹿岛手中递过去的车票,放入机器,刘凡不禁屏住呼吸。几秒后,机器生锈盖子上绿灯亮起,
“嘀———”
没有血浆四溅,没有肢干分离,车厢里“检票员”和鹿岛擦身而过,继续走向下一个乘客。
头顶光线过于刺目,鹿岛下意识抬臂遮挡却撞到人类身体,耳边是各种熙攘之声,那股烦躁感觉袭来,若不是脑海里系统的通关提示音,他恨不得先血洗这节车厢。
刘凡还没有出来,也永远出不来了,想到这他得意冷笑著,掏出绿色火车票把玩起来,想要不劳而获的傻子属实好骗。窗外景色千变万化,但几名旅客面带诡异笑容,推开门进入走廊,先后经过鹿岛眼前。而这些旅客面容与先前在列车里死亡的几人别无二致。
接下来这个世界将经历怎样的腥风血雨,光是想就很令人兴奋期待了,身处滔天巨浪前的平静中。
第二十六章 赠以纪念
深夜的城郊万籁无声,住院部大厅宽敞明亮却见不到半个人影,就连值班护士都不知所踪。
重症监护室内,唯有点滴声在鸦默雀静的子夜十分显耳,死亡气息笼罩在所有人头顶,萦绕数日无法消散。谁都说不清病患们粗重喘息声何时戛然而止,当死神持镰刀划破喉咙的那刻,人们便血流成河魂归地府。
而如今,男孩手中的注射器便为死神镰刀所代言,透明液体进入输液管刹那间注定了病床上患者的命运。耳边呼吸声随著点滴进入血管而越来越急促,混合床头记录仪因患者心律失常发出警报声回荡在空旷的病房,但下一秒电源断开,房间恢复平静,只有背后呻吟声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该死的家伙,就不能……安静些吗?绷带和纱布能缠裹身体,却堵不住他们发出痛苦呻吟的嘴。既然迫不及待想结束折磨,那索性成全罢,拉长的影子向声音来源处靠近。
手术刀没入身躯,下一刻,低声痛吟变为哀嚎,即便是行将就木的躯壳,面对死亡威胁时爆发出的力量却不容小觑,手脚乱摆,试图抓住任何物品。这反而激怒了床边人,拔出利器又大力刺穿胸膛,连带鲜血溅射四周。
那接触自己身体的手并未因疼痛松开,绷带缠绕骨节畸形,隐隐散发焦臭味,污秽液体不知来源皮下瘀血亦或是由胸腔溅出。真他妈恶心,包裹下露出的丑陋疤痕、蠕动著重复嚅嗫某个姓名的嘴唇,以及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稚嫩双眼被怒火侵染,动作间隔越来越短,暗红点缀著利刃倒映森森寒光,每次离开肉体这抹鲜艳都更甚几分,持刀者频率从而增快几分。
看一眼就叫人胃酸倒流的东西,全都给我死在房子里,安静的腐烂成灰!
手腕桎梏已经开始松动,男孩感受生命从掌心渐渐流逝的过程,眉头由紧皱缓慢舒展开,负面情绪似乎因此冲淡些许。
他讨厌这些以绷带代替皮肤,哪怕半身入棺还不安分的家伙,讨厌他们神志不清的痛吟,月光透过窗缝照向病床,形同古埃及木乃伊的尸体浸泡于鲜血中央,跟古老仪式现场有几分相似。
桌面屏幕记录患者生理体征的数据变为一条平稳直线,整间病房充满血腥味,俨然化为患者共享的刑场,行刑者站立于中央,眼底深处烙印著猩红。
四处房间,十七具尸体,血流汇聚成河。
和漆黑病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楼厅堂,灯火通明干净整洁,电视播报新闻画面。
“近日,某工厂突发失火事件,共造成13死57重伤,其中不乏XX船运公司老板的亲朋好友和熟人,初步判定为电线短路导致火灾。”
夜空下起了小雨,将手术刀表面血迹冲刷干净,如死亡扫去他所有烦恼那般。男孩走出大门,敞开肺部疯狂呼吸著有史以来最清新的空气,心里尽是畅快与舒适。
睡醒的鹿岛收拾起满屋残骸,这些尸块还有淡淡的焦臭味,经过再次焚烧更加刺鼻。梦魇联盟有时会赠送给玩家“纪念品”,算是微不足道的奖励,比如那本属于副本鬼怪的绿色身份证,结合鹿岛本身变得非常有代表性。
他本人对这份“礼物”十分满意,深绿色封面极具年代感,连当时在列车里不慎弄上的血液都保留至今。
但比起纪念品,鹿岛每当回味毒气车厢时更是心花怒放:那些蠢货一窝蜂扑过来敲打玻璃窗的模样不免叫他想起丧尸,挣扎无效最终集体中毒的死状过于滑稽。若不是化工器材需求量大,他真想立刻和陈斌华联手把地下空间改造成毒气室,给予猎物们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天堂”。
副本结束前,除了几名遇害乘客“死而复生”回归人类世界以外,鹿岛似乎感觉到车厢乘客的眼神瞬间聚焦于自己,那些家伙无不露出狞笑,是猛兽紧盯猎物的眼神。
死去之人重回阳间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联想殡仪馆那关里消失数月,再出现时行为举止和以前判若两人的馆长,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种种怪像使鹿岛开始抱有期待,与其说是副本,但这些世界的NPC跟真人如此相似,世界里所有构成都无比贴近现实,比起说是副本,它们更如同千万个“平行世界”,那如果继续这场梦魇游戏,当前所处的世界也会变成副本中宛如炼狱的模样,以方便自己借由诡异大肆製造混乱吗?
似乎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有趣,梦魇深处已经不再是副本那么简单,鹿岛决定更加认真对待这场从天而降的死亡游戏,探究其背后所隐藏的冰山全貌。
但在此之前,不妨先亲手为即将到来的盛宴举办开幕仪式:定位仪器的信号灯变红,预示猎物距离鹿岛仅有不到500米,由西南方向靠近。少年关闭显示屏,戴上棒球帽和口罩,用黑色防护服将身体裹得密不透风。
监控录像切换到公寓负一楼停车场,身穿运动服的青年走向角落,站在雪佛兰轿车前左顾右盼,掏出手机接听却丝毫没注意到后备箱正缓缓打开。几秒后,他便全身触电,激烈抽搐著晕倒在车边,而保安室墙壁和桌上尽是血迹,中年男子斜靠墙角,脖子开了条几厘米宽的切口,气管和动脉全部断裂,鲜血淋漓不断,电脑里监控画面却并未因此停止。
吴镌身为《猪民日报》记者,他那母猪女儿吴薇也不是个叫人省心的料,即便死了还要给自己添麻烦,鹿岛处理完尸体第二天便从她手机里收到来自大理某职校“公益社团”下次活动时间的安排表,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凭借对互联网的了解查到这个“公益社团”的所有成员个人及家庭信息,团员包括教师和校外学生。鹿岛几乎表情扭曲,光听这名字就反胃,平日里做的活动更是可以使他将去年的隔夜饭都吐出来,眼神里杀意不免重了几分。 经过几轮筛选,鹿岛将目光锁定在一名同样家住大理且跟吴薇关系较密切的团员,并用吴薇的手机向对方发送邀约,表示自己“父亲”吴镌有意为他们社团活动录製节目,但尘埃未定,需要先到拍摄组工作室商讨。
停车场地面血肉模糊、身体部位缺失的青年哀嚎著,呼救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室,许久无人应答,而他被锯条切断的整条手臂则横放在胸前,冰冷沉重。夏荣才不是富家子弟,却有著多管闲事自掏腰包的情怀,这正是导致他沦落至此的原因之一。随著鹿岛将硫酸盐洒满断臂切口,青年痛不欲生之际回想起父母亲对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教导,泪流满面悔不当初。
刚开始,狩猎者对夏荣才上钩不抱有多少期望,不曾想吴镌这具尸体的诱惑力竟如此庞大,让一头身边除了吴薇便没其它朋友的愚蠢家猪冒然前往陌生位置。
死人永远比活人有用百倍,鹿岛如是想。
“虽说这边位置偏远,而且停车场死过人很少有居民敢下来,但你这牲口一直不闭嘴实在烦啊。”
在夏荣才惊恐万分的眼神中,那只戴著黑色医用手套的手探入口腔固定住舌头,锋利的手术刀割开嘴角,转而向口腔深处舌根捅刺,动作粗暴而强硬。血液顿时溢满了口腔,夏荣才嘴角被切割至耳根,鲜红液体大量涌出,随著痛不欲生的挣扎,那条散发血腥味的粘滑舌头脱离口腔,硬生生被对方从喉咙里割断拽了出来。
握著手术刀、指节分明的手此时血迹斑斑,丢掉断舌并狠狠踩了下去,居高临下的眼神遮掩不住嫌恶之意。
“还是只有这样才能让猪猡安静下来。”
多年前的雨夜,他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让几具不断发出烦人呻吟的糜烂肉块彻底闭嘴,当前总结经验,鹿岛立即紧握手术刀,切下猎物残存手臂四根手指。
夏荣才满面绝望,感受属于自己的身体组织被抛在脸上,失去舌头只能发出模糊呜咽,疼痛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剧烈灼烧感从腹腔深层袭来,紧接著是几乎能让夏荣才晕厥的剧痛,仿佛是五脏六腑在慢慢破碎然后全数溶解,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逃脱酷刑。
“为了方便处理尸体打算,不能在这里把你开膛破肚,况且触碰劣等畜生的器官会弄脏衣服,你,不配我花时间清理。”
少年语气平淡神情带有一丝轻蔑,推动注射器将还剩半管的浓硫酸注入猎物腹腔,针筒材质特殊遇强酸不会损坏,但夏荣才能“享受”器官融化的滋味爽个够。
“见过很多自以为是的东西,但还是老话长谈,充当正义份子试图‘说教’改变他人观念的你,现在看起来跟一滩垃圾无异,你们这些玩意变成烂肉躺进垃圾堆等著被狗啃食消化才是仅有的归宿。”
器官被硫酸腐蚀距离大出血死亡并非瞬间,而是有一定过程,足够夏荣才生不如死却能保持清醒在脑海里思索这番话。
“至于养出你这种把犯贱糟粕品质当精髓如获至宝的垃圾的雌雄狗,我会替你送他们下阴间的,毕竟全家团聚才是真。”
眼见猎物对这话做出激烈反应,鹿岛满足微笑,思考用何种手段送夏父母再次和儿子相见,毕竟夏荣才走到今天他们功不可没,他看著被撕毁边角的社团合影照啐了一口,厌恶和不屑再次占据情绪。
计算著公寓保安换班时间所剩无几,鹿岛将四肢截断死不瞑目的夏荣才尸体简单处理塞进后备箱,顺便收拾散碎“零件”,便去保安值班室把将近一周的监控录像毁坏,并不忘为自己拷贝杀死多管闲事者全过程影像留作纪念。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他深吸清新的空气静待瓢泼大雨到来。
大理市公安分局办公室,罗锐被知名栏目记者失踪一案困扰,自从调查组接手这次事件,他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作为万众瞩目《猪民日报》的老记者,吴镌在名声大噪之余自然少不了遭同行嫉妒,其中最为眼红的当属李洋,他和吴镌毕业于相同的传媒大学,却事事不如吴镌,业绩被对方抢走更是家常便饭。长年累月,这种嫉妒变成了仇恨,巧合是李洋在国务院工作的父亲近期贪污了一大笔资金还未来得及汇出,于是他想到了某种办法。
上班途中吴镌莫名其妙接到了公安打来调查电话,要求他立即前往派出所,理由是私自将政府财产转入个人名下,他大惊失色,慌忙去银行查询账户,果不其然银行卡里竟多出4700万元。公安信息显示这笔钱于上周转入,而且操作者所留下信息正是吴镌的,解释不了来路不明的金额为何进入自己账户,吴镌从此背上了贪污的标签。
这回,他不仅赔的倾家荡产,更是即将面临公安起诉,从万人簇拥瞬间掉进恶臭泥沼,众叛亲离。于是乎几天后,公安部门联系不上吴镌便登门处理,家里空荡荡,派出所只从电脑里找到一封编辑于昨晚的遗书。吴镌在字里行间反复重申自己清正廉洁,表达著对支那公安的失望与愤怒,并说明要携带女儿自我了结。
果然,父女俩身份证和银行卡以及所有重要证件全都放在抽屉里,账户资金原封不动,确实符合寻死之人的逻辑。但整整过去几周,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吴镌和女儿似乎人间蒸发。很快,案件被定性为贪污后畏惧责任自杀,这种事每年都有发生并不足为奇,案件就此落下帷幕。
罗锐总觉得事有蹊跷,却说不出哪有问题,但莫名联想到今年发生多起入室凶杀,他莫名认为吴镌和吴薇并没自杀而是遭遇了不测,但上头已经宣布结案,他没有权利继续调查。
而且罗锐已经没什么余力调查,三个月前无意间打开电视机的行为,使自己陷入那个叫【梦魇深处】的夺命游戏中,现在他时刻面临命丧副本的威胁。梦魇深处不会让普通人知晓它的存在,罗锐曾尝试将有关游戏的事告诉同事,话说出口内容却变成了询问工作进度,或发不出声;将梦魇联盟论坛截图发送给亲朋好友,但图片加载后里面无一例外变成了贴吧娱乐话题的板块。
玩家无法以任何形式向非玩家群体透露梦魇联盟的存在,如果死在副本里,现实中便会同样死于非命。祂是隐形的死神,尽管看不见踪影,但意外事故发生概率大幅度上升,便是祂行走于这个世界的足迹,及不断把玩家拉进深渊的证明。
办公室里,照明灯忽明忽暗,几次后彻底熄灭了,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电脑屏幕突兀出现红字「欢迎来到梦魇深处」倒映在罗锐眼中。
窗外,大雨倾盆伴随电闪雷鸣,新一轮与死神的角逐戏拉开帷幕。
第二十七章 研究所(其一)
【副本十一
玩家:鹿岛青吾
关卡介绍:本轮游戏为 「研究所」。
隐蔽于世的,并不一定是世外桃源,比进入凶险之处更艰难的,是逃离,在事态不可逆转前破解危机。玩家逃出研究所视为胜利,反之则视为失败。
背景导入:没能及时销毁那家伙手机卡里存留的证据也许是你此生唯一也是最严重的失误,过往污秽不堪的经历被曝光于世,但有关部门却并未因此将你关进铁笼,作为交换,你必须为政府工作,终日与研究所里的 东西 打交道。凭借学历和智商,你登上科研技术人员的位置,离研究所隐藏真相越发靠近了……
玩家数量:2人
主线任务:逃离研究所】
人体实验基地7号据点手术室,克隆项目搁置已久,但今天有人重启了它。金发女子用针管把不知什么液体注射进「病患」手臂,她洁白的手术衣满是血迹,眼神却透著兴奋,观察金属台上实验体的变化。
「移植变异埃博拉病原体超过二十四小时才会有反应,通常来说被感染者挺不过七天,但之前那个非洲实验体居然活到了第十三天才断气,抗体活跃性真高。」
普莱卡•格里芬喃喃自语,走出隔离室关上大门,透过全透明玻璃板看去。为了保证病毒高强杀灭性,这次她给实验体一并注射能够提升免疫系统活性的药物:这项实验产物对人体免疫系统的刺激堪称灾难级,由于埃博拉病毒特殊性,配合此药物能快速激发实验体进入「细胞炎症因子风暴」状态,从而使死亡时间缩短至平均三天。
不知道能不能把实验成果带回现实世界呢?普莱卡翻阅前实验人员留下的资料想。手表显示离2小时仅剩十几分钟,总之还是回去等待任务,顺便和另一个玩家交换线索。
研究所是一处位于地表之下的大型建筑物,面积宽阔空间构造复杂,很容易迷路,人体实验基地距离主基地有十多分钟的路程。况且自从「那些东西」出现后,所长下令停止人体实验所有项目,并封锁了该区域,而自己冒著危险前往实验室做人体实验的举动可能没有下次了。随著时间推进,副本环境会越来越凶险,到时候光是在危机四伏的研究所生存都艰难,更何况拿这些马路大进行研究?
午饭时间,包括普莱卡在其中的八名研究人员在研究所大堂遇到了所长,所长已年过五旬,这时非常严肃的告诫:
「你们应该不会忘记使命,这几个月形式严峻了,见过和『那些』有关的事情必须一字不差用电脑汇报上级。」
「平时禁止相互交流这类话题,相互监督举报,别忘了,是国家给你们活下来的机会。」
研究人员纷纷点头以示了解,普莱卡注意到身边神色凝重的年轻白衣博士,看著所长若有所思。不过几分钟,大堂便只剩下她和这个研究人员,
「不知道该说倒霉呢还是走狗屎运,第十一关就匹配到高污染度的世界,以前只遇到过一次而已。」
「说笑了,既然通关十轮,难道不觉得污染度越高越刺激吗?」
对方将目光转移到普莱卡身上,
「你觉得继续游戏,我们所处那个世界也会开始被污染,是吗?」
这话与其说是疑问,更像确认某件事,普莱卡直接来了兴致附和:
「刚想谈这个!反正我觉得肯定是,因为上一关有条疯狗为了不让我通关想杀了我,但我把他反杀了!」
「是吗?跟这研究所目的差不多。」
二人当前的副本世界已经遭受鬼怪污染,为了防止它们破坏世界运行秩序,因此各国纷纷建立特殊行政区,就是隔离地带,试图以定期向其中输送人类供养鬼怪的方法将它们与世隔离,从而保护其余国土不受影响。特区包括但不限于学校、公司和医院,起初,政府只是将无房产的贫穷底层国民送进特区,但随著人员消耗极大,光靠这些贱民已经无法满足需求。
于是,这个世界大部分公司都更改製度,开始采用末尾淘汰管理,新规很快得到国家多次赞赏,因为丛林法则不仅能替公司筛选顶尖人才,还能顺便清除掉业绩不达标的多余饭桶。
和欠债者或孤儿相同,这些员工离岗后都会被政府强行送入特区,当废品清理。因此底层员工不惜通宵冲业绩,都要避免成为鬼怪盘中餐的命运,他们知道一旦自己踏进特区,基本等于十死无生。
而这处被划分为特区的研究所,死亡率即便放在全国都名列前茅,能说是鬼怪盘踞的老巢,上百人都恐怕活不下来一个。所以每批前往研究所的,基本都是平均手握十个人头且实力强悍的危险分子。他们之所以自愿当特区员工,不过为了免除牢狱之灾,还可以寻找乐子。对于政府来说,他们的价值极高,既能充当技术人员发挥余热,又以肉身将研究所鬼怪「封印」在地下空间,一举两得。
虽然人类与它们的所有抗衡都只能短暂阻挡,但尽可能拖延时间便是极限了。
「我叫普莱卡•格里芬,以后有什么信息都可以互相交流,也欢迎一起清理 路障。」
「鹿岛青吾。合作愉快。」
第二十八章 研究所(其二)
自从进入副本后,鹿岛手臂处就多了一个图案奇怪的纹身,像是某种标记,他暂时不明白它存在的含义。
这时,另一名科研人员匆匆赶来:
「鹿岛博士,院长找你核对表格。」
他看了看那人,随口答应著,不料对方跟上去表示自己也要找院长,想结伴同行。鹿岛本该拒绝,毕竟谁知道眼前的究竟是人是鬼,他不能中计,但违背院长命令的后果玩家可不敢拿命试探,只能打赌似的跟在那员工背后。
长长的走廊连接主堂和院长办公室,同时连接数个房间,如解剖室和资料打印室等。那员工告诉鹿岛自己是新来的,因无力偿还高利贷只好出此下策。
途中经过厕所时,员工打声招呼进去方便,鹿岛没有独自行动,既然对方不是鬼便没什么可担心,反而能在危急关头把他退出去垫背。
卫生间是连接浴室的一体设计,隔间里,员工见远处照明灯忽然熄灭,紧接著隐约听见脚步声走进卫生间,从最靠外的隔间开始,一间间敲门然后推开,「它」经过的位置,头顶灯管都随之熄灭。员工脑海里闪过各种曾看过的灵异事件,冷汗直冒,蜷缩双腿蹲在马桶上,祈祷敲门声不再靠近。结果,敲门声确实消失了,他大口喘息平缓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直到头顶传来被窥视的感觉。
与昏暗光线下那张血肉分离、狞笑著的孩童面庞对视瞬间,他心跳漏了半拍,几乎手脚并用爬出隔间大声喊叫,但卫生间干净整洁,所有木板门虚掩,隔间上方鬼孩已不见踪影。正当疑惑之际,厕所门推开了,鹿岛低著头快步向他走来,
「博士,你可算来了!我刚才遇到了 那些 !」
他仿佛看见救星,拉著对方衣袖语无伦次,灯光还是较昏暗,他看不清眼前人面容和表情。
「为什么啊我操,刚来特区不到半年就被鬼缠上,早知道宁愿赔光家底也不签合同。」
照明灯只剩头顶这盏忽明忽暗,员工诉说撞鬼经历,而身边人一言不发默默倾听。而下一刻,门口熟悉的声音在他耳里却如同丧钟,
「喂,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院长责怪下来别牵扯我。」
时间流逝著,鹿岛仍不见员工回来自己动身探查,推开厕所门却看见诡异的一幕,员工目瞪口呆怔怔望著自己,而他身边站著的「东西」和自己样貌一般无二。
「鹿岛……博士。」
员工将近崩溃,如果门外人才是真正的鹿岛,那现在身旁的又是什么?他大概,永远解不开这道谜题。
背后「鹿岛」用铁钳般的手死死控製他,一步步靠近淋浴区,在员工惊恐万分的目光下拉住他右手,塞进了排水口。员工登时失去重心滑倒,手臂似乎被什么生物咬住向排水管道内拖拽,仅几秒,整条右臂都没入排水口中。这还不算完,排水管道明显不满足于此,继而贪婪吞噬员工的躯干,但人体通过狭窄管道并非易事,只见员工头部和身躯在管道内不明之物强行拖拽过程中越来越扭曲变形,压迫骨头接连折断带来劈啪作响。
鹿岛被眼前仿佛巨蟒吞食大型猎物般的场景迷住了,缓过神时,员工躯干已经被全数吸进下水道,而他僵直的双腿齐膝盖以下部分仍立在排水口外部。要不了几分钟,他就会彻底消失在研究所,连根头发都不剩。
淋浴区,它察觉到鹿岛投过来的目光缓缓转头,为避免招惹不必要麻烦,鹿岛在长著自己面容的东西发现偷窥者存在前离开。特区「一次性员工」果然不是徒有虚名。
走廊尽头办公室,院长忙著审批文件,拜访者来到桌子跟前,
「中途出了点麻烦,我来迟了。」
院长接过对方递来文件,询问,
「异象都处理干净了吧?」
「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院长欣慰点头,起身拍拍鹿岛肩膀,后者边答复著,眼神却飘忽不定,落在桌面合照上。相片里的男人对比现在年轻不少,但还是能认出身份,彼时院长身穿西装笑容可掬,牵著个四五岁的小孩。
「从上个月开始,情况越来越不受控製,城郊十多所特区先后失效。唉,这种事谁都不希望发生,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坚守岗位,」
他停顿几秒,继续说,
「一旦研究所这道防线失守,里面的东西从裂缝入侵世界,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就算为全人类未来著想,我都必须用命去堵缺口,直到死都不离开这里。」
鹿岛听闻此话不禁顿觉胃液翻滚,险些当场作呕,赶紧装作蒙面状偏过脸,尽可能假惺惺接话题,
「那真是过于糟糕,不过既然院长您都下定决心,我们肯定不会忘掉使命。」
呵,说的好像还有其它选项。
他的小动作院长并没看出,交代完注意事项还不忘夸夸其谈,
「能遇到鹿岛博士您这样的干部,我身为院长简直三生有幸……」
离开时,反胃的感觉仍留存于体,鹿岛看向院长背影的眼神充满鄙夷。不过,若是让这样的家伙眼睁睁看著他所想守护的世界化为恶臭泥潭却无力改变,似乎确实比直接弄死有趣上百倍。
由于工作特殊性,研究所给员工安排住处都各不相同,本关卡鹿岛身份为重要的技术人员,因此住房靠近研究室,距离大厅只有不到几十米的距离。
住所没有钥匙或门卡,而是需要屋主手臂上的图案纹身扫描屏幕解锁。
房间配备厨房、淋浴及卫生间等基础设施,主卧有用于办公的电脑,墙角换气口散发著冷气。研究所员工结束工作后都无一例外,需要将这天所经历有关鬼怪的事完整记录于研究所官网个人账号,无论看到、听到或亲身逃脱的事件都需要详细记下,对应板块里也可以查看其它员工更新的日志。
鹿岛将自己目睹那名员工撞鬼被拖进排水管道的全过程发送,然后点开员工日记模块翻阅,但所有内容都平平无奇。他逐渐起了困意,这时,一篇关于镜子的报告日记将他吸引,该文章没有署名,由来源不明的用户发送,在好奇心驱使下,鹿岛查看了这篇文章。
讲述者习惯每晚照镜子,直到某天发现镜子里倒影和自己动作相反,明白碰上了异常,于是用板凳砸碎镜子避免危险。鹿岛清晰记得,检查房间进入浴室那时,墙上半身镜被不知名物体破坏了大半。
陈萱脱掉白色外套,解开橡皮筋披散头发,浴室里蒸腾热气把镜面蒙住,她擦去水汽对著镜子将头发撩至耳后,并未注意到镜子里自己异样的眼神,转身走到浴缸前,躺进装满热水的浴缸里舒缓疲倦。然而镜中倒影仍站在洗手池前一动不动,它正对镜面露出诡异笑容并张开嘴,双手探入口腔将手掌分别扣住上下颚。
女人从迷糊间惊醒,嘴不受控製的张到最大,咬肌拉扯感迫使她左右挣扎,仿佛有双无形之手掰开口腔,于是边尝试挣脱,五指抓著浴帘边向浴缸外爬去。期间,她无意望向镜子,只见镜中自己眼神冰冷,正用手分别从反方向使劲撕扯两片颚骨。源源不断的疼痛和恐惧使她惊叫出声,
「不要!停下啊!为什么……」
口腔从双侧撕裂开,血液从其中涌出,陈萱眼神满是绝望,只能眼看镜中和自己面貌相同的东西继续撕扯肉体,情急之下她抓起淋浴头向镜面砸去,蛛网状裂痕由倒影左眼四散扩张。与此同时,陈萱眼部剧痛无比,整颗眼珠爆裂炸开,伴随鲜血喷涌,红色瞬间在浴缸内蔓延开来。她的举动似乎激怒了倒影,掰著双颚的手劲更大几分,竟是硬生生将颚骨撕扯到夸张程度,现实中,陈萱喉管呛入大量血液,而浴缸深处伸出干枯手掌拽著头发将她拖进污水,扑腾几番便再没了动静,断裂的下颚沉在浴缸里。
镜中,颚骨分离的「陈萱」眼神不变,似乎断掉的并非自己下颚那般冷淡,打开浴室门消失了。
鹿岛枕下压著手绘图纸,下午找院长时,他看到办公室不起眼角落的东西,研究所整体构造示意图,便记下出口位置,回到住处以绘画方式简略复刻研究所结构,重点标记出口位置。
当然,他并不完全信任这张由院长办公室发现的示意图,被送往研究所的员工为政府卖命五年便可以离开,重获自由。但事实如此吗?院长口中研究所已经沦为鬼怪老巢,尽管不说,都能猜到此特区处于封闭状态,以「收容」的方式尽力使怪诞之物与世隔绝,避免世界遭受攻击。因此院长那宣扬大义的垃圾定不可能将出口位置暴露给研究所员工,以方便他们逃出生天。
于是,鹿岛拟造了计划。
对研究所员工来说,尽管在鬼怪横行的夜晚死亡无数次造访,但象征新一轮绝望的黎明总会到来。早起的男子路过443号房,大门虚掩,他止不住好奇心推门走了进去,几年的工作从没见过哪个不怕死居然敢不锁门睡觉。
血腥味从浴室飘散而来,男子犹豫片刻还是按下门把手,顺著血脚印走到浴缸附近。虽然有几年工作经验,下颚几乎脱离身体的尸身仍令他非常不安。
「怎么了?」
不知何时,鹿岛已经站在男子背后,面色平静看著死亡现场。血液混合肉块飘散于水面,浴缸已是浑浊不堪,陈萱颚骨因外力影响完全断裂,下颌部分浸入污秽液体里,顺著裂口能看见撕开的喉管。女尸失去生机的眼瞳正对墙面,如四周污水般浑浊不堪,旁观者轻蔑冷哼,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只是死个人就大惊小怪成这样?」
第二十九章 研究所(其三)
少年指著尸体,用平淡的语气询问他,
"今天由谁打扫住宿区,联系清洁工,尽快把尸体运走烧了。"
男子侧身点头,
"明白了,博士。"
"还有,这边需要你处理些事,你跟我来一趟。"
鹿岛神情严肃,男子不敢推脱只得答应著,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厅。这个时间段研究所非常冷清,走廊鸦雀无声,鹿岛边引领男子朝偏离方向前进,边用话题转移对方注意力,
"你还记得刚来这里的时候,从哪个入口进研究所吗?"
男子觉得奇怪,反问:
"哪有什么入口,我们都是被强行注射药物昏迷途中才被送过来,博士你忘了?"
"有可能罢,"
他后脑触碰到冰冷坚硬物体,鹿岛语气正如手中枪支般冷冽,
"继续走,把你知道所有关于出口的信息都交代,"
"可别告诉我没这回事,我不乐意相信研究所员工从未研究过出入口。"
恐惧一时间占据了男子大脑,强行冷静后,他开口,
"其实......我听过传闻,鹿岛博士,能放下枪......"
"少废话!我不想把相同的指示重複第二遍,你停下的瞬间,我就会让你彻底留在这里,反正研究所多死几个人都不会有谁在乎。"
鹿岛高举手枪,眼瞳染上些许病态神色,却保持微笑。
多年来,送往此特区的人员可谓视死如归,但照样不放弃获取自由,拼命寻找出口。有传闻称,选中的人类都由专门的电梯输送至研究所,它们位置不明,且只能从地表入口操控,每隔半年才会打开,为这里注进"新鲜血液"。 整个研究所,除去院长和特遣部队,无人知晓出口真正位置,更不可能从这尸体坑爬回地表。
十几分钟过去,鹿岛挟持对方走到偏远的人体实验区域,黑色铁门紧闭,这便是所谓"示意图"标记的出口。
"会开锁吗?"
鹿岛把铁丝递给男子,
"工具有限,希望你不嫌弃。"
男子摇著头,
"我......我怎么可能会这个?博士另寻高明......"
话音未落,只听身旁枪响震耳欲聋,而鹿岛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男子赶忙点头,接过铁丝,
"果然是多才多艺,接下来很简单,你过去把门锁弄开,怎样?"
男子不敢直视鹿岛面部,慌忙答应著向门屁颠颠走过去,把拧成型的铁丝插进锁孔开始撬动起来。
一下,两下,豆大的汗珠顺著额头流淌著,男子心脏随著撬动次数七上八下。妈的,曾经剽窃各大官员财务时基本从未失手,为什么还打不开?万一出什么意外,流下来的就不是汗而是脑浆了,这点他心知肚明。握著铁丝的手都不自觉颤抖,终于,"啪"声响过后,黑色铁门打开缝隙。
男子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持枪者,用眼神询问,
"打开门,看清楚里面的构造,并告诉我。"
沉重铁门被推开,丝缕光线照入其中,除了一道看不到尽头的楼梯。黑暗深处似乎隐藏数对眼睛,男子不由自主打起冷颤,而平淡语调所说话语却比深渊更加冰冷。
"走进去。"
"什......"
男子大脑没转过弯,骂出口,
"你他妈逼疯了?没长腿吗,老子才不干,要去自己去!"
冒然进入这般深不见底鬼怪潜伏的空间和羊入虎口无异,顶多死在枪下都比撞鬼,被生吞活剥强。
"首先,我妈早就撒手人寰了,但她肯定不介意拉你下去做伴。其次,据我所知你妻女和全家都被扣押在政府手里,一旦你在特区冒犯领导者,它们的下场应该不需多言。"
果然,话音未落男子表情瞬间改变,满脸茫然。鹿岛将他视为目标并非空穴来风,由于顶尖级别技术人员的权限,他不仅能携带枪支防身,访问研究所成员资料或调查其背景都不在话下。除了院长,他可以掌控任何员工的过往,更何况这个因欠债和偷窃财务被送进特区的"羔羊",连杀人经验都没有。
发号施令者不容置喙,继续指挥对方,持枪的手纹丝不动,
"顺著楼梯走,每个台阶都要报数,出现异常状况及时汇报。"
犹豫几分钟,男子还是迈开脚步踏进深不见底的楼梯间,很快背影便被黑暗吞没,只有报数声证明他的存在。反正违背命令照样死路一条,不如碰碰运气,或许能活下去。
当男子报数到44时,他忽然停止前进,声音颤抖,
"鹿岛博士,前面的路......好像封死了。"
"怎么封死的?"
幽闭黑暗环境使男子恐惧到极致,手电筒微弱光芒照射前方时,眼前的场景使他又惊又怕。44层台阶尽头处是一堵墙,确切说,是由人类尸体组成的"肉製墙"。成百上千人类被蛛丝或胶水般的物体粘合成约五米高的建筑,而有些"尸体"甚至还能眨眼,不时动作,从而带动墙面组织微微起伏。向鹿岛报告状况,对方只回答,
"用手机拍摄图片,原路返回时记得报数。"
看样子答案确实如自己所料,示意图所显示"出口"通往死路,现在只有等待从地面运送人类的直通梯,想办法混入其中。
同时,男子报数声停留在43,随著鹿岛目光紧盯黑色大门后的空间,男子出现在门口,身后似乎拖著什么东西。当光线照在门前,鹿岛看清那东西明显是男子比例失衡的右臂。
此时的男子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右臂像枝叶抽条般,长度超过身高,只得拖在脚边踌躇前进。而紧接著,他整个躯干都开始变形,骨头发出清脆声响不绝于耳,腰部呈U形朝后弯曲到远超人类极限的夸张程度。手脚同时变得细长柔软,可随意拧成环状都毫无阻力。
距离楼道大概十米远的位置,鹿岛握紧枪,并缓慢后撤,完全变异的男子刚开始还能大声呼救,随著身体进一步弯曲,话语逐渐转为意味不明含糊不清的哀嚎。楼梯间对于他似乎成了充满吸引力的"乐园",男子挪动扭曲的手脚,尽可能将失去支撑、柔软变型的身躯投入黑暗,然后便彻底不见了踪影。多么精彩奇妙的表演。
此时男子已经完全没入楼梯间,手臂和大腿如陶泥般缠绕楼梯扶手,眼神阴森死死盯著鹿岛,恨不得将对方拆吃入腹。鹿岛见此满脸轻松用枪比划几下,笑容灿烂道,
"没你的份。"
普莱卡走进大厅,几名清洁工正在将横七竖八的尸体搬进推车,以便焚化处理,这是研究所雷打不动的日常。她无视他们,找个位置坐下,整理著已知线索。
事实上比起线索,她更在意自己的人造病毒研究成果,同时迫不及待回到现实世界用人类试验其威力,但此副本对比之前关卡难度简直跨越性。很无奈,她暂时放弃了研究,全身心投入寻找逃离道路。
研究所系统权限共有五个级别,院长拥有唯一最高权限使用资格,顶级研究人员则是四级,拥有包括持枪权和查阅部分档案的访问权限。而四级权限只对包括鹿岛与普莱卡在内为数不多者开放,截至目前,普莱卡只从档案里得到一条有价值的信息。
通往地面的隐蔽电梯隔六个月开启一次,使用不仅需要政府相关人员从外部启动,院长权限许可照样必不可少。当前副本日期为5月28日,留给玩家的时间寥寥无几,如果必须将性命下注于六月一日,该怎样获取最高权限成了难题。
她从电脑端翻看了所有档案,关于连接外界的"暗道"记载少之又少,好不容易找到有关资料都对此一笔带过。她无从得知通道是以什么形式出现,具体位置又在何方。
能回答这些谜题的,恐怕只有院长一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夜晚,鹿岛按照约定在餐厅和普莱卡见面,以交流这天发现的信息。他并不打算将自己所见和知晓的情报告诉普莱卡,便只是简单概括早晨那名男子进入封闭空间发生的事。
"转化成鬼怪了吗,这种事很常见,不过......"
话说到一半,普莱卡猛地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掏出手枪并扣动扳机,伴随枪声响起,陌生人失去生气的尸体瘫坐在门框处,额头赫然出现流血的圆形弹孔,一击毙命。鹿岛立即反应过来,顾不上惊叹于普莱卡非人的反应速度,冲到门边踹翻白衣员工,原本打算攻击他的枪支从尸体手里滑落。
员工倒下的位置,正对著他后脑。
普莱卡捡起脚边的枪,一眼认出这试图袭击他们的人---杰伊博士,也是除了她和鹿岛唯一拥有四级特权的技术人员。去科研室里上班时,杰伊就表现的自作多情,杞人忧天,没想到真实施了针对同僚的突袭,果真是院长那老不死养的好狗。
"操,胆子还挺肥。"
普莱卡收起枪,朝尸体吐了口唾沫,转而面向鹿岛,
"跟院长一样恶心的傻逼,看见了吧,以后我们的世界不会缺少这种货色。"
这个普莱卡,在敌人未完全露面的前提下,以不到二秒钟完成对目标的击杀,反应速度未免过于离谱,看样子受到过专业训练。鹿岛腹诽,活到第十一关卡的玩家都有极强个人实力,在手握百分百胜算前,还是稳健为优,暂时打消暗算她的念头。
"枪法很棒,但换成我会先打断他拿武器的手,然后慢慢折磨拷问,尽可能获取有效情报。"
普莱卡表情得意,回答,
"没有电锯真遗憾,不过手术刀更好玩一些,哦对了,还有钳子和电钻。"
鹿岛问,
"你说现实世界会像副本这样污染,是真的吗?如果是,那么过程需要多长时间?"
普莱卡边走边说,
"当然,经历这么多次闯关,你肯定发现了吧,副本不是虚构,而是其它真实存在的世界。"
简单来说,梦魇联盟是串通各个不同空间的绳梯,将玩家传送到关卡相应的世界里,它们或轻或重遭受过侵蚀,据说普莱卡队友曾去过一个完全成为废墟的副本,而这些世界都跟现实息息相关。
换句话说,现实世界不可避免终将被梦魇联盟所侵蚀,最终步入那些已毁灭世界的后尘。 "速度嘛,得取决于玩家通过十五关卡后存活数量,我个人觉得是这样。"
自己的推测果真应验,鹿岛嘴角微不可查扬起弧度,请对方继续讲下去,
"不是所有玩家都蒙在鼓里,活过十个副本的部分玩家多少会发现不对劲,这些人里有继续闯关,也有自寻短见的。还有一类为了保护现实不受污染甚至专门猎杀同副本其它玩家,比如我上副本匹配的那个。"
她成功引起鹿岛兴致,挠了挠脖子叙述:
"有想法没能耐的蠢货罢了,见谁都不理他的演讲,就开始製造意外,但我不会上当,找机会用锄头砸爆了他的脑浆。哈哈哈,这种废物我见一个杀一个。还有"
普莱卡不忘补充,
"身份有点特殊哦,是中国的条子,叫罗锐。"
鹿岛轻笑,表面不动声色,余光却不经意间瞟向尸体裸露的手臂,少年若有所思,心里悄然酝酿接下来的计划。
电子钟泛有荧光的数字01:00在卧房默默闪烁,电脑屏幕映出满是皱纹的脸,院长向下滑动鼠标,浏览研究所住房信息,大部分图标黑白显示该屋主已死亡或离开,最终光标移到住宿区444号房,单击右键。
动手前院长犹豫再三,最后叹了口气,退出控製面板。
心烦意乱之时,房门却传来系统扫描解锁的声音,院长惊觉不妙,赶忙翻找武器,然而为时已晚。麻醉针带来的眩晕使院长寸步难移,倒在办公桌下,他昏迷前仅有的记忆定格在那血迹斑斑白色製服。
不知过去多久,院长被警报声吵醒,下意识伸手触摸指纹识别系统查明原因,却换来阵阵疼痛。震惊之余他转过头,没曾想撞上了熟悉的冷漠面容。院长疯狂按住识别器,试图启动系统自毁装置和对方同归于尽,但都是徒劳。
见猎物还不认命,鹿岛一脚踹向对方腹部,院长瞬间失去重心连人带椅子摔倒。
"真是惊险啊,要知道,对于合格的入侵者来说,消除不稳定因素是常识性技能。"
此刻院长才看清楚,自己的双手血肉模糊,指印和掌纹尽数破坏,表皮组织被利器刮下,手臂刺青图案周围皮肤同样不翼而飞,只留皮下血管肌理暴露无余。
不多时,鹿岛将院长那块带有刺青的皮肤放在扫描器前,系统识别出皮肤纹路,警报声平息,他通过杀鸡取卵终于解锁五级权限。
鹿岛以院长的身份登入系统,打开档案库,研究所机密资料一览无余。他本打算翻看院长个人账号搜寻可用信息,但空间只发表过一篇的日志,详细记录关于研究所过往经历。
第三十章 研究所(其四)
约十四年前,这里还没被建造成为特区,而只是一处国家级研究所,专门用于进行核武器或人体研究工程实验,院长因工作繁忙不得已把养子接来研究所,没曾想,此举改变了他的人生。
过往安稳平静的生活被一道「门」打破,它似乎凭空出现,将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引领至此。同时,各国几乎都开始频繁发生灵异事件,科学无法解释的怪象层出不穷,院长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世界。
随著研究所鬼怪出没频率越来越快,国家政府为保障核心区域不受影响,干脆直接舍弃这处研究所,让它沦为特区,下达指令对其周边方圆一公里进行封锁。刚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那些现象只是哗众取宠,但随著时间流逝,平民百姓都意识到「鬼怪」的存在,谈之色变。
一天,院长鼓足勇气进入了那本不该存在的道黑色铁门,里面是普通楼梯,看上去平平无奇。楼梯尽头通往地面,院长几年来第一次呼吸新鲜空气,但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他就发现异样。
它似乎是个平行空间,样貌和自己所在的世界完全一致,然而目光所及处尽是失去生命的尸体,用寸草不生形容再合适不过。这个世界里没有生物存活,所有人类都死相各异,偶尔还能看见游荡的鬼怪,院长循著记忆回到私人公寓,在门口尸体堆里找到平行世界中颈椎断裂死亡的自己,他赶紧前往研究所,途中看见包括养子在内数十名研究人员横七竖八躺在路边。
他们无一例外,脉搏早已停跳。
但地下空间没有任何尸体,废墟里的电脑日期定格在2017.11.06,翻看档案,发现这个世界院长留下的工作日志。它只记录著研究所被划分为特区几年后,此世界院长带领顶尖技术人员去拜访国家领导的经过,当写到乘坐直升梯返回地面时,记录忽然终止。
院长顿时五雷轰顶,急忙返回原先世界的研究所,本来想把自己的发现公之于众,但再三考虑还是私下传达给政府相关部门。平行世界研究所人员回到外界导致万物毁灭,如果这种骇人听闻事实一经发布,恐怕只会给予蓄意报复社会者绝佳时机。毕竟研究所特区的员工,多半是和政府签订合同的危险分子,不稳定性极强。
很快,国家为研究所划分上「S级特区」,及最危险特区的分级,而这个调查结果,成为了只有院长和政府极少数人知晓的秘密。
接下来几年里,那道黑色铁门被封锁,院长联合军方对整个研究所进行改造,安插自毁装置以防万一。至于定期运送员工的专用通道,便是重点关照目标,昏迷不醒的员工来到研究所后,跟随而来的押送政府人员都会被即刻销毁,防止和S级特区有接触的人回归原先世界。
销毁方式,即「自毁芯片系统」,在员工昏迷期间植入大脑,能通过最高权限远程控製,目前功能只有改变被植入者意念,使他们「自愿」了断。
至于院长的养子,应该就是杰伊,他被洗脑非常彻底,完全听命于院长那套所谓的救世理论,不惜上刀山下火海都要遵循。或许因为忠诚这个标签,院长才将他视为继承人,甚至对其开放五级权限。
「没想到啊,你这头死猪还挺有本事。」
鹿岛觉得副本走向越发有趣。为满足自己的趣味,他朗读著文章内容,任凭不远处四肢钉入床板的院长投来愤怒眼神,故意加重某些段落的语气。当最后一个字尾音落下,他离开办公椅,从工具箱取出五花八门的器具整齐排开。
「你是怎么进来的?」
很显然,院长还不愿意放弃,对鹿岛刨根问底,后者用羊角锤回应了他,手起锤落,将院长右手大拇指砸成肉泥,院长咬住嘴唇避免痛呼,本就血淋淋的手掌缩瑟不已,停顿几分钟,铁锤对准食指继续砸下。
似乎嫌浪费时间,鹿岛丢掉羊角锤,拿起锯条纵向切割开院长手臂皮肉,向两侧剥离直到露出骨头,鲜红的血肉尽收眼底。
「如果不是时间有限,我发誓,会用缓慢的速度让你生不如死,等玩腻了再踩烂你的头。」
手术刀割开院长眼角,鹿岛笑得无比轻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我生平最恨的群体数不胜数,这里面,渴望『救世』者绝对能首当其冲,比如你自我陶醉的演讲词简直给我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他调整刀尖角度,手腕下沉,利刃没入院长眼眶,
「该赞叹科技太过发达,还是嘲笑你养出来的那条小杂种过于愚蠢?克隆体虽然没有刺青,但眼珠子的确远超其本身价值。」
「或许给予那种废物五级权限的你,就跟白痴没区别,不是吗。」
克隆技术无比发达的国家,仅需本体血液放进培养皿便能快速复刻完全体,这种模式下造就的克隆人甚至连视网膜纹路都跟本体完全重合。意识到这点,院长十几年来首次露出绝望的神情,这极大程度取悦了猎手。细窄利刃于眼眶内划动,仔细避开眼部组织,偶尔带出少许鲜血,很快连接眼眶的神经完全断裂,少年腕部用力,完好无损的眼珠落入圆形透明材质容器,被特殊液体浸泡,从而达到长期保存的条件。
克隆体终究靠不住,况且从「杰伊」脸上摘下的眼球有破损,不能长时间使用。和其它员工不同,院长住所门禁系统不止采用扫描拥有五级权限人员刺青解锁,二人的指纹和视网膜纹路都录入其中,看似高度保险。克隆体杰伊刺杀失败时露出手臂,而上面没有用于通过系统识别的纹身,普莱卡虽然开枪正中其头部却没损伤眼睛,于是鹿岛把对方眼珠挖出来用透明玻璃容器保存,以此闯入院长住所。
失去眼珠的眼眶空荡荡,乍看如血洞般凹凸不平,血液直流。院长四肢被锯断,俨然被砍成人彘,平躺案板任人鱼肉。但猎手并不想立刻结束这场游戏,继而从腰部开始切割,表层皮肉破裂瞬间,肠子混合污秽物争先恐后向四周翻涌流淌,猎物齐腰部分割为两段,唯有跳动的心脏证明他仍没有死透。
「有时我想看看你们这些自认为正义之徒脑子里装著什么玩意,既然才刚过2:30,说明还有足够时间来探索。但我转念一想,还是先请客人来探路吧,哈哈。」
为了拖延猎物的死亡时间,尽可能为其增加痛苦,鹿岛采用了钻孔方式,用电钻分别在院长额头和侧脑破开三处指尖大小的孔洞,从实验室带来的蛆虫派上了用场。他边通过玻璃管放入蛆虫,边附身对奄奄一息的院长说,
「放心,你不会独身赴黄泉,我很快就送你该死的狗儿子和这个世界所有人类下去陪你。」听见这话,院长果然发出含糊的哽咽,身边传来戏谑挑衅,
「啧,不满意?也是,本来该让他走在你前面的,但现状不允许。放心,即使你不说,我还是会找到他,送你们地狱团聚。」
与此同时,蛆虫从三个孔洞钻进颅腔,每次啃食大脑触碰神经,院长身体都剧烈抖动抽搐,如羊癫疯发作的反应滑稽不堪。实验培养出的无菌蛆专吃人类血肉,无论肉质腐坏或新鲜,都能在短时间啃食殆尽,为此鹿岛特意控製蛆虫数量,以防止出现快速毙命的状况。
半小时过去,院长在蛆虫蚕食下逐渐停止了神经反射,如他所愿永远留在研究所等待腐烂。
435号房,普莱卡没有闲著,她用克隆体眼球的视网膜神经开启五级权限,调出昨晚院长屋里监控录像,找寻某人踪迹。
监控画面来到夜晚22:00。
短暂敲门声过后,院长起身来到玄关打开房门。
「久等了,进来吧孩子。」
走廊里等候多时的不是别人,正是本该中弹身亡的杰伊。
「行动失败了。」
院长似乎早已料到结果如此,出声安慰:
「没关系,这次主要目的是摸清他们的本事,确保『开放日』不会出差错即可。」
他注视杰伊的双眼,老生常谈,
「管理他们不是你的事,该做什么你明白,我很信任你,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话说」
杰伊看著电脑有些不甘,
「父亲,为什么不直接趁444和435号睡著启动开关一劳永逸?留下他们和其他人共处已经是极大的风险。」
未等院长开口,杰伊就补充说,
「我知道他们不可替代,但短短几天都非他们不可吗?」
「不用纠结这些问题」
院长表情依旧沉稳,耐心解释,
「政府已经同意我的申请,『开放日』将提前2天进行。很快,一切都会结束,这值得我们坚持!」
杰伊离开前,院长再次叫住他,
「记住,你已经『死』了。」
之后,杰伊便去向不明。
第三十一章 研究所(其五)
鹿岛一夜无梦,早晨九点刚过,他便和普莱卡碰头,按照机密档案示意顺著平时从未去过的走廊前行,开放日将在明天凌晨时分到来,同时也象征著玩家仅有的逃生机会。
走廊尽头连接档案室,平时只有院长父子能随意进出的场所,如今暴露在二人视线里。穿过行行铁架,象征胜利的金属电梯门矗立墙面,只不过依旧闭合。
「就是它,档案没有撒谎。」
鹿岛思绪漂浮,此刻他等不及想要去往外界,将院长记录在案的灭世情形付诸实践。
「电梯每次停留三十分钟,应该是单向启动,里面设有识别系统,出去后会跟看守人员碰头」
普莱卡宣布著她的计划,
「听好了,到时候你看守电梯,我去启动权限控製那些持枪特工自杀,你想办法拖延时间,想活命必须合作」
她完全没了昨天讨论杀死猎物的激动兴奋,反而十分严肃
「相信你也不想在完成目标前抱憾,我们是同类,没理由不相互信任。」
「成交吗?」
鹿岛对这话含义心知肚明,此外,他和普莱卡对视时似乎从她瞳孔看出些许异常。
「成交。」
即便不愿意,他也没有别路可走。
今天的死者是细菌培养科科长,尸体从腰部一分为二,极似腰斩酷刑。旁边几个围观者交头接耳,科长死状让他们想起官网更新的日志,一个关于半身女鬼追赶员工时发出「啪嗒啪嗒」声的传闻。
据说不幸撞上它的人,必须在短期内找到替身,否则它就会飞扑过去把目标齐腰斩断,同化成只有上半身的鬼怪。发布者正是靠呼喊值班清洁工,转移它注意力趁机逃脱,不过科长就没这么幸运了。
随著鹿岛和普莱卡走过,他们终止话题,各自回工作岗位。
由于实验室员工消耗量较大,管理方特意调来新的员工,顶替死者。听那人介绍他叫赵平,鹿岛投过目光,对他提高了警惕性,因为赵平早在两天前就已死亡,自己亲眼目睹公共浴室区排水管吞噬了他。
那回归岗位的「赵平」自然不是人类。 接下来几小时,鹿岛保持距离避免和赵平产生接触,并暗暗观察,「赵平」一改当初来者不拒的热情性格,对周围人很冷淡。许是习惯了工作环境,周围员工都对他视而不见,更没想过他已经被替代。傍晚,研究所人员集体收到开会通知,地点是大礼堂。
几位前辈面面相觑,质疑的气氛在实验室蔓延,大礼堂曾经用于接待政府领导探查,但因封闭令至今已荒废四年。四年里,再没召开会议,尽管匪夷所思,他们却无人敢违背管理方指示,纷纷去往指定地点。
相比实验室开阔数倍的空间无人打扫,空气里尘埃扑面而来,呛得鹿岛直咳嗽,他坐在第一排靠门最近的位置,以防意外来临第一时间能快速跑路。
阶梯座椅空出约四分之三,仿佛正在提示研究所急切需要补充新鲜食物。
召开者进入礼堂,同时拉开今夜死亡追逐戏的序章,鹿岛心脏似乎提到嗓子眼。院长衣冠楚楚微笑著走上讲台,向在场员工挥手,引起阵阵议论。
鹿岛眯起眼,这个四肢健全的院长,果然还是该碎尸万段才能和幽默沾边。
「亲爱的大家,亲爱的嘉宾来客们,这些天努力没白费!我们最伟大的节日还有四小时就要来了!」
院长慷慨激昂的演讲没带动现场任何人,只见员工个个呆若木鸡,面色铁青下是压抑不住的恐惧,院长行为突然一反常态,即便傻子都能得出结论,何况每日生活于危险中的研究所人员?
唯独让他们万分不解的,是什么导致这般结局。
「有请379号员工……宋琪小姐为大家朗读致辞,掌声欢迎!」
被抽中的女员工不知所措,茫然站起身,步履蹒跚走到院长跟前,颤抖著手接过演讲稿,一字一句读起来,或许太过紧张,她产生了口误,慌忙修正却为时已晚。院长脸上的笑容收起,皱巴巴的皮肤收缩,宋琪大惊失色带哭腔道,
「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院长,求求你,这次不会再……」
话音未落,后排座椅两个低著头、身穿破旧白衣的员工走到讲台,分别拉住宋琪双臂,不顾响彻礼堂的哭喊哀求把她带离讲台,顺著楼梯拖行到后门。哭声逐渐微弱,院长恢复笑脸,
「很遗憾,我对演讲者所做低级失误抱歉,让各位扫兴了,所以为弥补这种过错,」
他环视观众席,目光飘忽不定,最终停留在某角落,
「让我们热烈欢迎444号员工,也是研究所顶级骨干博士———鹿岛青吾为这场狂欢奉致辞!」
鹿岛似乎平静坦然,顶著几十双眼睛投来的视线走到演讲席,语气不卑不亢阅读稿件内容。不多时,他明显察觉周身气温大幅度降低,像是从烈阳下忽然走进空调房,与此同时,肩膀传来冰凉触感告诉他,身边还有位「忠实听众」。
耳畔是嘈杂的窃窃私语,那冰凉手掌沿著肩攀上脖颈,不时伸出长指甲触碰皮肤。朗读声通顺而平缓进行,似乎不满其无动于衷的反应,那只手揪起对方发丝来回拽动,效果微乎其微。鹿岛偶尔抬头,观众席仿佛多出数张模糊面容,席无虚设,已「人」满为患。
耳边私语慢慢变为由叫喊、哀鸣和哭泣混合形成的噪音,他尽力忽略影响,心无旁骛吐字清晰念诵稿本,对趴在讲台上失去双眼的女鬼视而不见。
讲台晃动著,材料由木头变成柔软肉体,呈现人类皮肤颜色。但随著尾字落下,周围一切恢复如常,异象随后消失。
鹿岛走下演说席时,似乎对上了院长幽怨不甘的眼神。
身边却凭空增加了很多方才没有的「人」,它们觊觎员工仿佛豺狼对肉块虎视眈眈,却暂时无法下口。然而当院长宣布开放节日庆典正式开始时,一名员工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颈部在没有外力干扰下强行转过180°,舌头垂下,观众席依旧哗然不断。
第三十二章 研究所(完)
骚动中,鹿岛和普莱卡趁乱跑出礼堂,反锁大门。此时腕表显示23:44,身后大门被疯狂撞击,眼看以院长为首的东西就要破门而出,二人检查道具,冲向研究所武器库。
鹿岛快速解锁门禁系统,从货架取走HK416突击步枪和汤姆逊冲锋枪,并配备300发子弹,随手拿走称手军刀绑在大腿内侧用裤子遮盖。
二人按照计划分开行动,普莱卡数著秒不到几分钟便推开控製室铁门,对计算机输入相关代码。
鹿岛穿过黑暗的通道,途径那再次封死的黑色门,不由放慢速度。深不见底的漩涡里,有东西正诱惑著他前去触摸,幻觉逐渐凝聚成四肢变形扭曲的男子,寸寸挪动身体朝他袭来。
意识似乎分裂成无数片相互对立的个体,但最终逃生欲望主导了他,迈开双腿飞奔远离铁门。本该寂静无声的走廊,望不见尽头处,却传来异响。
「啪嗒,啪嗒」
声音越来越清晰,来不及多想,他向著前方档案室快速奔跑,没注意拐角岔路口阴沉的双眼。鹿岛只觉天旋地转,和扑向自己的家伙双双倒下,后脑撞击墙面,疼痛顿时传遍全身,而步枪也掉落滑出很远距离。
他们互不相让,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对方身体和脸上,但袭击者凭借体型压製很快占据优势。鹿岛背部紧贴冰冷的瓷砖,借微弱灯光,他看清了袭击者背光下的面容。身后,
「啪嗒,啪嗒」
向他们继续靠近。
男子压住目标时稍有分神,没注意到身下鹿岛从袖口向外掏出利器,伴随他痛呼出声手紧捂左眼,鹿岛翻身高举锥体划向对方脚踝处,精准挑断脚筋。杰伊瞬间如烂泥般趴在走廊里,血液不断从指缝涌出,嘴里却咒骂,
「混球东西!别以为你能活著出去!你们这帮人类叛徒!」
人类?哈哈,这简直是迄今为止听过最幽默的笑话。
鹿岛眼神暗下,所谓人类贱命,不过用于随意践踏的草菅废品罢了。
他满是不屑,趁机反製了对方,尖锐利刃猛插入杰伊手掌,将其钉在地面,撩起衣袖用指甲抠进带刺青的皮肤周围,边以自身体重吃力压製对方,指甲没入手臂血肉撕扯,温热红色液体令他更加亢奋,殊死搏斗间,那块皮肤被他连咬带扯剥离下来。
几滴血液溅到脸颊,他眼神燃烧著疯狂,笑容愈发病态,
「真他娘是条忠诚的狗,驯化程度怎能这么高?原来脊椎里没有脑髓液而是溢满的奴性啊。」
踹开行动不便的杰伊,捡起步枪,听见背后响声接近,他只得放弃唾手可及的虐杀盛宴离开岔道,从后方回到走廊。
杰伊艰难的爬行,从手臂和双腿膝盖连接处涌出血液在地砖上拖出痕迹,他猛然转头与不速之客打了照面,随即发出声嘶力竭的绝望尖叫。
又收集了一块刺青,为确保计划顺利进行,可利用资源不能浪费。
走廊尽头散发绿色光芒的扫描仪识别完毕打开档案室大门,时间分秒流逝,指针正对00:00的瞬间,金属电梯门并未开启。
鹿岛心里咯噔一下,头顶警报声响起,他立即明白最糟糕的事终究发生了,在档案室自动关闭前夺门而出。
十分钟前
控製室,普莱卡敲击键盘进入芯片自毁控製板块,并通过监视器观察电梯状况,以便电梯门开第一时间做出相对反应。
顿时,她脑海如灵光乍现般,几个画面快速闪过眼前,说时迟那时快,普莱卡侧身躲避门口不速之客的袭击,那颗子弹几乎擦著耳朵飞过,在墙面留下弹孔,她迅速掏枪以子弹回应。
斗争时她看清了来者身份,正是隐藏许久最终现身的杰伊,由于双方持枪的关系,刚开始他们谁都没占到便宜。直至普莱卡击中杰伊腹部,打斗开始呈现碾压型优势,杰伊受伤被对方踹落手枪,却露出自信笑容,且战且退。
当普莱卡反应过来时,杰伊已经通过无线控製器开启针对研究所的自毁程序,即引爆埋藏于墙体的核武器,仅需二十分钟整个地下空间都会在爆炸中化为灰烬。
她追击杰伊,但他很快消失在过道。
自毁程序一旦启动便无法撤销,期间有二十分钟的倒计时,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此命令。引爆信息会以无线电形式传达给外界,运送人类的电梯收到指令便中途自动停止运行,相当于堵死玩家逃生的出口。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风险和收获相对应。
鹿岛在灯光昏暗的走廊狂奔,自从有了五级权限,他就对系统知根知底,眼下将性命作为押注,寄生存概率为「暗道」。
它位于研究所另一侧人体实验基地克隆体研究区,位置极其隐蔽,距离遥远,不可控因素过多,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接这盘赌局。
路程还剩三分之二,脚下忽然剧烈摇晃,整个走廊都不自觉颤动。鹿岛加快步伐稳定重心,他心想,看来研究所空间异变开始了。
「啪嗒,啪嗒」
熟悉的声响自后方再度传来,狭长走廊不断扭曲蠕动,鹿岛仿佛奔逃于黏腻喉管内,不知前方通往生机亦或是无底深渊。两侧墙面极速变异,数不清肉瘤凸起剧烈挣动,里面的物体即将破墙而出。
几秒后,成千上万只细长尖利的手纷纷伸出墙,鬼手胡乱向鹿岛身边挥动,被快速躲开。
每经过岔路时,各种各样的鬼怪一拥而上,却因为缺乏精准度而扑空相互扭缠。长时间的奔跑使鹿岛喉咙灼烧,血液甜腥味充斥喉咙,步伐却无法放慢丝毫。
实验区玻璃大门近在眼前,忽然,小腿貌似被东西猛地划破,疼痛在脑海里瞬间炸开。但鹿岛无暇顾及这些,以生平最快速冲向玻璃门,将攥紧在手中那块刺青皮肤瞄准门边识别摄像头。
跌入房间的同一秒,紧追不舍的东西发起了攻击,鹿岛猝不及防,手臂处钻心蚀骨的剧痛几乎传遍四肢百骸。他按下控製键,几百斤的玻璃门立刻重重闭合,恰巧将不速之客隔离在走廊,甚至夹下对方半截手掌。
「阴魂不散的玩意!」
鹿岛右侧小臂在猛厉袭击下呈皮肉分离状态,静脉断裂,红黑色液体争先恐后涌出血管,登时血流如注。跳动的静脉下腕骨清晰可见。
玻璃门外,赫然是院长严重畸形的半张脸。
脓水从肮脏窟窿混合血浆流淌,眼珠不翼而飞,蛆虫密密麻麻盘踞在挖空的眼眶和头颅缺损口,吸食残余脑浆,此等狼狈模样和开会时截然相反。
被玻璃门阻隔在几寸之差的空间,鹿岛并不惧怕它。
对于这样的院长,下半身自然成为了累赘,索性便舍弃双腿。那「啪嗒啪嗒」声就是半身鬼怪手掌快速摩擦地面所发出。经过洗礼,院长如今显然已成为他生前最厌恶的存在。
鹿岛头晕目眩,身体仿佛有个无法填充的缺口,滚烫液体源源不断冲破缺口逃离血管,连带著意识都逐渐流失殆尽。
恍惚间,过往猎杀画面在眼前播放,杂乱交错,最终回到了那冰冷的雨夜。长时间从事体力活造成夏家父母身材佝偻,但切断手脚时从断裂面喷涌而出的鲜血可一点不少,电视机里播放夏荣才被虐杀的全过程。毫无疑问他们很幸运,即便肝肠寸断肢体残缺,断气前目睹儿子死亡回放这点也足矣使大多数猎物求而不得。
亲手砸碎人类头骨、观赏脑浆炸开血肉之花的感觉,简直如身在天堂,这种快感传遍四肢百骸仅需几秒,胜过人世间一切化学製成药物所能带来的虚假愉悦感,比它们更令自己欲罢不能。
终于,意识和肉体再度重叠。他强撑血流不止的身躯从尸体堆站起,杀戮所带来的愉悦总能支撑自己绝境逢生,于刀山火海撕开渺小生机再会黎明。鹿岛捏紧象征狩猎继续的玻璃容器,强忍失血性休克所带来不适,跌跌撞撞穿过由克隆体培养器械组成的密林。
身后玻璃门被校长残躯撞击晃动,已出现几处裂痕,打破阻隔不过时间问题。
「呵……事到如今,还不自量力想阻止我?」
保险柜里,白银製成的暗道入口散发些微反光,访客将嵌入院长眼球的透明容器对准扫描区,然后在键盘敲击密码【World】。
系统验证成功,暗门从中间打开,这条道路通往独属于鹿岛的杀戮庆典。
体温在快速流逝,意识由清晰到模糊,又因兴奋而清醒。这段阶梯漫长如永远看不到尽头般,血滴滴答答洒下,为长梯单调白色增添几抹鲜艳。
鹿岛用尽全力抵住头顶出口,不顾手臂重伤,使劲朝反向推。
雨夜的新鲜空气灌入肺部,夹杂泥土气息,雨水飘洒在地表世界。
鹿岛敞开双肺,任凭外界空气涌进五脏六腑,朝前方小跑。伴随山崩地裂的巨响,碎石和金属片如火山爆发般纷飞,爆炸带来的冲击并未波及暗道出口周围环境。
渴望救世者所有愤怒不甘,都伴随核武引爆而烟消云散,化为乌有,这个世界也与之俱灭。
鹿岛舒畅万分,目光所及尽是尸横遍野,城市依旧繁华似锦,唯有蝼蚁尸骸随处可见。
【恭喜玩家 鹿岛青吾 成功通关副本十一】
画面定格在血红的天空,紧接著,鹿岛视线模糊,意识彻底陷入深渊。
第三十三章 祭典开幕
用推车将最后一个保温箱运送进餐车,崔国豪仰头叹著气,在同事不耐烦的催促声中拉开车后门。
临近中午十一点,面包车发动引擎向目的地进发,车身红色的图标格外显眼。永兴食品厂是餐饮界名列前茅的公司,因食材优质而广收好评,并和本市多所民办重点学校签约,为其提供午餐和晚餐。
窗外熟悉的景色让崔国豪心烦意乱,他已经为永兴食品厂工作六年,日复一日走著相同路线,无论风吹日晒都没有例外,护送餐车安全抵达学校便是雷打不动的日程。当然,送达校内后并不代表崔国豪能够松口气,他不仅要抬著沉重的箱子给一到五楼各个教室分配盒饭,还要等待这群小猪猡狼吞虎咽的吃完,紧接著像奴隶般为他们打扫残局收拾碗筷。
然而今天,崔国豪坐在副驾驶位,面色凝重,身体似乎轻微颤抖著,说不出是喜悦亦或恐惧使然。
手臂紧挨身体,明显感觉到肋骨两侧坚硬而冰冷的物体,牢牢绑在躯干无法摆脱,如同死神如影随形。今早睁眼时,便注定即将到来的工作日会伴随腥风血雨,甚至连自己都被卷入漩涡,凶多吉少。
后座的同事依旧翘著二郎腿听音乐,吊儿郎当和往常无异,自然没注意崔国豪忐忑不安的表情。
这份焦虑持续到餐车驶入实验小学校区,崔国豪搬运箱子时,双手仍不住颤抖。早晨他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体和几排炸弹紧密相连,电线和绑带缠绕胸腹,几乎喘不过气。除此之外,一部黑色老式对讲机躺在地砖上,确认他醒来后,这场阴谋的始作俑者接通讯息开始讲述计划。
「开始之前先说清楚,这件事只需要你来做,但凡有第二个人参与其中,你和你妻女都见不到今晚日落。如果声张给任何旁人,我会考虑把你妻女活著丢进硫酸桶。」
崔国豪的任务很简单,不过是像往常那样运送餐食,分发给各班级,然后静待袭击结束即可。对方以他妻女性命为要挟,并用遥控炸药控製他,为确保这颗「棋子」绝对忠诚。崔国豪并非愚蠢之人,明白硬刚毫无胜算,便索性应下了这庄交易,毕竟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只是将校内人员作为袭击目标,对崔国豪这种底层员工并不在意。
况且……他眯了眯眼,自己早对当前生活厌倦至极:早出晚归为公司当牛做马,却拿著与付出不成正比的微薄薪水,而放眼名校里各路富家子弟,丰衣足食还不时向他投来充满鄙视的恶心眼神。怒火逐渐在崔国豪心底滋生,他友好微笑著打开保温箱盖子,目送班主任将盒饭分发给众学生,站在走廊里目不转睛观看他们把食物风卷残云囫囵吞下肚,享受这添加氰化钠的美味佳肴,不禁隐隐期待这群幼蛆尽可能多吃些。
餐车边,身著保安的少年掀开后备箱,奋力将司机的无头尸体扛起丢进去,而那颗面露诧异的头颅则滚到车底。
崔国豪收走被吃干抹净的饭盒,手机却接收陌生信息,对方让他去僻静处用对讲机交流。
「喂,我按照你要求办了,而且没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关于我家人……」
「嘘」
对方语气平淡,
「食言和我从不沾边,但前提是你必须完成本职工作,下午一点半记得联系。」
「对了,派对结束之前,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哈哈哈。」
对讲机里传来愉快的笑声,传到崔国豪耳中不由带起阵阵恶寒,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忽然,旁边的厕所隔间被猛然推开,伴随碰撞而发出巨大噪音,学生剧烈的呕吐声不绝于耳。距离厕所最近的班级教室里,一名女学生栽倒在讲台上,口吐白沫,其余学生也陆续出现抽搐和昏迷等症状。
「啊!宋老师!小宸她好像死了!」
「救命!」
「啊……我喘不过气了……为什么……」
这群平日习惯安逸富足的小孩,面对危险时完全没有冷静思考能力,目睹身边同类接连倒地不起,只会本能逃避或尖叫。一时间教室失去秩序,而走廊也开始了骚动,学生的哭喊和教师的惊呼相互混杂,仿佛即将掀开屋顶般震耳欲聋。
众人纷纷跑出教室,症状较轻或未发病者尝试用手机求助,然而信号似乎受到某种干扰不知何时开始呈现空格状态,任凭几名教职工怎样尝试都无法连接。
食物中毒症状稍轻且躁动不安的孩子们化身无头苍蝇,这其中,四年级的女学生吕艺蕾在好友毒发生死不明后便更加恐惧,甚至冲出教学楼「求救」。
距离教学楼几十米远的位置,鹿岛瞅准时机从背后刺入控製室值班保安胸膛,连捅数刀将其毙命,随后沿著面部轮廓割下保安整张面部皮肤,固定于自己脸上。
火柴从指尖掉落,和控製室地板洒满的酒精产生化学反应瞬间燃起烈火,保安面目全非的尸体随即吞没在烈焰中。
鹿岛将保安帽檐拉低,身后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飞砖瓦,他伴随巨响步伐悠闲,缓缓朝教学楼靠近。自己前脚刚走,吕艺蕾后脚便来到保安室,望著熊熊燃烧的房屋不知所措。片刻后她离开火灾现场,边抽泣边漫无目的在操场奔跑,同时撕心裂肺呼救,而鹿岛的出现仿佛使她抓住救命稻草般,哭喊著向他狂奔而来,径直撞上大腿。
「伯……保安伯伯!快打120,同学们好像都生病了……」
吕艺蕾上气不接下气,用已经嘶哑的嗓子声泪俱下向「保安」汇报师生状况,鹿岛对此无动于衷,袖口金属物品露出尖端,在阳光反射下格外刺目。
「我去叫宋老师,宋老师也病很严重,电话没有信号打不通,呜呜呜……你能想办法叫救护车……!」
似乎终于受够了噪音,鹿岛迅速从袖口抽出伸缩刀,向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刺去。吕艺蕾话音未落便感到一个冰冷尖利的物体刺入喉咙,剧痛随之而来,利刃斩断了大半截舌头,她猛然蹲下干呕,断舌混杂血液喷涌而出。
鹿岛冷哼,语气半是嘲讽半是调侃,
「聒噪的玩意,半分钟不说话以为谁都把你当尸体,看来还是彻底变成哑巴更加适合你。」
吕艺蕾痛不欲生,转过满是血污的脸向鹿岛看去,嘴角不时涌出黑红色液体,见了血,少年冷漠的五官沾染上一抹病态,眼底疯狂与暴戾呼之欲出。刀刃高高举起,落在吕艺蕾四肢各处,不时斩断手指或割裂皮肉,他终于褪下冰冷面具,兴奋溢于言表,任由那猩红液体四散纷飞,为视网膜增添几缕血色。
校园各处都已经被安装了信号干扰器,炸毁控製室前便已经锁死前后门,他们如今俨然化作瓮中之鳖,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蓝黑色校服彻底被血液浸透,吕艺蕾四肢皮开肉绽,大半血肉已被鹿岛凌迟切割,刀口深处白骨隐约可见。时间充裕,鹿岛不需著急完成,而是将每一刀都接近完美,同时弥补上一刀所留的瑕疵,似乎精雕细琢某件艺术品那般无微不至。
耳边稚嫩凄厉哭嚎声此刻不再令人烦躁,以及未成熟身躯千疮百孔残缺不齐的现状,无不刺激鹿岛感官,增加他如洪水猛兽般袭来的快感,这便是碾碎仅问世十载尚处于发育阶段羊羔脆弱性命所能获取的强烈愉悦。
刀刃割开吕艺蕾嘴角直到耳根,并挖空周围皮肤,形成一个不断流血的巨大豁口。
羔羊的嘶鸣愈来愈微弱,鹿岛随手擦除脸颊血污,将被千刀万剐四肢余留骨架的尸体随手丢在操场,步伐轻松迈向教学楼。
现在,那张聒噪的嘴彻底消停了,他非常满意。
这场精妙绝伦的猩红饕餮盛宴,即将拉开帷幕,表演者为:鹿岛青吾。
如果能预料危机,宋缤绝不会来这所学校实习,身躯在氰化钠侵蚀下逐渐分崩瓦解,他能清晰感受到各个脏器相继衰竭。但放下电话就等于彻底绝望,他仍在尝试连接信号,手机便被来者踹飞。
一只穿保安靴的脚,踩住宋缤右手,他诧异抬头却正对上鹿岛透著暴戾的眼眸。
「该死了,你这贱种。」
腹部纵向剖开裂口,器官突破腹膜流淌在走廊里,带有热气蒸腾起腥臭味,很是刺鼻。
鹿岛手下发力,刀刃笔直捅入宋缤膝盖,他慢慢松开对后者手掌的碾压,笑道
「以为我会给予你解脱?哈哈哈,别想多了,虽然开膛破肚,你离死亡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呢,好好享受这个过程罢。」
对方扬长而去,其话不无道理,相反字字诛心。宋缤腹腔内脏器洒落一地,各种痛苦简直生不如死,如果有力气,他恨不得自我了断结束这种痛苦。眼前走马灯般回忆起生平,父亲是个支那条子,但早年因多管闲事被越狱的危险分子报复杀光全家,而作为私生子的宋缤逃过劫难。
母亲将所有怒火发泄在宋缤身上,自幼起,拳打脚踢对他来说等于家常便饭,毕竟从名字就不难看出母亲想要个能培养成摇钱树的女儿,并非白吃白喝的儿子。事与愿违,宋缤没有女性器官,不能像女人那样卖身,因此只能遭受皮肉之苦。
他喃喃自语,要是能果断些杀了那精神病母狗就好了,起码自己现在不用孤身赴黄泉。
鹿岛掐住一个孩童脖子,利刃竟破开颅骨插入颅腔,脑浆红白相间顺著领口流淌,他推开失去生机的尸体,露出只有人类血液能唤醒的亢奋神色。走廊爆发阵阵尖叫,或惊恐,或悲戚,踉踉跄跄扶著墙面远离狩猎者,然而身中氰化钠剧毒的众人又怎可能逃脱牢笼。
这所学校,今天就是你们的万人坑!鹿岛冷笑,边观赏教师拉过学生挡在自己身前,仿佛祈求著「下一个再杀我」,边咬下金属拉环,向踌躇前行的师生投掷手雷。霎时间砖瓦混合人类血肉炸裂开来,像雨点般落下,某个胆大的男孩举起桌腿砸向鹿岛,却被对方精准握住,朝反方向发力猛拽,与此同时冰冷的利刃插入男孩腹部纵向划开,校服晕出大片鲜红。
「啊!你这不得好死的混账!」
男孩表情顿时扭曲,下一刻,口腔血流如注,断舌脱离身体掉落在脚边。鹿岛笑眯眯,粗暴的动作却和表情截然相反,抓起那根桌腿塞入男孩口腔,血块「咕噜咕噜」从喉管逆流,他继续发力,终于将三分之二的木头桌腿硬生生捅入这只幼畜喉咙内。
「不得好死的只有你们这群猪猡,并且,你婊子妈似乎没给你体验过口不择言的代价啊?」
无妨,既然不教育从自己阴道娩出的幼畜,鹿岛并不介意替那条不知名母狗动手。
超过4/5的学生都在氰化钠威力下魂归地府,看样子对供餐公司下手确实事半功倍,当然,这场杀戮庆典能顺利进行可少不了二位功臣。此时原本充满两脚羊幼畜噪音的学校已死气沉沉,教室化为大型停尸间,学生横七竖八不省人事,鹿岛偶尔能看见混凝土地砖上肮脏的呕吐物。
「嘁,呵呵。」
他翻了个白眼,无比轻蔑。每间教室门口箱子里堆放饭盒无不被处理的底朝天,一颗米饭都不剩,这次投毒行动成功,学校对幼畜关于光盘行动的号召洗脑必不可少。氰化钠从中毒到毒发仅需5-10分钟,为寻找乐趣,鹿岛以最低致死剂量为这所支那猪培养工厂饭菜添加,可以将猎物存活时间提升至大约二十分钟,供自己尽兴。当前大半学生和教职工都死于毒素之下,剩余为数不多症状稍轻,或出于某些原因进食较少的师生便成为鹿岛狩猎目标,而观察这些家伙的表情和反应,颇有几分乐趣。
「不,求你了,求你放过我吧哥哥!」
鹿岛饶有兴致看著身高才到自己腰部的孩童双膝跪地,效仿从糟粕影视里所见剧情那般叩头哀求,鹿岛向后拽起她发辫,伸缩刀不断比划,来回挑逗著,激起幼畜阵阵恐惧的啜泣声,他似乎乐在其中。几个回合下来,鹿岛不打算浪费时间,刀尖顺著幼畜面颊肌肉划动,割裂表皮露出血红色肌理纹路,幼畜皮肤细嫩,比起成年人更方便整体剥下。他把玩质感柔嫩且极具弹性的面皮,下一秒却如对待垃圾般丢弃,转而将目光锁定在猎物失去眼皮庇护而凸出眼眶的双眼。
手腕转动,刀尖和眼珠来了个密切接触,手下幼畜痛苦的挣扎和嚎哭如同伴奏,这无疑为鹿岛带来极大的喜悦:———没什么比玩虐人类性命更能滋生满足感了,况且还是牙牙学语的幼畜,将他们卑贱如草菅般的躯壳逐体分解,扼杀他们脆弱如蝼蚁般的性命于摇篮中,这种快乐极具成瘾性。
一对血窟窿赫然点缀猎物面部,鹿岛满眼不屑,割断幼畜四肢划开腹部任其苟延残喘,受尽苦难而死亡。
保险起见,鹿岛从停车场取来足够的汽油,浇灌在途径每处教室堆叠尸体表面。自然,他不会浪费多余汽油,将幸存孩童挨个抓进走廊挑断脚筋开膛破肚,待肋骨尽数折断,散发呛鼻气味的液体泼洒器官,弹指间火苗迸发烈焰燃烧。
幼畜声嘶力竭的哀鸣敲打著耳膜,如银铃般悦耳动听,使听众心情舒畅。他们生涩身躯内鲜活跳动的心脏被火舌吞噬,最终跟这具躯壳共同製成洼地美食「烤乳猪」。
狂欢接近尾声,但距离结束时间还绰绰有余,随著钥匙嵌入多媒体教室锁孔扭动,高潮部分大幕渐起。
一抹光线照进教室,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女人抬起头,泛红的眼眶布满血丝,眉宇间透露著幽怨。她身边肢体残缺面目全非的小女孩余温未散,肠子顺著腹部破损处拖向体外,蜿蜒扭曲缠绕著其余脏器。然而,女人怨怼的表情在看清来者时瞬间切换,态度也180°大转变。
「真是母狗配幼畜,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鹿岛挟持著女孩,不动声色观看女人祈求的模样,嘴角微微抿起,似笑非笑。
「你生出来的贱种不听话,还踹了我,别误会,我不是来和你讨说法的,」
他拽起女孩头发,对准墙面发力撞去,登时女孩头破血流疯狂挣扎,面对鹿岛却手无缚鸡之力。
「等下,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鹿岛靠近女人撕下封住她嘴的黑色宽胶带,女人获得短暂自由瞬间发出嘶吼,勒令他远离女孩。
「如果不呢?」
鹿岛眼神再次闪过暴戾,扛起女孩狠狠摔向地面,脚踩后背禁锢对方,转头向女人讥讽冷笑,
「大姐,你这可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弄得跟我他妈怕你没区别,」
他阴沉下脸,
「希望你搞清楚自己的本事,摆正你们的位置。」
鹿岛摸向腰间,60厘米长狩猎弯刀出鞘那刻,女人眼神再次充满哀求,朝鹿岛不断摇头。少年眼神鄙夷,脚下女孩似乎感觉到背部压力逐渐轻松了,而紧接著,疼痛从后背蔓延全身。鹿岛将皮肤从两侧剥裂时,女人的嘶吼几乎震穿耳膜,
「你这杂种!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敢把小妍怎样我绝对要把你五马分尸!」
面对这头发疯的雌性瘟猪,少年对她十年甲亢般的嘶嚎视若无睹,毕竟眼下当务之急是处理掉从它阴道里爬出来的幼猪。女孩从背部剥离肌肉的皮肤和哀鸣无不在讥讽那母猪护犊心切却除了撒泼打滚一无是处,鹿岛来回切割,赞叹幼畜就是最佳刺身食材,连皮下脂肪都恰到好处,使活剥皮更加容易。
他小心翼翼避开动静脉和重要血管,保持女孩在此过程中意识清醒,不会错过任何痛苦,而那头母猪凄厉的叫喊为凌迟过程增添了几丝活跃。时间缓慢流逝,鹿岛完成尾刀,向女人展示剥下的完整皮肤,黯然失笑,
「虽然你这头母猪很恶心,但你生出来的小杂种肉质却意外鲜嫩适合烹饪呢,连皮肤都这么细腻。」
「妈……带我走,带我回丽江……」
女孩失去皮肤血肉模糊的躯干紧贴混凝土地砖,在精湛刀法下一息尚存,竟开始无意识呼叫母亲,引起鹿岛更浓烈的愉悦。
「哈哈,好一副母女情深的场面啊,作为奖励,就送你们这对母猪结伴赴黄泉!」
鹿岛横过狩猎刀,锋利刀刃削铁如泥,更何况幼畜肉身,他分割那幼畜腰部,扭头询问,
「大姐你,既然是教师,肯定听说过腰斩吧。人类拦腰截断时由于重要器官都集中在上半身,所以能活半小时左右呢,很有趣是不?」
忽然他灵机一动,
「想起个好玩的!既然大姐这么关心女儿,不妨和她来场比赛罢。」
鹿岛挥动弯刀,笑容轻盈眼神期待。
于是多媒体教室出现了滑稽且怪异的画面———齐腰部分为二段的年轻女人眼神幽怨,双手奋力支撑上半身,腰下断口血流成河,肠子不断从中涌出体外,脱垂身后要掉不掉;周身皮肤尽数剥离殆尽,皮下脂肪和肌肉纹路一览无余的濒死女孩同样遭受腰斩,肠子几乎全部脱离身体,仅留极少部分在腹腔。她们拥有相同的任务,凭借双手支持上半身重量爬行,先到达终点线者取胜。
「虽说看见你恶心的裸体确实脏眼睛,但这都是为了竞技项目,不是吗?往前爬啊」
鹿岛手持秒表,对二头腰斩完毕的猪猡指挥,为保证竞技公平性,他特意先切断女人的腰部,为那头幼畜保存体力。重点线并不远,距离她们不到五米罢了,但当下,幼畜气若游丝,随时可能死亡,更别提仅凭手掌爬到终点;母畜则满脸痛苦和愤恨死死盯著鹿岛,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僵持间,女孩竟向前挪了几公分,虽微不足道,但对她来说已拼尽全力。
「嘿大姐,你这头母猪该不会连你女儿都不如罢?你的竞技精神呢?还不给我爬!」
这话似乎激发女人奇怪的好胜心,她咬牙切齿看著终点线放著的狩猎刀,面红耳赤,
「你这个魔鬼,你等著,我会爬到终点,然后杀了你!」
「拭目以待」
鹿岛满面玩味,双臂抱胸旁观女人以手臂为支撑,拼命向前寸寸挪动身体,随著她剧烈运动,腰后裂口血流愈发严重,肝肾和肠子都脱垂出腹腔,所经之处血迹斑驳,形成天然的「拖尾」装饰品。
离终点线不到几十厘米,女人体力不支倒下,无论怎样使劲,身躯如同沉重的巨石纹丝不动,她疯狂抠抓地面,直到指甲断裂鲜血淋漓都无法向前移动毫厘。
「倒计时开始!七,六,五,四……」
耳边是少年轻快的话语,传入她耳中却成了催命咒,倒计时越往后,少年语调愈发冷淡,表情紧随其后阴沉下来。这回,女人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居然硬撑起身躯向终点靠近,几乎掐著点触碰到终点线。
「三,二,一。有点本事嘛,该死的母猪。」
终于,丧钟敲响,为这场幽默抽象的比赛画下结尾,鹿岛嘴角诡异的线条意味游戏远不止这么简单,他抢先走过,踹向狩猎刀。
原本女人触手可及的弯刀因外力滑出几十公分,
「为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似乎心有不甘,女人极力伸手去够仅距自己一步之遥的狩猎刀,被鹿岛猛力踩住,他拿起刀嗤笑,
「死到临头还意淫割下我的脑袋?哈哈,天真的傻逼母猪,给你画个大饼还真就以为给你机会了?」
直至此刻,女人眼神某些带有温度的部分彻底化为绝望,在她放大的瞳孔间,映衬鹿岛持刀挥来的倒影。
「记住,被圈养的家畜永远都只能是用于随意屠杀的猎物,去阎王殿意淫怎样翻身当主子吧!」
斩断双臂静待死亡的女人已不再能吸引鹿岛兴趣,确认这所学校教职工和保安、学生无生还者,鹿岛知道,这场演出即将迎来落幕。
崔国豪蹲在隔间惴惴不安,门外阵阵惊叫此起彼伏,由暴动变得鸦雀无声。手表指针终于来到13:30,他一刻不敢耽搁,忽视失去知觉的双腿起身,走廊和楼道里,残肢断臂七零八落,黏腻的器官随处可见。崔国豪穿过走廊途径一间间用来储存尸体的教室,不敢放慢速度,跨过尸堆跑下楼梯。他挂念妻女,一秒不愿多留的奔向后门离开校园。
鹿岛仰望足有七层的高楼,满足感油然而生,那无数具尸体皆出自他之手。校园俨然改造成为死亡工厂,而这些蝼蚁,便是里面产物!
火柴引发整栋教学楼燃烧烈火为杀戮演出进行了完美谢幕。
崔国豪刚出学校大门,便被换班保安拦下,一番争执无效后暴起捅死了对方,随后接近丧失理智的崔国豪摇晃著身体,步履蹒跚行走于街头,黄白色工作装布满血污。他拨通了电话,对讲机那端传出熟悉声音,询问任务完成状况。
「老板,你说过完事就拆掉我身上的炸弹,放我妻小,现在炸弹怎么办?」
鹿岛这才想起当初诺言,他沉思片刻,决定兑现自己承诺,
「有刀之类的利器吗?」
「有。」
「拉开你的外套,从左往右数到三根电线。」
「是。」
人来人往的街头车水马龙,崔国豪的异常姿态引起众多目光,谁都不敢多管闲事,交头接耳议论个不停。
「剪断它们,炸弹会自动废除,别搞混了。」
崔国豪并不在意那些路人的眼光,而是完全按对方讲解照做,当匕首割断第三根电线瞬间,炸弹响起提示音,随后引爆。繁华的街道中央,崔国豪身体如中枪的西瓜般炸裂开来,血浆混合著尸块和器官碎片横飞,巨大威力将附近路人一同毙命。
街区登时混乱不堪,民众惊慌失措,公安拼命维持秩序。
鹿岛把对讲机丢进火焰,手机直播炸药当街引爆的画面,他轻笑而过,发动餐车驶离学校。
他向他保证过待到这场盛宴结束,就送对方妻女到阴间举家团聚,而少年向来信守承诺。
第三十四章 血色已至
"大理市实验一小今日中午发生恐怖袭击事件,该事件震惊全国,初步断定凶手为送餐公司送餐员,因不满上级降低其薪资而报复社会。"
"该袭击事件造成共计1742名师生死亡,调查组深入后在饭盒中提取出氰化钠残留物,推断该名崔姓男子利用职务之便製造了一场集体食物中毒,方便下手。如今崔姓男子已当街引爆炸药身亡。"
电视对面的沙发上,鹿岛满心舒畅,翘著二郎腿收听《贱民电视一台》主持人汇报他这场屠杀中所创造的"战绩",表情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满足。前后历时不到二小时的杀戮可谓瞬间轰动整个支那国,如今央视主流频道争先恐后直播此次事件,以及"元凶"崔国豪的家庭背景和作案动机等信息。
鹿岛不屑的微笑,看来这些自製炸药威力足够,并且看爆炸现场状况,它们甚至不俗于军用武器。曾经从船运公司回收的材料派上不少用途,无论当下或未来,它们还能继续为摧毁大业发挥余热。
他将蓝色证件握在手中把玩,那张充满愤怒和不甘的脸再次浮现:身躯断成两截并不能阻止一条目睹女儿被虐杀的母狗向自己复仇,某个瞬间,鹿岛能真切触碰她的情绪,并为此嗤之以鼻。直到他终结她心跳,那种炽热的仇恨仍无法消散,即便这条母狗蝼蚁之命已经画上句号。
仇恨是把双刃剑,当它被强者所掌控时,强者将如虎添翼;当它落于弱者手中,弱者将保持愤怒的眼神被碾碎头颅。无意间,鹿岛想起曾经自己亲手杀死的持枪者,彼时他和父亲出海护送货物,陈斌华则与他们同行。某天货轮靠岸,几个不速之客趁机用绳索溜进船舱,鹿岛恰巧在他们盗窃现金时推门进入,并眼疾手快开枪击毙对方的持枪人员。
唯一一名拥有偷来手枪的人员。
这些家伙并非强盗,甚至前来盗窃时手无寸铁,名副其实的耗子罢了,鹿岛嗤笑著看向一位捡起死去同伴枪支的"老鼠",那混混没有杀人经验,更别提枪法,连续射偏几发直到弹尽粮绝,他才收起笑容拔出弯刀,在陈斌华期待的眼神中割下盗贼双手,开膛破肚却尽可能避开重要器官,绑在铁柱上静待失血过多而死。
长出獠牙的绵羊终究逃避不了食物链底端的位置;扣动扳机的弱者照样无法摆脱成为猎物的宿命。
至于贱民,鹿岛斜视半身女尸,高举棒球棍砸向头颅,
"洗干净脖子等死就是你们等待的唯一命运。"
血液和脑浆里,一张微厚的卡片引起鹿岛注意,他擦了擦污渍,随后将淡蓝色居民身份证简略查看,收入囊中。
虽然今天面向学校师生的无差别屠杀鹿岛蓄谋已久,周围勘察和信息搜寻都无比细致,但拉崔国豪"入伙"却是临时起意,毕竟这样的家伙不仅能充当替死鬼,顺便充当试验自製炸药威力的白鼠再合适不过。至于他其貌不扬的妻女,早在傍晚时分便摇身一变,以三个行李箱的形式躺在面包车后备箱里,进入陈斌华饲养几头家猪的消化道,和之前数不胜数的东西一样销声匿迹。
这场盛宴除了愉悦和刺激感,鹿岛并不是没有意外收获,房间桌上的档案和手中身份证,便是他在多媒体教室虐杀母女时无意发现,那条母狗对档案保护非常到位,除了身份证沾染血迹,其余文件都保存完好。
身份证的主人是个年仅七岁的女孩,名叫邓淑菡,袋子里的纸张便是入学申请批准书,档案中"学员父母"信息栏填写著父亲 邓州平,母亲 李秋淳,翻阅资料的鹿岛眯了眯眼,指甲划过证件照脸部。
照片里的女人五官端正,眉眼线条柔和尽显清秀气质,无论样貌和身材在众多女性群体中都算是鹤立鸡群。如果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交配脑在公众场合看见这类女性,必定管不住拥有抬头趋势的生殖器官,睡前都会对她想入非非。
照片将鹿岛尘封已久的回忆唤醒,当年陈斌华在周年聚会上邀请他堂哥参与,将身为刑警的邓州平介绍给众人,此举动还引发过船运公司老板不满。那时,李秋淳以家人身份出席这场宴会,表明自己慈善资金协会会长的身份,在接下来时间对陈斌华这个小叔子异常关心。
李秋淳出身官员家庭,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或许深受影响她自幼理想主义化,鹿岛能从那谈吐和行为嗅到几分"悲天悯人"令自己反胃的气息。留学回来的李秋淳经过不懈努力,以个人名义创办基金会,源源不断向贫困山区儿童拨款¹甚至不惜为此和父母断绝关系,堪称现代脑瘤患者经典案例。
随著个人影响力日渐壮大,投资者数量越来越多,组织开始接收各平台发出活动和广告邀请,这些活动渗透进各大院校,带动一些拥有贱种基因的学生参与捐款或自愿服务。这时候,你打开电脑浏览新闻,都能在广告栏看见该基金会的宣传照片。
身处此等环境,她身边朋友多半也都从事类似行业,性格观念大同小异,偶尔有空就组队送妈,真可谓物以类聚,畜以群分。李秋淳面带微笑向鹿岛递来明信片,和这双满含"友善"的眼睛对视,当时他尽力压製将餐叉捅进对方眼眶,搅烂它们后穿刺大脑的强烈冲动。并非其它,而是鹿岛天生对这类群体极致的憎恶和反感使然。
"没想到那教师竟然就是替她女儿办入学手续的熟人。"
很多巧合发生都在不经意间,排解枯燥的同时带给你惊喜。鹿岛记下李秋淳的住址,一场全新的游戏即将拉开帷幕。
晴朗的周三早晨,追悼会如期在市中心礼堂举办,现场沉默许久,熟悉的身影走到了演讲席正中央,黑色丧服难掩凹凸有致的诱人线条,走动时,李秋淳胸前那双挺翘傲人的乳房微微晃动,轮廓若隐若现格外吸睛。女人站定讲台中央,清了清嗓子,随即带著哭腔为屠杀中丧失性命的蝼蚁贱民们献出悼词,完美身姿曲线配合她声泪俱下的模样,不少男性观众都被挑拨起了生理反应。其实在李秋淳发表出席演讲通知前,大多观众都本不愿参加追悼会,毕竟那些丧命者与自己何干?但朝思暮想的女神出席典礼,这些观众无不为一睹李会长芳容而来,偌大厅堂内几乎座无虚席。
靠近墙角处,高中生张帆伏桌埋头,身体哆嗦著,动作非常怪异。桌下无人注视的角度,另一只手则来回动作,快速套弄掌心坚硬滚烫的柱状物体,前列腺液从马眼溢出,歪打正著提供润滑使每次撸动更加顺利。臂弯里张帆满面潮红,露出右眼偷瞄讲台----当前位置恰巧能从缝隙将李秋淳上半身尽收眼底,抽泣声传进耳朵仿佛母猫叫春般娇柔,高中生阴茎硬得发疼,柱身凸起青筋伴随抚慰在掌心跳动,他咬紧牙关防止发出闷哼,喘息越发粗重。
多少次夜不能寐时,幻想女人温润的嗓音沾染情欲滋味,张帆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小跑时乳波晃动、臀腿紧绷的淫靡景象,李秋淳......他不明白这条已经被雄性标记留下气味的雌犬为何不分昼夜占用自己的思绪,使自己茶饭不思,独有渴望与她交配的念头来回盘旋。
中午时分,冗长的追悼会才总算接近尾声,宾客纷纷散场,面无表情的青年终于起身走向演讲席。
"辛苦了,嫂子。"
李秋淳转过头,眼眶通红嗓子嘶哑道:
"应该是你辛苦了,阿华,大清早准时参会,还为我们捐款。"
陈斌华挠挠头,笑著回应,
"虽然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但为大众出力是我们的义务啊,况且这么些年都是你为我树立榜样,嫂子。"
女人闻言瞬间鼻子一酸,泪流满面,
"每次想到我那位朋友和她年幼女儿被......被下毒手的遭遇我就忍不住......"
陈斌华表情扭曲,下个瞬间又快速调整情绪,拍了拍李秋淳后背安慰,
"别伤心了嫂子,世事难料,而且凶手已经付出代价,二位在天之灵也会得到宽慰。"
女人这才勉强止住哭泣,陈斌华顿了几秒,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对了,你先前说比较适合我的工作,方便现在聊吗?嫂子你看我游手好闲也不是个事。"
"啊,对哦。阿华你先去吃饭吧,我收拾下东西就过去找你,到时候联系。"
陈斌华口头答应著,转身时笑容却瞬间消失,多年相处让他早已厌倦了李秋淳,这婊子养的妓女在他进入船运公司工作后仍死缠烂打刨根问底,自己为此编造谎言数不胜数。不过保持表面关系并无弊端,这条讨人厌的母狗和她的幼畜终于要迎来末日,陈斌华在脑海中构造她跪伏于自己跨间的模样,表情舒展开来。 李秋淳走出礼堂,待在车上的女儿向她飞奔而来,催促母亲去超市买盒饭,手机却接收到一条来自匿名用户的信息。当阅读信息内容后,她顿时六神无主,牵著邓淑菡快步走进小巷,似乎急于到达某处目的地。
不知穿梭过几条巷子,她双脚被高跟鞋磨出水泡,不敢耽误分秒快速前进,面对女儿的疑问只是敷衍了事。路边行人越来越少,李秋淳不时看手机比对路线,邓淑菡双脚逐渐发软,向母亲抱怨著,
"妈妈,我头好晕啊,好恶心......"
不等李秋淳询问,邓淑菡便做出呕吐状,接著身体歪斜倒在地面,位置正对岔路口。邓淑菡突然昏迷使李秋淳惊慌不已,疯狂摇晃女儿的身体试图唤醒她,而与此同时,一只有力的手从身后出现,伴随乙醚进入口鼻,她的意识逐渐远离肉体。
第三十六章 现成诱饵
少年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黑色收纳袋,随著他解开细绳,几十张照片从袋内哗啦啦掉出,散落在四周。
「我得感谢你们团队的摄影师,如果他没有储存陈年胶卷的习惯,我还真弄不到这些珍贵影像,自然也不能一睹你这些年干的事。」
「现在,」
鹿岛用铁钉在相片顶端穿了个孔,
「我展示给你照片,你说出这次活动的面向群众,和主要参与人员。记住,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办。」
接著,他把手中相片举到李秋淳眼前,方便她看清,那照片上的横幅所写「碧水公益基金会2014年山区扶贫行动」几个白字非常醒目,李秋淳闭上眼暗暗啜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是我……当时和州平抽空去举办的……」
「很棒的开头。」
少年将铁钉在李秋淳胸前比划记下,握住锤柄砸去,在李秋淳哭叫声中把那张照片钉在她胸前失去乳房露出的血洞里。
「这张呢?」
「……」
「别忘了你最在乎的那个人有可能正赶往这里。」
这话像触发了李秋淳某个开关,眼神惶恐声音也比刚才大很多,
「我做的,我不记得这是哪次活动了……」
「啊!!!」
细长铁钉尖端刺入肩头骨髓,少年不禁感叹这强效凝血剂质量之高,这样都没有冒出哪怕一滴血。
「记性不好啊,自己做过的事居然回忆不起来,虚伪的母狗是需要长长记性?」
少年抬手继续钉刺,巧妙权衡钉入体内的长度和每次相隔时间,在猎物即将失去意识前进行下一轮钉刺,间接利用盐涂抹钉身,充分使李秋淳到达痛苦巅峰,但又不至于昏迷。
时针缓慢向前移动,猎物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徘徊,始终得不到解脱。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浸染成血红色,纹路蔓延至天边。
「应该差不多了吧」
陈斌华估摸时间足够,便走进地下室,透过铁门玻璃窗看见这样的画面:
李秋淳浑身上下都被挂满用铁钉串起的照片,仿佛一面专门用于展示照片的墙,看起来无比滑稽,令人忍俊不禁。刚开始鹿岛专挑骨关节处下手,等它们「钉满为患」,又钉刺到手臂和大腿处,最后才是胸骨。
这条母狗体无完肤,身躯从脖子到脚趾都钉满内容令人作呕的相片,连手掌和残留几根手指都无一例外。即便如此旁边还剩余十多张,行刑者实在找不到位置可供它们风中摇曳。
「真是『战果累累』啊你这婊子养的,也是,此等赫赫战功,难怪那贱种条子就算知道你是个万人骑烂货,还要执著接盘。」
鹿岛一脚踩过几张照片,走出大门,几分钟后推回一台酷似洒水机的机器————只不过顶端被粗长皮管取而代之,径直来到十字架前。
「正巧,有种办法能循环利用资源,我称它为『叶落归根』计划。」
少年讲述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进行茶余饭后的日常闲聊,冷漠的神情和那双深灰色眼眸别无二致。
「你们常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若发生什么意外,我觉得同样理应报还,否则怎能对得起父母的生育之恩呢?」
说罢,少年掀开机箱盖,把满箱夹杂碎骨的肉沫展现在李秋淳眼前,看后者露出恐惧、悲伤和愤怒混杂的眼神顿感愉悦道,
「人和人之间所谓的羁绊真是浮夸,哈哈哈哈,这婊子养的货就算变成肉泥,生出它的婊子照样能认出来。」
「所以我特意带来了这个,方便九泉之下的邓淑菡同志从哪来,就回到哪里去。」
少年熟练戴上手套,把十字架底部朝相反方向拉开,迫使被禁锢的李秋淳双腿大张,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便利。
手腕粗的皮管在少年动作下塞进女人体内,激起对方时大时小的呻吟,引发少年强烈施虐欲,他手腕用力几分,拔出部分皮管又狠狠捅入,听女人凄惨的哭声不禁暗爽。
管口破开宫颈插进女人子宫时,鹿岛按下启动开关,皮管顶端向四周弹出一圈铁环,将它卡在女人子宫无法脱落。与此同时,压力泵运行发出「轰隆隆」声响,机箱里装满的肉泥在压力下瞬间吸进皮管,顺著管道大量灌入女人身体。
李秋淳只觉下体剧痛愈演愈烈,子宫被肉沫填满快速膨胀,像不断注水的气球,似乎快要炸裂开来。但管道里输送的肉沫却一刻不停灌进子宫,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无论怎样都摆脱不了体内的皮管,后背皮肤紧贴著冰冷十字架。
时隔七年,李秋淳最珍爱的女儿邓淑菡,以某种方式重新回到她子宫内,与自己骨肉相连。
许是被眼前母女团聚的场景取悦,少年冷漠的面部终于露出了笑意,嘴角微扬,见证她们幸福重逢。
李秋淳下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像是怀胎十月,腹部青筋越发明显,连管道里肉泥输送的速度都缓慢很多,李秋淳子宫膨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眼看李秋淳即将爆体而亡,少年立刻按下关闭键,因为让这个女人血肉横飞并不是目的,他要製造更具有创新意义的杰作。
此时,这副艺术品距离问世只差一步之遥。
少年手中是最后登场的道具,由多个骨节串通的「白色蜈蚣」顶端,邓淑菡的头颅牢固连接,她双眼半睁,已是茫然无神,皮肤因血液尽失而呈现灰白。
他握著脊梁骨靠近头部的位置,将稍微用力,这条从邓淑菡躯壳剥离、完整的脊梁骨齐尾端尽数没入李秋淳阴道,唯有头部遗留在体外。李秋淳气息奄奄,无法发出丝毫呻吟,而随著鹿岛动作她的下腹瞬间鼓出夸张的弧度,皮肤紧绷到极限隐隐撑裂。
远看去,李秋淳仿佛是一位用女儿脊梁骨插入阴道自慰的淫妇,又如同正在将发育完毕胎儿分娩而出的「母亲」。这番景色将趣味和怪异相结合,连门外的陈斌华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赞叹鹿岛是一位天生的艺术家。
鹿岛扯下手套,似乎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现在还剩最后的收场。
「啊,大概,」
陈斌华看了看手表,
「时间快了。」
「得收拾干净,妈的,」
鹿岛朝十字架上腹胀如皮球、腿间垂下幼童头颅的李秋淳啐了口,
「你们俩安心相处吧。」
母畜就该和幼畜永不分离,现在,鹿岛和陈斌华有更重要的任务————送那个绿帽龟男下地狱和圣母全家团聚,享受天伦之乐。
大理市昨天虽然有追悼会,但并不代表邓州平可以罢工,相反,由于职位关係工作量甚至比往日还要繁重许多。终于熬到临近夜晚离开办公室,下班后却迟迟无法拨通妻子电话,他带著疑惑的心情回到家门前,平时听见脚步声就会热情迎接他归来的妻女却消失不见,家中黑灯瞎火一片死寂。
手机那头冰冷的提示音重复响起: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邓州平不由汗毛倒竖,心脏几近跳出胸膛,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就启动汽车四处寻找,同时挨个联系熟人询问线索。
无端失踪的家人,关机多时的电话,作为刑警,邓州平多年来处理过这类绑架案件数不胜数,而结局往往是暴露在众人视线里冰冷残缺的尸体。邓州平焦急万分满城市搜寻,奇怪的是,平日女儿随身携带的GPS定位型智能手表也被切断信号,再无法联系。
并不是没排除过熟人下手的可能,邓州平一夜间调查过十几个在追悼会期间和妻女接触过的亲朋好友,但一无所获。陈斌华便是其中之一,面对电话那头的问询,他波澜不惊表现自如,还「热心」的主动提出愿意帮忙找人,挂断电话立刻告诉鹿岛要他做好准备。
于是下午六点,事情出现了「转机」,邓州平从手机定位应用接收到失去链接多时的女儿的GPS位置突然更新,显示对方身处一处农村里还在缓慢前进,他顿感不妙。本打算召集人手共同前往那里搜寻,却被队长告知失踪必须满24小时才可以立案,而且当前分局忙于镇压附近产生的暴动,根本分不出人手处理私人事件。
无奈,邓州平独自走上漫长的寻亲道路,殊不知前方等待他的是何等惊涛骇浪。
四十分钟后,陈斌华再次拨通电话,向他「热心」询问状况,并假装非常焦急要求和他同行。邓州平本不想把陈斌华卷入其中,奈何对方坚持而自己正需要帮手,正值青壮年时期的只得妥协。几分钟过去,陈斌华又「正巧」发现导航定位处距离自己乡下住所只有不到10公里远。
他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旁敲侧击,得知来者只有邓州平一人,表情露出些满足。
「听著,华仔,你不能开车,我过来接你,带好防暴棍和一些工具,我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白色轿车在三层高的自建房前停靠,陈斌华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气喘吁吁,
「快走,不能耽误了,如果情况紧急……」
邓州平踩下油门,
「我会处理,随时把防身工具藏在身上,碰到突发事件立刻报警,那个村子有信号。」
他心知肚明,当前这种情况十有八九不正常,绑匪没打过电话讨要赎金,所以绑架这种假设不成立。但即使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也要拼命去解救妻女。
只有这时,陈斌华能看见向来沉著谨慎的堂哥丧失理智的一面,像无头苍蝇在瓶里乱撞,叫他可笑。
跟表哥相处的那些日夜,陈斌华眼里尽是他雄伟勇猛的模样,也正是那些岁月,陈斌华清楚只有击碎他的软肋,剥开坚韧外壳迫使其抛下理智露出惊慌之色,才能彻底让对方轰然倒下。
轿车行驶速度减缓,夜幕降临,邓州平从车座下掏出一个东西塞给身边青年。
「我以前教给你的防身技巧很可能派上用场,紧急关头用这个。」
青年翻来覆去检查著手枪,表情若有所思。
「这件事本和你无关,华仔,哥不能把你牵扯进来,很抱歉。」
邓州平说罢,拍了拍青年肩膀,下车,
「谢谢你对我们的尽心尽力,你嫂子看见你长成一个优秀青年肯定会很欣慰……」
「砰!」
子弹穿透腿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男人向陈斌华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右膝盖赫然余留一处血洞,血液从弹孔溢出浸湿周围布料。
「说够了没有,我这个旁听者都快要吐出来,你们还真是自作多情。」
食指再次扣动扳机,空气里弥漫著血腥和硝烟气味,男子双膝瘫软,倒下时仍强撑著不发出声音,直到持枪少年从视野盲区步步靠近,他眼神里透出震惊与愤怒,双腿膝盖在子弹袭击下失去知觉无法动弹。
邓州平不会坐以待毙,但他将手指放到配枪扳机上的瞬间,鹿岛敏锐察觉到对方意图,连开两枪击中男子手腕,彻底斩断其挣扎空间。
「看样子陈斌华非常讨厌你,作为熟人,我应当成人之美帮他解决掉你这口粘在鞋底、恶心的痰。」
鹿岛收起手枪,指腹轻触刀尖,上前踹开邓州平的配枪,把平板电脑中拍摄内容递到男子眼前。不大的屏幕记录影像却令男子彻底崩溃,嘴里发出暴怒的叫喊,恨不得跳起将鹿岛撕成碎片,但中弹的四肢麻木沉重,甚至挪动不了丝毫。
他掏出电焊枪,戳进邓州平脸部,随著滚烫的枪身烧焦皮肤,邓州平吐字不清,
「陈斌华,你这狗娘养的东西,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把秋淳和我女儿的命还来!」
鹿岛拔出电焊枪,戳向完整的皮肤,刚才被灼烧的部位已经出现窟窿。电焊枪虽然方便对猎物进行折磨且伤口不会流出血,但被它洗礼的位置将坑坑洼洼,看上去仿佛蜂窝煤。
「你们这些自诩正义之人,骂街的词汇量这么拮据,而且还只会指桑骂槐。」
少年背光的眼漆黑深沉,双眸沉淀的嗜血欲望如野兽即将破笼而出,对耳边邓州平咒骂无动于衷,指尖把玩电焊枪的动作却并未停歇。
「嗯,你说的不无道理,这家伙确实是个婊子养的,但不是他英年早逝的娘,而是你视如珍宝的那个!」
鹿岛翻找录像,把陈斌华收藏许久,关于李秋淳为求投资,不惜出卖身体和大公司老板们乱交的音频影像展示给邓州平。
「哈哈,身为条子的你破案无数,与其说对自己家的事一无所知,倒不如理解为,」
电焊枪刺进男人额头,少年皮笑肉不笑,面部表情颇具玩味:
「你明知真相却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随便那烂裤裆母狗万人骑,真是屹立不倒的龟男绿帽精神!」
「不!她不是自愿的,她不是!秋淳不可能背叛我……」
画面里女人发情动物般赤裸身体,让曼妙的曲线伏于几只雄兽身下娇吟婉转,声音传出对于邓州平如雷贯耳。鹿岛收起笑容,深灰色眼眸间的戏谑一扫而空,狠戾将其取而代之,
「面对死亡时主动挡在孩子身前的父亲,抱著孩子尸体痛哭的母亲,难舍难分的兄弟姐妹,宁愿为彼此去死的伴侣……我无法理解人类间这些羁绊,更不会试图理解所谓情感。」
「你居然相信情感吗,揉捏造作的群体以此自我陶醉,你和李秋淳之间所谓『羁绊』,不过是一条公狗走在路上看见同样发情的母狗,理所当然骑了上去,仅此而已。分明只是用于疏解肉体欲望和繁殖后代的行为,你们却将其诠释为『爱』,好像在给交配强行定义,简直贻笑大方!」
少年玩弄著利刃,神情和话语间无时不刻透露厌恶和反感。
几秒过后,他停下动作,对准邓州平腹部手起刀落,手腕旋转刀柄,笑盈盈的将冰冷刀身没入男子身体。然后,他猝不及防被邓州平口中喷出血液溅到胸前和下颌。
「现在你可以下地狱沉浸在你所信奉的『爱』里了。」
乡间偏僻土路边没有虫鸣,只能听见锯条分解肢体时切断骨骼的脆响,偶尔夹杂男子微弱的呻吟。
「没有烧烤料的两脚羊美食是失去灵魂的。」
陈斌华在水库附近找到一只大桶,鹿岛从树林里提来早已准备好的汽油,靠在车尾静静等待濒死的邓州平被焚烧成灰烬,期间把分解的手臂和大腿丢进铁桶「添柴」。
「啊,肉香味都烤出来了,如果不是赶时间真想来几块~」
陈斌华把手放在脑后,一副模样悠然自得,仿佛此行是出来度假而不是处理猎物尸体。这附近压根没有村庄,前面几栋房子仅仅是废墟,早在十多年前就无人居住。至于定位,不过是鹿岛拆分智能手表并用代理软件製定出的虚拟位置,吸引大鱼上钩的诱饵。
「桶里的骨灰我带回去埋在院子,现在只需要处理车就行了。」
陈斌华说著他的安排,仰望天空的鹿岛缓缓坐起,进入驾驶室,低头时因胸前布料沾到血而皱起眉,
「这可是新衣服,靠……」
夜晚的水库周围异常冷清,只有汽车轮胎驶过乡野小路的动静,轿车行进树林,在泥土间压出两道车胎印记,蔓延至一处斜坡。这片区域在水库下游,位置偏僻根本没人闲的无聊来这里闲逛,是处理车辆的绝佳场所。陈斌华解下安全带,锁紧车门和鹿岛一齐用力推动车尾,轿车在泥泞斜坡缓缓向下移动,直到前轮胎驶进水潭,陈斌华使出浑身力气朝前猛推,轿车便彻底坠入河中,他们目送河水淹没车顶,并清除掉泥土间的车轮压痕。
归途无法驾驶汽车,接近十公里的路程徒步并不算难事,乡间马路边,陈斌华又开始毛遂自荐:
"嘿,我的作品更新剧情怎样,你看过了没?"
"你觉得我像是有时间看漫画的样子?"
寂静无声的周四夜晚似乎象征暴风雨前平静时刻,鹿岛已经能隐约察觉,地狱之门向自己逐渐开启。
"有没有搞错,我的观众看完都叫好,你就当捧个场子,赏个脸呗!"
"漫画是虚假的,我现在所做不正是将你作品里的内容带入真实世界吗?"
鹿岛非常平静,
"况且,我们做的事难道不比漫画有趣多了?"
陈斌华点点头,继续开口,
"艺术家需要将自己的杰作公布于世,我选择用超现实主义题材谱写这些篇章,或许,它们在世人眼中只是会引起争议的故事,但人们所不知道,它们其实来自现实,是由我生命中脱落的一部分撰写而成。"
"即使我们随时面对死亡,对艺术的渴望照样不会因此停止,反而对这种向死而生的经历更加著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山路间很是显耳,
"我从小起就习惯这样做。"
鹿岛聆听完青年的讲述,语气平淡询问著,
"若这部作品叙述你的人生,那它将何时完结?"
陈斌华放慢脚步,偏过头直视少年双眼,
"有可能是明天,有可能是不久后的未来,又或许,它永远不会完结.……"
他身边的鹿岛一言不发,仍是那云淡风轻的表情,他无法从对方冷漠的五官看出丝毫波澜。少年颈部垂挂一条特殊工艺品:鸡蛋大小的透明玻璃中,人类完整眼珠镶嵌其中,清澈的玻璃将眼珠各个角度细节尽数展露,堪称完美艺术品。
第三十七章 异界电梯(其一)
无垠的黑暗深不见底,周围空间仿佛巨型帷幕,将身体包裹得密不透风。陷入熟睡后的时间,鹿岛偶尔能意识到自己处于梦中----如果这无边无际的漆黑环境能被归类为"梦"。
意识飘浮不定,在清醒和模糊间来回切换著,恍惚间,脑海深处竟传来些叫喊声。声音时而微弱时而响亮,尖细稚嫩如孩童撕心裂肺的叫喊,即便在深度睡眠状态,鹿岛都不免为此感到几分烦躁。
某个节点到来时,这令人无法忍受的噪声逐渐消失,周围重归于寂静和黑暗。
"砰""砰""砰"
灵魂正一点点被抽出那片空间,经历头晕目眩,鹿岛被门外响起的敲门声唤回现实中,身躯和灵魂完成重叠。
透过猫眼看向走廊,门外站著两名身著警服的来人,鹿岛随即拧动门把手,忽视门廊边满目猩红,脸上挂著礼貌的微笑,
"请问有什么事?"
门边赫然躺著一名看上去不过十岁的男孩,胳膊断裂骨头从皮肤穿刺而出,身躯扭曲变形,以怪异的姿势斜靠在墙角,早已经没了气息。
血液涌出断口,混合口腔流淌的红色液体,将鹿岛房门前弄得污秽不堪。
"啊,这个有点复杂,事情是这样的。"
其中一位警员面色僵硬,和同伴简单交流几句后告知:
"今早上我们接到车祸报警,附近的小孩逃课骑自行车没注意红绿灯被车撞成重伤,车主报了警,我们过去发现那小孩已经跑了。"
鹿岛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这时,楼梯间传来女人痛不欲生的哭嚎声,他认识她,毕竟住在隔壁的邻居面孔怎会不熟悉?
"哎,哪能想到他自己跑回家了呢?可能是迷迷糊糊把门牌号搞混,敲半天没人应答,而且孩子妈恰好不在家,所以这孩子就躺在你家门口……"
警员边收拾现场,边简单讲述了事件过程,鹿岛做出惊讶的表情:
"天哪,我没听见动静,早上可能睡的比较熟。"
此时楼道已炸开了锅,那死孩子的母亲哭声如同杀猪,门边白色墙壁染上大块血迹,不知道还以为身处屠宰场呢。鹿岛假装手足无措惊叹著,话语却透出几分阴阳怪气,
"这些天发生交通事故真是频繁!好危险啊,所以这小朋友到刚才都睡在这,没任何人发现?"
警员低著头简单记录事故,随口回答:
"是,最近不仅车祸频发呢,附近都不安全。"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被女人哭喊彻底掩盖,歇斯底里哭天喊地的幼畜家长、楼道间死无全尸的两脚羊幼畜,以及努力驱散围观群众的公安人员形成滑稽一幕,场面瞬间有趣起来。
"先生,这几天大理非常混乱"
警员边做记录边走流程似的提醒,
"光是街头无差别捅人就有四五次,还都在百货商场附近,更别提影响很大的事了。"
鹿岛好奇的试探道:
"能说说具体状况吗?"
"哎……"
对方深吸一口气,面露难色,
"你应该知道前几天市中心的追悼活动吧,受邀演讲的李会长全家都遇害了,包括她七岁的女儿……这几天新闻都有选择性报道,影响很严重,所以国家陆续把网络上流传关于现场的照片都删除了。"
果不其然,那头母猪和它的家属被做成刺身一事,的确能在社会上博取很多关注。至于自己杰作的照片可有可无,毕竟哪怕国家抹除所有资料,都无法掩盖真相,况且网民们对那些"骇人听闻"的影像几乎都有所耳闻,即使局域网内清扫一空,外网照样能查阅相关资料。
鹿岛轻微勾起嘴角----那些早晚会被遗忘的照片毫无价值,那晚虐杀三头猪猡的记忆货真价实胜过千万言语,每当回想他们在自己刀下嘶鸣挣扎,他便心生快意。
"那倒是更需要注意安全了。"
确定接下来的事跟自己无关,鹿岛回到屋里通过猫眼继续围观好戏,虽然卫生间放干血液的苍白尸块还等待他前去处理,当然,和肢解同时进行的是销毁证件。身为富二代,却愚蠢到相信陌生人甚至主动上门送头,该说温室效应所产生的巨婴从未令他失望吗?鹿岛边用锯条切割尸体,边感叹当代温室贱民的智商普遍低下。
而且低到令他难以置信的程度。
或许是当下时代某些因素所造成的影响,才潜移默化将无数青少年逐渐洗脑,驯化为失去独立思考能力且对世界抱有天真幻想的原木,对下达命令者的话语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如同傀儡般言听计从。
能实现以上几点的因素繁多,而"短视频"绝对功不可没----向乌合之众灌输非客观事实和论点,能极其有效的操控这类心智不成熟网民的思绪:见识短浅、听风就是雨的低智群体但凡被树立共同的"敌人",就会纷纷加入这场反智主义网络狂欢,以此宣泄愤怒情绪。
鹿岛洗净手指上的血污,拿起死者的手机解锁屏幕,随意滑动几下,平台首页推荐内容简直不堪入目。他轻笑著,神情释然,似乎所有疑虑在一秒内消散殆尽。
客厅墙面,电子钟表显示下午4:44分,几乎与此同时,强烈的眩晕感卷天盖地袭来,将鹿岛包围其中。半梦半醒间,冰冷的电子音从刚开始的虚无缥缈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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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夏离开大学联谊会举办现场,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上显示十多个未接来电,号码是父亲的。她感叹时间飞快,立刻回拨过去,父亲很快接通了电话,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还在外面瞎混?给你打电话也跟没看到似的!"
"爸,你瞎操心啥呢,我和同学有活动,这不就快到家了?"
董夏对父亲大惊小怪的反应习以为常,从小到大,父亲总是对她格外关注,生意再忙也会亲自开车接送上下学,这些年因为安全问题没少唠叨她。
“这几天城里多少人失踪?天黑了外面不安全,你也知道……哎,小夏,不是我杞人忧天,你不小了,注意点安全……”
董夏走进地铁站,满口答应,
"已经在地铁上了,十五分钟就能到家。" "行,抓紧时间回家。"
她确实在地铁车厢里,只不过这班地铁行驶方向和住处完全相反,现在是夜晚9:30分,董夏特意提前和同学告别,就是为接下来的通灵游戏做准备。
早在初中时期,她就听过"异世界电梯"游戏,所以这对她来说并不陌生,那时董夏趁暑假尝试过两次,但都以失败告终。相传,所谓"电梯游戏"能通往另一个世界,具体操作方式也比较简单,就是条件难以达成:十层高并配备电梯的楼房、确保操作全过程电梯里只有自己,而且中途不能被进电梯的乘客打断,否则游戏失败。大楼很好找,但要等到基本没人乘坐电梯,就只能在深夜进行游戏,如今人口密集的城市想要找这么个地方,非常困难。
大约两个星期前,董夏所在城市失踪人口开始增多,也是那时,同样爱好灵异的同学向她推荐了一处很适合玩"电梯游戏"的地点。刚开始董夏无动于衷,她虽喜好灵异,但不相信鬼魂,而且以前怎么尝试都去不到所谓的"异界",所以面对同学的邀约,她并未答应。
这段时间,网络探灵主播纷纷前往那栋大楼进行游戏,他们直播过程时常信号中断,后来索性关闭直播间。董夏认为这只是装神弄鬼吸引眼球的把戏,直到知名主播"鬼老王"在大楼玩电梯游戏后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才引起灵异圈大范围关注。
几天前,那名同学"招兵买马"组建了一个六人团体,去传言真实存在鬼怪的大楼探灵,顺便玩电梯游戏,结果可想而知。面对失踪家长的询问,董夏隐瞒了实情,因为她被那神秘的大楼勾起好奇心,决定找机会再次尝试电梯游戏。
地铁到站,她走上楼梯前往步行街,见到日思夜想的大楼。
董夏按住电梯开关,机械门缓缓打开,她怀著激动的心情踏入电梯内部,却殊不知一双苍白畸形的手从后方无声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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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十二
玩家:鹿##...... ▆▆
系统错误
关卡介绍:本轮游戏为「异世界电梯」,尘封在繁华表皮下的异端,和混迹于熙攘人群中的恶魔同样难以觉察,危险有时不可怕,隐蔽的危险才更加致命。
操作流程:玩家需进入大楼电梯,按顺序以此点亮楼层键--4、2、6、2、10、5、1,抵达各个楼层。该关卡以电梯游戏胜负判定最终胜负,若玩家顺利执行流程并取得成功,则副本通关;反之视为闯关失败。
背景导入:像你这样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多如牛毛,不是吗?大学聚会上,你无意间从几个死党那里听说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电梯游戏,相传按照规则操作能够到达灵异世界,尝试者们被好奇心驱使,陆续进行实验。
今天,你也成为探索者的一员,来到市中心最有名的大厦开启旅程,只是......在旅程结束后,你是否还能认出自己的模样呢?
玩家数量:1
副本难度:地狱模式
主线任务:完成电梯游戏,并回归现实世界]
耳边人声嘈杂,前方十层高的黑色大楼轮廓渐渐清晰,在鹿岛深灰眼瞳中形成倒影。
他站立于车水马龙的步行街中心,身后是车辆穿梭,人群往来。周身由单向玻璃包围的现代化大楼矗立跟前,尽管层数不算高,但整体风格严肃端庄,具有难以言表的压迫感,和周遭充满欢笑的环境对比鲜明。
黑色大楼顶端刻有"沙龙酒店"字样招牌,从外部看去,除了风格稍显怪异,跟其它酒店并没什么区别。鹿岛草率记下周围建筑地形,便迈入大厅向正中央的电梯走去。
刚踏进大厅,他便感受到冷气扑面而来,此时副本中正值午后,步行街骄阳烈火热闹非凡,而室内温度却能用冰冷透骨来形容。前台身著西服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弯腰鞠躬,难以捉摸的诡异氛围飘散在厅堂各个角落。
偌大的接客厅,不见除鹿岛外其它半个人影,透过单项玻璃看向街道,嘈杂人群继续有说有笑的穿梭著,对大楼里的异常毫不关心。 为避免返程时无法确定是否回到现实的状况发生,鹿岛从前台拿了支黑记号笔,在正对电梯的墙面画出倒五角星标志,以供辩识。
思索间电梯打开了门,鹿岛确保其中无异常,便进入电梯,依次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楼层键呈现上升状态,先后分别在4、2、6、2、10层短暂停留,但全过程都没发生怪异的事,虽然所有楼层都空无一人,大楼内寂静无声。
假如忘却自己在进行通灵游戏,鹿岛险些以为这酒店快要关门大吉了,毕竟门可罗雀的市中心大厦在当代城市屈指可数。
电梯向下移动,伴随耳边"叮咚"铃声,鹿岛从顶部提示灯看见显眼的数字"5"。电梯游戏规则里极为重要的环节,就是电梯抵达五楼后即将发生的事,曾经自己出于无聊看过相关资料打发时间,那些文章细节各不相同,但唯有关于五楼的描写无一例外。
"当电梯在五楼停靠,玩家需立刻闭眼,因为这层楼存在著一个非常可怖的女鬼,它会在门开后进入电梯,不要睁眼看它,更不能与其对视,或回应它的话语,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换作平时,鹿岛对那些故弄玄虚的玩意嗤之以鼻,但梦魇游戏能够扭曲万物,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任何细节所带来致命后果,都不是鹿岛愿意用性命去赌注的。
电梯门开了条缝,然后向两侧滑动,鹿岛紧闭双眼面色平静,站在靠近按键的那侧,心里期待又有几分不屑。
"踏,踏"
通往不知何处的黑暗空间中,高跟鞋接触地面的声音由远到近,在空旷环境里格外显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向电梯靠近,鞋跟和大理石瓷砖碰撞,所发出的响声络绎不绝,
"踏,踏,踏"
鹿岛估算著那个"人"和自己的距离,并默数,以此排解无聊又不能睁开眼的枯燥乏味。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八米......六米......四米......
脚步声愈发清晰,"它"已近在眼前,这时候,声音停下了。
电梯门并未闭合,保持完全敞开的状态,鹿岛正对门外无边无际的未知空间,确切的说,应该是那不明之物。冰冷潮湿的气息夹杂几丝血腥味,肆意拍打在面部,他能感受到对方几乎近在咫尺,散发著腐臭的脸庞凑近自己仔细打量,而那双脱离眼眶、被几根神经连接勉强垂挂脸部的眼球伴随动作摇曳,好似风中残烛。
它每凑近分寸,那股恶臭混杂潮湿气就更加浓郁,牵动他对跟前事物的遐想更加深厚几分。
死寂从深渊中心扩散开来,伸出无边藤蔓延伸填满每寸黑暗,此刻沉寂变得震耳欲聋。
鹿岛似乎听见从它杂乱长发滴落液体时粘稠的水滴声,脑浆混合几乎凝固的血液在地上汇聚起来,铁锈味、尸臭味相互交织缠绕。
时间停滞不前,彷彿凝固于空气中。
直到高跟鞋碰撞地面的声音再次传来,腐臭味随著它挪动脚步,被空气冲散,下一刻,它进入电梯内部,和鹿岛肩并肩。
检测到访客已充分准备,电梯缓慢从两侧合上铁门,再次将腐尸直冲鼻腔的恶臭封闭于这方狭窄空间。
于是,一人一腐尸并列站在电梯方形空间里,构成有些黑色幽默的画面,双方皆沉默不语,竟达成某种诡异的和谐气氛。
半分钟后,鹿岛率先摸索著按键下方盲文按下1楼键,打破了这份和谐。脚下电梯却没有下降,而是像预想那样继续上升。等电梯到达十楼,异世界大门开启,同时也代表这次闯关正式拉开帷幕。
"您老还楞著干嘛,难道要我代劳给您按楼层吗?"
鹿岛腹诽,身边女尸纹丝不动,好像暂时不会对他产生威胁。等待时间里,他不禁陷入了一段来自几年前,同样和电梯有关并且较为难得的愉快回忆。
恍惚间,他回到儿时公寓逼仄的老旧电梯,将折叠小刀翻来覆去,不断把玩。衣袖被拽动,少年垂下深灰色的眼,灯光使睫毛在眼睑下方产生投影,如蝶翼颤动。身边的角落里,一个不到他腰部的小女孩扯了扯他衣袖,似催促,又好像表达不安。
少年挤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将小女孩黄色连帽雨衣拉链合拢。
绵绵细雨使天台积起水洼,少年对雨天的好感来源于此时人烟罕见的街道,以及完全空出来的天台。他暂时放下手术刀,指尖触碰面颊,沾了点鲜血伸出舌头,浓郁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少年露出病态的笑容,喃喃自语,
"居然一刀把动脉割断了,才开始半小时而已,真是不小心,怎么能犯如此愚蠢的失误......"
雨点坠落,赫然被染成鲜红色,和大片蜿蜒血液连成一片。
灰瞳流露出七分意犹未尽,三分食之无味,少年费劲全力扛起幼童尸体,尽管已经割断双腿和手掌,他走到围墙边仍有些吃力。围墙勉强比自己高几公分,少年踮脚将尸体从六楼抛下,巨响过后并无骚动。
这就是雨天带来的便利。
行动力极为重要,他自幼便深刻领悟了这项道理,并且有著与生俱来的行动力。很多事必须经过千锤百炼才能轻车熟路,如何製造猎物尽可能多痛苦的虐杀,是他从那时起就专心研究的问题。因此,他十分擅长抓住指缝里的每次机会,手起刀落斩断一条条连接傀儡关节的丝线,将他们尽数变为枯木和烂肉。
製造尸体容易,分解尸体对于年幼的他来说却较为困难。少年整理衣物,想起父亲还在家里等他吃饭,只得收起未尽的兴走下楼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雨衣经受住所有污秽物洗礼,因此回到家时衣服干净整洁,完全没有刚杀完人顺便把尸体处理完的样子。
当晚,楼下值班室传来保安们疑惑的声音: "老李,这栋楼监控到底咋回事,为什么整片公寓只有咱这信号不正常?"
"看起来是电波干扰,但找不到干扰源在什么位置,按理来说不应该啊……谁闲得无聊弄信号干扰器?"
想起游戏过程,他就愉快的心花怒放,但回家后,他只会将面无表情的脸展现给父亲。
记忆闸门一旦开启便再难停止,随著过往画面不断涌现,电梯越发接近十楼。鹿岛裸露的脖子忽然传来阵阵寒意,一双不属于人类的手,抚上了脖颈,不时伸出尖锐的指甲轻点皮肉,冰冷触感通过指节传达至骨髓深处。
同样的寒意紧贴肩膀,鬼手不止一双。
接著无数鬼手从电梯底端钻出,纷纷沿大腿攀附在鹿岛身体各部位,背部,后腰,手臂,那东西眼见电梯即将到达目的地,使尽手段强迫鹿岛睁开眼睛,方便它大快朵颐。于是,那些鬼手同时发力,抓挠鹿岛皮肤,剧烈的疼痛从背部传来,鬼手指甲的锋利程度无可忽视,后背肯定已是血肉模糊。即使隔著布料都能感受紧贴肉体的僵硬手指,鹿岛咬牙切齿,有种砍下它们的冲动,耳边也仿佛有千万个声音交杂,
"看著我,看著我,看著我……"
皮肉继续撕裂,他脑海里想象到自己只剩带血骨架的残缺躯干,背部因剧痛而麻木,正在这时电梯停止运行,靠在了十楼。瞬间,所有攀附鹿岛身体的鬼手同时消失无影无踪,他赶忙上下摸索,但身体完好无损,没有哪怕半点擦伤。
第三十八章 异界电梯(其二)
电梯缓缓开门,鹿岛左脚刚踏出电梯,身后传来女子幽幽的语调:
「你要去哪里?」
他不予理会,直到电梯在身后关闭,才终于睁开眼。电梯对面墙壁上标注数字10,提醒鹿岛已经身处所谓另一个世界,他环顾四周,又转身看了看电梯,脑中不免思索:
既然来到了异世界,说明游戏是成功的,但规则里没勒令玩家必须在这个世界做些什么,那是不是说明现在就可以坐电梯回去,还是?
电梯显示仍在十楼停靠,鹿岛正要抬手,却在接触按键时再次感到晕眩。该死!他暗骂,边翻找缓解病症的特效药,如果在电梯游戏过程中昏迷,后果同样不堪设想。眼前景象越来越模糊,他索性放弃寻找药物,转而掏出折叠刀划破手腕,疼痛短暂刺激神经使其稍微清醒,但数秒后,他意识彻底坠入虚无。
不知混沌持续了多长时间,鹿岛时而半梦半醒,时而昏睡,再次恢复知觉时,他捏紧手指触碰到一片柔软。播放的摇滚重金属乐歌词逐渐清晰,他视线艰难聚焦于床头柜音响,伸手将正在播放的《Particular Hatred 》关闭,这才看见手腕处醒目的狰狞切口,记忆霎时间涌入脑海。
强撑起身体,鹿岛看向地面,顿时喜笑颜开————他赢了。血液从玄关一路洒向床边,星星点点,仿佛由红色水滴组成的道路。
结束「异世界电梯」游戏的方式有且仅有乘坐来时的电梯回到现实,而它极易被忽视的危险就是在过程中昏迷,醒来后迷失方向,从而无法寻找电梯,导致被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坐以待毙。
但鹿岛的词典里,向来没有「坐以待毙」四个字,哪怕概率微乎其微都必定拼死相搏。
谁都不知道从昏迷到醒来的过程会发生什么事,如果留下足矣给自己指路的标记,返回大楼乘坐电梯应该并不困难。人类身体能充当路标的最佳部位就是血液,它们干涸后很难清除,用作指示再合适不过。
于是,他以性命为筹码,孤注一掷:如果想法落空或这个世界的「家」离电梯太远,他都是九死一生;但若是赌赢了,他就能够获得活下去的资格!
随手包扎伤口后,鹿岛扶著椅背摇摇晃晃站直身体,尽管如此,失血过多带来眩晕感还是令他吃不消。副本世界格局跟现实大相径庭,公寓距离电梯有多远,谁都说不清楚,路途所需的准备必须一应俱全。鹿岛从衣柜翻出黑色皮製风衣穿上,又装配两把手枪和足够的子弹,以及军刀和打火机。虽然真碰到危险枪械将毫无用处,鬼怪是无敌的存在,子弹对它们来说形同虚设。装备完毕,他立刻出门,沿著走廊一路滴洒的血液前进。
方才电梯里的女鬼尚受到规则束缚,暂且无法置严防死守的鹿岛于死地;但副本会随著时间流逝放宽规则对鬼怪的限製,只要规则失效,它们露出獠牙时,玩家只会沦为珍馐盛宴。
黑夜笼罩著这个世界,走廊玻璃窗反射著红色弧光,诡异而充满违和,光线似乎是从夜空照射而下。
推开公寓楼单元门,潮湿阴冷的寒气瞬间顺著呼吸道直灌进肺叶,每次吸气都连带著喉咙产生刺痛。起初,街边建筑物格局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只不过万里沉寂荒无人烟,远处,一轮散发著耀眼红光的「X」型巨大符号悬挂于天际,如同两道划痕相交,即将使夜幕从中撕裂开来。它放射诡异光芒照耀大地,房屋和树木都镀上红色重影,在万籁俱寂的空间沉默著。
黑红的血迹在微弱「月光」下格外醒目,沿街弯弯曲曲洒落,为鹿岛指示方向。异界不存在时间概念,伴随行走距离越来越远,原本街景渐渐发生改变,由熟悉转为陌生。
混凝土路面,血迹星星点点从未间断,鹿岛为自己流失这么多血还大难不死的夸张状况叹为观止,转念想到梦魇游戏不能用常理思考。
副本没抹除玩家留下标记的行为,与其说玩家钻规则漏洞,眼下倒更像是副本刻意提供给他活命的机会,而放弃原本能把猎物赶尽杀绝的乐趣。
话虽如此,副本赠予一线生机也并不代表玩家能放松警惕,副本难度非摆设,而且当前自己相当于孤身闯鬼域,随时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眼下状况有著千丝万缕的违和感,副本仿佛在为除了自己以外的某些存在「指路」。
不多时,鹿岛视线被前方某些东西成功吸引住,十字路口处似乎出现什么形状怪异的物体,路面已干涸的血液继续向前延伸,他跟随「路标」前行,不明物体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由残肢断臂堆积而成、足有三人高的尸山,用「尸山」形容稍有些不恰当,因为你无法以肉眼从这堆东西里挑出具完整躯干,放眼望去尽是残缺肉块,几乎辩识不出形状的血肉混杂内脏器官与千万条断臂断腿组合,构造为如此景色。
部分尸块切口光泽,血腥味新鲜诱人,看起来取材没几时;越靠下方的断肢和内脏血液越呈现棕褐色,气味也不复当初浓烈,腐臭取而代之。
鹿岛不由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曾几何时,他也製造过尸山血海,虽不及眼前物这般壮观浮夸,但也是货真价实死人堆。看著尸山,他又浮现出几分对杀戮的渴望,同时大脑深处一个猜想随之而来。
他立刻展开相应行动,挑选几个最新鲜的脏器用皮衣包裹住回到血液标记旁,撕掉衬衣布条沿著刚才走过的印记仔细擦拭。运气不算差,血迹没有完全干涸,鹿岛清理起来不是非常困难,很快擦除约150米距离的血迹,并将那堆新鲜脏器丢在尽头,随意踩踏几脚。
「这样应该可以了。」
他自言自语,重新披起风衣,因为动作过大,风衣内部夹层的物品掉落在地。
那是一张本来应该早已被销毁的身份证,此时崭新如初,天空高悬的十字将光线洒在证件表面,他曾经的名字被红光照射,配合照片诡异而极具非人感。
「这算是给我补办身份证吗?虽然这身份都作废了,还是想办法快点结束副本,妈的。」
既然是「无人」异界,新鲜尸块从何而来?他做出两种假设:一.某个捕猎者能在现实和异界自由来回穿梭,以通灵的电梯为媒介,猎杀副本现实世界人类并带进老巢食用;二.该狩猎者无法渗透副本现实世界,因为梦魇游戏玩家面前无人通关此副本,失败者的残尸在这里堆积成山。
之所以清理掉那段距离的血迹,是因为它们作为路标即可以替自己指明方向,同时也能成为狩猎者的指示牌,他需要适当製造假象迷惑对方,给自己争取足够时间。
接下来的路途中,他加快速度,一刻不愿耽误。
夜空悬挂的十字血月散发著无声恐惧,世界样貌一成不变,城市中央,那座黑色大厦笔直伫立在死气沉沉的步行街旁,静待访客到来。
第三十九章 异界电梯(其三)
由于周遭环境产生变化,大楼漆黑的玻璃映照出夜空猩红十字型,在众多建筑物当中更加突兀。少年没有过多停留,不知是不是错觉,越靠近大楼,他手腕处的伤痕竟开始隐隐作痛,伴有些微灼烧感。
他顺台阶缓步走进偌大厅堂,原本装饰富丽堂皇的酒店此时呈破败不堪,布满蛛网的吊灯半挂在残垣断壁处,灰尘飘散弥漫,空气受污染无比混浊。
斑驳血迹指引他穿过大厅推开安全通道门,电梯停在十楼,接下来必须全程步行,他二话不说迈进光线昏暗的楼梯间,借红色微光登上二楼。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继续向顶楼进发,手腕伤口的灼烧痛感却越来越强烈。连接三楼和四楼的拐角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形倚靠其中。
少年不予理会,步伐加快。
转过弯,标注楼层的数字仍是「3」,鬼打墙吗?他皱了皱眉头,再次登上拐角发现状况还是不变,往返三遍依旧如此。
看来这层楼不打算放自己离开,现在只有一个选择:进入此楼层探索。
身后,传来骨关节扭动的「咔咔」声,于角落阴影里潜伏已久的鬼怪蠢蠢欲动,拖著干瘪弯曲的身体向这位过客伸出胳膊,试图用枯枝般的手指抓住对方,
「小夏……回家……」
男子一条膝盖已呈反方向90°曲折,面部像是被抽空水分的干尸,泛黄的眼球突出,整张脸形同枯藁,嘴只剩下一个空洞,还不忘嚅嗫著努力发出声音,
「找到你……爸一定要找到你……」
平台上,少年握著门把满眼漠然,打量眼前稻草人似的男尸,心想不知打火机能不能把它点著,送下地狱和它的儿子或女儿团聚。但转念一想,嗯,这里已经是异界,说不定男子的儿女过不久便会自动过来陪它呢?
他打开连接走廊的铁门,想看看副本到底要自己在这层楼做什么。和酒店大厅一样,灰尘在破败的三楼过道覆盖起厚厚一层,鞋子踏过的位置留下连串印记。
走廊两侧伫立数道黄铜门,尽头房间向外散发著红光,仿佛吸引来客进入。
别无他选,少年来到红色房间搜寻线索,不大的空间被布置成书房模样,正中摆放木桌,两侧放有实木书柜和杂货架,同样布满蛛网。桌子上堆叠的两本书吸引少年注意,上方的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刻著主人姓名:董夏,但他无暇顾及,而是翻开笔记本想从中查找些蛛丝马迹。
扉页标注日期 2022年12月8日,显然是出自董夏之笔的日记。
12月8日
我玩电梯游戏的时候睡著了?真的像论坛所说,我在异世界的家里醒来了!
12月9日
房子和现实中的家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没通煤气,或许我可以在这边住段时间,不知道现实和异世界的时间流速是相同的吗?
12月11日
我迷路了,为什么明明完全一样的布局,走著走著就会找不到方向?怎么办,我好像要被困在这里,无法回家了……
12月13日
怎么会这样?又走回昨天经过的路,这鬼地方的构造我越来越搞不懂,刚才我还在家里看见爸爸的尸体。哎,肯定是呆的时间长,产生了幻觉,必须赶紧找到回去的路!
12月▊▊日
我终于进到大楼里面,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电梯?我找遍所有角落,从大厅到十楼来回跑了几十次,电梯他妈为什么会消失!
手机在这边没有信号,虽然电量不会消耗,那又有什么用,它只是块废铁。
爸肯定快要急死了,我真是脑子进水才玩这些灵异游戏,上帝啊,宽恕我吧!如果能回到现实,我发誓再不会碰任何跟鬼怪有关的脏东西。
12月▊▊日
我感觉温度越来越低,脑子也越来越糊涂,估计活不了多长时间,好在柜子里还能取暖……
爸,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任性妄为,但不管怎么努力,在这里来回走多少遍都出不去。腿脚不听使唤,可能是衣服穿太多,我竟然开始发热了?试试脱掉吧。
带我走!
段落末端,几个潦草且看似毫无意义的字成为日记最后内容,少年合拢笔记本,嘴角挂著一丝不屑的弧度。早在楼梯间被干尸鬼纠缠时,他就已经大致猜到来龙去脉,关键在于通过信息弄清楚游戏要求他完成的任务。
又蠢又爱作死的董夏在这栋大楼进行电梯游戏,结果误打误撞真的去到异世界,同时很倒霉的,在游戏过程中昏倒。醒来发现自己在异界的家里,董夏没有留下标记而迷了路,无法找到当初玩游戏的电梯,被困异界直到死亡。
现实世界中,父亲见她迟迟不归,通过某些途径打探到女儿生前对灵异鬼怪类话题极为感兴趣,且失踪当日玩过电梯游戏,为找回女儿他也来到大楼操作,最终父女双双毙命于异界。
多么引人入胜的父女情深啊,少年丢下笔记本,眼神轻蔑万分。
董夏在日记尾声提到她很冷,后来又改口称衣服穿太多,其实来源于失温症引发的系列幻觉。人处于极端低温环境下,有可能损伤神经,造成幻觉、幻听等症状,其中典型的就是感觉浑身燥热,然后开始脱去衣物,加快被冻死的速度。
少年站起身走向木製书柜,柜身肮脏破烂,上半部分是由两道玻璃门组成的四层书架,只有下半部分收纳柜能容纳人体。他打开柜门用手电探照,只见漆黑逼仄的木柜底端,竟躺著一副肤色皮革。
这触感他闭著眼都能辩识出,只是稍有点好奇,董夏是如何在濒死的情况下将自己皮肤完整剥下并清洗干净收藏于柜中,难不成这就是「金蝉脱壳」?他将皮囊提起,翻来覆去抚摸端详著,如果不是副本世界,他必须向这位高手面对面学习技巧,毕竟即使是自己,也很难做到剥下如此完好无缺的人皮,未免会因操作失误不可避免造成瑕疵。
日记末尾已经把任务写得很明确:找到人皮,带出异界。
脚下传来剧烈震颤,刚迈出红色房间,整个三楼走廊便来回摇晃,他扶墙平稳重心,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走廊出口。楼层震动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身后脚步声粘稠响亮,距离自己愈发接近了。手腕处伤口由灼烧变为剧痛,仿佛血管里有活物粗暴撕裂伤口,从皮下陆续钻出,他没时间扭头看追赶自己的东西,只是竭尽全力奔向通往楼梯间的门,拉开。
男子化作的鬼怪在楼梯上等待多时,看见来者手持人皮,迫不及待伸出手抢夺,而与此同时后方冲出走廊的东西也向少年扑来。然而,他瞅准时机朝侧面楼梯闪躲,于是那失去皮肤的肉块和男尸结结实实相撞,皮肤下暴露出黏腻组织被男子枯枝般的身体部位缠绕,短时间内难舍难分。
董夏和她相依为命的父亲以这种方式再度重逢,上演父女团聚的温馨场景,同时又不失诙谐幽默。
少年利用来之不易的空档期快速向楼顶攀登,运动鞋在大理石台阶製造响声,回荡楼道间。毫无疑问,董夏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愚蠢女人,光看日记内容,他真想立刻把这女人的父亲线下单杀,好实现她和亲爹团圆的愿望。
又移动了几层,他手腕那股熟悉的疼痛再次清晰,身后深不见底的楼梯下,「啪嗒,啪嗒」声传入耳膜。还未等少年反应,女鬼便从斜后方扶手猛然飞扑过来,似要将其撕成碎块。他后脑瞬间著地,躯干碰撞硬物宛如五脏六腑都受到震荡,眼前翻天覆地的眩晕感还未褪去,女鬼已经爬到跟前,牢牢将猎物压製身下。
背脊紧贴著冰冷的大理石砖,寒意渗透进少年每一寸骨髓,使四肢僵硬麻木无力挣扎,他仰面朝天,和女尸四目相对。腕部布条早已浸透鲜血,血液还在不断涌出伤口,剧痛伴随撕扯感刺激著感官。疼痛、寒冷、无趣交杂萦绕在脑中,他耳边嗡嗡作响。
今天终于要交代在这了吗,真是糟糕,他想,深灰色透明的瞳孔静静承载女鬼血色倒影。这类生前愚昧莽撞的猪猡死后居然能掌控自己性命,想到这,他不由笑容灿烂,眼神中藏不住的讽刺意味:自己的死亡未免太过潦草,此生这般短暂,还有多少头猪猡没能死于掌心;还有多少次能够造成大规模死亡的恐怖袭击未能亲手策划;多少掩埋于胸膛的毒液未能向世界吐出……
他理应端坐高楼顶,用最纯粹恶意肆意焚尽人世间,把酒高歌笑看所有人类燃烧于地狱业火,伴随他们灰飞烟灭露出轻蔑一笑。他应该是笑看万丈高楼顷刻倒的旁观者,是挥舞镰刀收割所有生命的死神。
少年冷笑著闭上双眼。
然而,死亡却并没有像预期那般如约而至,女鬼放松了对他的桎梏,转而注视大理石砖上汇聚的血液,它向后仰了仰身体,似是有些嫌弃的避让开来。
这举动被少年精确捕捉,在女鬼松懈时,他揭竿而起,撕掉手腕处缠绕的布条,将血液甩到对方身上。女鬼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嚎,只见那完全裸露的血红肌理组织,在少年血液侵蚀下竟冒起青烟,硬生生烧出一枚血坑。
难怪这东西刚才是从楼梯扶手追来的,他饶有兴致看著女鬼哀嚎,方才游刃有余的猎食者转变为被动,竟是惧怕身为人类的自己的血?疑惑之余,少年再次挤出极少量血液任由它们滴落台阶,红色液体刚接触到大理石砖块,周围瞬间升腾烟雾,坚硬砖块表面竟被带有高强度腐蚀性的血液穿透出大片窟窿。
这算是副本给予自己微不足道奖赏吗?他苦笑。历经十二个副本,血液产生变异,能够腐蚀物体且对鬼怪造成短期行动限製,这种能力压根是玩家在鬼域存活的希望。他手上动作熟练使用布条紧勒伤口,压迫血管强行止血,防止浪费哪怕一滴宝贵的「浓酸」。
角落里,女鬼惨叫声渐渐平息为呜咽呻吟,因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只能用阴恻恻的眼睛紧盯他。这个人类不仅虎口逃生,还用血液灼伤了它,致使它短期无法追击,眼睁睁看煮熟的鸭子飞走。
少年不做停歇,快马加鞭沿著地面血迹攀登台阶,初次使用副本内觉醒的特殊能力,谁都无法估计它对鬼怪的具体控製时间有多长。
又转过一处拐角,楼层平面右侧过道门敞开,少年本打算视而不见,却被前方人影挡住去路。
「喂,你怎么还在瞎晃悠?」
人影开口,是熟悉的声线,虽然背对著光,但少年还是看清了它的样貌,不由在心里赞叹副本足够幽默,竟试图用如此拙劣的伪装迷惑自己。
楼梯上阻挡他继续前行的人影,赫然长著与陈斌华别无二致的面孔,「陈斌华」单手举枪气喘吁吁,身穿蓝灰色船运公司工装,绷带缠绕右大腿,额头血迹干涸多时。
「跟我来吧,我知道出口在哪里。」
说实在,怎么解决这种状况,少年确实认真思考片刻,但当「陈斌华」伸手拉起自己时,触感却是一片温热。他眯了眯眼,副本未免太过于贴心,打造出一个言行举止各方面都无限接近完美的陈斌华,要知道,注入灵魂的傀儡可比木头空壳有趣多了。
他挽起衣袖,扯下布条让伤口和「陈斌华」皮肤零距离接触,后者几乎条件反射般缩回手,似乎碰到什么滚烫山芋,向后撤退几步,不断甩手。
「别浪费时间了,楚渡,你难道想永远留在海上吗?」
「陈斌华」不想放任自己离开,即便表现出对血的排斥,还是装出苦口婆心的模样劝说风衣少年随他同行,至于去往哪里,答案显而易见。
「跟你走也不是不行,但你得付些代价给我,比如两脚羊刺身。」
锋利刀片划过手掌,留下一条狭长切口。
闻言「陈斌华」满脸迷茫,显然,冒牌货当然不可能听懂暗示,趁此机会少年侧身越过阻拦,将掌心直接按在对方脸上。强酸侵蚀骨肉的声响如蝉鸣,殷红液体此时拥有比浓酸更加致命的灼烧能力,只瞬间便腐蚀半个头骨,「陈斌华」五官快速融化,面部中央赫然出现巴掌大的血窟窿,低沉怒吼声从脑袋深处传出。
「啧,这样看起来不是顺眼多了?记得再接再厉。」
少年摆脱了「陈斌华」,没走几步,脚下阶梯便开始发生异变。
由大理石砖构成的坚硬台阶逐渐软化,表层脱落后显露出其原本样貌,巨型肉块布满血丝和肉疙瘩,在少年脚下蠕动起伏。它们探出无数根触手,紧紧缠绕他的脚踝努力「吞吃」,仿佛肉製成的泥沼般使猎物深陷其中,层层包裹。
楼下「陈斌华」慢慢靠近被蛛网捕获的猎物。
该死!少年暗骂,将锋利的军刀插入肉块,不仅无用,反而刺激它收缩蠕动次数更加频繁。危急之下他只得以血换命,徒手撕破刚凝结的疤痕,猩红液体断断续续流淌而出,发挥作用。强腐蚀性液体几乎在滴落瞬间便在脚下肉块烧出一个孔洞,它似是吃痛,收缩间隙明显放缓,猎物借机迅速拔出脚踝挣脱了桎梏。
然而刚向前跨出一步,肉阶梯又将他脚踝缠的密不透风,并隐隐有往后面拖拽的征兆。浓酸血再次迫使脚下肉块停止纠缠,他索性抬起手腕向前挥洒,血液散落处的肉块以肉眼可见速度融化,强烈耳鸣和晕眩随之而来。他意识到必须速战速决,于是在肉块吞噬间隔放缓之际三步并做两步登上斜坡。
还差最后一层楼。
失血过多导致的严重不适愈发强烈,但即便感官模糊,他仍不能放慢丝毫,因为脚下肉块蠕动幅度开始增大,对付它所需血液相应增多。温度不断从体内流逝,灵魂仿佛破了个口,意识也逐步抽离。少年强撑身体抬眼数著阶梯:
10
5
3
似乎察觉猎物即将逃出生天,整个走廊都收缩摇晃,像某种猎食者的喉咙肌肉,但面对具有强腐蚀性的武器,它们照样做不到死不松口。在少年手脚并用颤颤巍巍拉开铁门的瞬间,所有肉块一拥而上,争取最后的狩猎机会,但对方果断关闭过道门,用身体奋力抵住并锁死。
做完这些,他强行压製恶心、眩晕和发冷的症状,勉强止住血,背靠铁门缓缓滑坐在走廊里。
十楼是最接近天空的楼层,过道被光束完全浸染成猩红色,他掏出皮衣夹层里的身份证,朦胧光线下尤为刺目的两个字:楚渡
在更换新身份之前,在父亲遭遇「意外」船难死亡之前,在成为「鹿岛青吾」之前,伴随他走过十六年岁月,经历种种腥风血雨和充满快感的屠杀。
名字不重要,对于刀尖舔血者而言,它们不过是象征身份的特定代号。毕竟,更换多少身份多少姓名,他的灵魂都是一洼永不曾变化,漆黑到不染纤尘的淤泥,他本就来自深渊,又何时不曾向往黑暗?
待不适感逐渐褪去,他穿过狭长走廊直至尽头,地面斑驳血痕戛然而止,银色电梯门屹立在猩红世界中,突兀而夺目。
「叮咚」
第四十章 异界电梯(完)
机械门里灯光明亮,给少年本就苍白的面容徒添几分憔悴之色,看起来格外病态。许是失血过多带来的症状,他周身不由打起寒颤,便无暇顾及其它,按照来时相反的顺序先后按下「1」「5」「10」「2」「6」「2」「4」「1」,电梯门缓缓闭合。
就在最后一刻,被剥光了皮肤的鬼手忽然伸进电梯门缝,感应到异物存在,电梯重新打开机械门。于是,一人一鬼再次四目相对,少年面带微笑,抖了抖手中人皮,向女鬼无声传达著威胁,刚止住血的手腕瞄准人皮,颇具胁迫意味。
见状,女鬼识趣钻进电梯,和少年各占半边空间,眼神仍幽怨注视对方手中的人皮,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次终于学乖了?如果你活著的时候也这么听话,说不定你和你爹就都有机会做我的刀下鬼,真遗憾!」
女鬼周身经络血肉暴露于白炽灯下,爬满蛆虫,它们自由啃咬著各种组织,甚至钻进孔洞。
「所以我给你重归人世的机会,算是副本强製我完成的任务。毕竟」
少年认真交代,
「我不喜欢你这种东西,但我更厌恶『繁华』人间,作为回报,你必须要把那该死的世间变为比地狱更可怖的地狱!」
「哈,即使我不说你也肯定会做,这是你们本意吧,梦魇游戏本质如此,还有,除了这个以外,你需要帮我做件举手之劳。」
他神情凝重,与女鬼面对面谈判,过程中电梯几次停靠。
「如果你认可这桩买卖,就点头示意,要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商讨问题,这对你而言是单选题!」
染血布条从手腕处移开,露出血色外露的切口,意味不言而喻。面对半是强迫半是威逼利诱的交易,女鬼眼神由怨怼变为木讷,最后重重点头。
「合作愉快。」
少年面部表情重新切换成笑容,
「但还不能这么快相信你,得等到时机成熟。」
电梯由二楼上升至十楼,又开始降落,下一个目的地,是五楼。
「踏,踏,踏」
空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过程非常熟悉,脚踩高跟鞋的女尸缓慢靠近电梯,在机械门打开的那刻,它楞住原地。
同样来自狩猎者犀利嗜血的双眼和它别无二致,女鬼下颌微张,似在挑衅,那完全从表皮剥离而出的躯干肌腱结实,虽有细微程度腐烂,以及几个奇怪的血窟窿,但丝毫不影响其狩猎能力。
伴随一声嘶吼,身边响起肉体搏斗和人体组织撕裂的声音,少年高举左腕紧闭双眼,任凭两头鬼怪为猎物争斗你死我活,于他而言,五楼女鬼若是将「董夏」拖出电梯,他便能伺机结束游戏;「董夏」胜利对他也不会构成威胁,反而能获取相应报酬。
肉块被撕扯脱落,血浆溅射到电梯镜面,不算宽裕的长方形空间在鬼怪们缠斗下更加狭窄有限,他能感到冰凉血肉不时洒向颈部皮肤。
电梯灯熄了又亮,亮了又熄,似乎过去半个世纪之长,终于周遭恢复平静,电梯门完全闭合。
「交……易……」
嘶哑的嗓音响起,少年睁开眼,电梯内此时只能用惊喜来形容:四面八方都被血肉和脏器糊满,肠子断指散落在各处,俨然是血腥程度拉满的角斗场景象。
「董夏」跟战斗前相比几乎完好无损,它直勾勾盯著人皮,从喉咙里吃力挤出词组。少年弯腰将人皮放在电梯中央,刀刃抵住手腕,随时防备对方反悔,从而进行自保。
女鬼缓缓向前几步捡起皮囊,小心翼翼地检查,确认其无缺损后,将其披上肉体。曾属于它的皮跟肌肉组织相融合,便牢牢吸附在上面,重新变为光滑白皙的「皮肤」,连接处甚至毫无缝合痕迹。
几个月前,董夏失去理智像脱衣般脱去浑身皮肤,在异界死亡。几个月后,「董夏」和鹿岛,或者说楚渡达成交易,重新披上人皮恢复人类外表,即将重返人间,并注定掀起腥风血雨。
她捡起肮脏的套裙,遮住赤裸的身体,长发随意垂在肩后,几率青丝拂过姣好的五官。
电子指示灯显示数字1,电梯小幅度摇晃后停靠,游戏结束玩家其实没回到现实世界的状况时有发生,因此,如果先前留下标记异常,就代表楚渡还要继续进行操作。
但是当电梯门开启时,皮衣少年大步迈出电梯————对面墙壁显眼位置,黑色倒五角星不偏不倚出现在楼层数字下方。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十二」
「将在十五分钟后将玩家送回现实世界」
刚出电梯间,楚渡就被耳边噪音吵得几欲开屠,要知道,他长款皮製风衣里装备有四把型号不同的枪械。游戏进行前空旷寂静的酒店此时已人满为患,大厅随处可见人们交头接耳,孩童三五成群嘻笑打闹————行走的射击靶。
室外烈阳当头,酷暑难耐,楚渡身著皮衣和深灰色圆领T恤,在众人眼里有些异常,但看到他冷冽的眼神时,人群止住了议论,似乎感觉血液都快凝固在血管里。那种强烈的非人感过于诡异,能叫人在三伏天寒意彻骨,无数双眼睛先后避开视线。
电梯间,面容精致的女子赤脚走出电梯,面带诡笑来到前台,因为裙套上血迹斑驳吸引众多目光,保安都被吓到:
「女士,您没事吧?」
董夏语调冷淡: 「我把脏东西泼衣服上了,带我去洗手间。」
服务员见状连忙献殷勤,搀扶著董夏往洗手间走,墙面张贴著当地知名家具商董老板的寻人启事。
「董夏」转头看向少年身穿风衣的背影,诡异微笑。
大厅爆发了一阵骚动,女童疑似食物中毒口吐白沫倒地抽搐,周围群众蜂拥而上看热闹,对滚到脚边的椭圆物体一无所知。
楚渡闲庭阔步跨出酒店大门,将拉环随手丢在脚边,伴随手榴弹爆炸掀起的巨响,酒店瞬间变成两脚羊炼狱。人群爆发出杀猪般的叫喊和求助,瞬间特警、保安将大楼团团包裹,楚渡瞅准时机朝警车抛出第二颗榴弹。爆炸物正中油箱引燃汽油,顿时,车辆碎片夹杂人类躯干和肢体脏器炸裂飞溅,围观者躲避不及烧成火球。
时间已到,机械音从脑海里响起,
「开始传送。」
楚渡站在步行街中央手持汤姆逊冲锋枪,肆无忌惮扫射过路民众,在他们额头留下弹孔,短时间尸横遍野鸡飞狗跳。一抹诡异的光束笼罩其全身,当增员准备开枪时,楚渡已平白无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爽到了,至于接下来的烂摊子,管他楚渡卵事。
群众间恐慌气息愈演愈烈,因此没谁顾及酒店厕所里服务员肚破肠流的尸体,「董夏」推开后门,一席干净的製服混入熙攘人流。
第四十一章 陈斌华
乡间民宅二楼窗内,身穿褐色马甲的青年保存漫画草稿后关闭电脑,他摘下黑框眼镜,盯著屏幕陷入了思绪。
「给我滚出去,不要住在我的房子里!」
浓妆艳抹披头散发的女人指著大门叫骂,背对客厅光线,她发青的眼圈和下颚淤伤仍尽收眼底。
「我的人生都被你毁了,我到底亏欠你什么,要讨债为什么不去向你爹讨!」
女人甩了甩一头凌乱的长发,胸前刀疤纵横交错,其中新增添的那道直冒血珠。看见男孩无动于衷,她顿时火冒三丈,打开门拽起对方胳膊又推又踹将其丢进走廊,接著冲回屋内将目光所及处所有物品都砸碎在地。
男孩站在走廊,隔著半开的门静静观察,眼神冷漠宛如眼前正在表演一场小丑戏。他早习以为常了,每每深更半夜,这个女人满身酒气回家掏出卖身接客赚的钱讨好继父,换来不由分说一顿毒打,又将气撒在自己身上。
看看她吧:棕褐色长发杂乱如鸡窝,多厚的粉底都掩盖不住面部坑坑洼洼的丑态,绫罗绸缎包裹的下垂胸部和腰间赘肉使她在花街柳巷早早失去竞争能力。年纪不到三十岁,便染上浑身花柳病,脸部皮肤令人反感的梅毒疹就是其特有标志。但对于这个婊子来说,它们貌似更像是代表她「身经百战」的勋章,就如同遍布周身淤青那般值得她大肆炫耀。
他静待她发疯打砸完家具,又挥舞厨刀比比划划,做出要杀掉儿子再自杀的模样,这个妓女,丑陋而低贱。
真是,如果实在饥渴难耐,不妨找根拖把杆子捅几下呗,反正和那老东西也差不到哪去。因为即使作为婊子,都是行列里垫底存在,才不惜任何代价要去攀附那个老赌鬼吧,毕竟除了他还有谁会愿意跟这种货色的母狗交配?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女人的话不无道理,陈斌华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既然她如此想念父亲,一到喝醉酒就对他念念不忘,就干脆直接送她去找父亲当面问问为什么会生出自己这么个讨债鬼。
次日早晨,中年男人输光赌资刚到家就找女人要钱,屋里屋外见不到女人身影,于是放弃寻找翻抽屉拿走几千块就出门了。
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此,他毫不在乎女人的不辞而别,对男孩照样不闻不问。只是随著输钱越来越多,砸进去金额成了无底洞,某天家里再翻不出钱,男人开始央求继子联络母亲,叫她寄些钱来。
男孩表面答应,在继父期待的目光中,羊角锤重重砸碎对方头颅。陈斌华擦干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他名义上的「继父」此刻面朝地板,身体不住抽搐,手脚抖动几下便再无动静。
「嘁,一想到马上能看见那女人,就高兴到忍不住跳起舞来了吗?」
回忆到此中断,青年起身走向玻璃柜,一枚警徽陈列在顶层。年少时先后杀掉母亲和继父几个星期后,多管闲事的堂哥便找上门来以调查失踪案为由问东问西,又不放心自己单独住在家,「贴心」安排了住所,从此对自己管教有加,好像自己是他的亲生儿子似的。
不过糟糕日子总有尽头,多管闲事者最终得到其应有的结局————死无全尸,而且是拖家带口买一送二,遗憾的是陈斌华没能亲自动手。
曾经他也离开过堂哥恶心的家庭,那时他刚成年,因各项才能都相当出色的缘故被一家船运公司老板楚志成所赏识,得以登上甲班工作。年少时期,陈斌华为生存下去做过的活计有很多:贩毒、搬砖甚至充当短期保镖,而这间船运公司并非普通公司,平时私下里会做走私毒品枪支等生意,自然需要他这类极具经验的老手。
这位老板改变了他原本的人生轨迹。
楚志成带领他来到一片训练场,将他的名字记录在五十人名册最下方,从此陈斌华将和这群年龄相仿者吃住于同一屋檐下,每日进行严酷训练。每隔段时间,这些年轻人会被安排进行「大逃杀游戏」,十人相互厮杀,每组只能存活二人,直到五十人里最后只剩二人。
失败者尸体焚烧成灰,名单上,这群蛆虫的名字被管理员一一划去,历史将再无其存在痕迹。楚老板站在看台,青年精壮有力的身影厮杀于角斗场,刀刃刺入挑战者心脏,他高举敌人头颅向看台示意,眼神坚毅而冷酷。
杀戮中,陈斌华实现自己生命的价值所在,只有这些日子,他才能真切感受到自己还活著,而并非一具失去灵魂麻木行走于世间的空旷躯壳。
毫无疑问,他成为两位胜者其中之一,按照先例,他们都将成为杀手替公司效力,但陈斌华再次打破了规则。晴空万里的午后,青年用膝盖抵住甲板上气息奄奄的对手,奋力一击,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只能任由他摆布,鲜血汇聚在甲板。客舱顶部,楚老板身边站著他年仅12岁的独子,仿佛在围观精彩表演般居高临下。陈斌华手腕用力,纵向切开对手身躯,当著楚老板父子的面将对手鲜红心脏从胸腔里掏出,一脚踩碎。
今后,他将成为楚老板唯一的年轻杀手。
栏杆边,少年津津有味观摩完全程,俯下身和陈斌华对视,仅短短几秒,寒意顿时传遍陈斌华从头到脚每寸经络,他在三伏天倒吸凉气。待到寒意消散后,陈斌华努力平复心情,刚才透过少年那双冷冽灰瞳中,他感受到些许似曾相识之物,但当对方朝自己靠近时,青年再没勇气和他对视。
少年挑远离尸体的位置走过,避免鞋子沾染血液,他仰起头向青年交代著,声线稚气未脱,
「把这头猪尸丢进海里吧,垃圾总是不该占空间的,别忘了清理甲板。」
水手们听见动静纷纷聚集在周围看热闹,少年登上扶梯,冰冷目光扫视人群,灰瞳深处嗜血的底色使旁观群众不寒而栗。
陈斌华从初见时,便深知对方是披上人类皮囊混迹于人群中伺机而动的恶魔,或许是他在这个世界仅有的「同类」,只有在同类身边,他才能放下所有戒备忘却灰暗过往,安然平静与之谈笑风生。
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算是陈斌华一生极少数可以称得上快乐的时光,尽管它短暂到令人叹息。
青年停止回忆,从厕所拎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向后院走去,许是处理不当,其中渗透出丝缕血迹。
「我这是在干啥呢,放血时居然没冲干净……」
陈斌华低声自言自语,
「话说回来这头死猪血比其他猪浓稠多了,味道也臭,但好在先下手为强把他解决掉,也省得麻烦楚。」
宽敞的后院整洁明亮,角落摆放著一只大型铁桶,其容量足矣装下塑料袋所有尸块,青年拉开袋口,四十余块形状规则的方形肉块倾倒而出,因血液早已放干的缘故呈现青灰色。陈斌华用汽油浇灌尸块表面,点燃火柴丢进铁桶,火星接触碎肉瞬间引起熊熊大火,燃烧尸块散发出刺鼻焦臭味。
陈斌华坐在不远处静待尸块被烧成无法分辨模样的焦黑碎屑,最终化为粉末,余留些许半黑色骨灰。
他想起给熟人打个电话询问状况。
掏出手机拨通熟悉号码,却迟迟没能接通,对面「滴滴」声响个不停,直到第七次拨号依旧如此。青年被这待机声牵扯眉头紧皱,不知为何,此时他感受到莫名其妙的危机感袭来,这种感觉自两年前的海难后便再没有出现过。
冥冥之中,某种感应不断提醒他将会有意外发生。
陈斌华快速处理掉骨渣,清理完铁桶后迅速更衣上车,副驾驶座还放著一把羊角锤,记忆似乎被拉回虐杀杨家三头猪那晚,他目送同类用这把羊角锤砸碎堂哥颅骨并焚毁尸体,也许为了收藏,他捡回羊角锤清洗干净,但因忙碌而遗忘在车里。
夜色笼罩下,楚渡手握铁锤接连不断砸向濒死猪猡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猎物脑浆飞溅而出,点缀路面。火光间,他半张脸被阴影覆盖,唯有在掐断活物呼吸时才会勾勒优美弧度的唇角仿佛成功接收到愉悦般微微翘起。
下次相约狩猎猪猡会是什么时候呢?
陈斌华踩油门的脚微微用力,单手操控方向盘,在途中不断拨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面包车在公路超速行驶,四十公里路途很快看到尽头,青年拔出车钥匙匆匆向楼梯间赶去。
今天不知为何小区停电,电梯无法运行,但区区七层楼对于陈斌华压根不在话下,他准备好开锁工具,以防止紧急状况发生。
果不其然,陈斌华敲响房门半天都无人应门,住户寥寥无几的老式小区房屋没必要花钱再度装修,因此房门几乎都是传统锁孔型。
早年摸爬滚打学会诸多本事,因此开锁这项必备技能对陈斌华而言不陌生,即使摸黑照样三下五除二转动锁孔,推开房门。他启动备用电源,穿过走廊来到尽头客厅,随后看见房间中央生死不明的少年。
「楚渡!」
第四十二章 不治而愈
手指试探到少年微弱的鼻息,陈斌华松了口气,借著照明灯光线查看,楚渡惨白的肤色比原先更甚几分,他侧躺在电视柜边,手握开盖的玻璃瓶,药片从中零七碎八撒落身周。两行已干涸的血迹顺著少年脸侧流淌而下,将他憔悴面容映衬的愈加病态。
此刻,楚渡静静躺在大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药片正中央,不知为何,陈斌华觉得眼下的他像极了殡仪馆里等待下葬的苍白死尸,周围药片如同零碎花瓣那般装饰漆黑棺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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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斑驳略过头顶,耳边围绕嘈杂的谈话声和无意义噪音,楚渡在忽明忽暗的环境下卷曲手指,输液管将冰冷药物不断送入身体刺激著神经,使他不由颤抖。
时间和输液管中药物同时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楚渡强行睁开眼,刚要支起上半身却被强烈的头晕和沉重感拽回,这种不适压製了他。四周灰白的环境和病号服告诉楚渡,自己现在身处医院病房,寒冷的空气似乎将血液尽数凝固于血管。
妈的,刷个副本差点归西!他整理思绪,试图捋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约五小时前,自己通关副本12并回到现实,而各种严重不适症状接踵而至,跟随他回到现实。
身体强烈的疼痛和晕眩下,他跌撞著走进客厅,试图通过药物缓解症状,却不料身体逐渐失去控製,撞到放置药瓶的柜台,药片纷纷从摔碎的玻璃瓶里撒出,自己则倒在满地的碎玻璃和药片中陷入昏迷。
楚渡转过头,正巧看见陈斌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会似乎没注意到他已经醒来。
"陈斌华,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听到询问,青年这才回过神来,
"差不多三个钟头,你最近没来医院检查过吗,万一我没去你家咋办,不得出意外?"
陈斌华语气焦急,似乎在谈论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楚渡看著边说边挥手比划的青年,不知为何有种立刻跳起给他几刀的冲动。
"楚,我知道你觉得治疗实在麻烦,也不想活得那么窝囊,但平时按疗程吃药这么困难吗?想想看,你要是在危险时刻发病怎么办,比如副本......啧,这输液速度会不会有点快?"
恶心的眼神。
楚渡心中的杀意越来越强,好不容易压製怒火,表面故作镇定伸手製止对方调整输液管的动作,话语平淡冷漠,
"你看我像是今天就要死的模样吗?差不多够了,我的状况自己有数。"
陈斌华看向他的眼神除去焦急和庆幸,更多空间被名为"关心"的情绪所占有,眼前青年话语间无时不刻透著对自己的担忧和关切,将自己愈发明显的虐杀欲望无限放大。
隔著门板,两名医生的议论声传入楚渡耳膜,光听语气似乎是对什么非常奇怪的事感到不可思议。
"有没有搞错,04号床病人......"
"我也以为检查有误,但事实如此,这种事按理来说不可能啊......"
"我爸和我加起来从医四十多年,从没见过白血病患者发生这种变化。"
"老周,你们在聊啥,给我看看病例?"
几分钟过去,医生们停止交流,为首的副院长冯医师推门走到病床前,看著楚渡表情捉摸不透,像是暂不知该怎么开口。陈斌华带有询问的目光向副院长投去,无声催促他有事论事。
相比之下,楚渡坐在病床上把玩水果刀,两耳不闻身边事,冷漠坦然宛若雕塑,输液针管深嵌入右手臂,显得血管更加突兀鼓起。
沉默片刻后,副院长和其它几人短暂眼神交流,询问道:
"鹿岛先生,请问您是在今年一月初确诊白血病的吗?"
楚渡把刀弹出又缩回,随口答:
"是,怎么了?"
"确诊以后您选择不化疗,期间有来医院进一步检查吗?"
"没有。"
副院长得到肯定的答复,点了点头,翻开诊断书:
"那我给您详细讲解吧。"
"根据我院对您进行全面检查的结果显示,您骨髓里造成急性白血病的畸形细胞正在大量减少,相较您确诊时报告约减少六成。"
"虽然非常不可思议,但您的疾病正在不治自愈,骨髓发育畸形的细胞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消失,以后并发症应该也会跟著消失。"
回忆起闯关时自己变异出的血液技能,并靠强酸血几次极限逃生,副本在赋予楚渡能力的同时也干预了疾病,使他病情得到明显好转。
因为身患血癌所以变异血液部分吗?真有意思,他刷论坛时偶尔见过讨论自己变异出特殊能力的玩家群体,但那些家伙往往不超过几天就永久下线了。
他对副本根源的挖掘越来越深,但回报似乎能够与危险相对应,自己不仅可在副本里使用特殊能力,还修复现实中患重疾的身体。尽管血液能力除了能短暂击退限製鬼怪行动,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仍是徒劳,而且使用频繁还可能昏厥,带来更严重的后果,但他也算是拥有了底牌。
副本接近尾声,往后几关卡难度只增不减,拥有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的底牌十分重要,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和死亡哪个先来。
"所以我的身体状况还需要住院多少天?"
楚渡停止玩弄折叠刀,等待副院长回答。
"怎么说呢,我院甚至我国医学史都没出现过您这种个例,虽然您身体状况已稳定,但我们建议您留院观察七天,等到......"
不难看出,作为副院长兼本院血液科权威医师的冯毅,并不想轻易放弃对自己这种堪称史无前例患病史的研究,但楚渡岂是愚蠢到会将自己送去实验台的白鼠?副院长话音未落,他就出言打断,
"不必劳烦了,今天就替我办理出院手续。"
"可是现在都九点了,您确定吗?"
楚渡以沉默回应著,副院长拿起资料簿安静走出门,他还记得这位船运公司老板独子刚被确诊时的模样:平淡,冷静,只是坐在桌前低头凝视确诊书,对周围一切事物漠不关己,那行字体仿佛将血红色映入眼底。他透过他苍白五官,完全看不出十六岁少年的影子,而是一种透彻心扉的冰冷将其取代。
当日,冯毅回家面对妻儿,半是惋惜半是感叹的说又有青少年患淋巴型急性白血病案例被确诊,对方年仅十六,如若不及时干预治疗将会命不久矣。那天正值元旦,读大学的长子特意乘几十小时火车回家和父母团聚,当冯刚听见父亲又开始围绕生老病死絮絮叨叨,他有点不耐烦,随口回应,
"那不是很正常嘛,你忘了小妹才十四岁还不是......"
提到"小妹",家里气氛变得严肃,冯刚自觉闭上嘴,只听母亲黄娟小声说,
"新年都不能和我们团圆,只好在医院里躺著化疗......那孩子命怎么这么苦......"
冯毅显然被带动情绪,他快速平静下来,安慰:
"小荟病情已经好转很多,再化疗四次应该就能暂时出院了,别担心,我一定会医好她!"
思绪回到医院前台,冯毅办理出院手续时无意间掉落几张单子,最顶端那张正面朝上,女孩幼嫩的面孔配合"化疗记录"四字在他看来十分刺眼,病单姓名拦由自己亲手填写:冯竺荟,字迹缭乱。
病房中
"喂,你真的没问题吗,这么晚自己回家?要不今天在医院过夜......"
"如果实在不行我开车送你?没啥计较的,我手头工作都弄差不多了,况且咱是朋友嘛。"
楚渡静静观看青年杞人忧天的表演结束,才开口道,
"说够了吗?"
陈斌华看向他的眼神除去焦急和庆幸,更多空间被名为"关心"的情绪所占有,眼前青年话语间无时不刻透著对自己的担忧和关切,将自己愈发明显的虐杀欲望无限放大。
尤其听到"朋友"二字,他只觉胃酸上涌,几乎突破阻隔从喉咙翻腾而出,青年令人作呕的眼神实在无法叫自己忽视,可无奈胃袋空空,即使恶心也没东西可吐。
他在和那双眼睛对视,心里充满厌恶和反感,曾经时常出现的感情占据了陈斌华双眼,如果手边有瓶浓硫酸,他会毫不犹豫拧开盖子将它泼进青年眼中。
人类有很多揉捏造作的感情和"羁绊",它们或可笑,或有趣,但诸如此类带有"关心"的恶心眼神能使他只看瞬间便几欲作呕。不过十余年短暂生命中,他见过校门口和子女约定下午再见的父母、小区里陪年老长辈散步的年轻人、甲板上给家里打长途电话的水手......这些家伙眼睛无一例外尽是关切和"温暖"。
而作为回应,相同的,他将无数双被情感所占据的眼珠一一亲手剜出,纳入玻璃瓶高高陈列货架顶端,任由几年前那场船难淹没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至于"朋友"这荒诞字眼,自己也曾无数次渴望立即割断"朋友"动脉,像对待那些猪猡一样毁掉他的双眼,让这个另类家伙消失。然而物品只要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会盲目浪费,比如陈斌华:组队狩猎的记忆非常愉快,也很拦手绊脚,但在清理掉之前他还有所剩无几的利用价值。
陈斌华将是自己迈向目标的垫脚石。
楚渡当著青年的面拔掉输液针管,起身更衣准备离开。
"接下来几天我可能很忙,所以电话不会时刻带著,没事别拨号,除非你想跟语音信箱聊天。"
门口,办理完出院手续的冯毅把检查结果交给楚渡目送对方远去,叹气道,
"如果我女儿能有这种好运就太棒了,唉,"
他对陈斌华说,
"你是送鹿岛先生来的朋友?还是亲属?"
青年没有做声,收拾好背包意味深长看了冯毅一眼,离开病房。
不出所料你要撞大运了,医师,陈斌华默念,但这位医师似乎压根意识不到。
从医院坐地铁返回的路途不超过半小时,等楚渡进小区,不过夜晚十点。他先摸黑回家整理一番再次出门,直奔市中心。
路上,他哼著曲子,心情十分舒畅。绝症在副本的影响下不治自愈无疑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尤其对楚渡来说,他为自己准备了最隆重的庆典,但在此之前,还有些主要任务得先办完才行。
第四十三章 冥界交易
城市另一端屋顶派对上,年轻的主播阿倩和朋友们彻夜狂欢,几人酩酊大醉,这时有声音提出要去附近商业圈一栋楼里玩「异世界电梯」游戏。
阿倩今年24岁,她的名声在整个探灵主播圈几乎家喻户晓,全网收获不下2000万关注,因自身胆大和擅长製造节目气氛的特点而出名,是最早的那批探灵博主之一。全职主播生涯六年来,她去过无数传言闹鬼地点,也玩过无数招灵游戏,其中包括「异世界电梯」。但别说鬼了,连个影子都见不到,因此久而久之阿倩成了坚定的无神论者。
今天众人都喝断片,阿倩的大学同学东子提出要再次进行电梯游戏,地点选在商业街最东侧的十层大楼。
「能不能来点新意,很无聊啊,这游戏压根见不到鬼,而且时间长了观众会不乐意,点击率下降怎么办?」
同为探灵主播的东子对此深有体会,但他压低声音,神秘道:
「别这么扫兴嘛阿倩,听说最近有许多人去那里玩,结果失踪了哦!就是直接消失,怎么找都找不到。」
「是啊,拿这些传闻做噱头多棒,流量不会少的!」
见身边同伴一个个附和东子的提议,阿倩心想东子说的没问题,她可以通过网络传说来增加点击率,便答应下来:
「那开播时间?」
好友们纷纷表示明天有空,阿倩便将直播预约时间定在了次日夜里十点半,众人约定下次见后散伙回家,阿倩则留在屋顶,视线穿过片片高楼定格在远处那栋十层大厦。
与此同时,位处商业圈边缘高十层的写字楼,一场仪式正在进行。
楚渡按下电梯开关键,记忆拉回第十二副本的经历。
和董夏在返程电梯里僵持时,他拿著人皮对女鬼轻描淡写:
「假如给你一次回归原本世界的机会,相信你不会拒绝,或者说你渴望这样的交易,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况且你都已经死了,不去多拖些垫背怎能甘心?」
「同样,我也需要拉垫背,数量可能还远超于你。哈,可能你想不到吧,就算你主动放我回去,我也快要死于重症了,怎么样,是不是非常荒诞?」
「我有方法能让你回到原来的世界,而我需要在自己所处的现实世界尽可能製造更多死亡,以此举办我盛大的葬礼,相信你能提供些力量。」
「毕竟你的命脉掌控在我手中,只要我想,随时让你灰飞烟灭也不是不可能的,失去人皮的鬼怪无法返回现实世界,我说的对吗?」
最终,这场交易顺利达成。
电梯离开五楼时,董夏用血淋淋的手伸向控製按键,将标有「5」的楼层键扣下递给楚渡,后者心领神会。他向来明白物需尽其用,比起割破伤口烧毁人皮摆脱鬼怪,他更愿意在手握筹码的前提下获取自己所需。其实早在上个副本结束时,楚渡便印证了自己对副本的所有猜测,他早已不把目标定为无差别大屠杀,毕竟光靠自身屠杀数量终究有限,但如果有什么外力介入现实世界,事件本质可就截然不同了。
比如设法使梦魇游戏渗透现实。
而副本内诡异电梯的按键无疑是引渡鬼怪最佳媒介,有了它,梦魇深处就可以在不同世界间搭起桥梁肆意扩散诡谲与死亡。
大理市中心商业圈边缘那栋冷清数年的写字楼是不二之选,它建立于2013年,却因多名员工离奇死亡而无人接手,放置此处成为「鬼楼」,基本没谁会闯入。而且这栋楼层数恰巧为10,无疑为大规模散播诡异製造绝佳条件。
楚渡走进电梯,按流程进行一轮游戏,没有异常,或者说暂时没有异常。电梯离开五楼时楚渡从衣服夹层掏出来自副本异界的按键,移除原先的按键,用它填补空缺。当接触到缺口的瞬间,那玫银色楼层键自动嵌入其中,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它取代了电梯原装五楼楼层键的位置。
工作圆满完成,电梯回到地面打开大门,楚渡迈著轻快步伐离开写字楼。
很快,这里会成为货真价实的鬼楼。
————————————————————
次日早间十点,楚渡才悠悠转醒,手机通知栏《猪民日报》头条标题为「XX品牌老板儿子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望知情市民提供线索」的新闻出现在屏幕。那些公安条子只接到老板儿子失踪的信息,却不知老板也已经成了刀下鬼,不知到时候他们看见被切成几百段的失踪者,又会把矛头指向何方?
在正餐上桌前,开胃菜必不可少。
楚渡穿戴整齐去到隔壁,敲响邻居房门,喊到,
「您好,社区工作人员。」
他已做过对方不在家的准备,但十多秒后,一名约三十岁的中年女人前来应门。她身穿黑色礼服,似乎要去参加葬礼,眼睛布满血丝的模样说明她还没能从丧子之痛中走出。
见女人开门,一个约摸十岁的小孩从房间跑出,边喊著
「妈妈,二叔他们来了吗?」
意外收获,楚渡眼神暗下来。他没多废话从衣兜掏出电击器,顶在女人腹部将电击强度开到最大。
电流窜遍女人全身,随著肉体倒地的闷响,那小孩受惊大哭起来,楚渡冲过去以相同方式处理。昏迷的母子俩赤身露体手脚被黑色胶带捆绑,随意放置卧室里,楚渡则打开厨房储物柜挑选工具,这头母猪带俩幼畜独自生活,家里能看过眼的工具实属有限,但就在这些有限的工具里,他还是找到了握把型锯条。
崭新,锋利,非常适合用于切肉的锯片。
客厅中间饭桌上放著车祸死亡幼畜的遗照,楚渡满脸笑意,如此记挂自己孩子的好母亲,又有什么理由不携带家眷下地狱阖家团圆呢?
他带著工具回到卧房时,母子俩已经苏醒,因口部被胶带封住无法叫喊,只能低声呜咽,惊恐望著少年手中的锯条。
楚渡二话不说,踹开墙角的母畜,锯条切割幼畜手臂皮肉引起阵阵嘶鸣声,似是屠宰场猪猡割破喉管挣扎发出。血肉溅射,幼畜不断挣扎扭动,楚渡不耐烦起身右脚踩其脊背,继续来回移动锯条。
不多时,一截带有余温的手臂从幼畜身体切下,骨髓和血浆纷纷涌出断口,幼畜喉咙发出嘶吼声愈发凄厉,墙角边那头母畜疯狂挣扎,但无奈手脚被牢牢捆绑,在观看活体肢解过程中甚至浑身发抖,一股热流顺著股沟缓缓流出。
「猪猡永远改不了随地大小便的习惯。」
楚渡对母畜排泄物表现出极度嫌恶,拖著幼畜远离污秽,继而切割它完好的双腿,
「要不是时间紧迫,我会让你跪下舔干净自己的排泄物!」
掌下幼畜生命在快速流逝,四肢截断扭动身体的模样像极了蛆虫,面对这类低贱到不能更甚的物种,楚渡真心觉得他们和牲畜并无区别,因此索性直接划开母畜腹部,使她腹腔脏器脱离身体,放任母子俩在极端痛苦中等待死亡。
当猎人品尝过虐杀人类的滋味,便无法再通过捕杀野生动物获取快感;当你能随意掌管全人类生死,践踏万物性命脚踩众生尸骸时,便可能不会再专注于虐杀个体。
对楚渡而言,虐杀不光在于手法,更在于猎物是怎样的个体。
眼下那俩猪猡简直劣质到无法忍受,他猛力踹开被削成棍还扭动的幼畜,认为这种垃圾甚至连送进屠宰场当肉猪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女人开门时穿著丧服,结合男孩说的话,很明显要去参加葬礼。只是「二叔他们」共有多少人,楚渡暂且无从得知。
第四十四章 医者职责?
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冯毅来到住院部404病房,靠门床位剃光头身穿化疗服的女孩刚见他,便兴奋的坐起来:
「爸爸!」
冯毅微笑回应:
「小荟啊,爸来看你了,抱歉耽搁这么长时间,有工作在身脱不开。」
「你能尽快安排下一次化疗吗,我想快点好转回家!」
冯竺荟刚完成一次化疗不到两星期,便催促身为主治医师的父亲为她安排疗程,这个年轻病患似乎天真到以为只要频繁化疗,白血病就能痊愈。
冯毅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女儿的迫切,八年来无论化疗过程多么痛苦,女儿从未哭闹过,尽全力配合医生们。想著想著,他鼻头发酸,泪水即将决堤时,冯毅转身背对病床:
「爸出去抽根烟,有啥事咱等会说。」
走廊里医生护士来来往往,冯毅不再压製自己,站在走廊中号啕大哭,吸引众多病患和医护人员投来繁杂的目光。这些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嘲笑,当然,其中并不缺乏靠温室懦弱规则苟活至今的圣母,这位副院长不顾形象大庭广众出糗模样,在所有同事眼里都甚是罕见。
老李见状走上前,紧紧拉著冯毅的手腕,把他拽回办公室,不断安慰。
「你说……你说,小荟这么懂事的孩子,为什么偏偏是她??」
冯毅边擦眼泪边断断续续,
「这些年我因为她的病跑过很多次心理科,每天当著家人面乐呵呵,背地里一把一把吃药……这种白血病没有骨髓移植不可能康复,我他妈死了算了!」
老李赶忙安慰到:
「别这么说!老冯啊,活著总有希望,你想想,如果你死了小荟咋办?」
「咋办?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家里没一个人理解,话里话外就是说我没本事!几年前孩他妈跟那个刘主任上床后,把录像放到了网上,现在还能找到……你说我活著还有啥意义啊?!!」
冯毅捶胸顿足,哭的像下一秒就要打开窗户跳下四楼归西,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老李紧拉著他不松手,
「你要这样可就没意思了,老冯,你是我朋友,能做的我都已经做过了。唉,我高中同学的儿子也是白血病,昨天刚去见阎王。」
见冯毅慢慢平静,老李继续说:
「对了,昨天来咱医院那个患者,好像白血病没经过化疗就好转了?」
「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体质好像有些特殊,但我要不知道特殊在哪?」
老李点头:
「意思是说,我们可以研究他昨天留下的血样,看看能不能突破现有医学,研究出特效药?」
二人谈话内容通过监听器传入楚渡耳中,此时他翘著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静待葬礼参与者联系,这番对话无疑为漫长的等待过程增添些许趣味性,使它不那么无聊。
毫无疑问,冯毅是个在周围人们眼里非常具有「责任心」的医师,对每名患者都无比耐心,无论他们出身如何,财况如何。这在当今医学界有些另类,但无论怎样,这家伙妄想突破现有医学科技的白日梦注定无法实现
——————他等不到那天。
「滴滴」
手机接受短信的提示音,楚渡打开母畜手机查看信息。
10:47王季:我们开车来接你了,你差不多下来吧
10:53王季:到了
10:57王季:咋回事不接电话,你停机了吗?
这时,门口传来急促敲门声。
猎物主动爬进陷阱可不常见。
门前站著一个穿黑西装,身形魁梧的男人,见应门的楚渡很是疑惑,后者先开口解释:
「您好,我是社区工作人员,本来应要求来问候死者家属,但这位女士可能不舒服,聊几句就回房间了。」
王季有点纳闷,但看楚渡身穿社区工作服,也就没多说什么,对方示意他进屋来等候。
虐杀李秋淳全家后,陈斌华从堂哥住所找到很多社区工作製服,这些曾用于李会长手下的「各路精英」参与社区服务,现在它们为楚渡提供了便捷。
看,这就是圣母的价值,除去虐杀带来快感和全身器官,还能偶尔爆出些渺小但有用的惊喜。
「先生,您这边总共多少人,我去倒茶。」
他试探著体型健硕的猎物,表情自然。
「不了吧,他们在车里等就行,车子很大。」
见王季挥手拒绝,楚渡继续试探,
「但女士好像短时间不能出来,刚才又是哭又是吐,您方不方便去卧室看看?」
王季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哎,刚死了大儿子能不在乎吗?你就等她哭够了再说吧,其实今天早上她就打电话来不停的哭,还说要延迟葬礼。」
呵,水米不进啊。楚渡眼眸笼罩在光线阴影下,即便这样也不代表你们能不死。
等待途中王季边扯家常,边时不时喝口普洱茶,当聊到在火葬场的工作时,他不由面露悲沏:
「刚入职的那阵子,我是万万没想到,干这行总有天会干到自己家里,给我侄子主持葬礼!」
桌对面楚渡被完全逗乐了,笑意在眼中浮现,但王季并没注意到,继续自顾自说:
「孩他爹、爷奶还坐在车里呢,个个哭的要死要活……」
共有四人吗,俩老人,一个成年男性,对付起来应该很容易。楚渡思考著,眼神无声嘲讽王季:你很快就能见到那小畜生了。
王季越说越口齿不清,昏昏欲睡的模样表明药物起效了,下一秒,他起身后直接昏倒。 楚渡拿出锯条,脱掉外套过去割下王季的脑袋,像踢足球般踹出几米远,大量血迹印在墙面。把尸体拖进厨房隔间摆放,并简略收拾客厅,计划有条不紊推进著。
地下车库中三人迟迟未等到王季带著母子返回,正纳闷时,手机接到了短信:
她说去不了,你们过来商讨下次葬礼举办时间。
驾驶座的男人见状很烦躁,拨打电话却被对方挂断,气愤的留言到:
「别他妈等了,那婊子爱来不来!搞得像是没有她地球就不转了?」
对面回复:
她状态很差,我不方便接电话,总之你还是赶紧过来吧。
后座年迈男女中的男人提议:
「我们别耽误时间,去看看什么情况?」 驾驶室男人听父亲的话,隐约察觉到有些怪异,
「不行,再等等。」
「你们忘了那娘们本来就有精神问题,闹自杀也不是一俩次了,实在不行我先报警……」
「有屁用?那群蛀虫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要不然抚养权会归她?」
父亲扯嗓子怒骂,表达著对孙子暴毙的愤怒,坚持要去当面对质。男人没理会父亲的谩骂,正准备拨号却发现手机信号栏显示断开连接,现在手机完全接收不到信号。
「啧,妈的逼……今天麻烦咋这么多?」
男人下车四处走动,手机依旧连接不到半点信号。他匆匆交代父母不要离开车子,就乘坐电梯去一探究竟了。
整个小区跟以往那样冷清安静,毕竟这片几处老式小区居民都屈指可数,男人来到七楼,只见房门大开,不见王季的踪影。
「王季!王季!」
他边喊边寻,走进屋里。
年迈男女的谈话声回荡在空旷车库,当他们反应过来时,一张脸出现在后座车窗玻璃外,伴随对方手起棍落,车窗玻璃碎裂成细渣遍布后座,有些还弹射进老翁眼睛里。
楚渡伸进车窗打开车门,丢下棒球棍,揪著老翁衣领拽出车,踩住背部,高举斧柄重重落下,锋利斧刃瞬间将老翁右腿齐膝盖砍断,沾满鲜血寒光凛凛,猎物发出哀嚎。车里老妇见此情形吓得屁滚尿流,当即弃车逃跑,未曾注意向她瞄准的利斧。
斧头脱离手掌朝猎物投掷而出,老妇没跑几步便感到背后剧痛传来,跌倒在水泥地面,发出「噗通」声。利斧在其主人完美的操控下正中猎物脊柱,老妇连呻吟都发不出,倒地不断抽搐。
「既然这么喜欢跑,那我就给你们刺激个够!」
楚渡拔出斧头砍断老妇四肢,将其拖到老翁身边,血液滴滴答答沿路流淌。他拉开车门坐进宽敞的SUV驾驶室,转动车钥匙。
「谢谢你们的好大儿,为了省得我开自己车,还特意把车借我用,真是识时务者!」
头顶传来汽车启动轰隆声,老翁已慌张的说话磕磕绊绊:
「别,求求你,别这样,我儿子马上下来,要多少钱都给你!」
驾驶座的楚渡挠挠下巴,表情似乎有些困惑,钱?这俩老不死当他是企业的奴隶,为了几万块钱屈膝低三下四?
「这样啊,那我载您二老去天地银行取钱怎样?还能顺路探望你们的俩乖孙和乖孙他妈!」
少年轻笑,驾驶汽车向后倒退足够距离,随后脚下发力重踩油门,SUV快速冲刺,路面老翁和老妇满眼绝望却无济于事,汽车倒影在瞳孔中越来越大,车轮碾压人类躯干造成骨头碎裂声不绝于耳,血肉在车身重量下压成泥浆,混杂碎骨四散溅射,黄白相间的脑浆也伴随血液溢出。
七楼房间里,男子寻找不到兄弟身影,儿子也无迹可寻,他很是恼火,手机一直没信号,无法和父母取得联系。无措下,他随手推开卧室门,切断四肢血流成河的儿子和被捆手脚开膛破肚死不瞑目的女人映入眼帘。
「啊!」
男子拔腿就跑,冲到门口拼命按电梯开关,
「我操!救命!有没有谁报警!杀人啦!」
「王季!王季你在哪,快点出来!」
机械门缓缓打开,电梯正中央放著老翁和老妇被碾压变形的头颅,骨骼几乎完全粉碎,脑浆和血液从七窍流出,仿佛漏气的气球。
透过地面投影,他看见一个黑色人影正向自己迅速靠近并抡起棍状物,下一秒,男子因头部遭受重击栽倒。
视线模糊不清,最终聚焦在少年手中沾血的棒球棍,楚渡咧开嘴角露出夸张笑容,
「GAME OVER!」
第四十五章 导火引线
晚间22:30,探灵界大神级博主阿倩准时开播,标题使直播间不到十分钟便挤满了观众。
"晚上好啊各位观众朋友,今天我们要去近期网络穿得神乎其神的闹鬼大楼玩电梯游戏。这位是东子,他也是探灵主播,这位是宋老板......"
穿牛仔背带裤的阿倩对镜头挨个介绍参与直播的成员,弹幕不断飘过礼物提示,观众们非常期待接下来招灵游戏过程。
"跟你们讲个秘密哦,那栋写字楼据说建成初期有好几家企业,但员工都接连不断死因成谜,最后才报废成今天这样。"
"所以我们游玩时可能会碰到死去的员工。"
这时弹幕夹杂著几条显眼留言滑过,
"欧内的手:什么装神弄鬼的玩意啊,你最好真撞鬼!"
"黑色录音机77:我看你还是早点闭嘴,想想怎么让效果不那么假吧"
"SK/Telecom T1_Fucker:上面的,如果探灵主播不作假神神叨叨,还有谁会砸钱?加上造假宣传和国♀身份,版本领先你三个大件!"
"霖64976:主播看看逼"
阿倩表情僵了几秒,很快恢复原状,继续自说自话和几人向那栋写字楼走去。写字楼下,她将摄像头对准大楼展示给观众,弹幕继续滚动:
"吹哨子的稻草人:这么破的楼,电梯还能用吗?"
"嗯,应该能用,楼虽然停用了但电梯没停用,定期有员工去维修的。"
阿倩回复榜一老板:
"只是听说这楼里监控设备经常莫名损坏,也找不出原因......"
一行人进入大楼,周围破败的环境渲染下,灵异感缓缓散漫。虽然对电梯是否能用这个话题议论纷纷,但电梯打开时几人松了口气,
"虽然很破旧,但能用就好,嘿嘿。"
东子在旁边煽风点火:
"好了Everybody,我们的计划顺利开始,那么谁想先尝试异世界电梯呢?"
阿倩自告奋勇进入电梯,准备第一个尝试,其余几人在楼下等待。她举起自拍杆,按照游戏流程边说明边按楼层键,电梯抵达各个不同楼层,短暂停留又启动。
楚渡在屏幕后静观其变,今天对他而言是某种里程开端,因此他必须亲眼见证自己努力的结果。透过屏幕,他看见这个故作玄虚的主播按下通往五层的银色按键,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
电梯停靠五楼,破旧的空间里灯光忽闪忽闪,过十秒左右电梯门才打开,阿倩探出头左右张望,然后大喊:
"喂,五楼的女鬼,出来陪我玩玩呗!"
半分钟过去,没有任何事发生,废弃大楼四处尽是颓靡气息,弹幕炸开了锅。
"鬼哥桌游社:卧槽主播疯了吗,这么不怕死?"
"KEY:她胆子大又不是一天两天,纯头铁呗"
"SK/Telecom T1_Fucker:主播再喊大声点,声音小了女鬼听不到"
直播画面忽然开始闪烁,不时出现雪花和画面遮挡,似是接触不良所导致,除此之外还伴有杂七杂八的噪音。刚开始依稀能从电脑屏幕看见电梯门关闭的镜头,画面越来越暗,直到黑屏。
一道连接人间与地狱的隐形门,已然缓缓打开缝隙,从中透出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直播间画面漆黑,只有不明背景音断断续续,听起来像老式对讲机信号中断的滋滋声。
"欧内的手:叫你装逼,出事了吧?"
"YOUNGER:靠,带不带这么没演技的,好歹找个演员扮鬼啊!"
"彼得354:这年头是个人都能当探灵主播,全靠坑蒙拐骗呗,小学生才吃这套。"
"琴:我怎么觉得真出事了啊,半小时还不恢复,也不关直播间。"
"我的鸡吧一步到胃:出锤子事?主播黑屏躲厕所自慰了?给我们听听抠B声嘛,别这么小气,待会给你刷火箭"
"SK/Telecom T1_Fucker: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直接开香槟"
"SK/Telecom T1_Fucker:主播好死"
弹幕一行行滚动,各种闲聊和烂梗接踵而至,但有几条醒目留言混在里面:
"最后的曙光:你们没人看见吗,那个ID是黑框的弹幕"
"最后的曙光:他一直在刷屏,说什么电梯游戏是真能去异世界,叫所有人都去尝试"
楚渡百无聊赖准备关闭直播间,虽有些扫兴,但自己的计划无疑宣告成功。炼狱之门向人世敞开,首个加工产品将被运输至现世,不出几时,这个恶心的世界会被鬼怪污染,同化为和梦魇深处副本那般布满恐惧和死亡的鬼域。
光标电击右上角"X"符号,然而界面并没有关闭,在弹幕区,他看到一条由暗红色英文ID发出的信息:嘿,你在看直播验收成果,我知道的。
楚渡滑动滚轮,确认只有自己才能看见这条弹幕,接著红色ID再次发送:不择手段摧毁现实世界带来成就感,这种感觉相当棒,不是吗?
他回复:我不在乎你是谁,更不在乎你通过什么关注到我,但你貌似知道更多有关梦魇游戏的事
不明ID:好吧,我确实知道很多,至于关注你,这只不过是对你的行为感到赞许
楚渡:我只完成自己所向往之事,我的行为不需要得到任何人赞许或否认,你们敲出什么字句,说出什么话语都无法改变丝毫
不明ID:别这么认真嘛,伙计,难道没想过我们也许会成为队友,也许就在下一个副本
不明ID:相信我,你还会再见到我的
时光转瞬即逝,周日晚11:47,一辆停靠在医院地下车库的轿车里,冯毅还没来得及换掉白大褂就睡熟了。这些天加班加点的繁杂工作使他无比疲倦,每天几乎沾到枕头就睡著,他对此怀疑自己哪天上班时会不会突发脑梗猝死。
凌晨二点多,冯毅才回到家,因为女儿在前天的化疗后状况好转很多,家里气氛都跟著缓和。
他无比期望楚渡发生的变化能在冯竺荟身上重现,尽管知道不可能,还是留有些微希冀。
喜讯有时来得很突然,几天后检查结果令冯家所有人欣慰不已,报告显示冯竺荟体内的炎症反应大大消退,精神状态随之恢复,由于化疗效果显著,她可以出院回家住段时间。那晚,冯毅承诺会在第二天早晨过来接女儿,他像往常那样和她道晚安,离开了医院。
冯毅到家后没有马上睡觉,而是在笔记本电脑上继续工作,几条新闻弹窗引起了他的注意:近日大理市XX小区居民外出发现绿化带惊现四具残缺死尸,死者非该小区住民;三位探灵主播废楼探险疑似失踪,目前仍没有线索。冯毅虽觉得脊背发寒,但还是专注于工作,尽力清空杂乱的思绪。可能是疲倦过头,后半夜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笔记本屏幕散发著微光,长期不进行指令并未让它关机,反而是光标竟开始自行移动,某种不知名力量操控系统打开Word界面新建一份文档。
诡异的画面出现了,电脑屏幕在没收到主人操作的前提下出现文字,似乎被他人远程遥控著编辑文本,缓缓打出一份标题为《遗书》的档案。完毕,文件被保存到桌面,电脑自动关机。
早间,冯毅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手机有十几个未接电话,看得他手忙脚乱接通,以为有什么紧急手术要进行,但电话那头的信息压垮了他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喂,喂!我是老李,你还没来过吧?小荟不见了,今天我跟护士查房发现她不在病房,然后我们到处找,整个医院都翻遍还是找不到她!"
冯毅手里的杯子掉在地板,"砰"摔得粉碎,几乎是嘶吼著问,
"那保安他妈在干什么!不报警吗?条子平时是吃屎的?监控录像翻出来不就能找到了?"
"保安......听我说老冯,这次情况很复杂,我们报警了,但奇怪的是医院连同附近一公里区域信号全部消失,好像......好像是电波干扰!"
老李声音颤抖,焦急到几欲哭出来,
"你先冷静点吧老冯,现在信号都没有恢复,居民区也是完全没信号......这种事......怎么可能调得出监控......"
电话那边传出声嘶力竭的怒吼声:
"我要杀了你们!如果我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要杀光你们这些饭桶!安保系统有什么用?平时纳税养著的孬种干什么吃的?!"
冯毅穿著睡衣冲出卧室,女人过来询问,他发疯般殴打对方,就这样光著脚开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遇到红绿灯直接油门踩到底,十分钟就到了医院。
刚进医院大厅,冯毅便抓住迎面走来院长的衣领,此时他满头乱发声音嘶哑,睡衣被汗水浸透,脚上连拖鞋都没穿,活像个精神病医院跑出来的狂犬病患者。
"搜查......还不地毯式搜查......小荟才十四岁怎么可能半夜跑出几公里?她还有病啊......"
以老李为首的几个医生蜂拥而上控製住冯毅,老李满头大汗:
"公安已经来修理电路寻找干扰源了,应该很快就会没问题,他们也会派人去搜寻的!"
听到这话,冯毅额头青筋爆出:
"干扰源?什么狗屁干扰源管我屌事啊,修复信号就能找到我女儿了?"
他站起来,手术刀向人群比比划划,
"我怎么就没发现你们、还有公安的垃圾永远都不配被信任啊?给我等著,你们不找,我自己去找!"
和冯毅接近崩溃状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玻璃隔间旁楚渡平淡的神情,陈斌华去其它城市打探生意,自己能暂时获得这间地下密室的使用权。
透过防爆玻璃,隔间里的情况尽收眼底。女孩平躺在木床上,颈部赫然出现半圆形咬痕,血液丝丝渗透,连带周遭皮肤都红肿隆起。一根水管连接玻璃下端开孔,似乎准备将什么液体注进隔间,透明玻璃顶端分别安装四个高清夜视摄像头,从不同角度拍摄方形空间所有状况,以便记录女孩未来几天所产生一切变化和身体反应。
楚渡观察片刻后实验体终于出现反应,她略微抽动手臂,翻过身便不再动作。
"这次足以覆盖方圆1.4公里的电波阻断由我精心策划,除非他们能在短期找到国际人才来修复电波,否则直到我下达指令关闭阻断,医院及附近区域的信号干扰会不断持续下去。"
作为白血病患者,冯竺荟并不是用于研究变异型狂犬病毒的最佳实验体,楚渡拥有更棒的选择,但问题出就出在她冯竺荟是冯毅冯副院长的亲女儿。这次培养并移植病原体的目标已不只是普通活体实验这么简单,隔离间摄像头拍录画面被同步保存,它们将在几天后意义非凡。
变异病原体由昨天23:00从动脉移植入实验体血管,这种最初携带于蝙蝠体内的变异狂犬病毒极其罕见,其特点在于相较普通狂犬病毒,它几乎没有潜伏期,并且极大程度缩短患者前驱期的持续时间。少有能查到的几起病例,都记录患者从暴露到发病仅有十小时,发病到死亡过程不超过五天,堪称按下快进键的病原体。
楚渡算了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隔间中冯竺荟微不可查的抽搐过后,这场庆典狂欢的前戏被正式拉响。
由于本身存在免疫缺陷,冯竺荟对病毒近乎没有任何抵抗力,这也使她移植狂犬病毒后发病速度加快,反应更为激烈。
当然,这些事都是远在城市另一侧公园长椅上,因女儿无故失踪焦虑万分的冯毅所不知道的----即便知道也不能怎样,狂犬病一旦发病致死率将近100%,但强製这位理智即将决堤的父亲亲眼目睹女儿在绝望中挣扎,最终那双被不甘浸透的眼逐渐黯淡下去,未免不是一种乐趣?
从冯竺荟失踪到现在已过去三天,整整三天,冯毅不吃不喝,意识在清醒和昏沉间来回切换。公安把医院团团包围,街道和门诊部随处可见他们拼命维持秩序,因为信号大范围阻断的缘故,附近居民纷纷掀起抗议,医院和信号干扰区域陷入混乱中。
期间公安技术人员迫于压力加班加点探查起因,并试图清除干扰源,结果因技术力不足自然无济于事。眼看影响越闹越大,公安索性发布公告,声称信号干扰波出自他国黑客之手,目的是窃取国家机密,成功转移了公众的敌对情绪。
如此低劣且敷衍,甚至拿来糊弄傻子都不一定能成功的话术,却被大多乌合之众所信奉,可谓遗臭万年的笑料。
公安为解决这件麻烦调出所有人手,对于一个失踪的女孩自然爱搭不理----换平时也未必会管就是了。在造成民众恐慌的重大影响面前,除非国家高层领导被刺杀,否则谁吃饱了撑著会在意个别两脚羊的死活?
冯毅在几天的奔波中渐渐平静下来,直到今天下午,未知号码发送的一份视频文件彻底击垮了他所剩无多的理智。
视频画面中,女儿的样貌是那样熟悉,却又陌生到让冯毅快要辨认不出,屏幕分为四块,四种角度无不记录著来自地狱的画面。冯竺荟度过最初的癫狂和躁动后侧躺在玻璃隔间地面,贴近面部的摄像头将她口吐白沫、身体抽搐的场景呈现在屏幕中,阵阵咽部肌痉挛下,女儿显得似人非人,涎水沿著嘴角不断垂落。
病毒在把她脑浆啃食殆尽后仍不满足,继续贪婪吮吸头部空壳残留的营养,它们接管了冯竺荟脑部神经的控製权,发病末期的她,已沦为被完全寄生的行尸走肉。
画面下方被始作俑者"贴心"配上留言:冯医师,劳烦你了,请接受我以此方式表达感谢。
其实我想留给你的礼物远不止这些,后备箱有更多,请查收。
冯毅顿时一阵作呕,但除了恶心,他已经麻木到无法感受任何情绪,此时他和女儿一样被挖空灵魂徒剩空洞躯壳,双膝跪地祈求死亡的眷顾。
老旧丰田车停在距医院几个街区,冯毅拖著两条灌铅的腿,不知多长时间才挪动到车尾,又不知花多少力气掀开后备箱。当看到里面东西刹那间,他仿佛触摸到解脱的希望。
代表炸弹跟踪器的红点在监视器画面里快速朝医院方向移动,自己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任何事实的普通人,而非他所向往的神圣。既然要死,那为何不拉上更多人类陪葬,而是只身赴黄泉?直到尾声将至,冯毅才幡然醒悟,所幸局面还不至于无法挽回,他剩余力量还足够掌握主权驾驶装有高威力炸药的汽车驶入医院,和住院部成千上万人同归于尽。
真是条有悟性的好狗,楚渡如此评价,追踪监视器红点此刻已位于住院部大厅,他指尖在炸弹启动键重重按下。
万丈高楼顷刻倒,万千生灵归尘土。
众生死亡伴爆炸同时进行,为楚渡举办着最为盛大隆重的庆典。
第四十六章 盛大开幕
此时正值晌午,一辆白色丰田轿车以120码的速度撞向大理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部正门,因几天来持续遭受电波干扰影响,外加午饭时间管理松懈,留在医院门口值班的保安寥寥无几。
轿车冲破重重阻碍,仍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意思,而是撞碎大门玻璃径直驶入住院部一楼大厅,毫不犹豫从路人身上碾压而过。
群众间惊叫声和哭喊声连成一片,安保人员在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故手足无措,下意识走进大厅靠近车辆,保安队长手持防爆盾匆忙赶来,大喊著叫司机下车,却不料爆炸瞬间产生的火光成为了他们生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穿透耳膜,以至于数秒过后群众耳朵仍嗡鸣作响,在数公斤炸药巨大威力下,整个一楼到三楼顿时伴随巨响土崩瓦解,混凝土建筑碎裂成成百上千块砖渣。旁观人群也如砖瓦碎裂般血肉横飞,残缺肢体夹杂著各种人体内脏四散溅射,落在街道上、灌木丛间,由人体组织构成的海啸清洗著医院周围。
大楼底部浓烟滚滚,然而爆破不会并就此画上句号,地面微微晃动,几秒过后第二轮引爆开始,天崩地裂的爆炸声从高楼层传来,原本倾斜的十二层大楼在冲击力下随即断成几截轰然倒塌。
大型碎块高空坠落砸向四散逃窜的人群,硬生生活埋了很多幸运儿,部分群体逃出爆炸范围聚集在街道附近,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恐慌迅速蔓延。
「公安呢?公安部队在哪?」
有人不想原地等死,打算穿过废墟去门诊部求援,但刚跨出几米就被掉落瓦块砸中。从十层高空轰然坠落的楼体碎块冲击力可想而知,这位中奖观众头部直接粉碎性骨折,彻底凹陷下去,脑浆和脸皮像西瓜似的炸开,爆浆满地。
「没信号怎么报警?谁能现在去几公里外求救?」
「我妈还在住院啊!」
人群骚动之际,一男子默默转身离开,几分钟后开著车对准人群聚集处肆虐冲撞,将恐慌范围继续扩大。车撞了墙,引擎盖受损,男子索性下车冲向离他最近的路人掏刀便刺,把对方捅成了马蜂窝,又接著朝下个目标奔去。
距爆炸地点几十米的咖啡馆靠窗位置,楚渡全程近距离观看直播,因为其它顾客都被这场袭击惊吓四处逃窜,倒是无疑为他提供了绝佳观赛体验。柜台后,服务员死不瞑目的尸体胸口插著厨刀,和老板并排躺在血泊中。
电波干扰可以阻断WIFI和GPS等手机讯号,但不妨碍大部分医院仪器的正常使用,那些住院部患者因为不能互相联系和上网而转院并不现实。要知道这所位于市中心的大型医院平时几乎没有空床位,外加患者家属多半选择陪床,因此爆破行动时住院部保守估计有不低于2000人。
这正是楚渡选择对住院部开刀的原因。
冯毅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圣母,多年对医院贡献所有却得不到相应回报的工作模式,家庭压力和病入膏肓的女儿,这些因素无不将他逼迫到濒临崩溃。虽然他长期以来拼命压製自己,宁可吃精神疾病药物都不敢面对内心真实欲望,但楚渡和他对视时,那双眼睛所深藏著对杀戮与暴力的渴求无比真切。
要说人间唯独有一种真实,那只可能是人类的兽性和杀戮欲,毕竟什么不存在的东西都能被拟造,只有本性货真价实。
但既然人类如此热衷于拟造虚伪至极的秩序,并倾尽所有来维护,那就由自己来亲手撕碎这份虚伪假象,将沉浸其中自我陶醉欺骗的家畜们投入炼狱火海。
比起其它猎物,冯毅的价值显得高下立判不少,用自己那条和粪土无异的性命做代价为他省去不少麻烦,换取更多猪猡肝肠寸断,简直是由不可回收垃圾转为可回收垃圾————废品利用,物超所值。
楚渡带上兜帽,绕过人群聚集的正门,从侧翼进入门诊部大厅。
公安人员大部分前往爆炸现场疏散行人避免恐慌,大厅这时人迹稀疏,前台只有一名值班护士。楚渡发起背后突袭,一刀割断喉咙,推开抽搐等死的躯体。
拐弯处的保安听到动静过来查看,却不见护士站值班人员,刚疑惑著绕到侧面,在发现尸体的瞬间颈部传来剧痛,当军刀被拔出时,保安捂著飙血的脖子对楚渡挥拳,然而对方轻松躲过,抄起灭火器重击其头部,保安挣扎几下便摔倒在路边,被割断的动脉喷血不止。
处理掉两块绊脚石,楚渡穿过走廊搜寻各房间,用伸缩刀虐杀一切藏匿其中的幸存者,并洞察公安增援动向。见各诊室实在没活人可寻,他进入厕所按顺序推开隔间,以确定没有漏网之鱼。
随后,他还真在男厕找到了漏网之鱼,第三个隔间被锁住,因为不知走廊是否有其他人,楚渡没有出声暴露自己位置,他右腿蓄力猛踹门板,木门承受不住重击被蛮力击破。隔间里,一位妇女瑟瑟发抖缩在墙角,怀抱她不足周岁的孩子,手握剪刀颤颤巍巍。
楚渡作势袭击女人怀里的孩子,在对方拼尽全力捅刺时侧身避过攻击,同时快速扣住女人握剪的手,朝反方向用力出击。她发出痛呼,那生锈的剪刀尖没能对敌人造成伤害,反而深深刺入自己腹部,少年顺势将她拖出隔间踹翻在地,锋利刀刃迅速掠过脚踝后方挑断腿筋,继而对准失去行动能力的女人喉咙。
眼见大限将至,女人早已没有方才视死如归的反抗架势,表情180度大转变,满脸哭丧:
「先生,别杀我,我还有孩子……」
楚渡刃锋一转,长刀由上到下沿婴儿腹部移动,神情万分不屑,
「你所生幼畜,与我何干?」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你会下地狱的!」
少年冷哼,对女人怨妇般的咒骂置若罔闻,在后者幽怨恐惧的眼神中下沉手腕,利刃不费吹灰之力刺入婴儿皮肤。要说初生牛犊皮肉柔嫩,切割起来质感跟豆腐极为接近,刀刃稍用力便划开婴儿腹膜,失去封闭环境保护的内脏器官和空气密切接触。
「下地狱?」
楚渡灰瞳凝视著女人,对方被他眼底透骨冰冷所震慑,呆若木鸡,
「我早已从十八层地狱走过几遭,如今轮到我把人间变成真正的地狱!」
婴孩暴露空气中的器官鲜红欲滴,心脏起起伏伏,叫人极其想将它蹂躏捏碎,暴露时间分秒增加,婴孩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促,当到达某个临界点时又逐渐缓慢,每次肺叶张颌都变得无比困难。
楚渡将伸缩长刀探入其内脏缝隙间小幅度翻搅,按压心脏延长婴孩存活时间,以便他受到的痛苦成倍增长,耳边女人哭声绵延不绝,成功激发楚渡的厌烦。
「如此惹人生厌,这条舌头也不必多留。」
细长锋利的刀刺进喉管,女人只觉一阵冰冷参杂著剧痛席卷咽部,铁锈味弥漫整个口腔,刀尖挑出完整的鲜红舌头从喉咙缩回。那条血淋淋的舌头将女人惊吓到几欲晕厥,疼痛、愤恨和恐惧萦绕不去,耳边再次响起地狱之声,
「若羡慕这幼畜死状,我便成人之美罢。」
语毕,少年剖开女人下腹,利刃尖端缠绕小肠从女人体内拽出,抛撒窗外。又顺著指节寸寸切断其双手十指,在她愤怒不甘的目光中观赏婴孩迎来终焉。
不要低估人类对生存的渴望,即便深知自己十死无生,很多家伙仍会留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称其为「希冀」,实属可笑。冯竺荟移植狂犬病毒第二天的反应最为强烈,坐立不安时而拍打玻璃发出嘶吼,时而四肢著地抓挠砖块,当管道注水在地面时,她便会瞬间弹起,想尽一切办法远离水源。
用痴人说梦的希冀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癫狂症状慢慢褪去,冯竺荟意识迈向麻木,躺在床板上看著镜头时,她不停蠕动嘴唇做出喊「爸」的口型,眼神同样充满不甘和少许期待。期待能逃离死亡的眷顾,继续以苟且偷生的方式寄生世间吗?楚渡冷哼,有时他真心觉得这些家伙都死太快,没能体验绝望,因此死到临头还抱有对所谓「美好」的向往。
不过,他也很享受剥夺猪猡们希望的感觉,如果是毫无求生欲满心求死的猎物,玩弄起来枯燥乏味;品尝猎物对终结自己生命之人怨恨到极致的眼神所能获取的满足感,是虐杀后者时无可比拟的。
蝼蚁贱命在掌下逐一消散,和厕所相隔两条走廊外,门诊部输液室相对聚集著较多的患者。平时来门诊部打吊瓶的患者普遍没什么大问题,顶多感冒发烧,这时候也不例外。居住大理市中心路段的民众不愿去更远的医院,哪怕知道这里被信号干扰影响都不在乎,毕竟只是一两个小时不能上网对线,比起病痛貌似也能忍受。
输液室病患占据全部座位的半数,在这个特殊时期已经不算少。
卢翔有些坐立难安,十个月大的儿子忽然发烧,他和妻子把小孩带来医院看病,输液前妻子带儿子去厕所,已经半小时还没回来,于是起身去找。
医院女厕管道堵塞暂停使用,附近又没有其它厕所,卢翔碰运气似的进入男厕,他运气似乎好过头了,刚开门就看到女人脱垂到窗外的小肠和母子俩血肉模糊的尸体。
婴孩躺在母体身边,此刻已是肚破肠流手脚尽折,额头挂著一截鲜红断舌,颇具幽默感。
卢翔惊呼出口,身为跆拳道教练的他没有过度恐慌,悲伤和愤怒远远超过其它,当他气愤到双腿发抖誓要让仇人不得好死时,一个圆形管状物体抵上后腰。
强大的电流使周身神经麻痹,卢翔四肢不受控製瘫软在洗手池边,末了还断续抽搐。
「电流是不是调高了?如果直接电死就便宜这家伙了……」
少年缓步来到动弹不得的男人跟前,透过镜子欣赏自己方才锻造的作品,意犹未尽。把卢翔摆成背靠木门双手摊开的姿势,楚渡用铁钉穿透男人手掌钻进木头,不多时,二十根粗长铁钉刺入手腕和掌心,男人被结实固定在了门板上。
他俯视著对方,提起脚重重落在男人鼓起的胯部。
「呃!」
脆弱的命根子被粗暴踩踏,卢翔喉咙里发出喊声,由于电流过强四肢还没能恢复知觉,但胯部痛楚非常清晰。
「应该能动吧,别装死!」
卢翔看到一只鞋踩在自己裆部,顺著脚往上移动视线,和楚渡稍作眼神接触,脚的主人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而是来回转动脚掌,在卢翔裆部左右碾压,换来痛苦的呜咽。
他渐渐恢复知觉,裆部痛楚也越发强烈,相比起来手掌被钉穿压根不痛不痒,楚渡见猎物已经苏醒,脚下力度加大几分,
「你刚才叫骂的很来劲,跟那母猪猡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卢翔暴跳如雷,疯狂挣扎换来少年对自己胯下敏感部位更肆意的碾踏,
「操你妈的狗杂种,你杀了我老婆!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吗?」
「唔!」
冰冷锋利的刀刃刺进喉咙,卢翔咽喉充满铁锈味,下一秒断舌落地,血液从口腔喷涌而出。
楚渡脚尖慢条斯理在卢翔裆部打著转,语气戏谑调侃,
「交配还能交配出感情来?真是贱种,符合我对两脚羊的刻板印象。」
「其实我不止该把这头母猪的舌头割掉,也应该把你家幼猪的生殖器和舌头取下呢,但我不想让这小猪猡死太快,就只能先开膛。」
卢翔头晕眼花,对方话语传到耳里模糊不清,宛如鬼魅低语,少年抬起脚,带著120%的力度落回男人胯间,对方几乎弹跳起来,泪流满面,但因舌头被割去无法发出声音。
「各类报道表明,交配欲过强会对健康造成负面影响,你这么屡教不改,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替你把这根废掉了。」
楚渡蹲下身拿起铁钉瞄准男人下体,手起锤落引起他不断抽搐,数秒过去,男人胯间器官已被四根铁钉扎成筛子。戒撸光靠钉效果不佳,还得来点劳逸结合,少年在男人恍惚的目光里将手伸进旁边女人被剖开的盆腔翻找,最终拽出布满血丝的子宫,拽断神经和阴道的连接后取走。
「即使是戴上三层手套,触碰畜生的器官还是会膈应,可能只有你才好这口罢。」
楚渡割开男人裤子,将还带有血水的子宫包裹住对方下体,男人挣扎逐渐微弱。铁钉一根接一根顺著腹部向胸口钉入,刚开始,猎物还能给出些反应,钉到胸口时算是彻底归西了。
他拆下沾满血污的橡胶手套,满脸嫌恶,到水池边清洗双手。
末了,楚渡割下婴孩头颅把脑浆掏空,从下方容纳公母畜的生殖器,以别具一格的方式欢送三头猪猡尽享天伦之乐。
输液室靠门座位的几位男女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异响,但他们都不是等闲之辈,对多管闲事这种行为没有兴趣。
玻璃门「吱呀」打开,身穿连帽卫衣的少年径直走向房间中心,低头看书的中年男性感觉跟前有人便抬起头,下一秒,少年手中利刃横扫而过,男子头颅滚落到后方几人脚边,失去生机的躯体轰然倒下。
「啊!救命!」
「什么情况,你搁这玩现实版GTA呢?」
「握草护士呢?护士呢?」
房间里众人被眼前景象吓得乱作一团,楚渡又是一记回旋踢将试图製服他的「见义勇为」之士踹翻,长刀斩断其腰部,见此情形人群交头接耳,不再有谁胆敢主动出击。
楚渡走到房间出口,向角落里被母亲捂住眼睛的女孩勾了勾手指,示意其出列。
「不,我不会让你碰我女儿!」
女人赶忙把女孩护在身后,楚渡眼神寒冷下来,飞刀脱手,尸体再次倒地。然而倒下的不是母女二人,而是他们身边的男人。
「听懂人话就这么难吗?既然你们当中有人不想活,那我就只能成全你们了。」
少年面带微笑,此刻却形如死神。人群再次沸腾,几十人纷纷将矛头指向母女俩:
「喂,让你女儿乖乖过去吧,不然我们都会死!」
「大不了死你女儿一个,但我们都能活下去啊,别这么自私。」
「你们怂什么啊,怕什么啊?来呗,你这败类!」
一个年轻壮汉举起椅子冲上前,还没等接近楚渡,对方立刻闪躲,壮汉手中椅子砸在了空地,楚渡则趁机绕向身后,刀锋瞬间贯穿壮汉胸膛,向侧边拉下。
壮汉胸骨被斩出巨大开口,顿时像断线的傀儡般失去动作,器官散落身周。楚渡脸颊沾染几滴血迹,笑容平淡,再次朝小女孩勾起手指。
「我说,过来。」
女孩的母亲已经泣不成声,双手死死捂住女儿的眼睛,她们周围四面八方投来异样目光,无时不催促她把孩子交给门口的死神。
「哥……大哥,我能不能替她们,您杀我吧,放了她们。」
楚渡冷笑,寒光忽闪而过间男子人头落地,他跨过无头死尸,刀尖对著满屋子人点来点去。两年轻男女再也不能淡定,男子冲到母女面前猛踹女人头部,女人借机奋力将女孩夺走,强行扭送到楚渡面前。
少年拎起女孩衣领,目光嗜血而冷冽扫视人群,刀尖顺眼眶滑入女孩眼角,在输液室众人面前以娴熟的手法将完整眼珠剜出,双指高举展示给现场观众们。几个心理承受能力极差者呕吐不止,先后被开膛破肚,少年将眼珠平放,一脚踩炸。
「喂……你已经拿到你要的东西……能不能放我们走了?」
年轻男女中的女人声音颤抖,说话时小心翼翼,生怕惹恼楚渡。少年挟持双目失明的女孩走向房间,看见女孩面部两行血泪顺著空洞血坑淌下,女孩的母亲情绪失控抄起地上的军刀刺入年轻男人喉咙,顿时又引起阵阵波澜。
女人已经失去理智,挥舞刀子随机行刺,在三个成年人齐心协力配合下才堪堪将其製服。楚渡对此一笑而过,面对猎物们笼中困兽般复杂的眼神无动于衷,只当是节目不够精彩所致,
「求求你别伤害我,我还要跟妈妈去游乐场……」
女孩似乎感受到寒冷刀锋向自己逼近,声泪俱下对猎手求饶,楚渡被逗笑了,利器在指尖比划,
「我劝你别乱动哦,不然一下子弄死了我可是不过瘾的。」
刀尖穿刺颅骨的力道被平稳控製,女孩头颅正中央很快被开出三个孔洞,空气直灌脑组织。楚渡从衣袖取出玻璃瓶,摘去盖子微微倾斜瓶身,看似无色透明的液体滴入女孩头顶孔洞中,升腾起丝缕化学气体。
「好疼!妈妈!妈妈救我!我不想死……呜呜……」
硫酸接触并快速溶解大脑主体,各部分组织和神经被强腐蚀性化学剂尽数摧毁,女孩哭嚎挣扎短暂几分钟后,浓酸便瓦解了她所有脑神经和中枢部分结构,她再无法说出语句,嗓子里发出咿咿呀呀声,似乎倒退回的婴幼儿时期的牙牙学语。
楚渡趁女孩没死透,随手撬断她十指指甲盖,享受著猎物在掌下徒劳挣扎,如此美妙的杀戮盛宴却被不识时务者所打断:
「你玩够了没?我可要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关我事!」
年过中旬的秃顶上班族说完便自作主张起身离开,穿过冗长走廊,就在即将拐弯时后背被穿刺的剧痛袭来,上班族后心插刀应声倒地。
「呵,我的准头还是挺高嘛,天赋是真的比努力重要。」
楚渡语气慵懒散漫,眼见女孩失去气息,随手将尸体丢进过道。
「你刚才说我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此话怎讲?」
年轻女人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天真到以为我杀了这只幼畜就=答应放你们继续苟活,究竟是什么教育才造就出你们这些巨婴?」
少年语气中的散漫顿时全无,阴狠凌厉不溢言表,
「我想要的从来都是送你们所有人下地狱啊!」
伴随其余二十人中第一个被砸碎头颅的年轻女人倒下,这场杀戮庆典才真正拉开帷幕,以惨叫和哭喊组成的凄厉声乐为之伴奏。
不需多时,这些猪猡会以满屋尸骸,尽其所能取悦庆典的主角。
第四十七章 千尸屋(其一)
下午四点半,大理市中心人民医院门诊部再次发生爆炸,数千克炸药将半边大楼瞬间分解炸毁,复又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中,被困高楼层的遇难者们无路可逃,绝望之下不少都选择从高空跳下,快速结束自己倒霉的命运。
这次原因不明爆炸事件导致国家出动了军方调查,动荡一直持续几天都无法平息,死在庆典中的遇难者更是不计其数。公安找不到事出原因,不惜在整个大理市挨家挨户排查,自然始终得不到结果,于是贱民们面对巨额的线索悬赏,纷纷举报身边一切有可能去过医院的邻居、仇人甚至家人。
当然,这些都是远在飞往重庆市航班上的楚渡所不需要关注的,此时他正坐在头等舱,满脸玩味听身边乘客议论医院爆破事件。 有人说,这是政府为了减少人口才出此策略;有人反驳,这是国际间谍做的恐怖袭击,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该事件造成死伤数量庞大,楚渡听闻一笑置之,对自己庆典陪衬的消耗品甚是不屑。
性命归他们自己,而榨干后带来的乐趣则属于他,2700多头猪而已,能够用草芥贱命取悦他是他们仅存的价值。
少年抬起头,客舱内竟只余留他一人,放眼看去尽是排排空位,周遭气氛悄然变化,诡异笼罩著深夜航班。悬挂电视屏幕下方赫然攀附著身躯变形四肢伸长的鬼怪,红光从屏幕中映射而出。
【副本十三
玩家:楚渡
副本难度:地狱模式
副本简介:本轮游戏为『千尸屋』,偏离城镇的老宅已在农场度过上百个春秋,随著原住民全家消失,这间房子的某些秘密也即将重见天日……
背景导入:虽然毕业于名校,但你家境显然无法为你提供居住大城市的资本,你无奈只能跟几位室友合租这间远离城市的房子并尽快找到工作,以消除所有烦恼。
玩家数量:6
注:该关卡为生存游戏,以多重选项推进,每名玩家有五次回溯机会。若耗尽次数,则代表玩家死亡。存活到副本结束,则视为玩家胜利】
机舱开始剧烈摇晃,连带楚渡身体剧烈左右晃动,他连忙抓紧靠背稳住重心,回头却瞥见窗外的某样事物。
一只干枯如树枝的手出现在视野中,伴随地面持续摇晃,那张苍白而浮肿的脸映入眼帘。女尸杂乱黑发在空中飘动,面部腐烂生蛆,右眼却不翼而飞,独留下空洞眼眶向外流淌著各种液体,无数啃食其血肉的蛆虫夹杂其中。糜烂皮肤表面沾满脓液和血污,女尸隔著玻璃与楚渡三目相对,浓烈恶臭几乎穿透阻隔飘入少年鼻腔中,枯萎而细长的指节不断敲打玻璃窗,带来阵阵晃动。
「信息已处理完毕,正在解析副本……」
「将于十秒后进行传送……」
「10」
楚渡无视近在咫尺的女尸,安然坐下,然而等待途中总是非常无聊,不觉间,脑海中浮出许多精彩片段。
彼时针对医院的大屠杀即将进入尾声,他持武器来到门诊部三楼保健科——其它楼层再无活口。死神漫步于走廊,一间间推开诊室大门,收割著蜷缩于其中静待死亡的生灵,虽然这些蝼蚁刚经历血灾,现在已寥寥无几。
「哐当」
寂静的走廊里,传来金属物品掉落的声响。
下一秒,楚渡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持手术刀的手腕,用力拧动,耳边瞬间响起骨骼断裂声,以及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
手术刀滑落在地面,被少年踹开。怀抱婴儿的小女孩则被狠狠摔向墙壁,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刀刃便在黑黄粗糙的颈部皮肤留下深口,血流如注。
望著猎物失去呼吸,楚渡眯了眯眼,这只母幼畜面对生死关头竟选择殊死搏斗,即使被割开喉咙,手臂仍紧抱著那头小畜生,可谓将自不量力诠释到了极致。
为了捍卫襁褓中年幼兄弟的生存资格吗?他嘴角不禁上扬,与丑陋母畜截然不同的是,这未满月孩童皮肉白皙娇嫩仿佛吹弹可破般柔软,是块难得的藏品。
「这么恶心的劣质母畜,甚至不配浪费我的宝贵时间来寻找值得收藏之物。」
少年打量著尸体臂弯中嗷嗷待哺的幼畜,目光冰冷。在幼畜惨嚎嘶鸣混合而成的交响曲中,他用手术刀完整剥下对方完美无瑕的柔嫩皮肤,因猎物痛苦模样而再度增添了几分愉悦和成就感。
作为猎手,楚渡判断从未失误,眼下也不例外。这张皮肤不同寻常,白嫩柔软却又附带有几分韧性,抚摸时触感极佳,指尖游走其表面时宛如触碰上等丝绸般滑腻。
无论原主基因多么强大才能长出此等完美皮囊,等过了今天,它将会陈列于少年的收藏柜中,为他所拥有。
楚渡仔细收起人皮,居高临下俯视脚边周身血肉模糊的幼畜,为确保皮肤完整性且避免被污秽物沾染,剥皮过程中,他手法谨慎而细致,几乎没有破坏猎物皮下组织。因此,幼畜虽然失去皮肤,身体却仍能来回蠕动,嘴巴大张不断发出令少年烦躁的嘶嚎。
但几秒后,这只幼畜便再无法製造噪音了,利刃划开嘴角使其咧到耳根处,将鲜红的舌头齐根斩断,挑出口腔。
少年眼神轻蔑,灰瞳暗藏嗜血杀意——地上这条幼畜,简直跟粪坑里扭动身躯的蛆虫无异,肮脏而懦弱。
「根据出血量和皮下部分破坏程度来看,还能勉强活个十五到二十分钟,为让你不那么无聊同时又能感受到极度痛苦,兴奋剂是不二之选。」
说实在,楚渡的洁癖令他不怎么愿意触碰这块烂肉,但考虑到对方「优质材料提供商」的身份确实不可怠慢,他便更想尽可能给予其疼痛和折磨,以避免这位贵客在等待死亡途中过于枯燥乏味。
注射器里剂量适中的吗啡注入「烂肉团」身体内,宣告这场杀戮盛宴即将进入尾声,楚渡在干脆利落解决掉两头仅剩的幼畜后扬长而去——他不打算为牲口浪费时间。
愉快回忆总是短暂的,机舱漆黑过道里,楚渡耳边传来冰冷电子音。
「5」
「4」
「……」
「回头把那张皮做成书封面收藏吧。」
想到这里,少年嘴角再次勾起优美弧度。
「3」
「2」
「1」
「副本载入完毕,开始传送。」
悬挂于机身外不断拍打玻璃的女尸停止动作,用仅剩的眼珠紧盯楚渡,瞳孔发白满含怨怼。熟悉的天旋地转将少年笼罩,片刻过后,一股刺眼光线自前方袭来。
光芒散去,楚渡勉强睁开双眼,荒无人烟的陈旧公路映入眼帘。灰蒙蒙的天空下,这条镶嵌于深山老林的公路孤零零坐落在郊外,道路边立著块告示牌,通过几乎褪色的字体,楚渡依稀能辨别出内容:
洛斯克镇 前行5英里
身后,白茫茫的雾霾从远方飘来,将部分道路吞没,还在向前移动。
副本在下达命令,若继续逗留,很可能像远处景色那样被浓厚白雾吞噬其中,楚渡转过身,顺著宽敞的油柏路前行。
或许因为这地方过于偏僻,以至于平时完全不见人烟,路面毫无车轮痕迹和垃圾,除去偶尔跌落的鸟尸和杂草外便只剩荒郊野岭。
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完全没有脚步声,但楚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然来到身后,将手掌搭上了自己肩膀。
「你好啊,青吾同学。」
少年循声望去,和青年男性视线交织,某张本该只存在于记忆中的面孔破墙而出,再次印入视野。
男子约30岁,相貌和体态却年轻许多,身穿严肃端庄的黑色西装,在这死亡游戏中尤为诡异。尽管拥有亚洲面容,但男人身高远超亚洲人平均值,在西服映衬下更显笔直挺拔,站在楚渡面前对比鲜明,影子投射在对方身上,将他完全遮盖。
少年眼神颇具玩味,这场游戏带给他的惊喜远超想象,「不速之客」仍没移开手掌,掌心体温透过衣物传送到自己肩部,异常滚烫。
「是你啊,你怎么还没死呢?」
他仰起视线,露出轻松而充满恶意的微笑,语气自然仿佛在询问对方再平常不过的琐事。青年以笑容回应,
「嘛,青吾同学不也和我预料这般,顽强的活下来了吗?真不愧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楚渡从男子手掌下挣脱,语气略带嘲讽到:
「想存活谈何容易,在通过十五个副本前,没有 活命 可言。」
继续行走在油柏路上,青年凝视著学生背影若有所思,面部恢复往日冷漠神情:
果然是自己目前最出众也是最为有趣的学生,看来距离『毕业』,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在此之前,他想要充分体会这位学生浸染血污的灵魂究竟能带来多少惊喜。
思索间,二人已穿过附近农场的铁门,来到屹立荒野的古老住宅前。这里应该就是副本介绍提到的「千尸屋」,该关卡的据点。
抬头仰望漆黑庄严的巨大屋顶,楚渡能明显感受到死亡气息近在咫尺,但白雾已铺天盖地涌入庄园,吞噬所到之处一切事物。他拧动门把手,用力推开木门,进入住宅玄关处。
光线昏暗的门厅内,此时已聚集四名玩家,外加刚到场的两人该副本玩家数便齐了。楚渡刚侧身挤进房间,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才发现人群中几乎都是熟悉面孔。
普莱卡不再披散金发,而是用橡皮筋扎起高马尾,似乎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意外;在她身边,一位眉眼犀利身穿运动服的亚洲男子用奇怪目光打量著自己,见少年面容冷漠,才在几秒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笼罩天地间的雾霾。
能活到十三个副本后的玩家都是完全凭借实力,绝无过多运气成分,这家伙也不例外。楚渡眯了眯眼,当初在「地狱列车」关卡想著留个活口关键时刻做垫背,因此没直接动手把对方处理掉,他竟因此活下来,并跟自己进入同个副本。
但无所谓,苟且偷生的蝼蚁无法逃过第二轮踩踏,只要他想,即便顶著地狱难度也拥有绝对把握能使对方万劫不复。
诡异的寂静在众人间蔓延,陈斌华颇具玩味看著身旁陌生男子,直到这片死寂被率先打破:
「既然都是第十三回闯关的玩家,相互了解身份对后续很重要,我先来。」
楚渡身后的青年微笑开口,
「我叫莲实圣司,来自日本,如果能从这关卡活著出去,明天就是我的33岁生日。」
「希望大家能互相交流各自发现信息,争取全员存活。」
言语间,莲实眼神不断在楚渡面部游走,却撞上对方浅灰色眸中冷漠而不屑的目光,青年不禁深吸一口气:他注视著他,仿佛正观看某场由马戏团小丑带来的滑稽表演般神情轻蔑,但透过带有嘲讽之意的表层,青年从那双眼中感受到彻骨的冷酷与嗜血底色。
它能使人瞬间便脊背发寒,践踏苍生的残酷本性与生俱来,即便是自己与之相比都略显逊色。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值得自己关注,莲实转移视线,继而四下环顾房间构造。
几秒后,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门厅中央的男子身上,对方名叫齐叹伟,说话时表情僵硬,这是经历严重打击后呈现出的麻木感,相当有意思。
并且他在楚渡眼中阅读出相同的想法:这家伙将会成为游戏的首个祭品,用第一抹血为漆黑夜晚拉开序幕。
很快,从背面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齐叹伟,鞋子踩踏在木製楼梯上,陈旧的台阶嘎吱作响,脚步声主人也来到众人身后,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使几名玩家不约而同转过身。
「欢迎租住本宅,年轻人们,咯咯咯……」
一个被阴影笼罩的身形缓步走出楼梯间,借窗外光线,楚渡看清来者面目:黑发女人衣著不算华丽,却非常整洁,满脸褶皱中镶嵌著那双秃鹫般的绿眼珠,这会直勾勾在几名「房客」间来回扫荡,好似挑选猎物的狩猎者。
「不出意外的话,几位会居住很长时间哦,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作为屋主,我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们。」
女人把脸抬高,瞪大混浊的绿色眼珠,然后伸出满是皱纹的右手,颤巍巍竖起手指,畸形的骨节缓慢舒展开来。此时屋外万里无云,门厅在阳光照映下很是敞亮,然而女人背后空荡荡,丝毫不见投影。楚渡默不作声移回视线,依旧保持冷漠表情,仔细听对方接下来的话。
以他站立的视角能清晰看到这幕,既然没有影子,那便说明眼前女人早已不是活物了,而作为房客,楚渡即将和鬼同吃同住。他并不介意鬼房东伴其左右,梦魇游戏接近尾声,能进入当前关卡的都并非等闲之辈,如何在必要时将其余玩家推下去充当替死鬼,才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首先,如你所见,农场位置很偏远,采购食物可维持不了多久,从这里到镇子上还非常远,总开车去购买也不现实。因此每隔三天,我们都要新进些肉食。」
「除非特殊情况,不然过晚上八点就不能出门了,」
女人神色怪异,露出几颗发黄的门牙,
「因为这荒山野岭经常有狼出没,成群结队很难对付,我的前几批租客就是被狼叼走了,哈哈哈哈……」
「哦对了,你们房间钥匙在餐厅桌上,自行分配住处吧,平时你们可以在屋里到处走,但切记,千万不能打开二楼尽头储藏室哦,不然我也会特别困扰的。」
角落,齐叹伟沉默不语,始终低著头思索什么,直到那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伙子,能去院子里拾些柴用来烧火吗?」
「我……我吗?」
齐叹伟缓过神来,女人已经指向他,用低哑音色命令,他应了声,随即推开门走进大院。毕竟当前NPC还不知是人是鬼,他无法承担违抗命令的后果。
从进门开始便没说过话的运动服男忽然自告奋勇:
「我也去搭把手!」
话毕,他紧随其后推门离去,跟上齐叹伟的背影。剩下四人各自分配好房间,便相继散开去寻找本关卡线索了。
围院里,身穿运动服的男人向齐叹伟搭话,
「兄弟,你刚才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那女的压根不是人类,她手掌都腐烂发白了,我靠的近些,还能闻到臭味。」
齐叹伟沉默几秒,虽然想过最糟糕的结果,但跟鬼怪同住屋檐下的惊悚感他还是无法完全接受,男子又问:
「哎,副本太危险了,这么高难度特立独行没法活下来啊。我是柳永盛,韩国人,我觉得咱还是组队比较容易生存。」
齐叹伟继续劈柴,似在犹豫,几秒过去,他站起身对柳永盛摊开手:
「齐叹伟,从中国云南来,如果能活命自然是最好了。」
柳永盛和对方握了手,两人重新坐下劈砍木柴,这时齐叹伟却被右侧不远处低矮屋棚吸引了视线。那间屋子高度不过两米出头,用铁皮封顶,两道木门间被铁链栓住,中央的锁足有拳头大小,似乎房主并不愿将里面的景色公之于众。但透过木门缝隙看去,锁链和木板间血迹斑驳,新鲜血迹混合著早已干涸的发黑血液布满其表面。
头顶,乌云黑压压朝农庄飘来,原先明媚阳光消失不见,待到片刻过后已是阴云密布。
第四十八章 千尸屋(其二)
一楼会客厅墙面老式挂钟的时针指向数字6,楚渡从杂货间回到正厅,半小时的繁忙并无结果,他没能找到半点有关住宅的信息。这时房门被推开,两道锐利目光在少年身上扫视。
楚渡回头,门外除了刚才阴郁的女人,还有个年纪约四十岁,头发脏乱同样满脸皱纹的男人探出半个身体,四只混浊的绿眼探视许久,女人说道,
「小伙子,你在啊,来厨房帮我处理食材吧,今天我大哥可是特意弄来『好东西』呢,哈哈哈哈……」
说罢,男人将一包鼓鼓囊囊血肉淋漓的物体丢在桌上,狞笑著登上楼梯,与此同时,楚渡眼前画面忽然定格,仿佛电脑弹窗般浮现出以下字体:
【你和室友正式搬入这间位于偏僻公路旁的住宅,但初来乍到的你却被房东兄妹邀请帮忙去厨房搭把手,对此你会选择……
A.答应 B.拒绝】
或许自己确实有些倒霉吧,楚渡低声道,
「A……」
话音刚落他身体就开始不受控製的运动起来,嘴里也吐出话语,表示自己很乐意为其打下手,边跟随女人前往厨房。
尽管深知房东兄妹都是鬼怪,他也并未贸然行动,公然违抗对方指令,理由无他,自己承担不起失误所需付出的昂贵代价。本关卡形式有些特殊,五次回溯机会绝不算宽裕,若无意中浪费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自己可不愿以身试险。
厨房位于距离后门不远处,是间单独建造的水泥屋,占地约十平米。女人先进屋,拆开塑料袋把其中还血淋淋的肉块倒入铁盆,随即吩咐少年,
「你把这个洗干净切成小块,剁骨刀在抽屉里。」
楚渡双手动作不停,看著新鲜带血的生肉,却不由低声赞叹,
「这排骨肉质挺棒。」
似是听见少年的自言自语,女人面露诡笑:
「不错吧,刚杀的新鲜两脚羊肉,还是半大就变成美味佳肴喽,嘻嘻嘻嘻!」
「难怪,这种形状的肋排,只有两脚羊才能长得出……」
女人的语气忽然发生变化,五官阴沉下来,
「诶,怎么?小伙子,你不喜欢吃吗?」
楚渡见状立刻暂停思考,扭头微笑著答,
「您多虑了,怎么可能,我在城里读大学时就最爱吃两脚羊了,而且母羊和幼畜的肉质可是远超公羊的。」
女人闻言表情明显舒缓,脸上挂著那丝诡笑点头,少年继续讲述,
「还有,您听说过吗,两脚羊尽管随处可见,但食材处理程序却尤为困难,如果在目标活蹦乱跳时剥皮腌製,吃起来味道最佳。唉,虽然读书那会难以下手,但每隔三周都必须要想办法抓食材来吃几顿……」
女人那诡异的视线终于挪开,楚渡举起剁骨刀,将食材熟练分割切碎。
「这样,小伙子吃的惯就好,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两脚羊,嘻嘻嘻嘻……」
尖笑声在狭窄空间里无比刺耳,
「用来煮、烧烤或刺身都可以,吃完也不需要担心处理问题,拉开水井往里丢,我们的房子就是建立在无数骸骨之上的……」
不多时,几盘散发浓郁香味刚出锅的肉食被楚渡和女人端上了饭桌,其它玩家也陆续走进餐厅,围坐在长方形木桌边开始进食。放眼看去玩家们皆沉默不语,只是用刀叉将肉移入自己面前的盘子里,而下午被派去劈柴的齐叹伟全程低头,面对满桌肉类毫无食欲。
邻座的柳永盛同样面色难看,只动作僵硬朝嘴里塞食物,今天似乎经历过什么倒霉事,那如丧考妣的表情使楚渡险些笑出声,少年停止进食,转而注视长桌对面的陈斌华。
在他的印象里,人肉滋味向来美妙,然而初次食人发生于何时已无从回忆了。
冷风从窗缝隙里争先恐后涌入房间,恍惚之际,楚渡仿佛再次被拉回两年前狂风大作的深夜。
这是一段充满血腥与冰冷的记忆,彼时自己和陈斌华照常出海监督运货,但与以往不同,船运公司老板也就是楚渡父亲这个老混蛋因必须处理总部杂事无法随船出海,所以只剩自己管理众多船员。也就是本次运货,造就了这段记忆。
当时有几个船员打货物主意——这批货价值数十亿不止,自然会引起某些老鼠的想法。船员在货轮暂时靠岸期间,和当地盗贼达成协议合伙偷窃货物,然而他们远低估楚渡的能力,少年早已知晓这群老鼠抱有何念头,但直接通知公司显得过于枯燥无聊,为在保镖们赶来的空档里打发时间,他策划了极其精彩的狩猎派对。
那晚风雨交加,盗贼们在船员带领下潜入货舱,却惊恐的发现,原本存放毒品和药物的箱子里早已不见货物,取而代之的是数公斤炸药。伴随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船舱瞬间充斥著火药味和血腥气息,残肢断臂夹杂内脏碎片涂满墙面,封闭空间里,恐慌与愤怒弥漫开来。
「咔嚓」
舱门打开了,没有支援者,没有杂工,也没有船员,缓步走向他们的身影手持武器,少年从幸存者里挑选出伤势不重的几个,其余尽数割掉四肢丢弃海中。
「既然手脚不干净,这些多余肢体也没必要留著了。」
他转过脸,浅灰色瞳孔在夜幕下闪烁著杀意,此刻毛贼们才深知,眼前少年便是自己梦魇的具象化,
「跑。」
对几个脚腕处绑有铅球的猪猡发号施令,几乎同时,他们便拼命四散逃窜。
而几步之遥,少年从夜视镜里向猪猡们仓促的背影瞄准。
枪响划破空气,第一头猪猡被击中膝盖后继续拼尽全力移动,楚渡观察它绝望而痛苦的表情,内心充满愉悦,接踵而至的子弹穿透第二头尝试跳海的猪头部,瞬间毙命。少年行走于甲班,狩猎著抱头鼠窜的猪猡们,并特意只攻击目标腿部。
最后的猎物也伴随板机扣动而失去行动力,楚渡收枪向倒在地上如蛆虫般扭动的目标们走去,在其绝望惊恐眼神中,将他们挨个剁去四肢并列摆放,欣赏这些垃圾痛不欲生的姿态。
猪猡并非完全没考虑后事,因此货轮系统算是被他们彻底毁掉,讯号中断,但事先有考虑到这些的楚渡在他们动手前便联系公司前来支援搜查,眼下不过时间问题。
第一天过去了,几头「猪彘」因失血过多已死亡,这下仅有的取乐工具也宣告报废。第二天过去了,陈斌华吃腻恶心的红豆罐头想换口味,便拆开某具猪躯掏出嫩肉大快朵颐。
午夜狂风骤雨,海面汹涌浪涛不断袭击货轮,漆黑的船舱里,楚渡被陈斌华从睡眠状态唤醒,青年以长时间不进食会致命为由试图强迫他吃下人肉,但他拒绝了,毕竟自己可不想让肮脏贱种的身体组织留在胃里。况且,楚渡向来对饥饿耐受力极强,就算进食极少量,也能在长时间内感受不到饥饿,于他而言,三天压根不算长期。
耳边是暴雨和雷电所带来噪音,楚渡意识逐渐陷入模糊,舌尖却传来阵阵鲜嫩触感,那带有铁锈味的温热甜腥液体顺喉管流淌而下,填补空虚已久的胃袋。半梦半醒间,他如饥似渴咀嚼并吞下陈斌华塞入自己口腔的肉片,原来,生肉的滋味居然这般美妙。
鼻腔里充斥海水咸涩冰冷的气息,口腔弥漫著人肉甘甜且微腥的味道,整艘货轮不时剧烈晃动。
它无比清晰,宛如发生于昨天。
楚渡回过神来放下铁叉,这盘经过处理的肋排已经失去人肉原本味道,如若条件允许,他更乐意适用未经烹饪的薄片刺身。
少年记得,那日在货舱醒来时公司直升机已经赶到,而陈斌华走过眼前时,他注意对方大腿处多了几块血迹,工裤因此被浸湿。呵,肉质如此有韧性的食材,果然不是出自那些皮糙肉厚猪猡之身。
显然,这并非他首次食用人类血肉,却是印象中较为深刻的一次。
意识拉回当下,楚渡在心里感叹:
陈斌华……呵,真是条忠诚的好狗,该怎样才能让你这条贱命发挥最大价值呢,需要认真衡量这个问题的答案。
晚餐在紧张气氛下快速结束了,之后便没继续发生其它事件,玩家们各自回屋准备睡觉。
普莱卡来到会客厅窗前站定,细细整理白天所获得的信息——耗费一次回溯机会所换来,这对于她不算昂贵,副本前期将可利用资源转换为关键信息总是不会吃亏。
「格里芬吗,正好,我从餐桌底下拿到了这个。」
不知何时,莲实已经来到她身后,递过一份报纸。
大约在几十年前,这条紧挨住宅的公路便频发失踪事件,很多自驾旅游者在附近下落不明,无论怎样搜查都毫无踪迹,失踪者们像是人间蒸发般就此隐没于世。
「跟我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普莱卡道,
「重点在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房东兄妹不再是活人,报纸缺失了一半,没法获取接下来的信息。」
「城镇离这房子不过五英里,遥远不是房东兄妹极少去镇上采购必需品的理由,而是有其它东西能充当必需品。附近能用来吃的东西也显而易见,只要等他们开车路过就行。」
莲实背靠窗台,小声回答队友,
「总之,跟其它副本不太一样,他们变成鬼怪后仍保留部分生前习惯,继续狩猎这条公路的过客,再拆吃入腹。」
「对了,格里芬,」
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向普莱卡问到,
「你的预知能力在选项时能用吗?」
「不,在除了选项环节时才生效。」
看来副本绝不会给玩家通过变异鬼能力进行作弊,他想,默默将手掌覆在脑后。
第四十九章 千尸屋(其三)
荒芜公路的夜寂静无声,天空阴云笼罩,整栋房子如一座巨型坟墓般屹立在农庄里,在夜幕下显得更加漆黑。
莲实被阵阵类似鸟鸣的声音从梦中吵醒,手表显示时间为凌晨4:26,他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原先紧锁的房门这时微微敞开缝隙,散出诡异蓝色光芒。
不知为何他双腿如同失去控製般自行走向门边,怎么尝试都无法停下动作,木门「吱呀」推开大半,他的头脑也随之彻底清醒。幻境吗?
教学楼顶层的篮球场四周围上约三米高铁丝网,以防止意外坠楼,尽管如此,整片夜空还是能一览无余。月圆之夜的光线明亮,散发几分不寻常的蓝色,而这处地点青年颇有印象,是自己多年前在东京都考入就读的高中学校。
「高中入学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了啊。」
朦胧间,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围栏边愈发清晰,女孩低著头,待莲实不受控製靠近过去,才发现她面部已是血肉模糊,右眼扎满玻璃碎片,眼珠化作不断向外溢血的深红色球体,突出眼眶。
女孩猛然扣住莲实的手臂,那被蛆虫蛀空的肢体不知哪来如此力度,竟硬生生在青年手腕处留下五道淤青指痕。随后,她从空洞颅腔里发出声音,
「圣司同学,杀了我吧……」
青年眼前画面定格在对方丑陋残缺的脸上,选项又出现了。
【第一晚,你睡得似乎不是很安稳,还莫名其妙回到高中校园,并和曾经的故人相遇,你会选择……
A.像曾经那样杀死她 B.转身离开,寻找出口】
虽然莫名其妙,但直接跑路肯定是行不通的。
「啧,你都已经是个死人了还要来给我添堵,算了,我乐意帮你一把。」
做完选择后,青年身体再次被游戏接管,他挣脱对方束缚,双手固定女孩头颅向后发力拧动,「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立刻响起,女孩失去支撑的尸体应声倒地。她的脸已经不见方才可怖容貌,而是恢复了清秀平静的表情。
莲实满眼冷漠,对脑袋旋转180度的尸体轻声道:
「人类这么脆弱却还是喜欢盲目把后背留给同类,不过多谢你的教导,我才能学会模仿丰富的人类感情。」
「但看来也不是谁都需要模仿这些表面工作,总之永别了,忧实。」
重新取回身体控製权,莲实离开教学楼顶,背后那脖子折断的女尸却在这时挣扎著爬起,骨骼继续发出清脆响声。顾不得其它,青年冲进楼道锁紧铁门,下一秒,牢固的铁门便遭大力撞击至直接变形,青年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却在下到一楼时发现过道门被从外锁住。他尝试了所有办法,都无法将其挪动分毫,同时,楼顶传来铁门被蛮力撞开的巨响。
不能再耽搁,他回到二楼,试图打开走廊窗户,得到结果不出所料,拉不开。女鬼已经站在走廊尽头逐步逼近猎物,莲实瞅准时机将全身力量聚集手肘处,对准窗玻璃砸去。碎块刺入皮肉,玻璃从中央被砸出破口,但还不够自己身躯通过,于是他再次撞击,剩余玻璃洗漱破碎,青年爬上栏杆跃出教学楼窗户,从二楼坠落。
莲实脱离窗框瞬间,女尸便扑了过来伸出手臂,却没抓到任何东西。
清晨时分,莲实醒来,四周是昨晚居住的房间,自己正平躺在床铺上,大腿传来隐隐作痛证明凌晨的生死逃亡并非梦境,而是确有发生。
话说那女人真是阴魂不散,明明自己满足了她的要求,却还是变成鬼追杀自己。副本幻境如此,现实中和她相处那段时间也很无聊,直到那女人在初中毕业后因成绩不达标而选择退学打工,某天加班到深夜被几个地痞流氓强奸。第二天夜里,她来到他所在的高中,请求最信任的圣司同学亲手杀掉她,于是自己只能成人之美送她去往三途川,并用绳子伪装成自杀。
但不太巧,这一幕被几个曾强奸她的流氓撞见,不管再怎样疲倦,莲实都不得不处理掉目击者。
于是,他先击杀两个走散的流氓,在最后一人面前将其同伙折磨致死,又以相同手段逼问出具体细节,并要求剩余的那家伙亲笔写下自己和同伙是如何把便利店女员工拖进巷子轮奸,外加很多悔不当初之类的话。说实在,他很感谢这几个流氓,如若没有他们,自己很难伪造女人自杀的原因。
但现在,几个得知被强奸女店员自杀的消息后悔不已甚至退出组织的前黑道流氓遭暗杀灭口,从此杳无音信的精彩故事新鲜出炉,足够将真相彻底掩埋。
「所以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真理,免得因为多管闲事害自己莫名『消失』了。」
青年穿好衣服下楼,见其余五人已经围坐在餐桌前,房客全员到齐,男房东拄著拐杖来到餐厅,用杖头敲了敲地面,
「各位租客,今天是重要的『狩猎日』,可别忘了。」
悄无声息站在门框边的女人也附和称,
「最后一块肉吃完了,所以要及时补充,记得安排三个人出去捕猎,剩下的干活。还有,打开门看看。」
说罢,女人露出诡异表情,兄妹俩很快不见了踪影。
楚渡确认房东走远,起身打开大门,四下张望,发现门口摆放著一只铺满布料的竹篮,有个不满月的婴孩正酣睡其中,这便是所谓的「猎物」吗?不太像,楚渡分析著,嗷嗷待哺的幼畜比起猎物更适合扮演「诱饵」,以此引诱成年野兽栽入陷阱。
早间九点钟,众玩家聚集会客厅商讨对策,之前相对安静的柳永盛开口:
「我要参与狩猎,我家是猎户,有相关经验。」
「呵,我看你是想趁机脱身吧,这么难得的收获情报机会,凭什么我要拱手相让?而且屋里也不比外面安全。」
陈斌华打断了他,然后遭到齐叹伟反驳:
「说得好像你乐意分享信息一样,昨天那半张报纸是你撕了吧,还有卫生间墙上写著去什么储藏室,也跟你脱不了关系!」
几人间的矛盾愈演愈烈,昨晚,原本就被鬼怪弄到焦头烂额的齐叹伟误以为镜面红字出自副本提示,虽然感到危机,但还是抱著侥幸心理探索进入二楼尽头储藏室的选项。 结果不出所料,他体会到何为肝肠寸断,并损失一次回溯机会。
什么啊,这货的脑子是怎么让他活到副本13,还有自信跳脚。陈斌华与普莱卡面面相觑,对这种随意信任来源不明信息的白痴嗤之以鼻,没有放任局势继续僵持,莲实出言相劝,
「各位,现在可不是互相猜疑的时候,别忘了地狱难度副本里,每个玩家都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有机会胜利。可能误会没有解开,但我希望能暂时合作,等副本结束再理论。」
即使面对危机四伏的副本世界,莲实仍旧保持那著副经典笑脸,至少在外表上留存他彬彬有礼且思维理性的形象。
齐叹伟冷哼著,虽然不甘,却也不好明面和莲实作对。经过协商,众人以抽签形式决出三名玩家前去狩猎,经过几轮下来,楚渡将指间刻有红油彩的细棍展示给其余玩家,眼神却晦暗不明。
结果出来了,猎手分别为楚渡,莲实和齐叹伟,刚开始齐叹伟想转移机会,但遭到陈斌华拒绝,只得无奈踏出宅门来到马路边。
「齐先生,你能去仓库里找些钉子和铁丝网来吗?」
莲实边数口袋里霰弹数量,边对身边青年吩咐道,后者听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开,其实能生存超过十个副本的玩家都不是弱智,再怎么不敢面对,齐叹伟心知肚明,这荒郊野外没有动物可用来捕捉,所谓「狩猎」目标不过是开车途经此处的人类。
十多分钟过去了,齐叹伟扛著一卷带网格的厚塑料回到马路边,却见楚渡挥了挥手:
「不需要钉子和铁丝了,虽然麻烦你,但请你把这些东西摆回原处吧。」
少年指著路中间的不明物体,告诉他诱饵已就绪,没必要布置繁琐的路障。而诱饵自然是早些时候门口突兀出现的婴儿,齐叹伟楞住,难以置信看著襁褓中不断动作的婴儿,小声说了句,
「这……这太疯狂了……要是来不及刹车碾过去怎么办?」
莲实晃了晃猎枪,
「作为暂时合作的队友,你应该信任我的枪法,以及青吾君的斧工,就算车子直接碾过去我也不会放跑猎物……」
「我是说……」
楚渡把斧头斜靠在栏杆上,面色平静,
「齐先生,你认为路过这里的都是什么,是可以捕杀的人类,还是那些东西呢?不计后果用路障拦车,就怕你承担不起车上东西的真面目。」
齐叹伟后背已是冷汗直冒,说不清是被这番话吓得,还是被眼前极具非人感的少年所震撼住。身边,莲实已将两发子弹上膛,背起猎枪凑到他耳边,
「当然,齐先生若不信任我们,欢迎你随时离开,单独行动。我和青吾君绝对不会阻拦你,对吧,青吾君?」
团体行动有可能遭遇不测,但在当前状况下一意孤行绝对是找死行为,更何况……齐叹伟收拾起掉落的工具,这俩人都很不简单,跟著高手混,只要不轻易暴露自己,应该不会有问题。齐叹伟赶紧表示他愿意为两人卖力,于是楚渡安排他躲在树后观察,一旦有车辆停下就去询问车主拖延时间,而自己则跟莲实埋伏于稍远处准备伺机行动。
下午两点半,齐叹伟远远便听到车声,几分钟后,一辆白色丰田驶过弯道,车速明显放缓,在距离公路中央婴孩十多米时停下。 车门推开了,身穿格子衬衫的男人走到前方,抱起婴孩四下张望,齐叹伟也掐时机走了过去。
见附近有人,男子松了口气,问:
「嘿,你知道有哪家丢了小孩吗?」
齐叹伟假意思考,满脸为难:
「我只是刚起来除草,不知道有谁会把孩子丢路上……」
话音未落,面前男子的脑袋便如西瓜般瞬间爆开,脑浆混合鲜红血液喷溅而出,是霰弹。
莲实在二十米外一击命中目标,再看车内惊慌失措的几人已顾不得尖叫,而是疯狂踩下油门想逃离,这时猎手再度扣动扳机,霰弹正中汽车轮胎,车身立即失去平衡倾向右侧,最终侧翻下公路。
车厢里,年轻男子奋力爬出驾驶座,他的腿部已经骨折,但后座有妻儿四人等待救援,他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但就在他要拉开车门时,眼前世界忽然歪斜过来,手掌被源源不断的暖流冲刷,此时男子才注意到,是他自己摔倒了。楚渡手持沾满血液的利斧冷眼相视,失去右腿的男子表情痛苦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著少年将自己妻儿拽出车厢。
楚渡先挑断女人脚筋并剁下双手,边欣赏她绝望又狠毒的眼神,边以精湛刀工剥取这母狗膝下子嗣们整张皮肤,顺便割走女人眼皮,强迫她全程观看一双子女在痛苦中挣扎的狼狈模样。
两条幼畜裸露著鲜红血肉,在满是灰尘污秽的路面滚动,试图减缓周身剧痛,楚渡继续挥动利斧,斧刃增添无数道切痕,仿佛对待死肉般得心应手。片刻后,幼畜们在凌迟下气绝死亡,男子也因失血过多暴毙车边,楚渡提起斧头,缓慢来到女人跟前。
「工具有限,不然真正的凌迟可没这么简单。」
少年抬脚向下猛踩,鞋底被染上血浆和肉泥,而女人双眼在外力冲击下爆出眼眶,像水球般炸成大滩脓液。
马路中央,一家五口外加无头男的残缺尸体整齐横向排列,他们头顶油柏路面被用血液写出单词「Family」。
每个字母正对应著一具尸体。
身后,莲实重新背起猎枪,慢悠悠鼓掌:
「Magnificent,青吾君,真是叹为观止啊。This is art.」不理会被血腥场面冲击到有些呆楞的齐叹伟,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齐先生,能请你把猎物收拾好带回去吗,编织袋在那边。」
难道还有拒绝的余地吗?齐叹伟努力分散注意力,不愿再想方才发生的事,回到庄园取麻袋。
楚渡将剩余的男孩从车里抓出,挑断手脚筋放置路中央,发挥其剩余热量。虽然鬼房东没明确要求猎物数,但猎杀越多,自身遭受危险的可能性就越低。
起初,这小畜生还拼命哭喊,用头撞击路面,发泄满心不甘。随时间逐渐流逝,他终于认命般安静下来,只是哭丧著脸低低啜泣。
远处,又一辆黄色SUV呼啸而过,车速目测120码起步。
视线里即使看见障碍物它也毫不减速,反而径直驶近诱饵,从男孩身上碾过后才稍微放缓速度,最终停车位置距诱饵足有几十米远。
副驾驶座下来的男子和同伴有说有笑,远看去白衬衫脏兮兮,不知染了什么东西。灌木丛中,楚渡观察他们靠近男孩刚被碾压脑浆迸裂内脏流淌的尸体,躯干还有车轮印,但这不影响他们兴致。男子的同伴蹲下身,
「可惜,皮肤不完整了,好浪费。」
「做衣服的话应该能卖上价格,哎,早知道下车活捉……」
男人侧身面朝灌木丛,这时,楚渡才看清对方衬衣沾染的是大片汽油,而男子右臂齐肘部断裂,尖骨穿入皮肉又戳出胳膊,血早已干涸。
眼前这家伙,已经化为鬼怪。
莲实恰巧回去换枪,此时不在身边,眼下推他出去替死的选项自然划掉。
思索间,楚渡和马路中央那双漆黑的鬼眼对上了视线,画面定格。
【或许你真的没那么幸运,狩猎期间,它们还是找到了你,已经没时间适应猎手和猎物的身份转换,你会选择……
A.冲向车子抢夺驾驶权,逃离庄园B.快速跑回住宅,从大门进入C.抄近道冲进大院侧面,爬窗进二楼。】
排除掉A选项,他再如何敢拼,也不代表要去送死,为防出现屋门打不开这种糟糕透顶突发状况,留下的选择便只有爬窗。
「C」
身体自行移动,翻越几十厘米高的篱笆,狂奔进入庄园铁栏杆门,期间楚渡回头,那鬼怪和自己相隔不超过五米,他在游戏接管控製下攀上铁顶屋,向老宅二楼屋檐纵身跳过去,成功著陆。待到重心稳住,少年拉开靠近走廊的窗户钻入屋内。
楼下,断臂男鬼仍不死心的徘徊院中,似乎因受限製无法直接破门而入。
不知不觉,楚渡穿过走廊,站在被列为禁地的储藏室前,选项再次出现:
【你愿意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价吗?
A.进入储藏室 B.离开】
掏出一把细小铜钥匙,它是昨天在挂钟背面找到,应该属于储藏室的钥匙。
「进入。」
第五十章 千尸屋(其四)
钥匙契合的插进锁孔转动,多年尘封的储藏室打开缝隙,邀请来者踏入万丈深渊。这间储藏室面积不大,各种文件堆满角落,细看竟都是一本本身份证件和驾照。顶端显眼处的几份报纸引起楚渡注意,他已恢复知觉,便摊开报纸。
这份报纸是餐桌下半张的完整版,经总结,完整信息呈现在自己眼前。
公路接连不断的失踪事件持续数年,而失踪者有些是五英里外小镇居民,那些居民还是有怀疑到庄园主兄妹头上,却苦于缺乏证据。直到十七年前,小镇警长的儿子离家出走数日断联,最终在出动整个警局的警力搜索下,于附近树林找到其断臂尸体。那家伙尸身被检测出辐射物质,并且伴有多处虐待痕迹,体无完肤。
这件事彻底激怒了警长和居民,深夜,手持火把的愤怒镇民们冲进庄园,泼汽油点燃了所有建筑物,睡梦中的庄园主兄妹没时间逃离,被烧死在封闭的老宅内。
警局隐瞒了这件事,甚至没有留下相关档案。
那些自以为是的镇民觉得兄妹俩死不足惜,因为警长在老宅偌大地下室挖出至少600具人类骸骨,其它地方的尸体尚未统计。然而事件远没有结束,当所有人都遗忘了它时,七年前某天,警长死去的儿子突然回到家中。
无人知晓起因,无人能预料到接下来会怎样,那小子回来了。也是那段时间,公路再次接连传出失踪事件,镇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路上。不久后,警长全家灭门,被他们性情大变的儿子持电锯碎尸,但这种事已见怪不怪。小镇日益衰落,居民一个接著一个失踪或死亡,然后以诡异的方式回归,製造更多死亡和恐慌。
唯有始作俑者仍居住老宅与世隔绝,日复一日猎杀过客,食用其骨血。
「啪嗒,啪嗒」
脚步声停在门口,楚渡视线定格于女人狞笑的面容。
【你要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相应代价了,你会选择……
A.引开她 B.跳窗】
现在还不到浪费回溯机会的时候,楚渡果断选择声东击西,将女人烧的漆黑的脸皮丢向窗边,见对方急忙翻找东西时趁机冲出门,打算下楼梯暂时避开这俩瘟神。他自然也没注意到,悬挂于头顶那副人骨製品正摇摇欲坠。
陈斌华跟莲实在一楼大厅交换线索,楚渡顺楼梯走到门廊,却正巧赶上人骨坠落,尖端径直贯穿少年胸膛,顿时,他鼻腔中充斥著血腥气味,胸口血流如注。陈斌华稍有惶恐的目光中,他迎面无力倒下,感受著温度从自己身体里迅速流失,那双灰瞳也逐渐黯淡失神。
天旋地转间,楚渡又回到二楼储藏室。
【你要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相应代价了,你会选择……
A.引开她 B.跳窗
注:已使用一次回溯机会,剩余次数:4】
「跳窗。」
女人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但楚渡还是在她之前拉开窗户跃出,跌落在水泥地上,仅擦伤极少部分皮肤。
傍晚,又有两名玩家被派去厨房切肉,这次楚渡有了空闲时间,却因为房东虎视眈眈的眼睛而无法到处游荡搜集更多线索,更何况,线索已经够多了。
厨房里,普莱卡用砍刀分解尸体,先剁下胳膊和腿,再开膛取出杂七杂八的内脏,刀砍在骨头上发出巨响。齐叹伟则慢吞吞切著排骨肉,嘴里不知嘟囔什么,忽然,普莱卡手里砍刀砸了下去,不耐烦的问:
「想说话就大声点,从刚才开始一直碎碎念,烦死了!」
齐叹伟也停下动作,声音难掩恐惧:
「我们……我们真要吃这个……这种东西怎么能吃……」
「哦,没有了吗,其实没谁强迫你吃两脚羊,选择饿死也是可以的哦。」
「嘛,这副本应该今晚就能结束,一顿不吃也饿不死就是了。」
她举刀继续分解食材,齐叹伟闭眼缓了几分钟,再次开始工作,只不过嘴里还在念叨:
「说真的,你们不觉得梦魇游戏里的元素都太真实了吗,尤其是NPC,跟活人没什么区别啊,可能我杀NPC时觉得……」
吱呀————
身穿黑色西装的青年踩点推门,漫步到二人身边,背对光线的角度使他身形更为笔挺,仿佛一尊黑柱。莲实看向掏空内脏的尸体,又扫了扫厨房其它设备,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张懦弱的脸上。
「看来齐先生遇到难题了呢,真麻烦,其实仔细想想我应该比你更困扰才对。」
莲实凑到齐叹伟头顶,用再真挚不过的语气说,
「我消耗了两颗子弹,青吾君展示了一场盛大演出,那你呢?整个中午,齐先生除了潦草收拾还做过什么?」
齐叹伟赶忙对莲实弯腰鞠躬,比刚才还慌张几分:
「不,您误会了,我不是对谁抱有意见!只是吃不习惯两脚羊,我没遇到什么难题!」
「刚才你好像要对猎杀两脚羊这时大做文章,齐先生,我不会打破先前拟订的团结合约,但不该说的话,还请你注意点。」
莲实话语间透露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笑意,背对光线,齐叹伟看不清他的脸,但青年在他眼中和恶鬼有七分像。他向后退了几步,脊背却正抵上普莱卡的刀刃,她冷笑:
「这位先生,你对我们是否有点误会,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换句话问,你觉得能活到现在的玩家都是些什么人?」
天色缓缓变暗,傍晚六点半时,普莱卡和齐叹伟分别端著两盘肉食走进餐厅,后面的齐叹伟明显心不在焉,放完盘子便落座于楚渡旁边的空位置。
陈斌华拉开对面椅子,用颇具玩味的表情打量对方,有可能是察觉气氛怪异,齐叹伟叉起块肉送进口中,强忍恶心咽下去,拼命遏製呕吐冲动,向楚渡说:
「对不起啊,哥们,今天我差点因为自己脑抽害所有人遇险,得亏你们及时点醒我。只是我总觉得……那些NPC太真实,像人类……」
他刚抬头,便发现所有人都齐刷刷盯著他,楚渡更是用那双只对视刹那就会浑身冷汗的浅灰瞳凝视自己,似嘲笑,似轻蔑;右手边,柳永盛拽了拽齐叹伟袖口:
「阿西,说什么呢,以为只有你知道吗,不是告诉过你别他妈多嘴?」
齐叹伟默默低下头扒拉碗里的肉糜,
「抱歉。」
少年的声音进入耳膜,
「如果你能从这个副本活下来,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饭后,柳永盛回三楼房间的路上,在过道窗外发现庭院里有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不断徘徊著,而拐角处,一具干尸转动咔嗒作响的关节。
【危机总是不会迟到,你会选择……
A.撞开干尸快速回房间 B.从窗户外沿走回去,有可能会被楼下鬼怪捕食 C.下楼】
反复衡量三个选项,柳永盛咬了咬牙,决定冒险走屋檐。走廊尽头正对的窗户有个缺口,要向右侧跨出去才能踩到屋檐,由于身体被游戏操控,他暂不需要担心踩空的风险,便很顺利来到了房屋外围。
断臂鬼怪仍来回踱步,似等待著猎物从天而降,柳永盛背靠建筑缓慢移动,忽然,脚下砖瓦崩塌,年久失修的屋檐支撑不住成年男性重量而碎裂,柳永盛顿时失去平衡连人带瓦坠下地面,脑袋和崎岖不平的岩石相撞击,头骨折断脑浆迸裂的脆响萦绕耳边。
天旋地转,时间回溯到选项之前。
柳永盛不再犹豫,果断选择和干尸正面硬刚,身体在游戏控製下移动,以惊人的速度猛然撞向拦路干尸,虽然也属于鬼怪,但干尸躯壳经由长年累月不见光早已腐化,此时异常脆弱,根本扛不住猛烈冲击。「咔嚓!」干尸易碎的身躯断成两截,残缺肢体还能移动,却已失去了追击能力。柳永盛一路小跑,他知道,自己胜利了。
「这该死的鬼游戏,呵,我就知道,我不可能交代!」
从出生起,他就极具商业头脑,懂得怎样赚取更多同龄人或更年长玩伴的资源,对于金钱的渴望能追溯到自己贫困家境。父亲是个穷苦猎户,几根猎枪便是所有家当,以至于柳永盛高中毕业就被迫停止学习,不得不打工补贴家用。虽然后来他自寻出路靠买药和贩毒大赚一笔,手边钱财再多,也阻挡不了他继续绞尽脑汁为自己揽财,因为即使当前过得再富裕,柳永盛也忘不了自己做为穷狗吃完上顿没下顿那段日子。
危机已散去,柳永盛面向走廊尽头窗户不禁感叹,即使为了账户里几辈子花不完的钱,他都要踩踏其余人类尸骸爬出地狱,脱离这个游戏。
事情转折点在于梦魇游戏,几个月前,他莫名其妙被拉进这场死亡项目中,虽然前十关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还因此接触了「带练」业务。某些脑残钱多的玩家为活命不惜花重金请大腿带他们赢,金额高达数十亿韩元不止,就算收了钱让那些富翁不明不白死掉,也没谁会调查到自己头上。
直到副本十,他遇到某个神秘而诡异的玩家,那个自称鹿岛青吾,在结束前塞给他假票的少年。他一定以为自己死了吧,就算不死,对他而言照样不会有什么影响,否则也不会视而不见。
柳永盛深知自己不是其对手,也不打算明面上作对,
「关卡结束以后,希望再也不要见面了。」
以至于那个成天胡乱说话脑瘫似的白痴东亚病夫?呵,柳永盛对其嗤之以鼻,那种废物能活到现在是运气太好,没遇到在座各位中随意一个。等副本结束前,就是他见阎王的时候。
冷风拂过后颈,柳永盛皱了皱眉,从刚才起他便觉得有些异常,却又不明白哪有问题。猛然间,青年感觉有双手用尽全力撞向自己腰部,他顿时失去重心往前栽出了窗框,以头朝下的姿势坠落在地。
「碰!」
视线染上红色,柳永盛扭头想看三楼窗台,映入眼帘却只有模糊,身下是坚硬冰冷的水泥板,鲜血涌出颅腔和五脏六腑,这回脑浆迸裂的场景变成了现实。
「为什么……明明还剩两次机会,为什么不能回溯?」
直到死不瞑目,青年都没能和杀死自己的家伙对上面孔。
第五十一章 千尸屋(完)
少年站在三楼窗前俯视著柳永盛不成人形的尸体,爬上窗台尽可能对准尸体,纵身跃下。短暂的坠落后,楚渡撞上柳永盛背部,下巴和对方变形的头骨来了个亲密接触,尽管预先准备人肉垫以防止遭受不必要伤害,但三层高度和单落点的冲击力还是不容小觑。
楚渡从地上爬起,胸腔传来阵阵疼痛——肋骨肯定是断了。此时天色渐暗,夜幕即将降临。
今夜,注定要伴随腥风血雨。
漆黑的宅门前,房东兄妹手持电锯面目狰狞快步走来,而马路正中央男孩被啃去半数脑袋,漫无目标踉跄行走。
【今晚对你而言并不宁静,所有潜藏周围的危险都倾巢而出,面对此等绝境,你会选择……
A.趁柳永盛没化鬼的空档爬窗回屋
B.以最快的速度启动马路上停放的轿车离开庄园
C.不开车,徒步跑到镇上】
这个时间点副本已经放开对鬼怪的限製,回去无疑是送死,但光凭双腿跑到镇子上更不现实,且不说移速有限,路途若碰到什么危险,以人类之躯只有死路。如果能开车,自然多了层保障,遇险也不会立刻死。
片刻后,楚渡迈开腿奔向汽车,那对鬼房东穷追不舍,他用回溯机会下赌注,赌车里没有东西,知道拉开车门见其中空无一物时,他明白自己又赌赢了。
鬼怪离自己还有段距离,路边,白天那个襁褓里的幼畜仍存活,楚渡当即决定为自己保留些容错率。
从状态来看婴孩应该还是活物,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哪怕仅争取几秒钟对于楚渡而言都非常有价值。
在他锁紧车窗的瞬间,房东烧焦的面容便紧贴玻璃,蜷曲萎缩的手不断敲打窗户,不远处,脑浆直流肢体变形的柳永盛刚站起来,步履蹒跚朝自己靠近。但随后,楚渡发动引擎猛踩油门,车辆扬长而去,三只无法离开死亡之处的鬼怪望著SUV离去背影满眼不甘。
庞大的地下空间漆黑阴冷,两道电筒光交相照明前方,这个位于地基下的密室比住宅更加古老,由死亡构造而成。手电筒照亮墙壁和路边,无数具尸骸堆积陈列,它们腐化程度不一,有的已成为森森白骨,有的表皮刚开始糜烂。
「这些鬼怪被地理限製走不出古宅,因此只能游荡庄园范围里,只要把尸骨全部烧毁,它们应该就能突破限製去往四面八方。」
普莱卡分析著,
「仓库里有汽油吗?」
莲实边研究构造边回答:
「有,烧掉尸体应该就是通关方式了。」
「鹿岛是个实打实的天才,如果能活著出去,我觉得邀请他参与组队会是高效率结束副本的选择。」
面对普莱卡的计划,莲实略微面露难色
「这个,青吾君是很优秀,但他更偏向于独行吧。」
「没关系,」
普莱卡满不在乎,
「从下个副本开始单枪匹马通关的可能性很低,四舍五入基本为零,我不认为他对这些没有数。而且我们拥有共同目标,在实现前,或许不至于进展到相互厮杀的地步。」
地下空间里,粘稠水声逐渐盖过二人的交流。
密室外,天空已完全被染为墨色,夜幕悄然降临,魑魅魍魉也将借助夜色掩护钻出洞穴肆意活动。
车辆高速行驶在连接古宅和城镇的公路上,路程还剩将近一半时,选项再次浮现
【在你眼前有两条路,你会选择……
A.直行,去往城镇
B.绕路避开城镇,朝最近的城市里开】
该副本胜利的关键肯定隐藏在镇子里,即便它毫无意外已经沦为鬼域,但副本真的会放玩家规避风险从这片炼狱绕行吗?不过,楚渡想知道走这条崎岖窄路要付出多少代价,于是表明选项B。
楚渡身体被副本接管,自动驾车驶入幽黑山路,视野随之变暗。
跟他料想那般,蜿蜒道路坎坷不平,车子全程颠簸,非常糟糕的盘山公路。远处前方,浓厚的雾霾再度由远到近蔓延,似乎很快就要将车顶笼罩,路况在白雾影响下愈来愈模糊。
车身颠簸更加严重,几乎是以大幅度来回摆动,它在排斥,想要把车厢里的东西甩出去。
雾霾彻底遮蔽前方,使楚渡得以透过挡风玻璃看清那倒影,副驾驶座的婴孩已经挣脱襁褓,此刻皮肤尽失,血红的双眼从沾满脓血的肉块里探出,眼神怨怼死盯楚渡。
下一刻,完成变异的鬼婴忽然跃起,嘴里咯咯怪笑著露出尖利牙齿,用力咬下楚渡肩颈部。血液登时喷溅不止,纷纷涌入鬼婴喉咙,然而只刹那间,强腐蚀性血液散发滋滋声,将鬼婴胸腹烧出拳头大小的血洞。它咧开嘴,撕心裂肺哭嚎起来,而先前喝下去的液体从血洞淅沥漏出,又落在椅背。
遭到强酸腐蚀的车暴露原状,楚渡只觉方向盘和座位都变为极其柔软的质感,紧接著是车门和车顶,都异变为类似某种动物脏器般滑腻绵软且持续蠕动的肉壁,他即刻深陷其中难以动弹。
脖颈伤口还在流血,强酸液体每接触周围,「车」便多几处冒烟的凹孔,血肉被侵蚀的痛苦令它剧烈扭动摇晃,SUV前行十余米,侧翻下山崖。
鬼婴在翻天覆地阵阵颠簸中甩出车厢,麻木感逐渐消散,SUV连续滚了几周后总算停在大片灌木横生的密林里。
「嘀嗒,嘀嗒」
水声连绵不绝,温热且带有极强腐蚀性的水在脚边汇聚流淌,手掌被喷泉般的液体冲刷,这是自己的体温,每流逝几毫升,躯壳便相对冰冷几分。副本恰到好处的,掐时间把身体控製权和感官尽数归还给楚渡。
视线仍模糊不清,但也足够他将身前场景尽收眼底了————
一根巨大的粗长树枝摧毁挡风玻璃,从前端贯彻进入自己胸膛,挡风玻璃呈现蛛网状,可见冲击力之强,使这根枝干穿透身体并贯出肩背,连带座椅都未能幸免于难。
「结束副本后,去那条极易翻车的高速路上找机会动手,创造几起类似事故吧。」
SUV已经恢复普通汽车模样,早已不见方才异变痕迹,好无聊,这是楚渡最后的念头。终于,血液快要流干之际,体温骤降为冰点,画面由模糊转为清晰,逆流回选项前。
「呵,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SUV继续直行,越靠近城镇,路边的【行人】就越频繁走过,灯火越明亮,乍看去还真有种繁华街景意思。
毕竟里面载歌载舞的,是比人类有趣数倍的鬼怪。
楚渡在副驾驶座抽屉里找到份小镇地图,也大致记住这座名叫【斯洛克镇】的城镇基本构造,以及地形分布。
除了小镇地图,抽屉里还有一张多年前的剪拼报纸,内容正是古宅食人兄妹于15年前6月28日失火死于家中的报道,以及斯洛克镇上杂七杂八的新闻和突发事件,比如灭门凶杀,离奇死亡又复活等,报纸底端用钢笔写下一段话:
石碑封魂,画地为牢。
眼见之处灯火通明,却鲜有人影,SUV停靠路边时原先四散的「人」快速围过来五六个,车辆内部同时发生异变。画面定格,选项再次开启。
【你还是惊动了这些多年没见过外来者的镇民,于是他们自发觅食,危机关头,你会选择……
A.开车强行离开
B.鸣笛同时打开驾驶座门逃脱
C.用消防锤砸碎挡风玻璃钻出去
D.██▉█*警告:该选项为特殊选项。是否查看?
是 否】
特殊选项吗?楚渡挑眉,
「是」
对话框刷新,
【D.摇下右侧车窗,把婴儿丢出去做诱饵,趁镇民转移注意力逃脱】
终于可以物尽其用了,楚渡毫不犹豫,
「D」
未雨绸缪果然是个最佳选择,虽然任何事物都是双刃剑,但至少眼下,剑刃并不架在自己喉咙边。楚渡任由副本接管他身体的控製权,满脸轻松思考著该如何收尾,其余选项他没有绝对把握,但唯独这个,自己确定绝不可能产生丝毫失误。
用尽全力将两脚羊小畜生抛向窗外逐渐靠过来的男女老少,楚渡边下车奔跑,边脑补这只幼畜的死状会多么幽默,逃跑过程中,面色灰白的老妇试图伸手抓他脚踝,被轻松避开。无奈,那老妇叹了口气,继续关注方才收获的婴孩去了。
斯洛克镇规模适中,以销售业为主,变成鬼镇后店铺日夜开放,但守店者却已寥寥无几。几米外这家布料厂便是为数不多有主店铺之一,披头散发的「女人」抱著婴孩,跟其它老幼妇孺们走进屋,在围观群众期待的眼神下启动皮带机,把婴孩丢进机器嗡明旋转的滚筒内。
极速旋转的滚轮顿时将婴孩绞成肉泥,连同他的哭喊也撕裂在轰隆作响中。
周遭景色快速变化,路过大剧院后,楚渡双腿才恢复控製,他仔细观察四周,根据地图回忆著周围的建筑分布,接下来该往哪里走。按地图所示,剧院后门不到五百米就是斯洛克镇公墓,在几百年岁月里,它葬了数万人,也囚禁著数万个魂魄,使它们画地为牢不得离开小镇。但如果烧掉这块墓地,解除它对鬼怪的桎梏,副本就能结束了。
「稍安勿躁,很快就放你们入世,然后把世间同化为鬼蜮。」
一个身影快速移动。
「陈斌华?」
「是我,可算是找到了。」
陈斌华长舒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是如何逃出生天,又恰巧碰到他。
「仓库边那辆自行车还能骑,一路坎坷得亏成功进来了。」
眼前的 陈斌华 虽无比真实,但楚渡并未放松戒备,而是悄然在手掌心划开血痕,以备不时之需。大剧院并未废弃,不时仍有镇民前去观看表演,至于表演内容当然不得而知。车库紧挨著大剧院,多年前便无人看管,楚渡和陈斌华打开虚掩的库门,从进门货架上提走四大桶汽油,并带走火种。
「这些,应该够了吧?」
陈斌华左右手各拎一桶15KG液体,估摸坟场规模不至于大到需要耗费更多汽油,经过不远的路程,那块属于斯洛克镇的公墓近在眼前。
远处,察觉异常的鬼怪们成群结队向墓地进发,无数肢体僵硬的「人」缓慢走来,黑压压一片。
见状,楚渡和陈斌华加快速度分别在墓园两侧泼洒汽油,保证浇灌每个墓碑,确保后续火焰足够旺盛,旺盛到足矣烧断禁锢斯洛克镇民数年来的脚镣。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项大工程,好消息是汽油量覆盖坟场绰绰有余。
楚渡站在墓园边点燃火柴,火星在眼瞳里来回摇曳,渲染出难以言喻的漠然神色,
「这个恶心的世界,就交由你们去焚烧了。作为短暂过客,我送你们名为自由的礼物。」
弹指间火柴掉落,触碰到遍地汽油瞬间引起熊熊大火,烈焰焚烧著每一块墓碑,无数根枷锁相继断裂。
鬼怪们列队走过墓园,小镇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时,所有居民陆续走出房屋,男女老少们依照顺序从四面八方跨越城镇边境线,消失在无边黑夜下,涌入各大城市真正开展狩猎行动。
列队中间,那身著破烂警服半边脑袋被电锯割开的警长笑容诡异,身边跟随他断臂的儿子,他们要去某一线城市「拜访」自己仍在世的亲戚,以及无处不在的活人。
【恭喜玩家 楚渡 成功通关副本十三。】
深夜的都市角落,诡异悄然滋生,它们钻进每家每户将户主在睡梦中杀死,或潜伏于任何可藏身处准备攻击。
楚渡对这个结局相当满意,因为很快,他自己所处的现实世界也将会成为鬼蜮盘踞之巢。
第五十二章 冰山一角
鬼群散去,四周重新回归死寂,片刻前灯火辉煌的景色荡然无存,整座小镇成为空旷的黑暗荒原,唯独剩余那片公墓被火焰缓慢吞噬。
火苗在楚渡眼中逐渐模糊了,冰冷系统提示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通知玩家即将开始传送。转瞬间,他睁开眼,后排幼童叫喊的噪音夹杂女人呵斥声将他拉回现实--自己正搭乘着飞往重庆的航班。
而距离副本开启,先后不过才经历五分钟时间。
座位被狠狠踹了一脚,不安分的孩童似乎仍不满足,对前排椅背拳打脚踢,嘴里又唱又叫。女人严厉的责骂盖过其它噪音,她抓住手舞足蹈的孩子,清脆巴掌声响起,那令自己烦躁的动静终于停止。
楚渡抽了抽嘴角,脑补航班遭遇劫机,后排小畜生被从高空丢下摔得支离破碎死无全尸的愉快景象:可惜目前看来无法实现了,算是这趟旅程中微不足道的遗憾吧。
飞机缓慢降落,半小时后抵达重庆机场,乘客纷纷站起收拾行李,把机舱堵的水泄不通,后排女人边取下拉杆箱边交代儿子:
"小勤,跟被你打扰的哥哥道歉。"
男孩屁颠走到楚渡跟前:
"对不起。"
没什么事,下辈子注意就好。楚渡摸索着瘪下去的口袋,笑容意味不明。
走出登机通道,女人牵着吵闹不停的儿子接听电话,男孩远远看见前来接机的父亲,高喊一声便跑了过去,和男子撞了个满怀,三人兴高采烈谈天说地。
男女忙于议论工作变迁忽略了儿子,放任儿子四处跑跳嬉闹都不理会,自然没注意到他从口袋中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距离机场大门仅有几步路时,女人想起招呼儿子过来,但她刚回头,却看见男孩跪坐大厅中央呕吐不止。
"来人!叫救护车啊!小勤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哭喊声震耳欲聋,回荡在大厅里,吸引大量过路人驻足围观,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呕吐物清晰可见,旁边,女人焦急拨打急救电话,而男人则边哭边为儿子做人工呼吸。男孩两眼微闭,已经不省人事,群众们说笑着打开手机拍照,现场围起一堵厚重人墙。
"让开,都给我让开!"
有人吆喝着从后方挤来,双手剥开人群,最终来到男女身旁。来者戴上眼镜,看外表是个约摸二十五岁的青年,背着双肩包,
"两位,我是学医的,病人看上去像食物中毒,快让我检查下情况!"
得到男孩父母同意后,青年急忙蹲下身,在检测对方瞳孔失去收缩反应时,他叹了口气,男孩目前已经完全丧失生命体征。
"走了......"
青年语气满是遗憾,
"抱歉,没法挽回了......"
围观人群有些扫兴,不久便一哄而散。
几百米外,少年聆听身后杂乱的吵闹声,保安正在疏散骚动人群,鸣笛声此起彼伏。物有所值,他想,氰化物达到特定剂量不出几秒钟便能致中毒者于死地,再闹腾的小畜生也能很快学会保持安静。
他眼神暗下来:这么痛快的死亡是否便宜了小畜生?本应将他活剥整张皮再用大型粉碎机榨成肉泥来着,可惜自己还有其它事要做,不能在劣等两脚羊幼畜身上浪费更多时间。
至于那小畜生是否喜欢自己赠予的纪念礼,就不得而知了。
机场,几个医护人员抬担架,将男孩尸体搬下台阶,女人哭的生不如死埋怨医学系青年没能把她儿子从死神手中拉回,青年低头一言不发,丝毫没注意自己的背包早已被拉开,厚厚的钞票不翼而飞。
"我咒你全家死!还有你,我要告你们飞机餐投毒!"
女人如同瘟猪般撒泼打滚,用拉杆箱无差别攻击着任何路过视线内的目标,足足三个保安才勉强把这只发疯母猪拖出机场大门;男人承受不住如此打击昏死过去,躺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至此,这家三口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楚渡走进地铁车厢,衣袋空荡--六颗含有巨量氰化物的特制糖果全都不见踪影,原本打算分发给大理市住所附近经常去僻静小巷里玩耍的几个孩童,但恰巧今天有个幼畜生病没能来,所以只消耗掉五颗。
最后一颗还未等他想清楚用途,就已经被带上飞机。既然后座小杂种不长眼非要引起自己注意,就索性给他尝鲜罢。
毕竟,这年头傻到会吃口袋里来路不明糖果的小畜生已经不多见了。
十公里外,一栋老旧居民楼。
冯刚吃力的爬上七楼,引起阵阵剧烈咳嗽,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般。不过对于他这样的肺结核患者来说,咳嗽只是最普通的病症,虽然当今结核病和绝症不再沾边,但长时间拖下来治疗花费也不便宜。
而且,他已经出现耐药性症状。
此外还有件困扰冯刚许久的事,他好像被连环杀手盯上了。三天前他结束副本回到现实,刚打开论坛"梦魇联盟"板块,就收到几条不明IP发来的邀请信息,对方表面自己是【千尸屋】副本的玩家普莱卡•格里芬,不仅直截了当叫出他的真名,还要拉他加入一个名为"撒旦之眸"的公会。
梦魇游戏众多玩家中,冯刚是平平无奇却又比较走运的那种,除了活下去并不渴望得到什么。起初,他不愿意参与什么神秘组织,便拒绝邀请,谁知刚发送完谢绝休息,电脑就中病毒死机了。
他又怒又怕,打开Google搜索引擎输入普莱卡•格里芬这个名字,显示结果令他惊出浑身冷汗:板块上,赫然是那张诡笑的面容,杀人魔在FBI通缉令上摇着金发,钴蓝色眼瞳犀利骇人。即使想过无数遍,冯刚也没想到自己曾和死亡擦肩而过,起初他只以为对方性格古怪,但谁知这位队友竟是个杀死至少七十人的杀手,并且至今仍下落不明。
手机从这时起不断接收到空白信件,几分钟发来上千条,无奈,他只得关机。
现在,冯刚算是能理解普莱卡说的那句
"你以为能活到现在的都是什么人?"
为何含义了。
第二天,中病毒的电脑在没有维修的前提下恢复运行。屏幕背景图却被换成巨大的逆五角星标志,空白处写着几个字:
你会适应的
邮箱里,凭空出现几百份血腥视频,无论冯刚怎样尝试都无法删除,这些视频无一例外都是以虐杀人类为内容,展示无数鲜血淋漓的画面。电脑开始不受控制,自动开机播放视频,到时间又黑屏。
到底是通关十三个副本的玩家,平时冯刚在论坛隐藏板块接触过很多特殊讨论区,也并非完全不知道某些公会的目标,比如"撒旦之眸"。大约五个副本前,他便听说过梦魇游戏本身会通过玩家为媒介,随着副本进度逐渐渗透现实世界,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于是,像"撒旦之眸"这样刻意引渡诡异,以毁灭现实世界为目标的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无所不知无处不在。
作为玩家,冯刚从未多管闲事,也自认为老实本分不插手他人矛盾,可是为何,"撒旦之眸"还是盯上了他?
寒冷的重庆三月街头车水马龙,楚渡拉紧羽绒服兜帽,以免凛冽寒风吹进脖颈。此番前来重庆,除了暂避风头外还有件重要事--登门拜访自己的某位熟人。
冯刚身心俱疲,把手放在桌面一摞厚厚的寻人启事上,父母和妹妹失踪十天了,自从网传大理市中心医院遭遇爆破大屠杀后,自己的家人便至今杳无音信。无论他往公安拨打多少电话询问,申请查询,得到的答复都是各部门来回踢足球,或几句官腔敷衍了事,久而久之,他对公安这群饭桶失望透顶。
他还记得那天,父亲在电话里兴高采烈的说自己的治疗方案起效,妹妹次日就能出院了。冯毅很开心,但因为工作原因不方便回家,没想到这次竟成为父子俩最后的通话。
回忆间,电话铃声响起。
"这里是重庆XX街道公安局,请问是冯刚先生吗?"
"是,怎么了?"
"调查有进展了,这边刚收到从大理市分局传来的消息,关于您父母和妹妹的事......方便来您家细说吗?如果可以,请报备您现在的住址。"
"当然,您快点来吧!"
挂断电话,冯刚眼中重新燃起几丝希望。
电话号码经过查询是公安局的没错,自己的等待并不是毫无价值,至少......他已做过迎接最糟糕结果的打算,今天无论如何都能等来终章。
楼梯传来脚步声,不多时,来者站定门前按响门铃。冯刚连忙前去开门,见对方身穿警服佩戴警帽,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啊,先生,调查终于出结果了吗?辛苦您......"
一根冰冷尖利的针管刺入颈侧,液体涌进动脉血管,男子很快昏倒在楼道里。
楚渡跨过他的身体,径直走入房间,打开桌上的电脑点击论坛"梦魇深处"板块,找到和普莱卡的聊天框。
【撒旦之眸的现任首领是谁,以及要如何正式加入该组织?】
不多时,对方回复:
【没有固定首领,每位成员都有可能成为老大,关键看你是否具备与之相应的能力】
【杀掉一名撒旦之眸成员,你就能顶替对方位置,继承他在组织里拥有的事物】
第五十三章 人体蜈蚣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冯刚幽幽转醒,头顶白炽灯光芒使他睁不开眼,但臀部和口腔剧烈的疼痛告诉自己,这不是梦境。
对面白墙嵌著长约5米的镜面,待到眼睛稍微适应强光,冯刚努力侧脸从镜中看到自己目前的模样,恐慌与绝望顿时弥漫心底无法散去。此时,他前后各有一个人,并非简单排列地面,而是用某种方式相互连接起来:冯毅牙床已经空空如也,铁锈味和难以言喻的恶臭气息充斥整个口鼻腔,前面那人的臀部皮肤被向两边剥开,并以娴熟而精湛的手法与自己的口腔内侧缝合,做为固定。
相对应,他自己的臀部也经过同样手段处理,与身后人嘴巴相连接,因此形成一套完整的半循环系统:第一个人进食,排泄出消化过的粪便经由第二人肠胃再度吸收,最后进入第三人体内循环。
这便是人体蜈蚣的基本原理。
密室大门缓缓开启,门口身影在冯刚眼中宛如恶鬼。
如果说牙床和肛门的剧痛还未让他失去理智,那么在看清楚来者面容后,冯刚几乎嘶吼著表达自己的愤怒,若口腔没经过特殊处理,他叫声肯定能掀开屋顶。
「挺精神啊,看来无麻醉拔牙副作用不大,并且能适当为实验体提神。」
一双佩戴塑胶手套、指节分明的手将录影带安装进投影机,摁下播放键,
「等待过程未免无聊,为你介绍下你的两位朋友吧,你们会相处好几天的时间,要相互熟悉才是。」
「这位是我父亲以前在大陆的线人,梁自兴梁警官,多亏了你的警服跟手机,我才能把这俩头猪猡成功钓过来。所以为表示感谢,我就把梁警官安排在最前面了。」
手的主人指著充当蜈蚣头的男子,把揉成一团的警服丢向他,
「但这东西未免太脏了吧,你们条子几星期都不换衣服么,梁警官?」
「啧,真不知道那老混账为什么要跟你合作,无所谓了。这位应该很熟悉吧,齐叹伟?哦,不,应该是冯刚先生。」
少年并不期待冯刚的回答,而是继续平淡开口,
「你爸,那个『失踪』多日的老不死向来以极其负责任著称,对待病患可谓是竭尽全力啊,如果让他看到自己手下奇迹般康复的癌症患者刚出囹圄又入地狱,会作何感想呢?」
听到关于父亲的字眼,冯刚像是启动什么开关,喉咙里呜咽声更大几分,而投影仪在此刻加载完毕,录像带缓慢旋转。
一份经过剪辑筛选去除多余空白部分的影片呈现在冯毅眼前,这是关于他妹妹,某个白血病女孩被移植变异狂犬病毒后生不如死的三天,直至痛苦终焉的三天。
不同于楚渡面带愉快表情的欣赏,男子由刚开始的悲愤转为暴怒,疯狂摆动双臂极力挣扎,眼神似乎要将少年碎尸万段般。但是膝盖韧带切断使他力不从心,少年仿佛察觉到猎物躁动状态,故意大幅调高音量,使屏幕里女孩嘶哑的喊声几乎穿透耳膜。
几小时过去,录像带也转到尽头,楚渡收起投影仪站在人体蜈蚣面前,
「看见那只跟你有血缘关系的母畜牲受尽折磨,你很不服气啊?没人警告过你,当狗随意狂吠是会被教训的吗?」
「哦,你是想知道你那短命爹的下场啊。行,告诉你也无妨,冯医师他死掉了哦,是在观赏完母畜死状后运载大量炸药冲进医院,带无数两脚羊同归于尽,多么壮烈!」
「无奖竞猜环节,这货的婊子妈死相如何呢?」
楚渡用铁棍敲打梁自兴脑袋,示意其回答问题,后者声泪俱下:
「少爷……少爷你杀了我,给个痛快吧……」
无聊的废物,楚渡抡起铁棍手起棒落,对方惨叫出声侧摔在地,双手抱住小腿龇牙咧嘴,连带另外俩人也尽数摔倒,肛门与嘴巴连接处渗出丝缕血迹。
「你们是一体的,无论哪个节点惹怒我,都要连坐受罚。」
再次戴起塑胶手套,楚渡感叹于地下实验室绝佳的隔音效果,老混账留下为数不多有价值遗物里,这套重庆边界附带大面积实验室的别墅绝对能算实用之物。
时间转瞬即逝,耗费精力完成大型手术的楚渡更换染血衣物,拖著疲倦不堪的身体倚坐窗边平台双眼微阖,任凭汹涌袭来的疲惫将自己淹没。
冗长的黑暗接近尾声,黎明将至时楚渡幽幽转醒,左侧身体紧贴玻璃带来的寒冷触感渗入皮下,他刚要站起,却见玻璃窗表面不知何时多出个带血的手掌印。被鲜红沾染的掌心纹路清晰可见,明显不是从屋内留下,其大小和楚渡也不并相符——仿佛有什么东西趁他熟睡间延墙壁攀上二楼,将手掌紧贴玻璃外侧注视著梦中人。
这套别墅层高约五米,外壁平整无突出部分,即便是徒手攀岩强者也不可能在不借助工具的前提下做到该条件。除非,对方压根不是人类,楚渡面对诡异的血手印若有所思,自动在脑里构建出一副滑稽画面:拥有自主活动能力的断手吸附窗外,尽管悬挂空中却没有坠落,像某种独特仿真装饰品般,悄无声息和近在咫尺的自己度过漫漫长夜。
几秒后他停止想象——那东西是人是鬼于他而言不重要,因为地下室还有条「狗」正等待喂食,可不能耽误了。
拉开鞋柜,楚渡将装满饲料的袋子剪开,褐色颗粒混合零散肉块瞬间倾倒而出,落进不锈钢碗。在「人体蜈蚣」手术开始前两天,他遇到同住别墅区养狗的邻居,闲谈中楚渡笑谈自己也有条守门犬,勉强和女人展开话题。恰巧邻居的狗不久前死亡,便将剩余狗饲料送给他。毕竟是富人区居民,出手阔绰倒见怪不怪,只不过质量这么高的饲料似乎便宜几条畜生了。
考虑到「人体蜈蚣」消化系统共通的特殊性,楚渡笑纳这份赠礼;至于那个毫无防备的蠢女人,自然被少年顺手处理并切割成碎块,为单一的饲料增添营养。
毕竟离进入副本的日期还有三天,在此之前,他必须保证冯刚存活。
实验室大门经过身份验证缓慢打开,铁笼中,迷糊间的冯刚感到腹部传来猛烈撞击,还没等闷哼出声,第二下便接踵而至。三个首尾相连的人用尽全力爬起,膝盖处被切断的韧带隐隐作痛,第三次飞踹劈头盖脸袭来,冯刚肋骨几乎断裂。
头顶,熟悉的声线响起,
「我说冯医师,你好歹也是要继承父亲衣钵的长子,打起精神这么难吗?」
少年用脚将不锈钢碗挪到梁自兴面前,经过几天饥饿,蜈蚣头迫不及待抓起一大把狗饲料和碎尸块塞入口中大快朵颐,全然不知也不顾吃下去的是什么,狼吞虎咽如同终于乞讨到食物的丧家犬。
「你们俩活著确实没什么大用处,只不过需要为冯刚这狗娘养的提供食物,让他能活到副本开启那天。」
楚渡弯下腰,眼神充满戏谑到,
「我想做个实验,虽然只针对冯刚先生,但这几天拜托诸位了。」
参与梦魇游戏这么长时间,各种谜团接连浮出水面,但他还抱有疑问:玩家在现实中的异常状态是否会影响副本启动,如果不会,该玩家进入关卡后状况为何?这些问题将在下次匹配时得到解答。
他重新关闭笼门将其锁死,回到一楼,窗外天色大亮,时间已是早晨七点。
第五十四章 诡异雏形
自从大理市医院爆破事件发生后,尽管官方极力管控言论封锁新闻,试图把这件骇人听闻的屠杀压下去,但大多数人都从不同渠道得知相关信息。它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般,几天内,报复社会性质的无差别杀戮在中国各省份相继进行,光是影响力较大的就有十余起:江西某居民楼发生人为爆炸,造成36死4失踪,疑似由黑索金炸药造成;失业男子驾车驶入南昌大学撞击行人,靠近教学楼时下车持刀捅刺师生共杀死18重伤7,司机最后泼洒汽油自焚,又烧死2重度烧伤5......
官方竭尽全力掩盖真相,外网肆意传播视频,染血的精彩戏剧在各地舞台接连不断上演,似乎正为狂风骤雨拉开序幕。楚渡无比期待即将到来的乱世,也为促使秩序全方位崩塌而尽其所能。
"最近政府还能勉强维稳,是我不够努力,看样子必须更使劲推一把才行。"
"人类就是如此,在大难临头前拼命故作镇定以维持虚伪的秩序,但只要撕裂这层掩藏暗潮涌动的表皮,他们便无处可逃。"
看似繁华和平的光鲜表象下,实则已经千疮百孔。
地铁四号线车厢内,祁凛低头忙碌著,手指一刻不停敲响笔记本键盘,製作大批表格。成为医院实习生后,这种连吃饭和上厕所都得计算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已是日常,即便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四小时,他仍埋头苦干亳不抱怨。
自幼时起,医生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职业,是他宁愿背负贫寒家境都要去往大城市打拼,同时打四份工都从未想过放弃的理想。
然而在即将熬出头时,祁凛身边却怪象频发。约两周前,他从微博首页刷到一条贴文,没有文本,附带几张图片:
起初是电梯里的结构图,看起来平平无奇,只不过铁门并未关紧,中间有条缝隙,第二张照片中,门间缝隙越来越大,门缝间露出景色不是大楼内部,而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但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第三张照片开始,那东西越来越清晰,竟是七窍流血的人类面孔,它逐步接近电梯,将苍白手掌探向电梯内......最后的照片定格在那张扭曲狰狞的"人"脸。
该贴文作者无头像,点进主页的瞬间手机黑屏,后续尝试依旧如此。起初他不以为然,只当做植入病毒的合成图像,然而不到几小时,各大平台网站首页便被大量类似作品充斥,内容相差无几,都是带有灵异元素的图片,从窗外鬼脸到肩上断手,画面极其真实,令读者毛骨悚然。
三天过去,这些帖文以每小时上千条的速度增加,并且无论怎么操作都无法将其删除屏蔽,每次尝试点击发帖者头像,电子设备都毫无例外被强製关机。不仅中国平台遭受攻击,世界各媒体和网站皆是如此,于是各国网络部门开始调查,甚至某些地区暂时关闭互联网,只为早日寻找到黑客。周围混乱不堪时,精通IT的电商朋友兴致勃勃下载了很多照片视频,打算通过技术手段进行图像解析,祁凛对此提不起兴趣,但也没在意这位从小对灵异鬼怪极其入迷的朋友。
次日清晨,对方来到自己家,面如死灰的告诉他,经过数次解析确认,发现所有图片和视频都没有后期处理痕迹,它们并非合成。虽然万般抗拒,他仍不得不面对事实: 那些本该不属于人世间的东西,切切实实萦绕其左右。那日过后,他再联系不上朋友,直到昨天房东撬开出租屋,对方的死讯才被公之于众。尸体重量仅有47KG,尸检结果更是诡异无比,死者大脑和腹腔脏器在尸体外表完整无缺的前提下全部不翼而飞,徒留一副空壳。
祁凛感到阵阵心悸,他明白,某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物正悄然渗透现实,于暗处蚕食著这个世界,将它逐步转化为鬼蜮。
他没想过"梦魇深处"会对现实造成这般影响,但在一切都无法挽回前,他暗自发誓必定要阻止祂继续入侵现实,即便为此搭上性命。昨天姐姐和父母满心欢喜打来视频向他庆生,他不能,也绝不愿眼睁睁目睹世界变成副本中那样的人间炼狱。
报站声回荡在车厢上方,祁凛强忍疲倦带来的头疼,咬牙迈出地铁。
三十公里外,楚渡以半躺姿势斜靠著皮椅椅背,百无聊赖眺望远处,含有大量鬼影的图片帖在桌前电脑屏幕中快速自动更新,使诡异无声散播至每个角落。
"不知道那家伙醒来没有。"
或许是因为觉得发呆过于无聊,楚渡拿起工具包慢悠悠下了楼梯,走进实验室。白炽灯照射下,金属椅上的年幼女孩赤身裸体,手腕脚踝被铁环固定,头皮遍布电极贴片,几十根电线纵横交错。在她脖颈正中央赫然横陈一条鲜红疤痕,似是刚完成缝合,蜈蚣般狰狞的线条攀于细嫩皮肤表面,显得格外吸睛。
"说到底我只算业余人士,伤口缝合自然不如医师那般完美,但毕竟没刺破动脉,对于新手来说已经合格。"
眼见楚渡向自己缓步靠近,女孩欲喊叫,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漏气似的嘶声,紧接著,强烈电流从头顶蔓延到四肢,她甚至来不及挣扎,表情瞬间由愤怒变为呆滞,张大嘴巴, "鉴于幼童总是吵闹,我特意把你的声带切除,以免影响待会的操作。虽然实验室隔音效果很棒,但不代表我要忍受猪猡嘶鸣声,对吧?"
少年关闭电流,从工具袋里取出手术刀,再看女孩仍是满脸神志不清,双眼微微发白,腿间污秽液体不断滴下,汇聚成一滩。
"希望你安分点,我可不想把食材电成焦炭。"
满脸嫌恶避开那滩肮脏液体,楚渡将针头通过手腕铁环小孔直穿女孩静脉,为她注射凝血剂。说是凝血剂,其实这种药物效果不只有字面意义,它能使人体血液流淌速度减缓,控製出血量,同时强化神经系统敏感度并提高神经活性,将感官无限放大,因此该药物可以当强效兴奋剂来用。
短暂的等待期间,楚渡把玩著手术刀娓娓道来,
"你听说过活叫驴吧?以前父亲带我回江浙做生意时去当地餐厅尝鲜,它的优点在于现取活物血肉,口感尤其新鲜,边吃肉边聆听后厨驴子的嘶叫声可谓享受。但驴终归是家畜,我那时就想,如果能用相同方式料理人肉,'活叫羊'的滋味又是如何呢。"
"别误会,不是所有两脚羊都能下锅,只有皮肉鲜嫩的幼童和年轻女性才配。"
时间缓慢流逝,食材肉眼可见神经亢奋起来,楚渡明白药物已见效。锋利的手术刀刺进女孩右臂皮肉划动,整块长方形的肉掉落铁盘内,食材表情痛苦不堪仰头大口喘息,但切口处流出的血液却极为稀少,这便是凝血剂的作用。
又一块细嫩皮肉脱离身体,女孩在感官强化后剧痛刺激中几近昏厥,但因兴奋剂作用被强製保持清醒,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血肉分崩离析。
见此,楚渡刻意左右扭转刀刃,争取给食材造成更多痛苦,欣赏对方生不如死的模样获取满足感。为了让食材多活几天以便取肉,少年尽可能避开要害处专挑四肢部分切割,临走前还不忘用保鲜膜包裹伤口以免其裸露遭受细菌感染,导致她提前死亡。
几条嫩肉混合少量血迹躺在铁盘里,这般原材料不需增添任何调料,简单炖煮便能加工为美味佳肴。
经过短时间小火烹煮,浓郁香味飘散空气中,几乎填满楚渡鼻腔,竟使他久违的产生出些许饥饿感。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八岁幼童肉质鲜美嫩滑,与婴孩相比富有几分弹性,仿佛连骨头都入口即化,这便是"和骨烂"的含义。富家子弟的血肉和劣等两脚羊堪称天壤之别,当前环境,锦衣玉食者随处可见,饕餮盛宴将取之不尽。
诱拐这个女孩不容易,楚渡花费相当精力才让她信任自己,走到偏僻处时他果断击晕对方扛起带回实验室,因为曾在此居住过,楚渡能够熟悉的绕开所有监控摄像头,从后门进屋。
尽管监控常年关闭,也无需为自己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当舌尖鲜嫩触感散去,人肉餐就变得索然无味。很明显,于楚渡而言杀戮所带来愉悦感远比食人更甚,更能激发多重颅内高潮,并在风平浪静后依旧回味无穷。
电话铃声打断了思绪,是熟悉的号码和备注,楚渡极度厌烦此人,沉默片刻,却还是选择了接通。
"嘿,最近还好吗?我这班飞机下午六点到重庆,记得来见个面呗!"
机场人声嘈杂,但仍能听出陈斌华极有辨识度的语气,这家伙该死的声音几乎令楚渡耳朵听出老茧,恨不得立刻把对方碎尸万段又想榨干其最后一丝价值,争取物尽其用。
"接机,你看我像是很闲的样子吗?"
"好吧,其实我有事要说,最近我在重庆租了间住所,因为很快就要进入副本14,我觉得相互交流情报很重要。"
真是难缠的苍蝇,楚渡皱眉,故意放松声线,
"不早说,正巧我也有些信息想告诉你,等见面再聊。"
两小时后,陈斌华发来信息,提供了智能导航地图上标注的详细地址,备注:一定记得过来。楚渡不知对方要搞什么鬼,他没打算拒绝,但在赴约前,有个连带麻烦需要解决。
住宅区入口处的保安亭,四五名男女吵闹著将身穿製服的保安团团包围,或涨红脖子争辩,或胡乱叫骂,看样子已经僵持了很长时间。年轻的保安顿时不知所措,只低声应付众人,但为首男子越吵越激烈,这时,一位年长保安站出:
"喂,小孩走失什么的,再怎么说也不归我们管啊,而且上次监控系统被信号干扰后就经常故障,几位与其耽搁时间,不如早点报警处理。"
"你他妈放屁!"
刚才沉默不语的男子忽然破口大骂,
"知道我们报警后得到什么说法吗?他们说失踪不到24小时不予立案!晨晨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跑远,这是绑架!"
老保安啧了几声,弯腰坐下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您说说该怎么办吧,做保安的已经尽力服务,还希望几位明白无理取闹解决不了问题。"
不等男女们继续叫骂,他表情平和到,
"监控坏了是政府的事,我们不是修理工,没义务去维修,进管控严密的别墅区实施绑架不合理,况且这几天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出入,也没看到你家小孩自己出远门。"
几人想辩驳些什么,却好像被这话噎住了,许久,领头男子才带领其它几人离开保安亭,临走还不忘念叨,
"等著,老子要去政府举报你!"
年轻保安从未见过这种阵仗,满脸不安回想著险些产生肢体冲突的闹剧,老保安笑了笑,叹气到:
"唉,贱民就是贱民,暴发户无论表面多富裕,骨子里都改不了狗吃屎的低贱本性......"
话音未落,年轻保安起身快速向外走去,面对老保安的疑惑,他回答,
"别墅区出这种事是我们的职责啊,我还是去尽举手之劳帮忙找找看吧,七八岁小孩应该走不远。"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老保安无动于衷,不住嗤笑到:
"又一个大脑长在屁眼里的蠢狗,你要因为多管闲事惹祸上身,可就无力回天喽,嘻嘻!"
茂密的树丛里,年轻保安寸步难行,树枝不断刮破衣袖划伤皮肤,他咬牙切齿往前挪动脚步,有些后悔自己的的决定。
这里位于别墅区西南方向边缘,树木间隔极小,枝繁叶茂,已经很多年无人踏足,确切说应该是自从某件事发生以后。六年前,前辈例行夜间巡逻时路过这片树林,出于好奇踏进其中,跟随手电筒光芒越走越深。忽然,前辈鞋尖似乎碰到了什么椭圆形硬物,急忙将光线照向脚下,一颗头颅赫然直立眼前。十岁孩童身躯齐颈部以下被"种"于土壤内,唯留脑袋探出地面,双目失神已死亡多时,远看去仿佛另类植物般颇为幽默。
男孩父亲是本地知名乐器行老板,接到报案后,当局却迟迟未著手调查,或者说无力寻找线索调查。于是,活埋事件在公安的隐瞒和敷衍下没了后续,乐器行老板承受不住丧子之痛自挂东南枝,那位前辈也迅速离职。
周围居民纷纷请愿在树林边加装围栏,被拒后经常叮嘱家里小孩远离树林,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幼童忽视劝告钻进树林玩耍。
见寻找无果,保安稍作休息,正打算撤出树林时腰后传来一阵剧痛,冰冷刀刃齐根没入体内,他下意识捂住伤口,滚烫的血液顺著指缝喷涌不止。他体力缓慢流失,不受控製瘫软在树叶丛中,眼角余光却瞟到站立跟前的少年。
"你......为什么......"
"既然是举手之劳,你这双脏手便没必要留了,反正只会用来做些贱事。"
手起斧落,保安双手被先后砍下,他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垂死呻吟支离破碎,最终彻底停止。
楚渡取走零件,丢下多管闲事的猪猡原地等死,拎著撬棍和利斧继续找寻其它猎物。
别墅区中央,"失踪"幼畜父母分工明确,男人正挨家挨户敲开大门,询问屋主是否见过自家小孩,女人则大声呼喊幼畜名字,噪音吸引很多居民前来围观。
"你的小杂种失踪关我吊事,别他妈再敲门,也叫你马子别乱喊,不然老子要你好看!"
豪宅前,青年猛力推开男人,重重关上门,然后来到二楼窗前大声呵斥道,
"这里不是傻逼暴发户该住的地方,滚回你的鸽子笼!"
经过多次失败,男人已万念俱灰,正当他垂头丧气走在靠近边缘区域的道路时,竟见斜前方别墅门虚掩,随即,一位衣著整齐斜挎背包的少年拉门走出。很快对方注意到了自己,并快速来到身边询问:
"先生,看您焦急的样子,您还没找到女儿吗?"
"都是我的错......"
男人全然不见方才对保安怒骂的嚣张气焰,低头痛哭,
"我忙著工作没管她,晨晨说要去大门口捐款,我由她去了......"
"儿童失踪确实很麻烦,哎,我有个孪生弟弟以前被人贩子拐卖至今都没消息,可能已经身死他乡。大哥,您刚搬过来不熟悉地形吧?我是老住户,可以搭把手帮著找。"
楚渡尽量压製语气中夹杂的笑意,讲述莫须有的亲身经历,却仍是面无表情。男人闻言激动的浑身颤抖,但紧接著又满脸失落,
"你愿意帮忙真是太棒了,可是小区已经找过几遍都没有结果,总之......谢谢你。"
"没什么,父亲在世时经常教导我要以助人为乐,"
所以他死了,如果老混蛋真像谎言描述这般,只会死的更加痛苦。虽然只是搪塞,但真正从自己唇舌间冒出如此恶心的词汇,楚渡仍不免感到胃部翻江倒海,当然,后面那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你往树林那边找,我走这边,到时候小区保安亭碰头。"
转过身,男人对彬彬有礼的少年很有好感,心想到时候必定重金感谢对方,然而刚途经拐角,他便看见妻子面目全非头骨露出的尸体侧躺于绿化带内。
刚想尖叫出口,男人脑后就挨了一记重击,视线顿时被猩红色笼罩,天旋地转之际钝器再度砸向颅骨,带来清脆粘腻的碎裂声。楚渡高举撬棍重复敲击动作,每次起落都附带混合脑浆的血肉四散飞溅,直到猎物整张脸再分辨不出人类形状,他才用塑料袋将工具包裹。
楚渡擦去面部的零星血迹,面不改色:
"今天要省时间,再说你也不是合格的玩物,所以没空跟你们俩头牲畜耽搁。"
"但你们生的那只雌性幼畜还挺有意思,应该够活剐玩弄几天。"
重回别墅区的这段时间,楚渡大概熟悉了左邻右舍,在脑海里列出一条猎杀清单,身居榜首者最适合成为猎物,他们是对不久前完成繁殖并专心哺育幼畜的公母畜。
那婴孩尚未满月,令楚渡更加期待即将到来的虐杀游戏。
由于不可抗因素导致航班被迫延迟,直到临近傍晚八点,陈斌华乘坐的飞机才降落在重庆机场,刚出登机口,他就迫不及待给楚渡打去电话:
「喂,楚,我已成功著陆,你真的不来机场吗?」
毫无悬念得到对方否定答复后,他提议:
「好吧,车程五十分钟,接到短信后到芸畔小区对面找我,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天色渐暗,逐渐飘起小雨。实际驾驶时间比预估要快十多分钟,别墅区大门外,楚渡收起伞坐进陈斌华租赁的黑色宾利,期间全程沉默不语,陈斌华单手扶方向盘,试图打破二人间死气沉沉的氛围:
「楚,先前你问关于第十二副本的内容,我赶时间没来得及说。其实我那个关卡是类似打破幻境重归现实的任务,在副本里足足待了大半年,但这不是重点。」
楚渡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总共有四名玩家,我认识一个叫祁凛的杂种,早在第四关就碰见了。他对梦魇深处的本质有深度理解,知道副本和现实有相互关联,为了不让玩家顺利通关污染现实,他杀掉其它俩人,还想威胁我。」
「然后呢,有没有他具体信息?」
「呵,我差点,差点就杀掉那个扑街了,只可惜通关太快,不能确认死透了没。他妈的傻逼医学生,下次再见到,我保证他活不过半小时!」
祁凛下手的对象,无一例外是在梦魇游戏里觉醒特殊能力者,陈斌华也包括其中。他的能力隐匿性很强,表现为骨骼密度强化数倍,得以硬抗下祁凛的首次偷袭,趁机反过来攻击对方要害,几乎成功杀死对方。
楚渡说到:
「实不相瞒,兴许下个副本就能『仰仗尊容』,梦魇游戏进行到尾声,玩家数量屈指可数,想避开都难。」
「对于那样自诩正义精神洗脑的垃圾,痛快死去简直奢侈,我会尽其所能让他在死前感受绝望。」
轿车继续行驶,落在挡风玻璃的雨点越来越密集,路边树梢来回摇摆。
「我们要去一间叫『不夜人生』的酒吧,地图上找不到具体位置,也没有过登记,因为顾客只有梦魇深处玩家,它相当于玩家聚集地。」
陈斌华边开车边告知,关于这些因梦魇深处衍生的特殊场所,少年并不陌生,甚至曾计划爆破某家坐落昆明的中大型麻将馆。
说话间,车子缓慢停靠酒吧外。
梦魇游戏玩家无法向常人传达关于其存在,利用这点,玩家们私下建立很多大型聚会场所,如酒吧、夜店、KTV或妓院赌场等,通过不夜狂欢暂时从灵异游戏极高难度压迫中获取片刻解脱,该类娱乐场所的常客绝大部分只经历过两三个副本,属于实力较弱随时都可能不明不白暴毙那种。
楚渡撑起雨伞看向眼前老旧的双层建筑物,墙壁顶端招牌挂著艺术字,散发黄褐色微光,整体昏暗复古,仿佛上世纪初在幽黑巷道内悄然经营的酒吧。
推开门,里面宾客寥寥无几,无不仰头畅饮,借酒消愁。
二人从酒客身后绕过,走向吧台高脚椅坐下,此时不算他们,店里共有七名沉默的顾客,死寂蔓延至整层楼。
「不夜人生」常驻玩家整体水平高于大部分聚集处,平均每位都至少有六个副本通关经验,相对应的,他们离死亡更近,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买醉狂欢,免得留下遗憾。
这时,年过中旬的酒保走出里屋,擦拭著酒杯似笑非笑,
「欢迎光临本店,二位要些什么呢?」
「呵呵,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恐惧感,」
楚渡右手托腮,皮笑肉不笑,
「这些人待的空间里没其它特点,唯有浓重恐惧是本该十分美味的产物,为此我喜欢游走各种可能被死神关照处,试图品尝他们源源不断的恐惧,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我又怎可能晓得恐惧是什么滋味,无论人类多痛不欲生,唯独愉悦会在我心里滋生。」
酒保埋头继续擦杯,
「那您觉得本店能提供令您满意的恐惧吗?」
「太单调了,它们不是来自活物的恐惧,而是行尸走肉的麻木,」
楚渡将目光移动至吧台后的左轮手枪,其枪身似乎沾有几滴已干涸血迹,红褐色瘢痕点缀银白金属,使它极为显眼。他找到能打破无聊氛围的方式:
「看,这把枪还留著上个赌徒的血呢,也许它能带来更刺激的感官,虽然我无法感受确实很遗憾。」
酒保停下擦拭动作,面带诡异微笑,将金属子弹装填进轮盘,
「既然如此,年轻人,不妨用它完成赌局,或许就能找到你想要的『恐惧』了。」
「两颗子弹,1/3的概率暴尸当场,你敢开几枪?」
少年接过手枪,语气轻佻:
「说笑了,要论死亡,我早与它数次擦肩而过又重返人世间。」
昏黄灯光下,枪身斑驳血迹格外刺目,时间都如同凝固在刹那间,楚渡抬起枪口抵住自己太阳穴位置,伴随扳机扣动的 咔嚓 声,几名酒客麻木眼神聚焦于此。他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冰冷神情似漠视世间万物,食指接连扣下扳机,再度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
四次空枪过后,楚渡调转枪口,将其对准陈斌华,在对方默许的眼神中,少年食指用力——
「砰!」
「砰!」
青年安然无恙,两具尸体则应声倒地,血液飞溅到他们面前酒杯上,惊叫和哗然声却并未来临,那些酩酊大醉的酒客只呆楞几秒钟,便低下头为自己倒满整杯透明液体,重复仰头把它们灌进喉咙的举动。
「哈,不多见,边欣赏同类被屠杀边大口进食的猪确实有意思。」
楚渡环视著酒吧内部,全然不在意酒保脸色发生了少许变化,后者问,
「年轻人,你通关了几个副本?」
「初出茅庐,明天进第五关。」
身边,陈斌华端起玻璃酒杯将啤酒一饮而尽,随后询问:
「先生,你有没有碰到过通关全部副本的玩家?」
酒保挑起眉,摇摇头,
「怎么可能,你不上论坛吗年轻人,目前为止最快的也只刚打通十四关而已,据说有过真正通关的玩家,但谁都不知道他们后来怎样。」
「那跳关呢,我和我朋友……呃,队友想跳几个副本,有先例吗?」
「有是有,经常光临本店的吴先生就是跳关卡玩家,他貌似从第四关直接跃第九关,最后没能通过副本十,死在里面。」
深夜,酒吧笼罩在近乎诡异的沉寂里,透过玻璃窗看去,稀疏的宾客不再是行尸走肉,他们横七竖八分散各处,残肢断臂堆叠身边,大量内脏器官拽出体外,大小肠散发酸臭味蜿蜒遍地,那些僵硬的提线木偶,此刻被彻底切断连线,化为失去生机等待腐烂的肉块。
酒吧老板兼酒保与二人告辞,把店门口「OPEN」招牌切换「OFF」,准备收拾残局。
第五十五章 取子箱(其一)
城市灯火逐渐微弱,在光芒照不到的僻静小巷里,徐蔓快步行走著,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嗒嗒」声。她低头看了看电子手表,时间已经来到深夜23:35,对于企业奴隶来说,这个点下班完全是家常便饭。她多年来拼死拼活换来进入大城市公司打拼的机会,自然要比他人付出更多努力,才有机会争取升职。
幸运的是,徐蔓以低廉金额租到一间地段不错的公寓,仅需几分钟路程便可抵达公司,还自带全套家具。虽然它存有诸多怪异之处,尤其电梯时常出故障,但都瑕不掩瑜,况且,寒酸的条件让她别无选择。
巷子蜿蜒曲折,两旁路灯早已熄灭多时,然而除高跟鞋声以外,徐蔓听到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在身后漆黑幽深的死寂中响起。它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相当距离紧随其后,徐蔓忍不住好奇向后看去,想知道是谁三更半夜走这条路线。
紧接著,她顿时汗毛倒竖,阵阵寒意涌进胸膛:背后根本空无一物,只有寂静幽暗的窄路依旧不变。徐蔓拼命压抑内心的恐惧,索性脱掉高跟鞋快步奔跑,试图说服自己那皮鞋声只是跟踪狂或醉汉发出,同时后悔刚才节省时间抄近道。
不知在巷中奔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亮光,公寓楼下的照明灯似乎令她看到希望,便强行忽略脚底疼痛加快速度冲向目的地,总算连滚带爬进到电梯间。
等待电梯上升途中,徐蔓惴惴不安,掏出手机刚准备查看时间却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看到头像里母亲熟悉的面容,她心头恐惧立刻烟消云散,随即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非常刺耳,噪音和电流声源源不断,徐蔓几乎无法和母亲对话,信号出现问题?以前可从没有过这种情况,而且还能隐约听见诡异的低沉话语声萦绕耳边,不安感再度笼罩内心。
「妈,你又去麻将馆了?怎么这么吵?」
回应她的仍是电流声和模糊的低语,从杂乱噪音中,她似乎听清几个字:在你背后。这些遭遇过于怪异,徐蔓原本想挂断电话等信号恢复再回拨,却像是鬼迷心窍般转过身,与电梯墙壁缝隙内布满血丝的眼对视,狭小黑暗的间隙中,竟赫然显现一张血淋淋的狰狞面容,无数条黑色头发从里面溢出。
此时,脚底忽然猛然颠簸,整个电梯剧烈晃动,几秒后便停止了运作,徐蔓被突如其来的电梯故障惊醒,回想刚才看见的事物恐慌万分,还是保持理智伸手按下紧急呼叫键。
地板上,已经黑屏的手机里传出阵阵诡笑,尽管仍有微弱电流声,但话语无比清晰:
「你也来狭窄的地方跟我们相聚吧。」
话音未落,一条灰白手掌便从缝隙中钻出,满是泥污的五指弯曲牢牢拽住徐蔓头发,不断用力试图将她拉进仅有两指宽的窄缝。
「啊!不要,救……」
她无力挣扎,头骨在高强度挤压下粉碎变形,脑浆混合血液涌出裂口和面部所有孔洞。不到十五分钟,徐蔓上半身便尽数没入缝隙内,形成诡异而滑稽的场景:女人被电梯墙面间隙如巨蟒吞食般「吞吃」著躯体,只剩两条腿无力垂落。
片刻过后电梯再次向乘客敞开门,里面已空荡荡,墙面指甲缝宽的间隙安静如初,仿佛从未有活物存在过。
—————————————————————
【副本十四
玩家:楚渡
副本难度:地狱模式
玩家数量:5
副本简介:
本轮游戏为[村落]某些机缘巧合下,你经介绍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庄,和村长达成价值不菲的交易,村中时隔多年的秘密也将重见天日,但你能作为知情者活著将秘密带走吗?
结束交易并存活视为玩家胜利,若死亡则视为玩家失败】
周围环境极速变化,上一秒楚渡还沉浸于杀戮快感,在熟悉的天旋地转过后,他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手刃邻居全家的感觉过于美妙,亲自将剥光皮肤砍断四肢的婴孩丢进烤箱,用低温缓慢烤至熟透,期间他故意打开箱门以便那对雌性犬能全程聆听幼畜哀嚎声,直到约半小时过去,婴孩刺耳的哭叫才逐渐微弱。眼看婴儿即将窒息,楚渡不愿错过乐趣,于是忽略洁癖带上手套剖开女人腹部,把已经血肉模糊皮肤炸裂的婴儿强行塞回她子宫内并缝合,完成「物归原主」。
几小时后,楚渡将这对已经咽气的两脚站立畜生切块运送到厨房并点燃煤气,远远欣赏火焰将整栋房屋吞噬的壮观场景。
进入副本前,少年脱下手套,比较欣慰的是猪猡恶臭的体液并未染脏双手。
晚霞侵染半边天空,透过破碎窗纸照入屋内,进而为遍地残肢断臂镀上几分血色。深山寂静无比,即便距夕阳西下还有几个时辰,却仍听不见半丝鸟鸣声,此处位于林间的陈旧庙宇年久失修,部分房梁和墙壁早已倒塌,中央仅存的神像遍布灰尘和蛛网,与窗外茂密翠绿的树林形成鲜明对比。
比起这些,周遭的尸山血海则更加能带来视觉冲击,楚渡站在古庙一隅,熟悉无比的血腥气味充斥鼻腔,脚边是横七竖八死相各异的残尸,无数肢体混合被碾成肉泥的身体组织散落各处,大片血迹为残垣断壁留下鲜艳装饰品,于夕阳照射下显得愈加猩红刺目,竟分不清它们究竟来自尸体本身,还是被霞光染上的色泽。
他身穿染血的红褐色长袍,和距自己五步之遥的莲实圣司目光交汇,隐约间能感受到袖口血液仍然温热。
「咔嚓」
「嗒……」
脚下,那些死状怪异的尸体开始活动,它们扭动错位的脖颈和躯干关节,发出清脆响声,但因身体被过度扭曲,这些死尸短时间无法活动。
要赶在它们行动前逃离这座荒庙,甚至离开深山,此时已有死尸开始挪动肢体,将冰冷的鬼手覆盖楚渡脚踝。他立刻甩开对方的接触,踏出庙宇环顾四周,发现附近有座宽阔石阶延伸至山下,看来这便是到达村庄的必经之路。
楚渡挽起袖口,避免血液直接沾染皮肤,当他跨向石阶时,竟闻到股来源不明的血腥味飘进鼻腔,比庙中还要更甚几分。
通往村庄的石阶宽而冗长,约摸走过三成,身后传来话语声:
「青吾君,这条路不能下山,你走偏了。」
是莲实的声音,或者说,是其它东西模仿莲实的声音试图交流,以便骗自己回头。民间常说独自穿行长阶时无论如何都不能向后看,否则便会永远消失,传言真假莫辨,但副本中若是不慎判断失误,下场绝对死无全尸。楚渡不理不睬,不由加快脚步。
那声音继续开口说话,清晰的脚步声与之相伴,刚开始,它不紧不慢跟随少年,但无论走多快,脚步声仍形影不离。几分钟过去,它开始由匀速转为急促,并且声音越来越嘈杂,仿佛几十个「人」同时快速追赶猎物般,距离山脚越近,它们便越发响亮,直到最终变成震耳欲聋的噪音。
不知何时,阶梯开始异变,从坚硬石头转为柔软而粘腻的触感——这是狩猎开始的前兆,楚渡几乎飞奔前行,走完最后所剩无几的路途。
长阶尽头伫立一座巨大的鸟居,它高约百米,从半山腰就能看见,其横跨距离非常宽阔,两根柱子粗壮到目测需三人才能将其环抱,柱身鲜红欲滴,仿佛涂抹表面的不是油漆而是新鲜血液般。茂密的森林入口,它屹立此处千年不倒,仿佛一尊沉默的巨型死神,静静见证著数个时代兴起与陨灭。跃下石阶瞬间,背后如近在咫尺般的嘈杂脚步声便尽数消失,只余留阵阵死寂,与天空渐暗的晚霞相连接。
穿过鸟居中间,血腥味更加浓郁。
沿水泥路走出约几十米,楚渡遇到同样刚从阶梯下来的莲实,二人相顾无言沉默前进。路边大片玉米田因常年无人打理,已变为杂草丛生之地,偶尔能看见破烂不堪的稻草人斜立田间,气氛尤为诡异,高草丛中似有成千上万双眼睛正在悄然窥视。
随著路两侧荒废破败的房屋逐渐增多,他们从远处便看见方圆几里仅有的灯光,村头木屋外悬挂有一盏灯泡,像是特意为玩家指路般散发微弱光芒。
村外,戴眼镜的二十岁男子和楚渡面对面走来,据了解,他也是本关卡玩家,名叫郑乾。
夕阳西下时,玩家们都聚集在木屋里,静待副本发布任务,五名玩家中不乏熟悉面孔,陈斌华从进屋起便用冷冽目光扫过郑乾面部,但最终仍未开口。莲实之所以没和普莱卡组队,是因为对方早在昨天便先进入副本,目前杳无音信。
「呵,如果我这位搭档死了,我就得找个新队友。」
莲实若有所思自嘲道,表面上,他仍尽可能将自己虚伪的假面展示给其余玩家,但已是倒数第二关卡,披羊皮的狼只会显得突兀且反常。
木门「吱呀——」被推开,一位头戴鸭舌帽满脸皱纹的老头走进玄关处,帽沿下犀利的眼神扫过几人,声音嘶哑低沉,
「既然到齐了,明天就开始打扫吧,钥匙在窗台花盆下。」
老头边说,边伸出右手指向窗外靠近木屋的宅院,眼神狡黠诡异,楚渡清晰的看见,这老东西手上只有三根指头。
「承诺给你们的不会少,但可别像以前那些年轻人,干著干著就消失。」
几十年前,村庄不似现在这般荒无人烟,据说,这座与世隔绝的村子至少有上百户居民长住,然而不知为何,村民们几乎一夜之间全部「蒸发」,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多年后,某位老板忽然出高薪招工前往该村特定位置进行清洁,地点便是村口的宅院,对于玩家来说,或许只有解开几十年间荒村掩盖的真相,才能在副本里生存并成功通关。
宅院占地面积很大,共有四间房屋,庭院中央是早已干涸的池塘,这些建筑外侧墙壁裂缝纵横,杂草肆意生长其中。
屋外这般陈旧,屋里更不必多说,打开门的瞬间漫天灰尘便扑面而来,夹杂刺鼻气味,使密闭的房间活像具大号棺材。
进屋前,陈斌华将楚渡拉到角落,低声说,
「那个四眼仔就是祁凛。」
第五十六章 取子箱(其二)
楚渡会意,面不改色的略微点头。
夜幕笼罩整座村庄,死寂掩盖下却是暗潮涌动。夜半时分,楚渡睁开眼,正对床铺的大门虚掩,透过门纸隐约可见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他想要转过身继续睡觉,身体竟不受控製般站起,径直朝门外走去。
门口的东西似乎在操纵他四肢,宛如傀儡师正牵引提线木偶,楚渡被迫来到门前,不见方才模糊人影,双腿仍不听使唤继续迈出步伐。此刻,天空中悬挂半轮弯曲血月,地面万物都被洒上血红,借著月光,他看清了始作俑者。
前方不远处有个矮小瘦弱的身影蹲在花圃边,好像正拨动泥土掩埋些什么,楚渡站定其身后,只见被月光染上鲜红的土壤间,赫然出现两根干枯断指,它们指甲发灰表面布满皱纹,已脱离躯体许久。
「喂……哥哥……」
它转过头,展现出完全被挖出一个巨大血洞的面部,颅骨碎片和脑浆滴滴答答流下,原本是五官的位置重度凹陷,近似呢喃的话语从它几近粉碎的颅腔内传出,
「断掉的尾巴能长出完整的蜥蜴,那我要是把爷爷的手指埋进土里,是不是就能重新见到他了呢?」
当下楚渡已经恢复自主权,他觉得有些搞笑,结合先前在村头木屋看见的画面,应该能确定这男孩是村长的孙子。老东西出于某种原因死在孙子前面,而不知被谁洗脑,男孩坚信埋掉尸体手指,就能从土壤间收获完整的爷爷。
「告诉我……」
它伸出冰冷干瘦的手掌,但只接触到少年衣物瞬间便快速弹开,即便如此,对方具有强度腐蚀性的血液仍烧穿了它的半边掌心,尖锐哭嚎声差点把少年震聋。
男孩抓起两根手指,一溜烟便消失不见,为了不遗漏线索,楚渡朝它离开的方向跟过去,查看是否有可用信息。耳边,传来阵阵微弱歌声,他循声前进,最终来到庭院角落的房间,这里原本用做储藏室,窗户被无数木条严严实实钉死,清脆的歌谣声便是从其中传出。
废弃多年的古宅配合孩童欢快歌声,将诡异氛围渲染到极致,楚渡打开手机电筒照进木板条间隔,顺著光线看去,屋内场景尽收眼底:完全密封的空间弥漫灰尘,房间中心位置摆放一只正方形木箱,其外形有些怪异,由多块木片拼接组成,血迹从木片缝隙里渗透而出,在地面残留大滩红褐色已干涸液体。
原先孩童的歌声戛然而止,庭院再次陷入死寂,楚渡感觉脚尖碰到硬物,低头看去,脚边竟摆放和屋内造型相同的木箱,粘腻液体不断渗出,他眼神似笑非笑。
清晨阳光洒向田间,但它对于绝大部分玩家来说,是地狱大门再次开启的象征。
伊森松了口气,随著太阳升起,他的苦难似乎终于被按下暂停键,凌晨,伊森出门解决排泄问题,却遭到几个穿破布衣的「小孩」纠缠,无奈下他只能不断绕圈跑,避免被它们触碰,直至黎明降临时这些鬼东西才消失。
想起昨晚的遭遇,伊森仍抑製不住打寒颤:几只鬼怪中,年龄最大的女孩满脸是血,捧著条人类胳膊大快朵颐,边啃食骨肉边不忘抬头用全黑的瞳孔看向他……
即便是经历十三个副本的老玩家,每每回忆这些,他还是会起浑身鸡皮疙瘩。
还是先回去找线索吧,他想,刚走到昨天过夜的屋外,就见其余四人已收拾完毕,正准备分头探寻整片荒村。戴黑框眼镜的青年似乎等待著什么,其余几人走后,他才来到伊森面前,向他发出了组队邀请。不知为何,从昨天开始伊森就觉得这家伙举止古怪,即便答应对方的请求,也从未放下过戒备心。
村庄边缘,楚渡和莲实行走在泥泞土路间,全程没有只言片语的交谈,似乎他们同行的意义仅仅是恰巧顺路。途经几片玉米田后,周遭环境逐渐陌生,临近荒村边界处,竟是块先前从未踏足过的区域。道路狭窄分叉口直通田间那栋二层小屋,路边停放一辆皮卡车,虽然款式老旧,却清洗的非常干净,证明附近有活人居住。
「不瞒你说,我无意间发现了两个箱子,可能和线索有关。」
莲实慢悠悠走到楚渡身边,
「就当前关卡的难度来说,一个人通关不怎么现实,据我对梦魇游戏的了解,几乎只有十多人成功活到十四副本,也就是说本关五人就差不多占存活玩家总数40%。」
少年偏过头,面无表情仿佛雕像般:
「所以你想说什么?」
「当然,我不是否认你我这种人能够靠一己之力通关,但想要事半功倍且把风险降到最低,短暂合作是相当划算的选择,尤其是对于彼此而言。」
莲实语气诚恳认真,显然非常重视正在进行的商谈:
「如你所知,我渴望世间一切金钱与权利,为此会尽其所能去争取,但这个莫名其妙的梦魇游戏,如果可以我绝不乐意和它挂钩,只想早日通关结束这场荒唐的旅途,回去专心教书。而你或许恰巧相反,需要利用它作为媒介实现目标,我们之间是能够各取所需,互不干扰的,对吗?」
「我们坦诚相见吧,青吾君。」
他转过身,将脑后半长头发从中间剥开,只见乌黑浓密的毛发下,赫然显现出一张五官狰狞样貌扭曲的人面疽,此时它面对光线正微微蠕动。与莲实俊朗面容完全截然不同,人面疽堪称丑陋和猎奇的化身,却天衣无缝和他端庄外表下不为人知的灵魂相融合,成为其第二张脸。
楚渡轻挑眉头,如同终于从眼前男子身上找到些许趣味性,表情仍云淡风轻,
「毫无疑问,你确实具备谈判的本钱,也算是个强者,希望彼此间合作愉快。」
「成交。」
副本后期玩家觉醒灵异能力概率仅有30%,这取决于玩家和副本的联系,接触越多关卡里的鬼怪便越有可能产生变异,并且从第十副本以后,梦魇游戏就能够以某种手段跨越空间,和现实世界产生若即若离的关联,开始将原本不属于人间之物渗透进入现实。距推测,该类型媒介包括拥有灵异能力的玩家,他们已经被关卡污染,必定会将污染传播回现实世界,造成实质影响。
眼下,同副本玩家中有个正义份子存在,且短期内无法将其解决,那暂时和实力相当者合作无疑是不二之选。至少,保持表面上的友好即可,等时机成熟再动手送对方下黄泉。
莲实的灵异能力可以短暂减缓鬼怪行动速度,无使用次数限製,但考虑他能力较特殊,相当于被鬼怪「寄生」形成脑后鬼面,自己的血液应该能攻击对方,甚至直接杀掉也说不定。
两人准备向二层住所的主人打探情报,该举动具有相当风险,若对方是人类还好说,如果赌输了,玩家随时面临死亡的可能性,但风险和收益向来成正比,楚渡敲响木门。
「……」
安静了几分钟,木门还是被打开一条缝,女人有些苍老的面容出现在门后,上下打量来者,
「你们是?」
莲实露出礼貌的笑容,向屋主自我介绍起来:
「您好,这位是来自XX大学的新闻系学生,我是他的专科老师,久闻贵村大名,特意趁有空前来拜访。」
听闻此言,女人表现出无比紧张的神色,她慌张回答著将门关上,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请回吧。」
屋外,二人互相对视片刻,莲实转身继续敲门:
「拜托了女士,这对我们很重要,我保证不会问太多,而且会付给您咨询费!」
门后,女人重重叹气,无奈的拉开房门示意二人进屋。
田埂上,面容腐烂眼珠缺失的人皮稻草人随风轻轻摇曳,大部分身体组织早已风干。
第五十七章 取子箱(其三)
和楚渡的预想相差无几,夜间自己在储藏室看见的怪异箱子,便是「取子箱」。所谓「取子箱」是源自百年前用于施展恶毒诅咒的器具,其製作过程复杂繁琐,需要极为精湛的技术,所需材料倒不怎么珍贵稀有。但其可怖之处在于,若是过程不谨慎,製作者极有可能遭遇反噬,因为其製造方式已注定该器具拥有极度强大的力量。除此之外,成品取子箱的诅咒永久性存在,即使寄放寺院也无法稀释分毫,据说它每次出现,所到之处都尸横遍野寸草不生,但凡与其接触过或在它生效范围内的女人和小孩全部肝肠寸断器官破碎,最终死状扭曲。
曾经,有近千个村民在村里繁衍生息,日子普通而充实,直到四十年前的仲夏,平静假象终迎来落幕。那年夏天,一位装扮怪异的男子来到村庄,他自称巫师,嗅到村民们对某些事物心怀怨恨才特意过来,并表示自己愿意替他们解决掉憎恨之物,仅需付出极少的报酬即可。从这天起,村庄里不时发生儿童走失事件,刚开始迷信的村民以为他们遭遇了「神隐」,时间快速流逝,孩子失踪频率已经高到无法忽视的程度,可奇怪的是,村民们对此视若无睹,自己家小孩失踪也漠不关心。
早在当时,或许是被那巫师洗脑,或许确实出于贪心,整片村落居民都默默达成某项协议,协议内容便是每家每户交出孩童合作製造「取子箱」,利用这隐匿已久的咒具杀死敌对村落居民。
但没成想取子箱製作完成后,巫师为了杀人灭口,从那套咒具里将「一宝」到「七宝」各抽出一个,配合诅咒力量最强最致命的「八开」偷埋在村庄正中央土地下,最终导致整个村的居民一夜间暴毙,从此该处沦为荒村。
「本以为什么取子箱只是传闻,刚开始我也不信,但它生效了……我劝你们还是早日离开,当年我正巧在隔壁村做生意才逃过一劫,而且房子比较偏远,没被那东西殃及……」
「它们还在村里吗?」
「当然,那套取子箱至今都还埋在村里,我完全不敢瞎逛。」
方桌对面,楚渡沉吟片刻,道:
「关于它们埋藏的位置,您听说过传闻吗,能否透露些相关信息?要知道,为文章增添神秘色彩才能吸引读者目光。」
提起这个,女人再次表现出紧张,三人经过长久的沉默后,她似乎下定决心般开口说到,
「那会我还很年轻,因为已经远超适合献祭的年龄,幸运的没被选做活祭品材料,但其它小孩就没这么走运了。」
取子箱计划进行初期,很多家都不愿意把后代送去献祭,可是慢慢的,他们竟越来越信任巫师,有些甚至不惜把家中独子推上案板,而对于取子箱製作过程,也从抗拒变成津津乐道。
狭窄的客厅餐桌前,女人把碗碟收起,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这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至于那些鬼东西在哪没人知道。再过几天,我也该搬走了,二位请回吧。」
鲜红温热的液体溅上洗手台,话音刚落,女人便被紧随其后的楚渡用铁铲爆了头,她失去重心仰躺在地,混浊瞳孔中,生锈的铁铲不断放大。楚渡动作利落,即便武器不算锋利,还是快速割下女人的头颅,并用从皮卡车里取得的汽油浇灌各角落,过程中不慎洒了几滴在莲实衣袖表面,他赶紧抬手擦拭,楚渡随即跨出房门将火柴弹出。
「你确实该搬家去地狱,不过不是几天后,而是现在。」
远处,女人死不瞑目的尸体连同二层住所一起在火焰中化作灰烬,她这条贱命虽然廉价,但提供如此具有价值的信息,也算是物超所值。而取子箱和该副本间拥有密不可分的联系,集齐当年被藏于村落的所有取子箱,大概率就是通关方式。少年漫步于田埂,百无聊赖猜想著其余几个取子箱的具体位置,昨天已知两枚木箱分别位于储藏室和草丛里,加上莲实发现两枚,还有四枚尚未明确。
刚才莲实擦汽油时露出部分手臂皮肤,虽然只有瞬间,但楚渡还是见到男人皮肤上的纹身。
中午,几名玩家在村头木屋汇合,祁凛和伊森脸色凝重,伊森表情比哭还难看,气氛将至冰点。
「你们有听到吗,那个小孩说的……」
终于,由伊森率先打破了沉寂,他说话时身体不受控製的抖动,像是刚经历过什么强烈恐惧,
「我和伊森往鸟居长梯那边去,中途听见歌声,是个往土里埋东西的『小孩』。」
祁凛向其它三人叙述今早探寻村庄时的遭遇,提到鬼男孩,楚渡开口询问,
「它唱的是什么?」
「像某种歌谣,具体内容记不清了。」
伊森回答说,
「好像跟什么『取子箱』有关,说女人和孩子大规模死亡……你听见了吗?」
远处,传来阵阵曲调诡异的歌声,陈斌华望向窗外发现空无一物,但随著声音逐渐靠近,众人便听清了歌词:
【六月天,六月天
鲜血染红玉米田
孩童嬉戏深林间
取指切骨肉相连
村东老少齐毙命
肝肠寸断不瞑目
村西十童溺水中
尸身糜烂胀如鼓
村南妇孺患瘟疫
横尸遍野所经处
村北灭门上百户
身首异处不见颅
神寺镇压取子箱
祭品取自万千家】
「嘎吱——」
村长推开木门,拖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步履蹒跚走进会客厅,然后抬起脸,对楚渡挤出别扭无比的笑容,整张脸瞬间拧巴起来,皱纹粗糙如树皮。
蹲下身,村长解开麻袋口,从里面掏出几只正方形木箱,木条拼接处溢出新鲜血液,沾在他皱巴巴的手掌。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村长点了点取子箱数量,发现只有四个,便摇摇晃晃扶墙站起,指著窗外停放的货车对众人说,
「还差一半呢,你们应该抓紧交货,嘻嘻嘻。」
—————————————————————
通关副本的条件已经清晰明了,玩家需要找齐分散村庄各处的八个取子箱,然后由村长来收集这些咒具,以便运往村外。
目前找到四个取子箱,「一宝」、「二宝」、「四宝」和「五宝」,即製作时分别活祭和其名字数量相同的孩童,献祭品越多,该取子箱诅咒力度也越强,找寻起来更加危险。
再加上副本原本携带的难度和危险性,这个关卡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可以耽搁了。
第五十八章 取子箱(其四)
根据歌谣内容得知,这些取子箱较为均匀的分散各个方向,先前楚渡无法确定具体位置,直到在村长屋里检查时,发现一张用图钉固定餐桌下的村庄地图。见其它几人暂时没注意到,他将这份带有标注的图纸折叠藏起,离开房屋。
地图几个位置被红色记号笔圈出,旁边写有标题,与此同时莲实找到些老旧报纸,上面记载著当年发生于村里的几起重大事件,和地图红字相对应。通过它们,楚渡了解到曾经发生在村口宅院的事,那个家族共育有四个孩子,为製造咒具,他们将四只幼畜全部充当活祭品。
另外,村长也是最初持反对意见者,因为和他相依为命的孙子被选中当祭品,为了保全孙子,他带著对方连夜开车逃离,却不曾想半路车子熄火,男孩跑回村庄寻求帮助但为时已晚,村长心脏病发死于卡车边。男孩被村民带回去,成天以泪洗面想念爷爷,几个亲戚告诉他等下葬后,村长就能复活。不料男孩信以为真,溜进灵堂割走村长手指,埋在田里。
结果几周过去,埋下的指头竟真开始生长,陆续有村民说见到村长又回来了。男孩欣喜万分,但他全然不知这个和爷爷长的别无二致的东西,早已经不是人类,在被「村长」攻击时他奋力挣扎,死前再次取走「爷爷」两根手指,自己也被撬棍砸烂面部,留下巨大血洞。
为节省时间,楚渡和莲实决定分头行动,即便面临危机的可能性增大,但对于习惯独来独往的二人再合适不过。
楚渡顺西侧道路行走十多分钟,听见水流声更加靠近了,于是他加快脚步来到河边。此时已是日上三竿,混浊河水中各种污秽物被阳光映照很是清晰,杂乱的长发如水草般漂散水下,腐臭味浓郁的简直像身处尸堆中央。
很快,他就找到了腐臭味来源,岸边横躺著一具死尸,看体长应该属于小孩,由于死亡时间是盛夏,尸身内部霉菌大量滋生导致其严重膨胀臃肿,脸部更是面目全非,突出眼眶的两颗腐烂眼球已化脓,无数蛆虫盘踞尸体各部位,尽情啃噬。
这尸体便是当年溺死的幼童之一。
有些违和感,即使产生反应变成巨人观,这尸体腹部未免过于夸张,乃至皮肤都被撑到透明状态,似乎立刻就要炸裂开来。如果没有猜错,取子箱应该藏于其中。
楚渡挽起衣袖,将折叠刀插入尸体高高隆起的肿胀腹部,向下用力划去。尽管做足准备,但巨人观爆裂瞬间还是从腹腔涌出大量恶臭肮脏的液体,被污染的五脏六腑纷纷喷射,浸透了他半边身体。粗长的大肠脱垂体外宛如巨龙,异味登时充斥著少年大脑,看到尸体裂开露出腹腔内的木箱时,他想,早知道绝对该拉上陈斌华。
眨眼间,头戴鸭舌帽的村长便诡笑著走向河岸,越过楚渡直奔尸体,确切地说,是尸体肚里的取子箱。他撑开麻袋,双手伸进腐尸肚破肠流的腹腔,挖出那沾满粘腻酸臭液体的木箱,收起。
「哈哈哈,七宝,这可不简单啊!」
伴随阵阵诡笑,河水开始快速波动,几颗湿淋淋的头颅浮出水面,楚渡见状拔腿就跑,粘稠尸液沿衣角不断滴落。他冲过田埂,却看到前方道路被堵死了,那肿胀畸形的尸体不知从何时站到身前,快速朝自己移动,躯体开膛破肚肠子脱垂地面,留下长长的拖痕。而背后,刚脱离河面的淹死鬼们也全速冲刺,形成前后包夹。当前状况楚渡有两个选择:跳下田埂藏进稻田,靠杂草作为掩护;或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围墙边那棵树,爬上去翻越墙体逃跑。稻田里有什么东西暂且不说,如果贸然跳下去,极可能成为人皮稻草人的猎物。
因此,留给楚渡的仅剩选项显而易见,凭借这些年摸爬滚打积攒的本事,爬树不算困难,眼见尸体距自己只剩不到五米,他抓住枝干迅速攀上树杈,还险些被淹死鬼拽到衣摆。很快,他翘著腿坐在墙顶,观看鬼怪因身体臃肿笨拙而无法继续狩猎的狼狈模样,它们仰头眼看少年跳进围院却无能为力。
只是过程太过急促,以至于手掌被树枝划出血痕,但这些压根不重要。
围院位于村东,有几座三层建筑物,枯枝败叶散落满地,以及从后方传来的争吵声。
难道是玩家?楚渡踮起脚缓步靠近声源,果然,建筑物遮挡的空地处,两个人争吵非常激烈。
是祁凛和伊森,他们站在旱井边,祁凛似乎还藏有什么武器。楚渡默不作声藏匿于暗处,静观其变,这座庭院并未被地图标注为咒具藏匿点,两人前来必定不是为寻找取子箱。
「抱歉,伊森,为了我的家人和身边一切,我别无选择。」
祁凛箭步上前,将藏于身后的铁锤猛然砸向伊森,双方扭打起来,伊森试图抢夺对方的武器,却被用力打中膝盖。
「操你妈的傻逼亚洲猴子,你在说什么,不想活你自己去死,别他妈牵扯我!」
也许是运气差,也许伊森实在过于羸弱,他竟完全不是祁凛的对手,短短几秒钟便被接连直击要害数次,最终无力垂下双手,没了动静。祁凛扛起已经失去呼吸的躯体,将其丢下井底,很快便传来沉重闷响。做完这些,青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脱力般跌坐在地,他重新戴起黑框眼镜,喃喃自语,
「等把使命完成,我也跟你们一起走,我绝不能放任何人离开这场游戏……」
傍晚时分,村长拖拽沉甸甸的袋子回到木屋,过去几小时里,陈斌华又找到一枚取子箱,咒具总数来到6,副本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当然,伊森就此消失不见,也再不会有人见到他了。不过在做各位对他的失踪视而不见,能走到副本十四,任何玩家都早已习惯和死亡常伴左右,即便身边死几十人都能做到无动于衷。
这时祁凛突然拍了拍楚渡,示意他和自己出去谈,对方欣然答应,和他跨出房门。
「副本今晚就能结束,我想交流情报。」
祁凛胸有成竹,
「我已经知道剩下两个咒具的位置。」
楚渡有些疑惑:
「哦,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不去找?」
「这两个地点太危险,恐怕必须结伴而行,才能提高存活率。」
堪称拙劣的借口和骗术,至少在楚渡眼里如此。
「我还是推崇单独行动,地狱难度的关卡,可不是靠人头数就能避开死路,到时候落得团灭的结果就贻笑大方了。」
屋外只剩祁凛孤身面对渐暗的黄昏,游戏以鬼蜮的胜利告终几乎已成定局,但他仍不能放弃,即便拼个同归于尽都不能给陈斌华等人通关的机会,因为这样等同于间接性导致现实世界化为炼狱。经历多次闯关,他从对副本完全不甚了解到彻底大梦初醒,确实有过犹豫,却始终未曾忘记关卡世界满目疮痍的可怖景象。
祁凛眼前再次浮现出十年前的画面,父亲身患绝症卧床不起,面对巨额医药费,父亲出了决定:宁愿放弃治疗都不想挥霍本就为数不多的钱财,而是为自己保留财产用于研读医学院。这次,轮到他来庇护家人和奉献自我。
从本关卡的村长每次亲自收集取子箱就可看出其诅咒威力之强大,副本是否侧面提醒玩家触碰取子箱便是死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望著村长离开木屋的背影,祁凛有套计划等待实施。
他再次进了木屋,侧身通过狭窄的门廊,找到地毯压著的隐藏入口,它通向地下。观察到村长每次收回取子箱后都会去一趟地下室,因此他推测,存放咒具的仓库就在那里。很快,祁凛便身处光线昏暗且潮湿的封闭空间,周围墙壁上挂满青苔和森森白骨,脚边堆放各种杂物,他往前走,终于看见那道未上锁的铁门。
根据打探的情报和桌缝里的地图,祁凛确定地下室就是咒具存放点,陈斌华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现在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等解决完陈斌华,祁凛还可以想办法拿走咒具,通过强製触碰让另外两人死于诅咒,至于自己,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嘎吱——」
青年试探性推开铁门,用手机电筒向内照去,幽暗房间充满尘土和霉菌气味,墙面是大片已干涸的血迹,七枚木箱随意叠放在角落,箱体血液斑驳,散发令他极度不适的诡异感。
但为什么是七个?
来不及考虑,后脑便有股冷风袭来,祁凛并不给对方偷袭的机会,而是出手精准擒住来者持武器的手,然而腹部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仿佛脏器被硬生生拧紧般,迫使他弯下腰,手掌也不自觉松开力度。然后,冰冷尖锐的物体径直刺进眼眶,他右眼顿时失去视线,温热液体沿脸颊流淌。
在这般突如其来的攻击中,他还是找到反击间隙,将对方踹倒后膝盖跪压其胸口,并死死掐住袭击者脖颈。忽明忽暗的探照下,少年面容印入眼帘,祁凛刚准备询问,但不知为何,阵阵恶心和虚弱感随即涌上心头。头晕目眩之际,少年抓准机会掀翻对手,锋利的手术刀从袖口抽出,挑断祁凛双侧脚筋,青年那副眼镜也掉落在地。
「恭喜你,终于栽在你精心策划的环节里了,可谓作茧自缚。」
第五十九章 取子箱(其五)
视线越来越模糊,祁凛看见少年手掌间沾满的血迹时,万分不可思议,
「不可能,你也触碰了那东西,就算赢了我,你死照样是迟早的事!」
紧接著,祁凛迎来最为绝望的画面:背光角度下少年表情晦暗不清,他摘掉手套,露出表面光洁干净的双手,而那对用人皮製成沾满污秽液体的保护罩掉在脚边。
「那老女人真是可回收垃圾,不仅告知情报,还为我提供了这么耐用的护盾,你跟它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直到这刻,祁凛才恍然大悟,对方找到的咒具数量压根不是三个,而是四个,不知何时他已经来过地下室,并利用时间差使自己潜意识以为还有两枚咒具没被找到。话说回来,刚才村长也没对此说明,事到如今祁凛无计可施,计划失败后直接沾染取子箱血液的他,已是行将就木坐以待毙。
「你们不能出副本,它们不属于现实,你这样是传播污染……」
闻言,楚渡露出轻蔑而嘲讽的神色,冷笑道:
「然后呢,所以你这自诩清高伪君子就打算凭三寸不烂之舌阻止玩家通关梦魇游戏?真是个笑话,污染现实世界又怎样,我的目标就是收获和副本中同样的人间炼狱,欣赏全人类痛苦挣扎以此为乐趣罢。」
「其实游戏没那么无聊,毕竟我亲手製造了无数人的死亡,促使无数个真实存在的空间毁灭,见证他们灰飞烟灭的过程,真是极具成就感。看,我将人间虚伪秩序尽数碾碎,使不切实际的谎言彻底土崩瓦解,就如同你的意念。」
楚渡垂眸,语调平静如同叙述往事:
「而你,呵,无论你杀掉多少梦魇游戏玩家,无论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东西存在,都永远无法改变注定的结局。好遗憾,我想让你亲眼看到你维护之物被碾为齑粉,在意之人受尽折磨不得好死的全过程。」
「无所谓,我会把你的死讯带给他们,然后送他们去见你。」
留下那滩烂肉静待死亡,楚渡离开潮湿阴冷封闭空间。
不知过去多久,祁凛仍然存活,此时对于他而言死亡已是奢求,青年双目半闭,痛苦的回忆涌入脑海。
经过数年铁窗苦读,耗费无数金钱和精力,他总算出人头地,意想不到的是这个节骨眼上厄运却接踵而至。先是自己头疼住院被查出罹患脑癌,足有硬币大小的肿瘤掐灭了全家人仅存的曙光,也宣告他的死期将至。相依为命的姐姐紧随其后,从小到大她都非常优秀,毕业典礼时她认识了某个男人,对方使劲手段把她弄到手,然后被注射药物迷晕蒙住眼睛带进酒店,毫不知情的和二十多人轮流发生性关系。末了,对方拿当晚录像进行威胁,要求和她做长期固炮。
姐姐很看重面子,便屈服于对方,对男人的命令俯首帖耳,即便和多人群交也在所不惜。淫乱和暴力持续半年多,其实她之所以服从男人,也因为对方家底丰厚世代从商,但事实证明这条母狗不切实际的幻想总有破灭之日。兴许玩腻了她单调的肉体,男人借口去当兵,很快便再也不见踪影,电话号码紧跟著注销。第二天,网路上竟开始流传起大量关于姐姐的色情视频,她非常气愤,选择报警处理,盼望官方勒令男人停止传播相关信息,不料公安表示数据库里压根没有对方这个人。
从此,姐姐消沉颓废,甚至想自我了断,结果倒霉事接二连三传来,医院诊断书表示她已经被搞大肚子,但愚蠢的母畜居然还幻想前炮友会接盘它肚子里生父不明的野种。
诊断书当然不止如此,差不多就是那几天,母亲摆摊时中暑昏倒,赶到医院的自己只拿到病危通知书,母亲因常年操劳过度被诊断为尿毒症(三喜临门)。原本还算幸福的家转瞬间破碎,他活在辛苦的实习生活和随时准备为家人收尸的恐惧中。
有时他也想过,这个世界真的值得维护吗?
脚步声打断了思绪,祁凛抬起头,一双沾满泥土的木屐出现在楼梯上。
「咔嗒,咔嗒」
男孩瘦弱黝黑的躯干走走停停,骨节不断发出响声,右手紧贴胸前像捧著什么,很快祁凛就看见它脖子以上的部分,不禁倒吸凉气。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脸,原本该长有五官的位置只留下一大片血窟窿,脑浆和不知名液体混杂,蛆虫穿梭于颅腔内肆意吮吸剩余营养。
「大哥哥,你知道吗,如果把活人部分放进取子箱,这个人就会夜以继日受折磨,永远不能解脱哦。」
稚嫩的声音从颅腔里传出,无面男孩拾起生锈剪刀继续靠近,祁凛看清了它紧捏的东西:两根指节弯曲的枯藁手指。男孩绕过祁凛走进黑暗房间,很快抱著一只取子箱回到他跟前,它摊开枯瘦的手掌,将构建成箱子的木片层层拆掉,伴随箱体被拆开,里面结构暴露无遗。
肮脏的木片堆里,夹著块形状诡异的肉,它似是压缩而成,从侧面看去依稀能辩识出几根变形手指和其余身体部位组织。肉块周围萦绕黑雾,男孩咯咯直笑,扯过祁凛右手塞进剪刀缝,在青年撕心裂肺的叫喊中切断两截手指,由于生锈的关系剪刀并不锋利,过程持续将近三分钟才结束。
断指被纳入取子箱,木片逐渐拼凑,黑暗随之彻底笼罩祁凛视线,他从此不再拥有肉体,而是和其余活祭品般意识永存,在逼仄箱内永无止尽承受突破极限的痛苦和折磨。
果然,为这个世界贡献的行为简直傻到家了。
第六十章 取子箱(完)
楚渡快步穿越田埂向石阶前进,身边跟著陈斌华,远处,夕阳将天空渲染成鲜红色,他们必须赶在日落前找到最后的「八开」,以达成通关条件。
陈斌华向少年确认,
「只要去寺庙里就能结束了,对吗?」
楚渡回答:
「怎么,觉得这副本太简单,地狱难度也不过如此?」
「不,我只是感觉还有很多麻烦事,但无论如何我相信你的判断。」
听完青年的话语,楚渡不再作声。
距离长阶还有几十米远,他就看见屹立于深山入口的巨大鸟居,同时再次闻到那股浓郁铁锈味,不多时,楚渡来到鸟居跟前,横跨长阶两侧的双柱通体鲜红。他抬头仰视,找到了血腥味的源头——鸟居顶端。
一条条绳索从这座宏伟建筑最高处垂下,宽阔的横梁间,悬挂著无数具缢死干尸,它们在高空中随风来回摆动,使旁观者不禁联想起风铃。此外,鸟居表面覆盖的湿润血液证实,它需要食用鲜活血肉果腹。
「我靠,得杀多少人才能抽这么多血,看样子村民不少啊……」
陈斌华似乎对它颇感兴趣,凑近柱体仔细观察,这时的石柱已经变成几乎透明的巨大肉块,迎著青年目光细微蠕动著。耳边,楚渡催促到:
「行了,快点赶路吧,难道你想等天黑后亡命鬼怪手里,变成它们的同类吗?」
他应了声,迈开脚步向山顶进发,二人快步攀登著望不到头的冗长石阶。不知何时,陈斌华超过了楚渡,位置稍微靠前。
「嘻——」
微弱的怪异声音自上方传来,继续前行,怪声越来越大,陈斌华视线顶端出现了一把红色雨伞。随著对方移动过来,他连忙扭头避免和那东西视线相撞,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的提醒楚渡,
「快闭眼,千万别看。」
迎面而来的持伞者身穿女式和服,衣摆下压根没有腿脚,身躯漂浮前移,脖颈则弯曲至诡异的角度,似是用嘴紧咬住伞柄,那面红伞完全遮掩住它的脸部,怪声震耳欲聋。
「嘻——」
伞鬼移动速度极快,几秒钟不到,距离二人便仅剩三个身位,狭路相逢已是板上钉钉。
「陈斌华,旁边有岔路。」
楚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陈斌华下意识转回视线,身体却顿时失去平衡,被楚渡推向已经和自己平行的伞鬼。即便体格健壮如他,但此刻毫无防备的青年没有反应空间,直接栽倒。楚渡瞅准时机绕开青年,三步并作两步全速奔跑,肉体被撕裂的熟悉响声和吞噬血肉的动静逐渐远去,剧烈运动使他几近心脏骤停。
庆幸的是,那东西没有跟过来。
狂奔持续到少年即将精疲力竭时,阶梯尽头总算进入视线范围。
相对应,陈斌华的生命也迎来了终结,他将永远停留在第十四副本,化作鬼怪徘徊于长阶,静候下一批玩家。
「再也不见。」
无论何时,信任他人都是绝对愚蠢与不理性的行为,陈斌华厌恶人类,却把楚渡划入自己的同类,甚至选择将后背交给对方,于是他死了。少年眼底透露几丝笑意,完全无法理解这家伙抱有何等自信,竟胆敢认为世间某物值得信赖。
寺院外围墙壁残破不堪,往里看面积不算大,寺院中心有个祭坛,同样陈破。
「你还是快我一步啊,青吾君。」
莲实边打招呼边通过正门进入寺院,楚渡则若有所思。村民经历取子箱带来的大屠杀后惊恐不已,机缘巧合下,他们挖出诅咒力最强的八开,把它送到寺庙里试图靠镇压来缓解怨气,结果失败了。刹那间,咒具爆发的力量使方圆百里内生灵涂炭,村庄基本无活物,侥幸存活的也深受诅咒侵蚀。
正对大门的庙宇倒塌半边,楚渡看著贡品台面双目微睁二人高的石佛像,心里已有定数。他绕到雕像后方,用力推佛像,但无论他怎么使劲,沉重的石像仍纹丝不动。莲实见状也配合出力,在他们竭尽全力的推动下,佛像终于前移分寸,许是察觉到庙宇的异常,那些排山倒海般的嘈杂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夹而来。
寺庙里,两人拼命推动雕像,耳边是近在咫尺的死亡,最终在脚步声将他们彻底吞没前,伴随著巨响,沉甸甸的佛像坠下石台撞击地面摔得粉碎,脚步声戛然而止。
佛像移除后石台展露无遗,原本摆放石雕的脚底位置,隐约可见一处方形暗格。
「结束了。
莲实刚欲打开暗格,后脑勺却感到强烈灼热,剧痛紧随其后,他当即明白遭受了突袭,于是立刻以反击回应对方,楚渡不慌不忙见招拆招,自己用强酸血液将莲实后脑烧出窟窿,不仅破坏掉他的鬼能力,同时造成极大伤害,自己只需要找机会给予其致命一击。
论格斗技巧方面,楚渡毫不逊色于这位曾有过短暂师生关系的老师,真要说劣势,便是对方拥有经验比自己更加丰富,但目前局面已经使莲实不占据任何优势,全程仅击中楚渡一次。后脑的伤口仿佛正在灼烧,强酸液体腐蚀著颅腔内组织,莲实努力保持专注,招架少年愈演愈烈的攻势。
视神经毁坏导致莲实眼前出现模糊重影,但他却精准捕捉到楚渡极不明显的破绽,便立刻闪避对方抬腿的攻击,并踢向其胸口。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少年的反应速度,楚渡轻松化解进攻,袖口利刃刺进男人胸膛,手指摸向对方脑后因灼烧留下的孔洞狠狠按下,半截中指抠入颅腔。
「合作?搞笑的谎言。」
「按照你独善其身利益至上的行事风格,应该不是撒旦之眸主动邀请你,而是你无意间杀了某个前撒旦之眸成员才继承到这层身份。」
锋利刀片割开莲实的颈部,楚渡扭转刀锋,刺破青年衣袖,男人肌肉精壮的小臂上,赫然显现一枚黑色刺青,形状是撒旦之眸标志性的圆圈包围倒五角星。血泊中,男人蠕动嘴唇,断裂的气管不断嘶鸣,他努力挤出气音,
「Magnificent , Mr.青吾.」
这句话究竟是赞叹少年的推测,还是对其实力刮目相看亦或二者都有,已经无从得知,语毕,莲实面带微笑停止了呼吸。男子体温逐渐流失,死亡正在进行,他手臂间那枚刺青缓慢褪去,墨黑色随即攀附到少年皮肤表面,汇聚成熟悉的图案。
楚渡重新回到石台前撬开暗格,周身弥漫黑雾的木箱时隔多年再度重见天日,寺庙外,村长佝偻的身影准时出现。至此取子箱的限製尽数解开,他将携带这套咒具远离故乡去往城镇,将诅咒和死亡蔓延到世界各个角落,尽情製造混乱与灾难,很快,秩序和规则不复存在。
【恭喜玩家 楚渡 成功通关副本十四】
少年走出寺院,欣赏笼罩于沉寂中的山岭,等待副本传送。
倒不必担心陈斌华凭借灵异能力存活,爬石阶期间回头等于触发死路,即使他靠骨骼强化挣脱伞鬼,盘踞长阶的无数鬼怪照样能瓮中捉鳖,轻易致猎物于死地。
他是条合格的狗,也确实给自己带来过很多乐趣,但作为狗来说,陈斌华生前给予自己的乐趣杯水车薪,远不及其死亡来的更实在,更爽快。光是脑补对方在鬼怪手里殊死挣扎和绝望表情,少年就不由心情舒畅。
【即将开始传送】
第六十一章 撒旦之眸
楔子:
楚渡极其憎恶繁殖行为,这种厌恨不仅局限于人类,也包括世间万物,以及它们为达成该目的所做的任何事。在他眼里,交配与繁育不过是创造一块烂肉的荒唐过程,即便如此,每天仍有成千上万只劣等畜牲歌功颂德大肆赞扬雌性物种用于孕育并排泄人体废料的生殖器官,将繁衍视为某种神圣仪式,不断用歪理美化宣扬,遂自我感动相互洗脑。
时过境迁,人类竟理所当然相信了自己捏造的谎言,把真相悉数抛之脑后。
——————————————————————
楚渡撑起有些疲倦的身体,离开皮质沙发,打算去隔间活割几块肉做晚餐——前提是食材没死透,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不想吃尸体。但很快,他眼神略带遗憾:尽管很仔细做过无菌处理,女孩依旧断了气。
实验也没有了后续,那头猪比自己先进入副本,经过五分钟的呆滞状态,忽然浑身抽搐癫痫发作暴毙当场。少年没多少兴趣继续玩人体蜈蚣,索性把蜈蚣头和蜈蚣尾宰杀处理掉,权当数日的饲养只是消遣娱乐。
说到消遣娱乐,隔间椅子上的肉畜便是来之不易的玩物,虽然只活几天就死掉了,但期间折磨她所带来乐趣无穷无尽,楚渡已经迫不及待开启下一轮狩猎。
刚结束关卡回归现实,他就接收到来源不明的电脑信件,其内容大致如下:
[致尊敬的梦魇深处玩家【楚渡】,您于副本【村落】击杀特殊身份玩家【莲实圣司】,由此继承身份,加冕为【撒旦之眸】的成员,倒五角星是该组织标志,它附著每位成员身体,若宿主死亡,身份将自动转让。
【撒旦之眸】简介:
该组织麾下共有6名成员,简称【撒旦六子】,没有级别高低之分,以散播灵异为行动主旨,成员脱离平庸人类身份,和梦魇深处产生无形连接,可直接製造诡异影响现实。只有绝对坚定且综合实力强大者才有机会参与,是我们选择了您,也是您选择了我们。
恭喜您加入奉组织,请务必尽其所能利用副本给予您的丰厚特权]
挽起衬衫衣袖,右手腕部黑色刺青无比显眼,象征鬼域的图案末梢不断蠕动,仿佛寄生于皮肤表层下的活物。自己从梦魇游戏里获取到什么样的特权,他尚不清楚,实践总是收获答案的最佳手段。
当前有重要任务等待处理——完成某项约定,他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因此,是时候该兑现曾经的承诺了。
入夜,重庆市中心步行街喧闹非凡,完全联想不到几天前这里才刚发生骇人听闻的轿车司机无差别屠杀事件,居民或许对此见怪不怪了,毕竟这年头全国各地都频繁传出类似信息,谁也说不准天降横祸遭殃者会不会是自己,前一秒还安然无恙,转眼就身中数刀暴尸街头,比起庸人自扰倒不如挥霍有限时间,多找点乐子。
与灯红酒绿的招牌酒吧格格不入,角落位置女人衣著朴素,从她落寞万分的表情便可看出,她不属于这个环境。祁慧贞不知该何去何从,背负巨额房贷期间她换过四次工作,都毫无出路,近期母亲确诊尿毒症,面对账单铺天盖地增加,走投无路的她注册色情软件账号,靠出卖肉体换取钱财抵债。
穿宽大旧衣出门其实有其它原因:遮挡日渐隆起的腹部,早些时候祁慧贞刚结束卖淫生意,客户不但对她拳打脚踢,还赖账穿裤子就走,连钢镚都没留下。
无力、焦虑、悲伤和绝望将她重重包围。
祸不单行,刚才医院传来噩耗,自己在岗实习的弟弟突发脑梗阻猝死办公室,联想到这些天夜以继日的劳碌,似乎都是前兆。很快母亲又要进行血液透析,得尽快接几单才行,祁慧贞发布信息招揽更多客户,边来到停车场开车回家。如果运气好,这车过几天就能卖掉。
路途安静偏离主干道,车辆寥寥无几。祁慧贞和母亲家住二环外新建小区,三室鸽子笼住所让她全家每月必须还贷4000+,母亲患病后连落脚点都大概率要面临低价出售。
她前脚刚走,公寓楼下身穿连帽卫衣的少年紧随其后拉开SUV车门,走楼梯到达相应楼层。
「砰砰砰——」
敲门声响彻楼道,不多时,女人便前来开门,如此毫无提防心理,难道把自己误认为嫖客了吗?少年将提前准备好装有药物的注射器扎进她动脉,猎物经过短暂挣扎,随即失去意识倒地昏迷。
要说这条母狗当真家境寒酸,楚渡搜寻整间公寓,终于在卧室里找到能派上用场的物品——实木双人床板。
祁慧贞猛然惊醒,手腕传来被贯穿的疼痛使她呜咽出口,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对面的全身镜映照出女人此刻样貌:她赤身裸体,躯干依稀可见几处伤痕,小腹隆起,四颗生锈铁钉穿刺腕骨和脚踝,迫使其以站立姿势被固定于床板,铁环把脖颈牢牢锁住。
即使穿透骨髓的剧痛络绎不绝,却仅流出少量浓稠血液,无论用多少次,该型号药物效果总令楚渡叹为观止。
「我向来言出必行,既然答应过你弟弟,就必须要遵守诺言。」
他皱起眉头,蓄力猛踹女人怀胎五月的腹部,祁慧贞无声痛呼,只见腰腹受力点顿时显现出大块淤青脚印,胚胎在子宫内不断滚动,加重母体痛苦。
「每回看见母畜挺著恶心的肚子都觉得恶心,既然受精,就应该老实被铁链栓狗窝里尽你作为生殖工具的职责,而不是大摇大摆生怕谁不知道你是个垃圾桶!」
楚渡极其憎恶繁殖行为,这种厌恨不仅局限于人类,也包括世间万物,以及它们为达成该目的所做的任何事。在他眼里,交配与繁育不过是创造一块烂肉的荒唐过程,即便如此,每天仍有成千上万只劣等畜牲歌功颂德大肆赞扬雌性物种用于孕育并排泄人体废料的生殖器官,将繁衍视为某种神圣仪式,不断用歪理美化宣扬,遂自我感动相互洗脑。
时过境迁,人类自然相信了自己所捏造的谎言,把真相抛之脑后。
可见,人类本质便是骨子里铭刻奴性和交配欲的物种,偶然出现极少数个例照样不足为奇。
「接下来,慢慢欣赏罢。」
锈迹斑斑的锯条切进祁慧贞手臂,横向割开血肉,少年故意放缓速度,横切几寸又竖划几下,冷漠观察女人生不如死的表情。皮肉脂肪分别从上下剥离,延伸出两片外翻组织,大小臂神经血管清晰可见,宛如垂挂的浮夸衣袖,中间遍布血污的骨骼暴露眼前,因药效隐约发黑。
为方便接下来的重头戏,楚渡用耗费两颗铁钉把两片「蝴蝶袖」扯开钉住,又对另一条胳膊进行相同操作。不多时,女人双臂展开骨肉呈半分离状态,仿佛收藏夹里的蝴蝶标本。
少年取出注射器递到祁慧贞眼前,介绍道:
「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吗,它叫D-572,黑市都很难买到,其中某些成分可以和雌性生物的羊水产生化学效应,导致凝结成固态胶状物,卡在子宫无法排出,时间久了母体就会因感染死亡。」
他漠视女人投来震怒愤恨的眼神,将针头刺穿对方子宫,液体尽数注入体内。女人挣扎扭动,用口型问著:为什么。
腹部绞痛愈演愈烈,胚胎翻滚激烈到临界点后慢慢消失,逐渐和羊水转变为凝固块状物,胎动很快停止。时间分秒流逝,祁慧贞腹部肿胀硬化,子宫丧失收缩能力。
「所以,你就永远当个垃圾桶装著这坨排泄物罢。」
楚渡继续切割分离对方腿部,相较于胳膊,腿有点难以处理,但还是成功扯开血肉钉在木板表面。接下来是腹部,因腹部结构复杂,他采取分层式手法,先剥离皮肤固定,再纵向剖腹延伸,最后掰断肋骨插进女人口腔。
五脏六腑层叠脱落,子宫膨胀组织坏死整体呈现青紫色,腹腔景色尽收眼底。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传来,那条老母狗踏进家门。楚渡立刻抄起棒球棍迎接,铁棒砸碎颅骨响声清脆,脑浆混杂血液飞溅四射,他没兴致玩半截入土的母狗。
原计划是活剜客厅里母畜腹中胚胎,用绞肉机榨成肉泥再灌进其食道,不过考虑到她受孕仍然坚持卖淫的敬业精神,他决定成全对方,这样也算殉职罢,他看向床板上气息奄奄的猎物。
为不耽搁对方接客,楚渡用其手机向客户询问何时到来,从相册选几张裸照发送,得到客户半小时后见面的回复。
临走前,他还想做件成人之美的事,将老女人僵硬尸体拖进客厅,强迫祁慧贞注视著母亲,冰冷铁钳搅动内脏使猎物表情痛苦万分,玩弄几分钟后,少年取出女人双肾,又剖开老妇后腰部,仔细把两颗肾脏塞进去。
药效使女人血液凝结,短时间不会快速死亡,再承受至少约两小时这般痛不欲生的煎熬,母畜才能如愿以偿魂归十八层地狱和全家团聚。
完成「移植」手术的楚渡心满意足,虽然老妇没有机会等肾脏生效了。
第六十二章 引渡
几个小时过去,楚渡早已驾车驶离,连绵细雨中,做过约定的家伙姗姗来迟。他原本想早些去找那女人,但因工作关系迫不得已拖到现在,打电话对面也不接。
他算是老顾客,隔三差五照顾对方生意,有时还带兄弟去玩,这傲慢的女人居然敢不接电话,男人很郁闷,心想如今卖淫婊子真不知道什么叫「顾客是上帝」。
嫖客走出电梯,却见目标房间门户大开,怎么叫都无人应答,毫无悬念的,几秒过后他尖叫著连滚带爬冲向楼道间,这时他终于明白,女人并非刻意懈怠自己,而是已经去见了上帝。
时针走到午夜两点,又是小区保安换班时间,老陈穿好製服,不情不愿前去交接工作。原本今天他轮休,但工作时间迟迟见不到同事人影,电话也关了机,无奈队长只能找他顶替旷工同事。
「张哥,真操蛋啊,又是我收拾烂摊子……」
老陈刚打开保安室大门,顿时被眼前血腥场景惊的失声尖叫,几小时前还在值班的同事已变成一滩肉泥,半腐化的骸骨下,分辨不出形状的肢体和内脏层层堆叠,血污四散开来,玻璃窗、墙面、写字台布满脑浆。桌上电脑处于开机状态,屏幕里是刚播放结束的监控视频,它勾起老陈的好奇心,一时间竟忘记了恐惧,他脚踏遍地污秽拉开椅子坐在桌前,点击重播。
监控拍摄地是十二栋4单元四楼过道,于昨晚21:07记录,画面中,402号女住户把房门打开后快速回屋,便再无动静,老陈很疑惑的拖动进度条,期间没发生任何变化,唯有402号房门持续敞开。终于,凌晨00:35分头戴鸭舌帽的男子乘坐电梯到达四楼,并进入402,但很快便魂飞魄散逃跑了,路过位置留下两串血脚印。
什么,难道女人开著门在屋里自杀?
老陈冷汗直冒,身体止不住的战栗,他早就觉得那女人精神有问题,前阵子值班时经常见她徘徊保安亭周围莫名其妙大笑或哭泣,搞得自己每次巡逻都提心吊胆。
「真他妈晦气,脑子什么毛病……」
他犹豫要不要报警,目光却被监视器画面所吸引,实时监控中一个身影由远到近漫步在单元楼下,然后离开画面,又出现于小区步道。半夜监控模糊不清,看轮廓像是个中年妇女,半夜两点谁会出来瞎晃悠呢?老陈摸不清头绪,但随著屏幕里老妇越来越近,他恍然发现对方的异常:似乎受到外力影响,老妇颅骨凹陷变型,两颗眼珠爆出眼眶高高突起,十分诡异。
头部遭遇这种创伤,换任何人都不可能活,老陈后知后觉明白老妇早已不是人类,连忙转动门把手想逃跑。但拧不开,他怎样尝试都无济于事,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他妈的,到底是谁!」
监控中,老妇距离保安室不到五十米。老陈放弃踹门,伸手去推窗,然而窗户也不知为何卡住,即使他抄起椅子砸向玻璃,轻薄的玻璃此刻却纹丝未动,看著已经近在咫尺的女鬼,老陈湿了裤子,
「不……不要……别……」
「咔嚓——」
清脆声响过后门锁被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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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黑色标志烙印在手腕间,仿佛魑魅魍魉窥探人类世界的媒介,楚渡能感受到,许多双眼正隐匿于黑夜深处,对世间万物垂涎三尺。
本不应踏足人世的掠食者之眸。
但远不止如此而已,他还要利用身份在梦魇副本和现实间创立起更多座桥梁,当前对现实所造成的污染微不足道,必须付出千百倍努力才能使诡异大规模渗透,使现实世界无法抵御诡异力量侵蚀而彻底沦陷,同化为鬼怪横生的巢穴。
代理者身份确实让他获得了很多特权,例如能随意选择终极副本开启时间,并且和梦魇游戏产生联系更加清晰。只要楚渡想,自己随时能够隐匿踪迹,这无疑为他提供极大的便捷性,尽管他已经习惯运筹帷幄,或亲手实施方案。
仍不够,刚才在夜店宰杀的几头两脚羊远不足以使自己尽兴。
洗手池镜中映射出他苍白到含有几分病态的冷漠面容,眼角轻泛微红涟漪,皮肤不带半丝血色,灰瞳间透露著似有若无的残酷。楚渡洗去鼻下的血迹,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毫无征兆流鼻血,期间伴随强烈干呕,但空旷的胃袋已没东西可吐。
因受到副本的干预,楚渡的病情逐渐好转,但血癌后续并发症仍不容忽视。
他忽视如影随形的病症,因为现在,自己完全拥有了恣意妄为随心所欲的资本,能够将合理性因素排除计划之外。
有项庞大计划正在悄然进行,当然,只要过程中能抽出空闲,他绝不会放弃取悦自己。
第六十三章 逆流行动
「嘿,许老师!」
一只手搭上许泽的肩,他顿时跳起,幸亏只是有惊无险。
「怎么了,主任?」
办公室里,年过半百的教导主任头发几乎掉光,这时正站在男人桌前,笑容可掬,
「下节课我有事,就麻烦你代劳了。」
许泽深呼吸努力平稳表情,挤出个微笑,
「没……没问题,您忙!」
像是察觉到许泽脸色很不对劲,教导主任询问到,
「话说许老师,你没事吧?」
「可能衣服穿的有点多,我没事。」
许泽敷衍著教导主任,心里祈祷对方快点走开,秃顶男人打量老半天,终于转过身,
「哎,最近学生失踪的事好像很严重,我们学校那十多个孩子,到现在都没找到。」
提到「失踪」,许泽眼色难以察觉的暗下来,语气却非常担忧,
「公安局也没消息吗,有没有调过监控?」
「呵,监控?又怎么样,拍不到有用的东西还不是块废铁。不止我们学校,到处都有走失报备,你加强对班级的管理吧,确保放学后学生安全回家,行了,我该走了。」
人口拐卖问题常年得不到解决,尤其在洼地,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居民消失,部分人失踪一段时间后,会以挖空器官的尸体模样再次出现,绝大多数则就此杳无音讯。但近期这种事件发生概率忽然直线飙升,失踪人数成倍增长,离谱到无法忽略的地步,而其中95%失踪者为儿童。
下至刚出生的婴儿,上至八九岁的小学生,他们消失前没有任何征兆,只是几天后尸体往往被丢弃公共场所。起初公安把案件归类「儿童诱拐」及「贩卖器官」,然而曝光于大众视野的尸体模样奇怪:手指不同程度缺失,眼窝挖空,生殖器官和舌头割除,但也仅此而已。除了这些部位,死者值钱的内脏器官毫无缺损,让人怀疑凶手真实目的究竟为何。
每具尸体死状相同,全国各处案例频发,它们不是普通拐卖事件,无数具残骸背后,似乎有个规模庞大而隐蔽的组织。
教导主任离开后,许泽坐回办公桌前,思绪无比混乱。即便经历过六次,他仍对那种命悬一线的惊险无所适从,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为什么,梦魇游戏偏偏选中自己?
这里是位于深圳市最大的私立小学——武城学校,因其优渥师资力量和严密管理而闻名全国,学生多达8000余。许泽在武城小学教书已有六个年头,毫无疑问是位优秀教师,但眼下,他被更紧急的事所困扰。
刚结束的第七副本危机重重,通关过程惊心动魄,他差点交代。作为案板上任人鱼肉的玩家,许泽将不择手段抓住一线生机,争取活下去的可能性。
他翻开学生点名册封面,浏览著列表。
最终,青年将目光锁定名单倒数第二行的两名学生,指间轻点桌面。他们是班里公认的差等生,学习能力弱,性格自闭怯懦,才三年级就经常全科不及格,平时几乎没存在感。
下午四点,放学铃声响起,教室很快变得空荡荡,但两名男孩并未跟同学离校,而是相约来到教学楼下。今天月考成绩公布,他们被各科老师像往常那样责骂调侃,并罚站到放学,但许老师却很有耐心,说等放学后要单独为他们讲题补课,要求他们去特定位置等待。
「真希望许老师能一直教我们。」
脸上长水痘的男孩说,以往不管他成绩多么差劲,对方都从未责备,充满耐心不厌其烦的教导。但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老师要他们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哐!」
「哐!」
青年忽然出现在两个男孩背后,闷响过后将昏迷的学生塞进停靠不远处的面包车后备箱,驾车离去。
「秦哥,能用吗?」
偌大的旧仓库边缘堆满杂物,仓库中央,青年向稍微年长的男子询问。秦姓男子似乎很满意这次的「货」,回答称,
「怎么就不能,喂,阿泽你应该很熟悉了,只要是十岁以下的都可以做活祭品,更何况这俩崽子还挺生龙活虎。」
他边说边指了指清醒多时不断挣扎的男孩,由于手脚反绑,他们扭动起来模样和蛆虫无异。
「快开始吧,老赵那边都做完三个,我们也得努力。」
许泽脱掉外衣,准备进行活祭仪式,角落里,摆放著二十多枚未封口的正方形木箱,里面涂抹未干涸的暗红液体。将男孩翻过身,青年抓住对方手掌,用磨锋利刀刃割下三根手指,换来猎物沉闷的哀嚎。青年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切断八截手指,并挖出男孩双眼割掉舌头以及部分直肠用于献祭,此外,祭品生殖器官也必不可少。
「还是男孩比较方便,哈哈哈。」
秦姓男子边把玩猎物刚被取下的阴茎和睾丸,边侃侃而谈,製作咒具最困难的不是想方设法诱拐适龄孩童,而是保证活祭过程中幼童能够存活,若手法稍有偏差便会导致死亡,浪费素材。
因需要切割生殖器,很多同行选择祭品时都会刻意捉男孩,先前许泽从班里带来个女童,结果活祭剖子宫时出了岔子,女童失血过多暴毙当场。
青年点头,很认可秦姓男子的看法,他收集取下的一大堆祭品,全部放入木箱并封口,完整的咒具算是大功告成。
「等做完这套取子箱,我托关系让送餐车把它们带进学校,就有好戏看了。」
男子神情兴奋,
「小杂种和母畜死的越多,我们以后进关卡活命机会就越大,何乐而不为呢?」
身边,许泽再次抽刀割断两个还没咽气的男孩颈动脉,眼神冷漠,
「应付来学校调查的条子要花费不少精力,你能不能关闭更多校内摄像头?」
城市角落,二层建筑物孤零零坐落在废弃工地,周围钢筋水泥堆叠成山,明亮的灯光透射出窗户,正门牌匾写有「秦氏茶楼」四个大字。
青年敲响暗号,几秒后,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前来应门,见来者是许泽,急忙满脸谄媚邀请他落座。茶楼内,聚集著二十多名男女,青年跨过门槛的瞬间,二十多束目光便齐刷刷朝他投来,他非常坦然的走向角落,坐下。
「各位,秦哥今天有急事要处理,所以由我代替验收。」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很快,人们停止交流,纷纷从桌下搬出七八个大号纸箱,等待青年验货。靠窗位置,一位独眼少年自言自语:
「也是,秦会长很快就要进副本十了,哪有空总往这跑。」
纸箱里,装有数枚正方形小木箱,正是通过活祭幼童炼製而成的咒具——取子箱。作为杀伤力极强的诅咒载具,製造成本很高,相当考验技术和耐心,且但凡出现细微失误便会导致製作者被反噬。纵观所有梦魇游戏玩家,能完成这项艰巨任务并安然无恙的屈指可数。
而「秦氏茶楼」会员们有实力和危险抗衡,对于通关至少七次的惜命之徒而言,自己性命的价值远超其它人,凡事以自身利益优先理所应当。古今何朝何代,弱者这种如寄生虫般蚕食世界残骸的垃圾都没资格生存,梦魇游戏则完美扮演了「过滤器」,送蛆虫回到它们该待的地方。
可以说,在座各位都是拿命在做赌注,以博取一线生机,但他们心知肚明如果不承担製作咒具的风险,等待自己的将是万劫不复。除了献祭献祭人类幼童,没有任何能提高玩家在梦魇游戏副本存活的捷径。
「成果很丰硕,还差三十个就凑齐了,诸位请继续加油。」
许泽清点完咒具数量,把它们堆放墙角处,转身对独眼少年微笑,
「用你妹妹活祭做成的咒具肯定很有效,谢谢你,方洵。」
「幸亏有你的支持,【逆流】行动得以继续顺利实施。」
方洵将义眼抠出,拿在手里玩弄片刻后又塞回空洞的眼眶,漫不经心:
「没什么,早就想要处理掉她,正巧这个机会能利用罢了。」
许泽坐下,
「话说我们学校又要组织学生春游了……」
「啪嗒」,球状物滚落地面,方洵转移视线,空旷的窟窿深不见底。
「能搞定吗?」
「嗯,包在我身上。」
虽然语气信誓旦旦,计划却还待周全,虽然有合作伙伴进行接应,但要不知不觉掳走34头小猪猡确实有些困难,况且自己身为班主任,事后应如何向校方交代?
次日,两学生自然而然旷了课,班主任许泽「焦急万分」,汇报校领导后向学生家长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是:不关我事。他假装担忧,挨个询问班里学生,又严肃的告诫他们平时多加注意。
学校一切如常,并不会因为两差生失踪而改变丝毫,春游的日子也如期而至。
登上大巴,许泽环视著车厢里学生嬉戏打闹,心底隐约有几分期待。
第六十四章 窥视媒介
天色还未亮,规模庞大的搜查队便铺天盖地涌入森林公园,手持仪器探测著所到之处每寸土地。公园门口拉起黄色警戒线,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和群众围堵水泄不通,警员手慌脚乱维持现场秩序,避免围观民众跨越警戒线干扰搜救行动。
「许先生,你只记得这些了吗?」
停靠路边的大巴车还没开走,车门敞开,一名警员陪同浑身湿透头破血流的许泽坐在座位上通过车窗眺望人群,后者脑侧已经缠满绷带,血迹渗出纱布慢慢扩大,他木讷点头回应著警员,几道划痕分布于手臂和大腿,像是被树枝割伤形成的。
景区前围堵的男女们焦急万分,吵嚷著要求学校官方现身说法,不断有人试图冲破警戒线,公安人员和保安用防暴棍把他们一一逼退。凌晨四点,深圳总局接到报案称昨日载学生进入该景区的大巴车失踪,36名师生失去联系,而该车辆的雇主是当地知名贵族学校——武城小学校方,公安没有半分怠慢,立刻出动搜救队前往森林公园,进行地毯式巡查。
最终经过几小时忙碌,他们在深山某处斜坡上找到侧翻的大巴车,以及车厢内生死未卜的许泽和教导主任,而其余学生则不知去向。清醒的教导主任神志不清,似乎因过度惊吓失去理智,陷入接近癫狂的状态,被送往医院。许泽伤势比较严重,但相对冷静些,简单包扎过后便向公安告知遇袭前发生的所有记忆,这起案件也因此被当局定性为集体绑架事件。
「感谢你的配合,如果调查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看著男人远去的背影,许泽露出冷笑,不屑的旁观学生家长和公安人员相互纠缠,争吵声此刻不再令他心烦意乱,贱民父母哭天喊地背后,对应34具即将物尽其用的人类幼童躯体,它们是能够使自己在梦魇游戏里提升存活率的工具。
虽然过程艰辛曲折,但当这场自导自演的「绑架」宣告成功时,数日努力也终于迎来其显著的成果。
距景区几十公里处的深圳总局,刑警大队李队长刚完成工作汇报,宽阔的二楼办公室内除他空无一人,他弯腰将装有沉重物体的包裹提上桌面,嘴角紧紧抿起。
今天非同寻常,他需要在有限时间里将工作安排妥当,为即将开展的大型会议做足准备。这场会议由市长召开,各分局局长和代表都参与其中,可见重要性和意义不可小觑。
李队也深知自己理应尽到的职责。
许泽半躺在沙发上,耳边枯燥的电视节目使他万分无聊,打开手机想看时间,却被通知栏的头条新闻吸引视线:今日13:29,深圳市武城小学发生离奇大规模死亡事件,保守统计造成900人死亡。
青年坐起身,眼神中是隐藏不住的喜悦,
「见效了……」
两星期前,许泽与几个公会成员联手策划那场郊游劫持行动并顺利完成,司机驾驶满载学生的巴士偏离原先航线,待接应者交接完毕,又径直冲下山坡製造假象。总部用34个孩童完成了活祭仪式,计划正有条不紊进行著。
他在面积不大的出租屋阳台悠闲的来回踱步,思绪飘到三个月前,光怪陆离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
彼时许泽还未被梦魇游戏选中,对它的存在一无所知,身边却开始怪事频发,仿佛乐章正式奏响前的零散音符。
首先是自己打开平日里用于暂时藏尸的枯井盖,发现本应掉落井底的尸体不翼而飞。
自己任职的学校内,学生接二连三下落不明,偶然间,他亲眼目睹邻班孩子被一位黑衣男带走,对方扭过头,露出诡异微笑,怪异仍源源不断。
生活照旧如常,直到某天他在出租屋醒来,竟意外发现家具位置产生了变化,整间卧室布局呈镜像翻转,连同物体本身也随之改变。他来到镜子前,右眼下方的细微刀疤已经转移至左眼,能见之处所有文字都呈现为翻转样式,人类语言犹如嗡鸣声。
恍惚间,黑衣人凑近许泽,话语意味不明:
「梦魇吞噬万物。」
经过头晕目眩后,他眼中世界恢复常态,于是乘坐电梯离开公寓楼,但当电梯门打开时,展现于他眼前的景色完全陌生。至此,许泽半边身体跨进了地狱。
多年摸爬滚打使他能够在面对鬼怪时保持沉著冷静,青年无数次化解危机,无数次脚踏队友尸骸向死而生,然而每逃离与死神刀刃擦肩而过的险境后,徒留惊悚久久无法消散。
也是那时起,梦魇游戏论坛被一封贴文置顶,其内容彻底引爆玩家间的恐慌与矛盾。
梦魇深处玩家死亡率高达99%,若想囹圄之中绝境逢生,务必要付出和回报相应的代价,承担相当风险。而「交易」方式很简单。
例如,用他人性命来填补地狱空虚,以旁人死亡为自己换取生机,至于杀戮手段则范围甚广。
当长时间身处极致压抑的环境下,灵魂便会自然麻木,但当这种高压持续攀升至某个临界点,无论什么物种都将崩溃爆发。时间分秒走动,进入梦魇游戏并尸骨无存的玩家只增不减,对于和死亡同床共枕的群众而言,无论贴文是真是假,他们都急需一个排解恐惧和不甘的宣泄口。
亲手终结与自己毫不相干者性命的快感远超万物,大部分自年幼时就被懦弱规则重重约束、早已失去锋利爪牙的温室困兽陆续成为猎物,在大逃杀中死无全尸;而天生的猎手将杀戮试作宣泄愤怒和获取愉悦感的源泉,乐此不疲。况且他们惊奇发现,当完成杀戮后再次进入副本,难度竟真有降低,于是伴随潘多拉魔盒开启,无数场血腥盛宴在全球各地接踵而至。
第三道炼狱之门敞开前夕,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衣男子找到了许泽,他邀请青年参与公会,被拒后递给青年明信片,表示随时欢迎加入。
结果许泽差点死在副本三。
他右臂被齐根斩断,用仅存的左臂奋力爬向终点,冰冷系统提示音传入耳膜。刚脱离死亡,青年便拨通明信片背后的号码,语气难掩惊恐。
对方笑纳了这名新成员,与此同时,许泽凭职务之便参与「取子箱」计划。该计划实施细则最早出现于论坛,可谓人尽皆知,据悉是目前最有效的手段。
木片拼製,以血供养。
幼童为材,骨血为祭。
所现之处,妇孺皆毙。
许多相对有实力的玩家都争相狩猎家附近孩童或诱拐亲戚子女製成咒具,如护身符般,当然不少操作失误者都被反噬而死。
他们猎杀孩童并非完全为了製作咒具,更多是对杀戮快感上瘾,于是尽可能赶在有限时间里体验虐杀幼童能获取的极致满足感,等死亡真正来临那刻不留遗憾,许泽对此心知肚明。
三周过去,「秦氏茶楼」集齐148个幼童,将他们製作成36枚取子箱,在把这些咒具投放各区域前,公会特意抓来十余名女性和孩童集合囚禁于密室内,并放入两枚咒具,以试验其诅咒强度。
完全不出所料,五天后,实验体们全部口吐大量鲜血同时暴毙,经解剖发现尸体内脏器官基本全数融化,顺食道或肛门呕吐排泄而出,干瘪腹腔里仅残存有极少血渣。
秦会长取下兜帽,对该成果无比满意,仅用两枚「二宝」就能快速杀死十余目标,且咒具效果和数量并无直接影响,公会开始著手分配这批咒具的去向。
按照致命程度依次排列,它们被送往各个地点,秦会长人脉极广,不仅买通本市多家运输公司老板,连外省业务都一并承包。很快,包括幼儿园、小学、女校、妇产科医院和儿科医院在内的妇孺聚集场所都成为取子箱埋藏点,诅咒相继生效,大规模死亡事件随之而来。
原本人群熙攘的公共场合尸横遍野,女人和孩童接连毙命,不到两周,多家医院和学校爆发死亡高峰期,楼道和大厅遍地死尸,宽敞的走廊几乎无从下脚。
自从郊游日全班学生失踪后,许泽借口治疗向学校请假数天,实际全身心投入公会行动。灾难当前,洼地政府隐瞒谎报真实状况已成常态,况且该次事故又凑巧发生在全国重点小学,他立刻动身前往现场借助教师身份统计详细死者数目,以便上报给会长。
青年快步穿越十字路口,却对暗处那双深藏杀意的狩猎者之眼毫无察觉。
第六十五章 最强咒具
“下地狱对于你们来说代表死亡,而我入地狱叫返乡。”
————楚渡
“久等了,小蔓。”
医院门诊部,男子高举检查报告单奔下楼梯,朝不远处候诊厅喊道,方才还处于发楞中的杨姝蔓缓过神来,在对方搀扶下小心翼翼起身,腹部隆起的明显弧度已不允许她激烈运动。
“没有问题,医生说你和胎儿都很健康!”
男人兴高采烈复述著医嘱,身边踟蹰前行的女子也露出笑容,她单手扶腰,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从墙面高悬的立体字可以得知,此处是深圳占地面积最大且最为专业的妇产科医院,自创立以来有近四十年营业历史,深受广大患者及家属好评。
但该院这些年来收获的诸多奖项和光辉岁月,都将在今日荡然无存。
危机正悄无声息蔓延。
挂号窗前,患者和亲属排起长龙,队伍里一名孕妇却忽然栽倒,群众见状急忙避让开,站在旁边围观。惊呼和叫喊声引起医护人员注意,赶忙来到女人身边查看,随著身体不住抖动,大量血液从女人脸部七窍涌出,鲜红液体自下身扩散,很快便浸湿衣摆。
还没等护士做任何紧急措施,病患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这时,不远处再次传来骚乱,又有患者摔倒在地。年轻女孩七窍流血四肢抽搐,黑红色浓稠液体不断流出嘴角,几秒后便彻底没了动静。伴随人群中爆发阵阵惊叫声,门诊部女性患者接二连三暴毙当场,诊室、走廊和楼梯间尸体随处可见,面对如此反常的状况,医生们顿时不知所措,手慌脚乱奔走于各科室翻找资料。
骚动愈演愈烈,不多时整间大厅都陷入混乱之中,人群四散逃窜,死者家属紧抱尸体哭天喊地,惨嚎声和叫骂声混杂于室内。不知为何,医院出口被彻底封住,无论用重物砸还是猛踹,原本薄如纸板的玻璃门窗此时却纹丝不动,门诊部附近也不见半个人影。
和杨姝蔓同行的潘益尝试拨号求援,但几秒后,手机从他掌中滑落,男子神情麻木,脚边手机屏幕显示的『无讯号』图标解释了一切——有东西对附近电子信号造成干扰,导致特定范围处于信号屏蔽的状态。绝望笼罩所有人心头,偌大厅室内死亡仍持续蔓延,男女老少在未知因素下相继毙命,光天化日下,似乎有双无形之手正随机收割著人类灵魂。
终于,身穿淡绿连帽卫衣的男人率先用跳刀打破这片绝望,他随意抓住一名女性,先将其捅刺致死后又把刀锋对准襁褓内嗷嗷待哺的婴孩。几个「见义勇为」者立刻上前和男人互相扭打,但后者凭借多年习武的强悍实力,在同时对抗几人的前提下乱刀砍死女人遗留的两婴孩。某个多管闲事的猪猡被连捅数刀重伤倒地,局势立即逆转,剩余两人无力对抗扭头就跑,男人没有穷追猛打,而是暂时收起刀走向护士站,残暴的目光扫荡人群。
利器出鞘,接连有患者中刀身亡,暴乱的欲望被导火索引燃,无差别攻击越发激烈,戏剧在鲜血和杀戮的装饰中即将迎来最高潮。
大屠杀继续上演著,潘益趁乱拉著杨姝蔓逃进楼梯间,只见楼梯上已经遍布尸体,血液延台阶流淌,难闻的气味充斥楼道,他们忽略随处可见的死尸,强忍不适来到三楼。刚推开安全出口铁门,杨姝蔓就几欲呕吐,潘益也震惊的目瞪口呆———眼前场景俨然堪比人间炼狱:十多具残缺不齐的女性尸体横七竖八分散在走廊,或倚坐或平躺,无一例外都被开膛破肚,掉落遍地的内脏裂口处,粪便混合半消化食糜溢出器官组织,臭气熏天。
女尸散落的内脏残肢间,赫然是本该沉睡于它们腹中月份各不同的未成熟胚胎,此刻和母体分离开来,唯有未切断的脐带能证明它们曾经骨肉连接。
和大厅死者略有不同,这些女尸面部相对干净,虽然布满刀痕,却并没出现七孔流血的怪异症状。
捂住杨姝蔓双眼把她带到靠近厕所的病房,潘益语气冷静,
“小蔓,听好了,顶楼厕所没有封窗,我要去试下从那里能不能接收信号。你千万不要走动,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交代完,他沉默片刻补充道,
“不管怎样,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看著潘益离去的背影,杨姝蔓感到阵阵心悸不适,全密闭走廊里弥漫尸体散发出的浓郁腐臭味令她头昏脑胀,自幼娇生惯养的她连仓鼠都不敢解剖,更别提当前跟十多具人尸长时间共处,如果可以,她宁愿直接跳窗都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手表时针转过两圈,眼看潘益迟迟未归,杨姝蔓坐立难安,胸闷越来越严重,刚欲起身缓解不适,高压电流造成的酥麻感使她顿时瘫倒,意识和肉体渐行渐远。
“才解决完楼下那群猪猡,就碰到了你,还挺凑巧。”
摘掉防毒面罩,楚渡收起经过改装的电击器,从大腿束带间拔出军刀:
“电流还是太强,可以适当调弱些,把这群猪猡直接电半死简直无趣。”
混乱爆发初期,他潜伏在该楼层守株待兔,先后猎杀十余名踏进陷阱的孕妇,逐个活剖肢解取出内脏。享受完杀戮快感后,楚渡通过监听器得知一楼发生了大规模暴动,于是趁虚而入将三枚VX毒气弹投向人群密集区域,剧毒气体顿时大面积扩散,被患者和家属们吸入肺部,少年在群众四散逃窜的恐慌气氛中为自己佩戴上防毒面具,轻笑著锁死楼道门———其它能逃出一楼的通道都已被他封死。
直接暴露于剧毒气体下的血肉之躯脆弱不堪,几秒后,他们多数都死无全尸,人类尸体很快便填满厅堂。
光影飘过头顶,杨姝蔓仍昏迷不醒,直到自来水冰冷的触感使她睁开眼,和少年目光交汇。楚渡丢下空盆,居高临下俯视猎物,眼神冷漠而凌厉,
“不妨看看你旁边是谁。”
猎物不明所以的扭过头,正对上男人颅骨凹陷的脑袋,此时他还没死透,失去皮肤的躯干躺在地面微微颤抖,只有腕间的手表能证明这块烂肉的身份是潘益。目睹同床共枕多年的结发人死状如此惨烈,杨姝蔓再也抑製不住内心的恐慌和悲愤,哭喊著抬腿朝楚渡踢去。
行动不便的身体反应迟缓,少年轻松抽出悬挂腰间的长刀手起刃落,伴随刀光闪过,女人被齐根斩断的右腿便飞出几米远,掉落进尸堆。她甚至来不及痛呼,强烈撞击感再次从肚腹传来,楚渡收回长刀,控製力道对准女人高高隆起的腹部踩下。
“啊!”
成长到七个月的肉瘤遭受外界冲击时猛然挤压其余器官,女人表情痛苦万分,向楚渡投去愤恨的眼神,尽管目光凌厉的恨不得将少年碎尸万段,身体却紧紧蜷缩在原地————直到这时,她仍然因顾及腹中胎儿的安危而下意识屈从于猎手,试图用妥协为亲生骨肉换取一线生机。
多么可笑的条件性反射。
楚渡眯起眼瞳打量著女人,他甚至再无法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丝反抗欲望。
杨姝蔓强忍疼痛和呕吐欲,保持侧躺姿势单手护住腹部,隔著层肚皮试图抚慰体内躁动不安的胚胎。
“别担心,如果你现在就流产的话,我会少很多趣味。”
楚渡并没有移开踩踏女人孕肚的脚,而是缓慢施力,将力度把控在既能增加猎物痛苦又不至于使其直接流产的区间。他瞟了眼男人身首异处的残尸,向杨姝蔓展示自己渗血的右手掌心,
“本来我想当著这条公狗的面把你凌迟致死,但他貌似不同意,所以就只能先送他见阎王。”
“劈裂他脑袋的时候,还不小心被头骨碎块划破了手,真是倒霉。”
少年边叙述,边看向脚下满脸悲痛的杨姝蔓,直到此时,她终于肯改变嚣张态度,声泪俱下摇尾乞怜般央求自己放过她肚子里生父不明的小野种,堪称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典范。楚渡讪笑,换了把生锈弯刀在女人弧度明显的腹部比划,刀刃划过细嫩皮肤,伴随皮下黄白色脂肪层和腹膜相继破裂,本就因怀胎拥挤不已的腹腔彻底失去阻挡,大小肠瞬间涌出体外,五脏六腑暴露无遗。
层叠脏器间,遍布血丝的鼓胀子宫被楚渡尽收眼底,他并未立刻进行下一步,而是用硫酸盐均匀涂抹刀身,又将剩余部分撒进女人敞开的腹腔,惨叫和咒骂声顿时不绝于耳。娇嫩器官刚接触到硫酸盐便滋滋作响,各脏器以肉眼可见的变化迅速腐蚀溶解,肝胆胰脾同时灼烧的感觉使女人痛不欲生,但这种情况下挣扎无异于寻死,她拼命扼製想要满地打滚的冲动,谩骂声已经转变为哀嚎。
“住……住手……”
痉挛般的疼痛再度席卷大脑,子宫被剖开刹那间,羊水混合血水决堤倾泻,灌满了整个腹腔空间,切口处露出部分鲜红血肉。楚渡转动手腕,刀尖刺入宫腔内,将那尚未成熟的肉块硬生生剜出,递到杨姝蔓眼前:巴掌大小的人形血块周身裹满胎衣,粘腻而污秽的体液不时滴落,尽管距离自然分娩仍有数周,但胚胎此时已轮廓清晰,五官分明,半透明的躯干细微蠕动著,体内深褐色脏器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粘稠细长的脐带延伸至母体子宫内。不足指甲盖大的心脏每次跳动,身躯便随之上下起伏。
少年举起解剖刀,斩断代表胚胎与母体仅存联系的脐带,失去母体营养供给,胎儿很快濒临死亡。
“你……”
冰冷的地面,女人气若游丝,即便这样都还能勉强挤出话语,
“杂种,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等著吧!呃……你这个断子绝孙的垃圾……”
“哎——能不能有点创意,骂来骂去就只会这几句,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楚渡长叹气,继续活体解剖女人四分五裂的残躯,语气慵懒道:
“不愧是和蟑螂师出同门的劣等物种,生命力和繁殖力有过之而无不及。记住,下地狱对于你们来说象征死亡,而我下地狱,叫返乡。”
“再说什么时候轮到一条半身不遂的贱畜叫嚣著要送我返程票,猎物只配被屠宰吃肉,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他割开女人胃袋,血腥味夹杂酸臭弥漫于空气中,胃液和半消化的食物漏洒进腹腔,跟先前那滩秽物相融合,别提多么令人作呕。
少年眼里忽然闪过犀利之色,侃侃而谈道,
“孕育一块死肉的过程,你们竟然甘之如饴,那不妨就由你亲自来消化掉这团肿瘤,也算是给垃圾进行分类。”
楚渡的“环保意识”似乎从没像现在这样强烈过,以至于他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
将被硫酸腐蚀溶解为肉泥的胚胎灌入杨姝蔓胃囊内,楚渡冷眼旁观女人由愤怒到绝望,气息逐渐微弱直至心跳彻底停止。他丢掉手中生锈的长刀,改用利刃轻而易举砍下女人头颅并调整角度强行塞进她的子宫,使它比剖腹前更加膨胀了几分。当然,作品不能仅此而已,于是几米外的男尸恰好派上了用场,走廊里,无头男女躯体交叠,男尸萎缩干瘪的生殖器官穿过阴道,直插进女尸位于子宫内头颅的断口处。
它们完美交融,成为走廊里残缺尸体中的一部分。
酣畅淋漓的屠戮使楚渡心情愉悦,猎手从二楼开始逐层筛查,确保没有漏网之鱼逃脱后,进入二楼厕所倒数第三个隔间,打开暗格,通体漆黑飘散淡雾的正方形木箱赫然显现眼前。它是威力最强最危险的咒具「八开」,只需短短三天,就能让绝大多数接近者内脏碎裂暴毙而亡,不论男女老少,因此其在这场医院大屠杀中功不可没。楚渡不打算转移咒具,只要此处发生的屠杀事件传到那个组织耳中,被打草惊蛇的成员们很快便会前来取货,并用它製造更大规模的杀戮。
说起组织成员,他若有所思:许泽这家伙确实能被称之为实用工具,动手能力强的同时拥有灵敏头脑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为模式,具备以上几项不可或缺的成功要素,其未来可利用价值难以估算。
“是时候安插一双合格的【眼睛】了。”
楚渡来到阳台前手掌紧贴玻璃,大门随即解锁,他走下室外楼梯离开门诊部。
远处,是两栋燃烧于烈火中的住院部大楼,不久后它们将以面目全非的废墟向世人宣布灾难降临。
第六十六章 悄然蔓延
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光线透过缝隙照入昏暗的密室内,隐约勾勒出墙角男人模糊的身影。 「请进。」
门口,身穿製服的警员侧过身,对上司毕恭毕敬道,
「已经关了几星期,但这家伙从不回答有关问题,只是说些听不懂的碎碎念。」
刘兼才挥手示意警员离开,自己踏进潮湿阴暗的房间,来到桌前坐下。听见动静,男子依然蜷缩在角落,把脸深深埋入臂弯间,低声念叨著意味不明的话语。
「你那些同伴运气太差,只有你还活著」
虽然很困难,但刘兼才仍开口尝试与对方进行交流,
「你就是恐怖袭击的策划者,对吧?」
闻言,男子终于缓慢抬起头,露出布满泥泞的脸,有几只虱子甚至顺著头发爬行于面部,甚是肮脏。他高举手掌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神情无比亢奋,
「它又要来了,哈哈哈,你们逃不脱诅咒,噩梦……会吞没所有人!」
眼见已经无法再从这个疯子嘴里获取答案,刘兼才无奈摇头,趁男人扑向桌角的空档快速离开房间,并重新反锁铁门。然后,他望向狭长的走廊,思绪飘回数周前。
雨夜,深圳市中心妇产科医院周围被军方团团包围,黄色警戒线外,群众将附近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嘈杂的叫喊声和哭声震耳欲聋。这场规模庞大到足矣惊动军方的无差别袭击造成死亡数难以预估,据说门诊部和住院部大楼内无人生还,众多遇难者不缺乏知名人物和明星,但最令当局震惊的是省长妻子也位列其中。
该事件如果公布,对当前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国家秩序而言无疑火上浇油,后果难以想象。于是军队立刻调转方向,紧急疏散在场围观群众和死者家属,配合公安简单发布少量虚假信息,宣告针对妇产科医院的无差别屠杀为恐怖组织袭击,成功使舆论矛头转向国际。
恰巧军方当日在距离袭击现场几十米外找到一名神志不清手持武器的瘾君子,只要当局稍加修饰,这位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恐怖组织头目,为混乱画上句号。
但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却让刘兼才更加惴惴不安。
他曾跟随调查组进入住院部勘察现场,刚推开二楼过道门,由尸体构成的人肉走廊便展露眼前。即便见识过无数凶杀现场,面对残缺不齐肚破肠流的死尸,他都险些忍不住呕吐。走廊尽头窗前悬挂著省长妻子只剩半截的尸体,旁边,一件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木盒,仅有手掌大小,却不断往外渗透鲜血,看起来尤为诡异。
不知出于好奇心亦或是本能的收集线索,刘兼才将木盒作为证物带回总局封存。
事件看似暂时恢复平静,直到某个总局女文员离奇失踪。
他们几乎搜查过所有角落,或她有可能去到的任何地方,但都毫无收获。诡异接连不断发生,很快,更多人员陆续失踪,平时全天开启的监控头却无法捕捉到哪怕些微有用信息。
与此同时,一杆漆黑的狙击枪于无人察觉处打开反光镜,枪口瞄准市政厅大门……
还未等政府高层和普通民众为之震惊愤怒,越发频繁的袭击与大规模死亡便接踵而至,然而刘兼才对此仿佛漠不关心,他近期遭遇远比这些更甚。
上周五,夜班保安听见动静打开档案室,只见无数张完整剥离的人皮悬挂天花板上,因失去水分早已干瘪;档案架边,七零八落横躺著十多具被剥光皮肤的干尸。经化验,这些尸体皆属于总局失踪人员,至于它们是如何藏匿多时且不被发现,真相无从得知。
不止洼地,超自然现象已经席卷全球,在各处掀起滔天巨浪,面对无处不在的诡异和混乱,秩序荡然无存。
「刘局,怎么样?」
年轻警员的声音把刘兼才拉回现实,他整理思绪,匆忙交代,
「过几天宣布结案就行,这事结束了,明白吗?」
背光处,年轻警员脖子后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萎缩……
——————————————————————
清晨和煦的阳光穿透纱窗射进屋内,照亮写字台表面斑驳血迹,为储藏柜上形态各异的人体部位标本增添了几分色泽。
楚渡刚从沉睡中幽幽转醒,纽约郊外居民区寂静无声,非常适合创作,为此他相当满意。
除了偶尔路过屋前草坪的行尸走肉。
他穿戴整齐离开住所,沿小路向庭院走去,晨间清新的空气沁人心扉,结合近日狩猎的乐趣使少年更加愉悦几分。
房屋前是大片绿油油的草坪,树木成荫,环境优美,由于这块土地并非私有财产,所以住在几百米外的女邻居常常到此遛狗玩耍。终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永远消失了。
可能是自幼成长于中产阶级家庭的原因,年轻女人细皮嫩肉,肌肤滑腻似雪,如若悉心烹煮肉质肯定能胜过山珍海味。楚渡本打算剥下她整张皮囊用于製作地毯,但数月来已收集不下十张人皮,又考虑到女人隆起明显弧度的腹部,他站在艺术角度思索再三,决定创造空前绝后的艺术品。
地下室玻璃展柜里,女人痛苦表情虽凝固于左侧面部,却仍显得栩栩如生;右半脸尽数腐烂,溶解的残缺肌肉组织鲜红粘稠,随意覆盖在清晰可见的白骨表面,只剩眼珠尚且完整。
赤身裸体的躯干部分和肢体分割开来,两条手臂由细绳吊起固定身体双侧,手臂血肉纵向切开,宛如蝙蝠翼般垂挂著,皮肉间骨骼若隐若现。作品腹部以肚脐为轴心剖开半边,透过切口,那团肉红色初具人型的胚胎尽收眼底,即便看似摇摇欲坠,但如今被赋予新身份的它们彻底融为一体,并将永远维持最佳状态。
刚完工没多久,女人的家属便开始四处搜寻,从监视器屏幕观察他们焦急万分的模样,楚渡将最后一块茶点送入口中,决心亲自动手帮助这群无头苍蝇。
对方共有三人,处理起来不算麻烦,几周前因某次偶遇意外收获的警服在此时派上了用场,他粗略检查製服表面防止遗留有血迹,很快便以「巡警」的身份成功诱骗三人,将其带到僻静处,用三发子弹免费让他们和日思夜想的家人地狱相见。
对于形单影只的猪猡,楚渡似乎提不起更多玩虐兴趣,因为眼下有一场盛大宴席正等待他参与。
电话铃声响起,滑动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小楚,你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性低沉浑厚的声音,
「差不多了,就等著你呢。」
「好,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通话结束,楚渡绕著房子悠闲的散起步来。该街区整洁安静,住房密度低,向来以治安良好而著称,即使是节假日也基本听不见孩童们的吵闹声。因此发现邻居全家失踪起码得是几星期后的事,想要找寻下落更是天方夜谭。
「小楚还是这么准时啊!」
一辆银色宾利欧陆GT从远方驶来,缓缓减速停靠于路边,男人摇下驾驶室车窗,探出和楚渡记忆里相差无几留有稀疏胡茬的国字脸向他打招呼。
「别这么说,倒是杨麻烦杨叔父接送了。」
少年拉开车门,弯腰将身体塞进副驾驶座,宾利匀速前行。
手握方向盘的男人侧脸棱角分明,正专注于驶过狭窄的小巷,楚渡表情平淡,偶尔朝他投以玩味的眼神。
男人名叫杨硕成,曾在船运公司担任保镖队总管将近二十年,和父亲关系非常要好,几乎每次出海都亲自护送货轮,两人无话不谈,以至于后续发展为结拜兄弟,也不足为奇。杨硕成对父亲忠心耿耿,算是他生前屈指可数的挚友之一,不仅无数次为老板父子披荆斩棘赴汤蹈火,也将年幼的楚渡视作己出。
可以说在陈斌华出现之前,杨硕成是和楚渡接触时间最长的下属。或许从那时起,他便察觉到男孩远超常人的智商水平和行为能力,并对此赞不绝口。
记忆里,男人对自己最多的评价便是:这孩子有攀登世界顶峰的潜质,如果认真栽培,以后必成大业。
但出于某些原因,自从父亲「意外」死亡后,杨硕成性情大变,非但未参加追悼会,甚至连哀悼都不曾表现出分毫,似乎彻底遗忘了父亲。只是,再次会见楚渡时,他仍像以前那般对少年嘘寒问暖。
几周前在洛杉矶机场的初次见面时楚渡就确定,男人也是梦魇深处玩家,已经通关副本八,这是【撒旦之子】给予的探知能力。随后他故意製造巧合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同为玩家的杨硕成进行交谈,成功打探到对方于「纽约市」公会担任会长的情报。
此番出行,目标正是举办公会活动。
汽车驶上高速公路,杨硕成打破寂静:
「最近讨论组的事有点多,好几个玩家都……」
「副本生还率低,死亡也见怪不怪了。」
楚渡面无表情,却极力压低声音,好让话语听起来带有些微惋惜之意————
对于优秀的猎手而言,完美的伪装总会使狩猎事半功倍,收穫纍纍硕果。
「不,他们不是因为副本而死……那几个玩家手机里好像多了些东西,很快就被缠上,最后无缘无故失踪了。」
杨硕成语气忽然激动,握住方向盘的手也不自觉出汗。
「看来即使通关副本,平时也同样得保持警惕啊。」
第六十七章 你能藏吗?
楚渡感慨著,记忆倒推回四天前。
彼时,他刚用塑料管将融化成血水的尸体灌入排水口,处理完成现场就躺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忽然间手机不断闪烁,随后毫无征兆的黑屏重启。当屏幕再次亮起,一个诡异的页面印入眼底:由很多树木交错纵横组成的林间散发幽蓝色光芒,无数道黑影若隐若现,界面正中央写有一排鲜红字体:
Can you hidden?(你能藏起来吗)
下方相对应的两个选项分别为「是」或「否」。
黑影来回漂浮,仿佛徘徊深林的猎手,随时准备将猎物拖入后方能吞噬万物的幽蓝色无底深渊。
楚渡举起手机毫不犹豫向地面掷去,伴随金属剧烈的摩擦声,手机屏幕瞬间呈现蛛网状并四分五裂,诡异界面也消失不见————如此低等明显的手段,面对他毫无用处。
抱著找乐子心态,他使用电脑谷歌引擎搜索关键词:手机 捉迷藏 弹窗,果然在Reddit论坛有所发现。
一篇标题为:伙计们,有谁手机中了这个病毒吗 的帖子,附带界面截图,下方回复五花八门。
————我点了否
————能重启吗?
————不能,重启没用。
————拜托兄弟们,只是个有趣的游戏而已,别这么紧张。
……
为探究真相,楚渡假装访客发布回复,表明自己也深受来路不明的页面困扰,请求帮助。不多时,他被某位网友私信,对方声称会让他知晓答案,留下TG群链接就离开了。
于是,楚渡进入名为「神秘探查」的群组,在那里,他首次了解到点进捉迷藏游戏的后果。
「求求你们,停止捉迷藏,我的朋友自从开始玩这个游戏就变得很奇怪,直到今天,他失踪了。学校在举办篮球比赛,我朋友忽然当著很多人的面消失,调监控都没用。所以我求你们,千万别点『是』。」
「我哥失踪十多天了,他最后发给我的信息是一段语音,像有人吹口哨。其实很早前他就说总听见奇怪的口哨音,调子听起来很熟悉。」
看完网友们的亲身经历,楚渡试探性询问道:如果点击「否」不就没事了吗?
几分钟后,他收到回复:
————不清楚,我拒绝了它,现在经常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但好像除了这个就没其它问题了。
期间,楚渡尝试发送和梦魇深处有关的信息,以验证该群群员身份,结果无一例外,类似信息如同被自动屏蔽般,群成员没有任何反应。至此结论显而易见,【Can you hidden】的狩猎对象不仅是梦魇游戏玩家,普通人也极有可能被选为目标。
它本身就是梦魇深处渗透现实的重要体现,象征某些事物正通过地狱之门入侵现实世界。
所以,有什么能够加快这种渗透的方式吗?
或许即将到来的公会活动可以给予自己答案。车辆离开高速继续行驶约二十分钟,拐进岔路放缓车速,周围景象发生变化,由市区高楼变为平房。车内,二人相顾无言。宾利穿梭于大街小巷,最终停靠在一幢四层独栋别墅边。
这里便是「纽约市」公会官方指定会场,该组织囊括全纽约,由此地区和部分其它州或区域的梦魇深处玩家构成。玩家数量众多,覆盖范围广,平均实力中游偏高,这点从公会招收至少通关七个副本的入会门槛就能看出。
宽阔的大厅此刻座无虚席,但玩家们多数神情低落,满脸疲倦。
「早上好,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参与本次活动!」
前端讲台上,杨硕成悭锵有力的话语响彻整间大厅,但即便如此也未能使参与者们打起精神。
「今天的主题围绕最近频发的【捉迷藏游戏】事件展开,想必你们都深有体会,尤其是亲历者。」
「我希望各位积极交谈,互相帮助,分享宝贵的经验和情报,让更多人活下去。」
自动省略令自己作呕的多余话语和干瘪问候,楚渡精准捕捉著有效信息。
「请说说您的经历吧,布莱尔女士。」
很快,一名脸色憔悴的女性站到演讲台旁,用沙哑嗓音开始讲述。某个星期四,她手机里忽然冒出游戏界面,出于好奇和想要缓解压力的心态,她选择了「接受挑战」,由此开启长达数天的噩梦。【Can you hidden】关卡强製开放时间为每天下午2到4点,手机会定位玩家位置并生成代表鬼怪的红点,而玩家则需要躲藏,避免被红点找到。头几天没有异常,她只当作普通AR游戏,还和身边几个朋友乐在其中。但几天后,朋友接连失踪,布莱尔终于发现事态失控。
窗外偶尔闪过模糊人影,耳边诡异的口哨旋律……她意识到这是场致命捉迷藏,和不属于人世间之物展开的猫鼠游戏。
失败的代价,无人知晓。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布莱尔双手蒙面低声啜泣,见此情形楚渡提问到,
「既然游戏主要攻击目标是手机,直接把手机销毁,是不是就能暂时解决了呢?」
「没用的!」
话音未落,墙角的黑发女子回应著,她表情呆滞披头散发,
「它不光出现在手机里。」
最初看见游戏页面时,她抱有绝对戒备心直接摔烂了手机,但诡异现象并未终止。某次重要手术进行时(女人职业是外科医生),这该死的界面竟直接在腹腔镜屏幕上弹出,几乎遮盖了视线,而关键时刻身边的护士询问是否需要增加肾上腺素注射剂量,她无法开口回答便点头示意,没成想界面忽然消失了。而下一秒,耳边响起电子音:
【您选择了「是」,欢迎加入捉迷藏。】
【这次,您能成功藏起来吗?】
「我刚才,看见安妮的脸了……」
表妹安妮也参与过游戏,按理来说,她应该在很久前就人间蒸发,至今下落不明。
看来捉迷藏失败者都会被鬼怪同化,製造更多失败者,以此无限循环,而只要正式开启游戏,便注定只有失败结局,为此,楚渡思考该如何能让游戏吞没更多玩家。
以及同样值得推敲的问题:如若【Can you hidden】给予游玩者的结局注定死路一条,那么梦魇深处是否也是如此,纵使道路千万条,最终都难逃与死亡拥抱。迄今为止未有玩家通关终极副本,是游戏刻意早就死局,亦或者那些玩家通关后无法再以「人类」身份回归世间?
到时,从第十五副本归来的自己,能否避免遭受取代从而保留自身意识?
阵阵尖叫打断了思绪,楚渡循声望去,刚才萎靡不振的女子表情惊恐,似是看到什么令她万分畏惧的东西般指著窗户大喊,语言含糊不清。
现场开始骚乱,几个多管闲事者试图抓住女子,却见她表情扭曲,身体不受控製的翻转抽搐,嘴里断断续续呻吟著。伴随骨骼大幅度扭转相继断裂,啪嗒声夹杂痛苦的哀嚎愈演愈烈,当异变到达某个临界点,女人喉咙咯吱作响,躯壳猛然间炸裂开来,内脏散落体液飞溅,围观群众无一幸免。
该公会成员的综合能力在全美乃至全球都名列前茅,心理素质自然强硬,即使浑身溅满污秽物,那几个家伙照样镇定自若,低声咒骂著向后退去。
房间中央只留下大滩血迹,以及交叠粘稠的软组织和破碎脏器,楚渡双臂抱拳,饶有兴致端详著难辨人型的血肉烂泥。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杨硕成紧急叫停了活动,简单做完总结便草草宣布散场。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双漆黑眼瞳静默锁定目标。
别墅很快人去楼空,但楚渡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利用大部分时间熟悉周遭路况,在脑海中构造出简略的地形分布图。直到夜幕降临,他才踏上归途。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深夜11点,楚渡启动新手机,刚想登陆论坛查找最新情报,熟悉的页面却再度占据半个屏幕。
【Can you hidden?】
然而这次,除去「是」与「否」的选项外,页脚还多出一个先前不存在的箭头符号,标注:邀请朋友参与此游戏。成人之美,举手之劳。楚渡眼底流露些许笑意,手指轻触该按键,短暂加载后,游戏跳转至分享界面————涵盖全球陌生人的无尽列表。说实话,右上角显示人员总数99W+使楚渡在刹那间无比绝望,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也许考虑到操作员的不便,界面还贴心设置了批量管理功能。他依次按下操作键:批量管理————全选————分享,随后心情愉悦地等待。
午夜时分,少年迷迷糊糊苏醒,睡眼惺忪看向屏幕:不知何时页面已完成对全球各国陌生用户的死亡邀请,手机自动重启。不计其数的人类即将被迫踏上夺命旅途,并在与鬼怪的抗衡中落败,转化为游戏的部分构造;而他则作壁上观,在特定时间以代理者身份运行游戏,同步欣赏玩家千奇百怪的死状,也算是种休闲娱乐。
分享列表空空如也,系统暂无联系人可邀请。但楚渡明白,这不过是游戏的极限,身为【撒旦之子】,散播此等诡异简直微不足道。
他隔窗眺望远景,神情若有所思。
黑夜漫无边际,寂静的住宅内,熟睡之人枕边手机屏幕无故亮起,鲜血终将渲染夜幕。
第六十八章 与神对弈
客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机舱内,雷纳德看著窗外厚重的云层,用食指推了推黑框眼镜。
摊开在膝盖的报纸正面,印有一张面熟的巨大黑白人像照,下方黑体字详细记录著这桩几乎史无前例的政府首脑暗杀事件。第二张插图里,殡仪队伍步伐整齐,葬礼现场庄严肃穆,悲痛万分的国民们蜂拥而至北京市区,街道人头攒动。
手指划过图片里男女老少带有夸张表情的脸,雷纳德收回视线,他对中国局势急剧动荡所造成的秩序加速崩塌并不关心,大概了解便抛之脑后。
最近,他能清晰感受到,本该紧闭的地狱之门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无数魑魅魍魉蠢蠢欲动,随时等待倾巢而出去往人间掠夺扫荡。
若防线彻底决堤,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雷纳德深知,比起梦魇游戏,潜伏于身边的恶魔更加棘手。普莱卡,他眼神闪过几丝厌恶,这身披人皮的衣冠禽兽,臭名昭著的梦魇游戏走狗,和其余五个【撒旦之眸】天选者正利用身份之便恣意製造散播异象,渴望把人间变为地狱。
普莱卡并非【撒旦六子】中引渡诡异最为频繁的,却是雷纳德唯一与其交过手的成员,结果自然惨败,还差点命丧黄泉。她似乎能够预知对手举动,从而快速做出反应轻松製敌,这种能力绝不属于人体本身条件反射,应该是副本加持。地狱难度关卡外加有心致雷纳德于死地的敌人,让他能逃脱双重危机活下来的原因,说到底不过是走运罢了。
以及同属【撒旦六子】的鹿岛青吾————多半是假名,此人传播诡异效率之高,以至于成为隔绝者榜单风云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特遣队甚至直接将其列入目标榜单首位。
隐蔽角落里,梦魇游戏持续渗透现实。它宛如吞噬万物的虚空,使瘟疫在这片人类赖以生存的土地上肆意蔓延。如果「门」被开启,就真正于事无补了,相较于全人类所面临的灾难,雷纳德明白自己做出的牺牲简直九牛一毛。
————————————————————————
「今天先到这里吧,感谢各位参加本次讨论会。」
伴随杨硕成洪亮的嗓音,公会活动到此结束,来宾陆续散场。
但总有股来源未知的违和感,今天参与会议的成员们个个表情呆滞,脸部好似中风,就连走路动作都明显僵硬许多。他站在讲台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楚渡忽然拍了拍肩膀,才稍微回过神。
兴许只是心理作用而已,杨硕成自我开导。
「叔父,我先回家了。」
少年清脆的声音传来,杨硕成拦住他,微笑道:
「刚才家里给我打电话,说饭都烧好了,像前几天那样来吃顿饭吧。」
楚渡没有拒绝,以笑容回应对方。
「还有,小楚啊,都说别这么见外,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杨硕成启动宾利,和楚渡侃侃而谈,几天相处下来配合暗地调查,少年已完全掌握他目前的大概情况。船运公司解散后,杨硕成放弃了刀尖舔血的走私生意,携带妻女搬迁纽约州,用多年来积攒的巨额资金创业,开设三间汽修厂,收入相对可观。携家带眷隐姓埋名享受天伦之乐,堪称金盆洗手的完美教程。
但楚渡心知肚明,退出由黑色产业链串通的死亡竞技场寻求安稳度日,甘愿当牛做马俯首为奴来维护家庭,或许才是这个男人凶悍外表下隐藏多年的真实面目。
和谐假象注定破灭,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总能为惊涛骇浪做足铺垫,起到欲扬先抑的作用。
很快,上东区熟悉的街景印入眼帘,宾利穿过第59街,停靠在一幢三层别墅旁。住宅外观平平无奇,刷满浅褐色油漆,但与朴素外部形成对比的,是别墅富丽堂皇的内部空间。
杨硕成邀请楚渡进入餐厅,转头呼唤女儿下楼吃饭,他妻子边将丰盛的餐食端上桌,边低声抱怨著,
「小凌怎么搞的,这几天总窝在房间里,也不出来玩……」
棕发女人用微带歉意的语气让楚渡先吃,自己上楼查看,大约十五分钟后,杨家父母才拉著身穿碎花裙的少女来到餐桌旁落座。
杨硕成的女儿杨曦凌只比楚渡小两岁,五官精致立体饱含异域风情,平日里活泼开朗,格外热情好客,前几次楚渡登门时还没进屋就会冲过来迎接,只要有空就缠著少年聊天。但最近不知怎么,活蹦乱跳的女儿忽然变得沉默寡言,面色苍白,连平时最喜欢骑的自行车也不感兴趣,整天闭门宅家。
担心女儿生病的杨家父母差点预约医生,但楚渡只用三言两语便使他们打消疑虑,权当处于青春期的女儿需要自我空间。
视线扫过杨曦凌苍白僵硬的脸庞,楚渡明白,精粹尸毒生效了。
精粹尸毒和普通尸毒的不同点在于其提取难度大大提高,且对作为素材的尸体也有更多要求,提炼完成后需加入炼尸者的动脉血,方可使用。
人类中了普通尸毒后会逐渐转失去意识,转变为活尸,这种毒素作用于群体,例如纽约市公会几百名成员。但这类低等活尸没有灵智,只能执行很简单的指令且不堪一击,和行尸走肉并无差异;由精粹尸毒炼製而成的尸身则恰恰相反,产生变异的肉体全方位强化,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不仅能保留和成年人相当的智力水平,还会对其主言听计从,伴随吞食更多人类血肉,武尸自身实力也将逐步增强,最终形成能够随意操纵的人型杀戮机器,或关键时刻用于自保的高功能盾牌。
从活人向武尸的转变分为两种————长期与短期,前者通常需要两周时间,而后者往往只需几分钟,但炼製过程风险极高,操作者稍不注意就可能肝肠寸断死无全尸,相对应,用这种方式製成的武尸各方面都碾压其它活尸,高风险高收益。
诸如此类炼尸控尸手法,大部分皆是楚渡自行探索领悟,从第三副本带出的手册仅仅做了简单介绍,他将其称之为【穷奇道】。
自修穷奇道数周,楚渡对提炼尸毒环节总结出以下经验:
1.新鲜尸体尸毒较稀少
2.男性尸体毒素少于女性,年少尸体毒素相较于成年人更高
3.横死者尸毒含量高,生前遭遇越强烈痛苦,产生怨念越大,精粹尸毒浓度便越高。
为此,楚渡耗费不少精力亲自动手製造怨念浓郁的「尸体」,尽其所能使猎物在突破人类承受极限的痛苦中含恨而亡,并进行提炼。
譬如地下室里那件艺术品,即是他榨干价值后顺手绘製的产物。每具尸体最多产生3ML尸毒,想要完成计划,目前的祭品数量微不足道。
餐桌对面,杨硕成妻子视线从没离开过女儿,她满脸担忧,话到嘴边仍选择沉默。楚渡看著被蒙在鼓里的俩人,强行压下油然而生的笑意。
少年眼底掠过些许猩红,新一轮狩猎是时候该开始著手准备。
「那么杨叔父,我先告辞,不用麻烦你接送了。」
杨硕成本想送客,但见后者态度坚决,只得面带微笑道: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下周公会活动见。」
楚渡忽视男人眼神里蕴含的「关心」,努力压製抓起餐刀刺入对方眼眶的冲动,勉强从唇间挤出两个字,
「再会。」
午后,一辆黑色套牌面包车驶向纽约郊外,这块郊区建筑物寥寥无几,只有处不大的仓库孤零零立在远方。
车辆驶到仓库前,似乎知晓有来客般,伴随著「嘎吱」作响,老旧卷帘门缓缓平移,为来访者开启直达地下空间的通道。
与地面低矮的仓库形成鲜明对比,漆黑的地下空间宽阔无垠,仿佛永远触不到边际,偶尔有几盏照明灯徒劳散发著微光。
终于,远光灯照亮了道路尽头,一扇防盗铁门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门铃按响,监视器里传来「咔嗒」声,仓库主人的邀请紧随其后,
「请进。」
雷纳德推开铁门,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顿时扑面而来,他摘下兜帽环顾四周,很快又嫌恶的收回视线,目光转向几米外手术台前忙碌的纤瘦背影。
墙壁里,屋顶上,医用仪器边,摆满了姿势各异的人体标本,使原本就不大的房间变得更加逼仄。经过精雕细琢后,它们或惊恐,或愤怒,或悲痛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脸上,身体残缺程度与部位各不同,唯有面部栩栩如生。雷纳德稍不注意就会和它们目光交汇。
「啧,最近收成不错啊,医生。」
听到夸赞,手术台旁的身影轻笑,许是长时间身处密闭环境工作,白褂青年的嗓音沾染上几分沙哑,
「好久不见,蒙特先生,近来事务处理的怎样?」
青年手里动作一刻不停,直到雷纳德靠近手术台,低声道:
「答应给我的『货』呢?」
「哦,等候多时了」
他暂停移动手术刀的双手,从沾满血污的白大褂口袋掏出串铁钥匙,递给雷纳德,
「七号门。」
随后便继续埋头缝线,不再搭理对方,半张毫无血色的脸被阴影覆盖。
雷纳德向同行助手使了个眼色,离开房间,几人又往左侧行走约十分钟,来到一处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排列著数不清的生锈铁门,顶部号牌严重褪色。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七号房间被打开,露出巨大铁笼。强光手电筒照进密室内,只见铁笼里囚有六名赤身裸体的年轻男女,愤怒的拍打笼壁,对雷纳德等人哀声求救。雷纳德示意助手上前,两个壮汉便合力将装有滚轮的铁笼拖出房间,运上押送车箱。
一名助手发动面包车,雷纳德则坐进副驾驶座,电话铃声响起,青年冷淡的声音传入耳蜗,
「这次又要做什么实验呢,蒙特老大?哈哈哈!」
雷纳德非常不耐烦,
「我不想和你多啰嗦一个字,别浪费我的时间。」
「好吧,但出头鸟往往不得好死,你可得把握分寸,免得玩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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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在静谧的街道,楚渡撩开衣袖,腕间刺青遇光缓慢变幻,逆五角星仿佛来自异界的墨黑色眼眸,正牢牢监视著自己。少年眉头微撇,他憎恨这种被更高纬度生物注视的感觉,【撒旦之子】看似特权,实则本质不过是任凭梦魇游戏操纵的棋,禁锢于棋盘内身不由己。
引渡诡异污染现实世界是楚渡本意,但并不代表其甘愿沦为提线傀儡,若有可能,他必定亲手剪断牵製自己关节的千丝万缕,重获自由。
理论上来说,所有玩家被梦魇深处拉进副本时,命运就已经归属副本,生与死只在它的一念之间。普通玩家如此,【撒旦之子】如此,楚渡亦是如此。那无数具向阳而生,尚未蜕变为白骨的躯壳,其实都早已死去,徒留失去灵魂的空洞肉体麻木行走。
截至目前没有玩家通关终极副本,或许压根就没有人进入过终极副本,破局的关键应该隐藏于此。梦魇游戏绝不可能允许探知过它核心的玩家存活,因此这是一场风险和收益对等的赌博,如若胜利————便代表自己将摆脱身为傀儡的桎梏,重新掌控命运;即使失败————也仅会输掉极其微薄的筹码:性命而已。
与神祇展开的博弈中,自己胜算有几成?
楚渡将骰子藏于手掌心。
第六十九章 触碰地狱
密闭隔间内气温极低,屋顶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白炽灯照向各个角落,使女人血肉模糊的躯干完全暴露于灯光下。
她双臂呈十字型张开,与身后巨大的逆十字铁架横面平行,手臂所剩无几的皮肉随意垂挂,皮下经络交错骨骼暴露无遗,由螺旋钉贯穿腕骨将其固定在十字架上。
楚渡翘著二郎腿,单手托腮仔细端详起这具体无完肤的人类躯壳:失去皮肤的华裔女子宛如一坨鲜红色烂肉,浑浊粘稠的黄褐脂肪块和神经血管难解难分,只有伴随急促呼吸大幅度起伏的浑圆瓜肚表明其主人依然存活。但腹中之物显然并不安分,胚胎激烈翻滚带来剧痛让她本能挣扎,裸露真空中的肌肉组织纷纷加速撕裂,大量体液渗透而出。
脖颈以上部分皮肤保留完整,颈部铁环迫使女人仰起头,保持面朝灯光的姿势。早已挖空的眼眶由几十条蛆虫填满,它们贪婪啃食著残余腐肉,不时钻进她只剩血洞的鼻腔大快朵颐。
房间对面墙壁高悬著一具四分五裂又重新缝合的男尸。
整整三天时间过去,这女人颅腔可能已经被蛆虫蛀空了也说不定。
即使是枉死的尸体照样划分为三六九等,尚未出世的胚胎结合身怀六甲的女性乃极佳材料,一体双魂阴气旺盛,提炼获取的精粹尸毒纯度无与伦比。拥有【穷奇道】天赋的始作俑者此时能够清晰感应到,材料体内积攒三日的浓厚怨念快要冲破天灵盖。
兴许对自己的新作较为满意,楚渡继续欣赏对方痛不欲生的模样,片刻后终于起身来到作品旁边,敲了敲铁链。
气息奄奄的女人瞬间猛烈挣扎,但因舌头被拔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宣泄著悲愤。
"真是如蝼蚁般劣等的生物,死到临头还闹腾"
少年将药物寸寸注入对方动脉,
"那就给你闹个够吧。"
话音未落,女人高高隆起的腹部激烈收缩,子宫内肉块拼命抓挠滚动好似失控般,她惊声尖叫,肚皮膨胀到接近透明色,几秒后直接爆裂开来。
五脏六腑夹杂满肚子肮脏液体浸湿地面,然而那块发育成熟的胚胎却仍紧紧吸附于母体腹腔里,场面无比诡异。
黑雾般的怨念争先恐后翻涌而出,女人和她孕育的小野种终于在无法承受的痛苦中双双毙命,被丢进沸炉炼化。
直到几滴漆黑如墨的尸毒流入玻璃瓶,楚渡擦去额间汗水,这场提炼仪式才告终。
还不够,血脉中与生俱来的空虚感无时不刻在叫嚣著饥渴,唯有大量人类的痛苦和死亡能够填补欲望,带来愉悦感充实灵魂。
他感知到,地狱深处遥不可及的大门正向自己发出请柬,血色盛宴静候来宾。
柜台间,整齐排列的玻璃瓶贴满标签,上面写著只有落笔者才能看懂的内容,化学气体弥漫于密室,让血腥味更加浓郁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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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缓缓打开,银白色墙壁中央印刷的巨大箭头状图标展现在眼前,下方黑字"Isolator"格外醒目。雷纳德脚步稍作停顿,数日来,协同特遣队奔走于美国各州处理灵异事件的长期工作已经让这位首领疲惫不堪,但此刻,他却比谁都清楚【隔绝者】所代表的含义。墙面图案也早已不再是组织标志这么简单,它更象征著人类文明仅存的希望,一旦局势失控导致梦魇游戏全面渗透现实世界,【隔绝者】将成为人类抵抗诡异入侵的最后防线。雷纳德和助手穿过无数条走廊,来到一间全密闭观察室前。 此处位于基地深处的实验区,平时主要用于对诡异物品的评估测试,以及相关实验,除了组织核心研究人员和管理者外,任何人都没有权限进出该区域,甚至连靠近周围半径十米的隔离地带都不被允许。
透过防弹玻璃向里看去,房间内部状况一览无余。身穿灰白"工作服"的年轻男性表情惶恐不安,仿佛无处可逃的猎物般在宽敞密室内左右移动,试图躲避无形之手的追猎。
"已经有多少天了?"
"正好两星期,蒙特先生"
研究员补充到,
"前几个实验体都没活过第十四天。"
看来死亡时间都是固定的,雷纳德沉默。
男子是上周总部新购买的六个货物之一,自组织创立以来,这类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便被大量捕捉并分配送往各基地充当实验体使用。安顿好实验体后,研究人员把出现【Can you hidden】游戏页面的手机挨个递给他们,并通过各种手段逼迫其接受挑战。
【Can you hidden】每天下午两点强製拉取对局,时间为2:00到4:30,周末开放特殊活动,提前半小时开启游戏。据参与游戏的受试者描述,前三天没有异常情况发生,但随著屏幕里代表鬼怪的红点越来越近,他们便渐渐能看到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门外忽闪而过的鬼影,若隐若现的可怖孩童脸庞,以及常人所想象不到的所有诡异事物。
很快,这批受试者接二连三死去,只有男子依然存活。
"对了,他好像一直说什么'风车'之类的话。"
房间里,实验体双臂抱膝背靠墙壁,嘴唇蠕动著不断重复某个词语,看似已经失去理智。
"知道了,程组长。你继续观察,要确保隔间处于完全密闭状态。"
雷纳德简单交代后匆匆离去。
隔间内,异变突发。
刚才还瑟瑟发抖的男子忽然发狂,抡起椅子猛砸玻璃,显得惊恐万分,然而还没等他厉声尖叫,身体便忽然不受控製的砸向地板,随即腾空而起,后背重重撞击墙面,似乎将内脏连带骨头都尽数砸碎。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著男子抛来抛去。
转眼间,他已经双脚离地悬浮半空,右侧小腿反向骨折90°,身体则以此为轴心在空中飞速旋转起来,血液和肉块四处溅射,弄脏了天花板和玻璃。远远看去,男子宛如一轮全速旋转的红色风车,场面无比诡异。
违背物理原则的动作持续下,脆弱的膝关节终于因不堪重负而断裂,男子脱离旋转轨道,身体和防弹玻璃来了个亲密接触。伴随闷响,冲击力将这具肉体震的面目全非,玻璃表面瞬间糊满血浆和各种皮肉碎块,简直惨不忍睹。
手指轻敲键盘输入密码后,档案室大门徐徐为来者敞开,将封存已久的机密文件重见天日,雷纳德在堆积如山的档案间穿梭,全球各地颠覆人类认知种种奇闻异事,包括政府竭力隐瞒避讳的信息皆被记载于此,如若他想,它们便永远只能与黑暗做伴。
最里侧墙壁隐藏的铁门被拉开,男人在桌前坐下,液晶屏幕显示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雷纳德滑动键鼠,和影像里少年浅灰色眼瞳短暂对视,几乎是刹那间,寒意便攀上脊椎传遍四肢,他连忙关闭页面,难以言喻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现用姓名:鹿岛青吾
年龄:16
初次副本开启时间:2023.3.1
目前通关进度:第14关卡】
熟人都叫他"楚渡",也许那才是真实姓名,楚父生前是庞大走私产业链掌权者,却因意外船难落海身亡,事有蹊跷;本人拥有美国永久居住权,数周前入境美国,现居纽约州。可以肯定的是,最近发生于境内的几次大范围诡异复苏事件都出自他之手笔,看样子想把副本力量运用至极。
经过数天夜以继日的彻查,雷纳德掌握了部分关于对方的资料,然而它们也不过冰山一角,这位年轻的【撒旦之子】真实过往无人知晓,他深知必须在对方开启终极副本前将其处理。
系统屏幕壁纸的白底黑字整齐明了:
【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程辞喉头紧绷,看著房间里的狼藉百感交错,总算明白了"风车"的含义,他详细记录完该过程,便去档案室进行工作交接,将现场留给特区清洁工收拾。
只是实验体再次耗尽,急需补充新货。
还好老大有稳定供货渠道,因此不必担心。
第七十章 深渊之眼
夕阳西沉,阴影逐渐笼罩城镇。
楚渡放下碗碟,眼神停留在杨曦凌身上,仔细打量著她的脸,女孩姣好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如同石灰般苍白。
她对投来的视线毫不避讳,保持著垂首姿势,眼圈周围已有一圈浓重的黑印,模样尤为怪异。这是尸毒深度侵蚀人体的典型症状,历经两周加深火候,虽然杨曦凌尚能完成简单跑跳动作,但其表皮下的五脏六腑正逐步腐化,要不了多久便会溶为脓水。
现在的她已不再是活物,而是一具能够听从指令的尸体,因此作为活尸,她失去了味觉和感官,也不需要进食睡觉等维持生命的活动。
作为武尸炼製者,楚渡与尸身之间已经建立起些微若即若离的精神感应,如果保持当前进度,顶多半个月尸身力量就能得到极大程度增强。很明显,他所需的远不止如此,杨曦凌只是用来练手的实验品,她父亲杨硕成才是真正炼尸目标。
顺著目光看去,杨硕成往返于地下室和庭院,将许多装满杂物的沉重纸箱搬出家门,清晰线条勾勒著肩背肌肉形状,随呼吸上下起伏。他注视男人精壮结实轮廓分明的肌肉,杨硕成本是特种兵出身,外加多年来闯荡黑道造就百般武艺,曾以一敌十都易如反掌,尽管已年过四旬,战斗技巧却丝毫不见减退。可遇不可求的完美素材不过如此,倘若将这具孔武有力的强悍躯体炼製成尸,势必发展成轻易便能屠戮万军的人形核武。
和父亲相比,杨曦凌孱弱身躯仅有的造价恐怕只剩替楚渡积攒更多实操经验,毕竟是具早晚要遗弃的废品,倒也没必要为此浪费过多精力。
武尸提升力量的最高效方式是吞噬人类血肉,大脑和心脏部位最佳,而周围居民众多,堪称绝佳场所。
过去两星期每天夜深时分,楚渡都会来杨家附近,通过精神感应控製杨曦凌尸身出门杀人食肉,多年来练就的精湛反侦察手段外加【撒旦之子】隐匿能力加持,他从未留下过任何蛛丝马迹。当然,这种超出科学范畴的事件也没普通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不知不觉间,杨曦凌力量快速增长,目前已经相当于六个成年人。
因为明天有公会活动,杨硕成夫妻执意让自己留宿,节省了路途中消耗的时间,事情会方便很多。
吃完饭后杨曦凌遵循尸主命令假装回屋,楚渡则悄无声息摸进书房,靠近趴在桌面熟睡的杨硕成,刀尖缓缓刺向对方脖颈,轻点著皮肤表面。不出所料的,没反应。
男人呼吸均匀,睡的如同死猪,估计拿针扎都醒不过来。对于合格的黑色产业链继承者而言,本就有一万种让对手误服药物的方式,更何况目标对自己毫无防备心理,迷晕两头猪自然手到擒来。
只是改进版安眠药,估计最晚到明早八点,他们便能清醒。
夜幕降临,皎月高悬在天际,倾洒柔和而冷清的月光。
今晚,恰逢万圣节之夜。
楚渡登上楼梯,推开走廊最右侧的房门,杨曦凌直立窗前纹丝不动,像忠诚且坚定的站岗士兵,他绕过对方,径直掀开床铺取出手机,开机解锁查找通讯列表。作为父母,杨硕成和妻子相当尽责,甚至采取任何手段避免孩子遭受伤害的必要性,在【Can you hidden】事件发生后,杨家父母理所当然禁止女儿使用手机。
如他们所愿,杨曦凌不再接触电子产品,也不再吵闹,短短几天就变成乖巧文静的完美女儿。而这部来不及销毁的手机,也即将发挥关键作用。
可谓一举两得。
楚渡点开列表里名叫Jesse的好友头像,她是杨曦凌生前关系最要好的朋友,他开始模仿机主语气打字聊天
【杨:好无聊,有什么能消遣的地方吗?】
【Jesse:万圣节快乐,我要去参加一个很棒的派对,你也应该加入】
得来全不费工夫,楚渡向她索要派对的具体地址,然后心捻控尸诀,操纵杨曦凌翻窗下楼,自己慢悠悠换了件带兜帽的黑斗篷,走楼梯离开住所。
盛装打扮的居民填满大街小巷,还没靠近纽约市中心,身边已是人山人海。
派对现场共分为三层,每曾都能容纳几千人同时载歌载舞,喧闹声震耳欲聋。身穿奇装异服的游街团体缓慢前行,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悄然倒地的尸体。
楚渡绕到保安身后,袖中利刃出鞘直贯脖颈,漏气的喉管嘶嘶作响,躯体朝背光处栽倒,成为这场彻夜狂欢的首位演员。紧接著是凑热闹的学生,呼朋引伴的男女,前一刻谈笑风生,下一秒肚破肠流,死神来者不拒,动作干净利落。
某副面孔看著少年的双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光影交错的舞池里,许多黑影凭空出现,传播著冰冷体温。
雷纳德从睡梦中惊醒,敏锐的感知力快速向头脑汇报异常:诡异气息自闹市区某处街道大规模滋生,其浓度已经达到难以忽视的程度,并且还在不断扩散。冷汗顺著脸颊流淌,即便是以往最严重的诡异复苏事件,也都不及这次凤毛麟角,他脑海里瞬间掠过少年令自己头皮发麻的微笑。
是【撒旦之子】————楚渡!
若换成平时,组织肯定会毫不犹豫派出特遣队搜查,但今天不同以往,几乎全纽约的万圣狂欢者都聚集于此,使市中心方圆千米水泄不通。种种阻碍下携带特工展开搜捕并不现实,还极有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起群众骚乱。
机不可失,雷纳德最终决定只身前往现场,依靠探知能力锁定诡异来源,再伺机行动。
舞会进入白热化阶段,现场浓厚氛围达到最高峰时,一名小丑打扮的男子忽然跳上舞台,朝头顶释放烟花,又引发阵阵欢呼。室内燃放烟火导致的事故不在少数,部分保持警惕的参与者意识到危险,想要离开现场却因人群太过拥挤而无法挪动。
烟花火芯点燃了隔音泡沫,蔓延至附近的气球装饰,烈焰迸发而出包围舞台,几个电吉他手顿时被烧成火球。
「啊!快去拿灭火器!」
「谁有手机,快拨打911!」
「打什么911,出口呢,出口怎么打不开?!」
恐慌无声席卷著内心,尖叫声从舞池中央层层传出,靠近出口位置的人下意识拧动门把,但随后,惊恐便凝固在他们脸上。原本保持通畅的多个安全出口大门此时竟牢牢锁死,无论怎么砸击都无济于事。火势利用人群密集度迅速蔓延,一时间,哭喊声夹杂肉体燃烧的焦臭味充斥著密闭空间,后方群众对状况毫不知情,拼命试图挤进安全通道,期间不慎因冲撞跌倒的遇难者直接被踩过脑袋。
忽然,不知是谁大叫道:
「出口在这边!」
霎时,所有人调转方向,朝声音源头处的窄门蜂拥而上,将无数肉体踩在鞋底,不远处那方狭窄出口仿佛成为笼中困兽连接生还的一线生机,于是,更加严重的踩踏事故接踵而至。摔倒的身躯堵住出口,恐慌群众源源不断涌来,最下方的尸体已经被挤成肉泥。
伴随火焰顺楼梯烧到二楼,越来越多焦尸陆续倒下,Jesse闻见臭味才意识到发生了火灾,试图跳窗脱困,但所有窗户都毫无悬念紧紧封锁,她只能满眼绝望的看著火苗窜到裙摆,沐浴痛苦和不甘被烧成焦臭黑炭。
方才还摩肩接踵的狂欢者死无全尸,舞会大厅已然变为火葬场。
便装打扮的雷纳德凭借能力指引靠近事故现场,挤进围观群众间,忽略不绝于耳的惊呼声和惨叫,然而这时,浓重鬼气忽然毫无征兆的消散了。
三层建筑周围已拉起警戒线,停著好几辆消防车,但建筑物出口早被尸体堵的严严实实,这般情况下,再怎么先进的消防装置也形同虚设。几名警员走来走去勘察现场,最终在拐角停下了脚步,雷纳德紧随其后。
紧接著,他楞住了。只见四五具尸体身穿製服并排斜靠在墙根脚,脑袋被子弹炸的残缺不齐,四五把手枪掉落旁边,即使製服染满泥泞,胸前熟悉的图标仍然极具辨识性。
耳边传来FBI警员的低声谈论:
「怎么又是『那玩意』?」
「已经是本月第四次无差别恐怖袭击了,这帮宗教分子真猖狂啊!」
「靠,还不快运回车里。」
怎么可能?还没等雷纳德从诧异中恢复,远处再次爆发骚动,他精神恍惚的向声音来源处迈开腿,并看到此生难忘的画面。七零八落的无头尸体散在街道中央,内脏器官随处可见,唯独大脑和心脏不翼而飞。
路面用血液描绘出倒五角星图案,下方还附带一行巨大文字:
【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雷纳德顿觉头晕目眩,整个人如遭雷击,理智琴弦接连崩断,意识朦胧之际,一个身影忽然与之擦肩而过,掌心传来粘腻触感。连带神经的完整人类眼球旁,是折叠起来的便签,他强忍即将决堤的理智展开便签条,只见上面写著:Mr.Monte , see you soon.
猛然回头,那身影早已被人潮吞没。
火焰色泽是如此令人愉悦,遥远的街道俨然被金红覆盖,瓮中之鳖满盈的绝望与痛苦逆流成河,为戏剧锦上添花。而观众静坐于高楼天台,面对尘世喧嚣仿佛置身事外。
在猎人锁定目标时,「猎物」又何曾未察觉到暗处悄然窥视的眼睛?
第七十一章 首领差距
手掌滑动鼠标单击文件夹,一段记录某小区居民楼连锁爆炸的高清视频通过屏幕展现眼前。
「门没锁,进来吧。」
斜坐在办公椅上的白衣青年看著录像头也不回,胸前标志象征他隶属于赫赫有名的诡异抵抗组织,并且已经攀登至最高峰。
钱晟走进办公室来到桌边,动作小心翼翼。许泽转过椅子打量著眼前长相老实憨厚的研究生,眼神似笑非笑,身后电脑屏幕里正播放对方作为投名状递交给组织的作品。
「干的不错,你很有潜质。」
「欢迎加入【隔绝者】————中国分部,去隔壁领取製服吧,希望你能尽全力效忠组织,为民众贡献力量。」
闻言,钱晟表情受宠若惊,对老板深深鞠躬后离开总管办公室,脚步难掩欢呼雀跃的心情:从今天起他将摆脱平庸人生,正式追随崇拜已久的首领。
目送新成员背影远去,许泽关掉电脑,右侧小臂若隐若现的刺青表明其另一层身份————【撒旦之子】,倒五角星结合十字架,仿佛天使挥动恶魔之翼,自相矛盾却又讽刺无比,正如他数年来用以遮盖野兽爪牙的光鲜外表。现今这个组织经由许泽之手规模日渐壮大,早已和总部切断联系,并且和创立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隔绝者】最早诞生于美国,前身是由灵异研究专业人士和通灵者组成的民间团体,致力探查超自然现象或政府机密,全球各地建有上百处分部。其幕后老板财大气粗,期间招收过各界精英,包括不少军中佼佼者。可以说在多年前,该组织就已经拥有了完整运作体系。
梦魇深处降临至今已有两年,随著无数玩家被随机抽取进入副本,一些不该出现的诡异似乎开始渗透空间壁,逐步污染并瓦解现实世界。于是【隔绝者】性质彻底改变为试图抗衡梦魇游戏的非政府武装组织,大批受过专业训练的成员游弋在关卡世界狩猎玩家,防止他们携带诡异重归现实。
各分部之间似乎都达成了某种默契,但这种均衡很快便被打破。
针对平民的无差别袭击在全球范围内频繁发生,大量不明账号登录社交网站自称恐袭策划者,附带第一人称视角恐袭视频,并声称此举是为全人类的未来而著想。由于无法追踪发帖账号IP地址或查找相关信息,平台只能作罢,但恐怖袭击仍然没有停止,各种政府高官遇刺事件也层出不穷,虽然多数都被当局强行压下。
直到美国某州长遭身穿【隔绝者】特遣队製服的枪手暗杀身亡,一切和平假象都荡然无存,伴随政府将更多难以想象的混乱公之于众,这个活跃于暗网的庞大地下组织才初次展露眉目。
【隔绝者】理所当然被官方定性为宗教恐怖组织,总部面对政府的指控百口莫辩,起码目前为止,他们的解释还无法让民众接受。考虑到该组织具备对抗军方的武装力量,政府自然不会冒然开火,而是纷纷将矛头指向敌国,一时间风声鹤唳,国际局势越发紧张。
但凡事总有例外,比如中国分部。
虽然打著「隔绝诡异」的幌子建立,但该分部和总部其实截然不同,因为组织成员活动的方式是在国内尽可能製造混乱和杀戮,成员构造也鱼龙混杂,甚至连无业游民都能轻松加入。
许泽咬紧指甲,记忆拉回第十三副本。
青年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看著秦姓男子,这个曾经把自己当狗使唤的家伙此时双腿悬空,五根扣住岩壁的手指摇摇欲坠,快要支撑不住体重。他微笑著蹲下身,将对方手指逐一掰断,目送其坠向深渊,黑色纹身缓缓攀上皮肤,组成代表撒旦的印记。
从那以后秦会长不复存在,许泽取代了会长位置,并假借对方生前【隔绝者】副总管的身份熟悉该组织,混入基地蛰伏数日,最终找准时机割断那个废物总管的喉咙,成功夺权篡位,成为分部掌权者。
青年稳坐顶峰,用胸前的标志昭告天下:他并非隶属于组织的傀儡,如今这股势力已经完全匍匐在自己脚下颤抖,丰富资源任君采颉。
合格的首领往往懂得如何通过运营替自己谋取权益,直至油尽灯枯前都绝不浪费下属的剩余价值,许泽将它贯彻至极。无数才华横溢的强者纷纷递交投名状屈身自己麾下,献给梦魇游戏的祭品伴随杀戮越来越多,而他终将踩踏人类尸骨享受长生,避免身死副本的命运。
「不知道方洵把事办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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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渡坐在橡木书桌前,双指间把玩著自己于昨夜庆典上挑选的纪念品————一颗眼球,依稀记得将它从那名警员眼眶内剜出时,炽热的体温延指尖传遍掌心,又慢慢散尽余热,变为冰冷的死物,院落里身首异处尸骨未寒的邻居亦是如此。
享受他人生命在手中流逝的过程总是无与伦比,即使已经掌握副本力量加持,他仍对这种愉悦感甘之如饴。
「笑看万众于熔炉间焚烧殆尽,才能不枉此生投胎为人。」
不知不觉已是早晨十点,是时候该验收成果并实施接下来的计划了。
「也不知道那条叫雷纳德的狗奴才会不会气个半死,不过他『救世』的效率貌似没眼看,哈哈哈。」
话虽如此,要想快速将诡异散播开来,挑起更多灾难刻不容缓。
杨硕成来到会场时,偌大厅堂内竟然空无一人,和往日气氛形成鲜明对比,他面对空旷的大厅边暗道奇怪,边拉开凳子跟楚渡并排坐下。空中覆盖著薄雾,独属于尸毒的气味悄然蔓延。
三个街区外,罗杰和同事受上级指派前往案发现场,警局刚接到居民报案称自己遭到袭击,但因解决万圣夜重大踩踏事故导致人手暂时短缺,无奈只能让两名毫无经验的实习警员前去处理。
现场房屋门户大开,进入玄关,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赫然倒在门边,脖子上满是咬痕。罗杰差点尖叫出口,却看到门廊里站著个弯腰驼背,姿势怪异的人影,他举起配枪,放轻脚步和同事并排朝目标靠近。距离对方只有几步时,人影猛然转头,虽然只有瞬间,罗杰还是看清了那张脸:遍布尸斑的皮肤苍白发青,眼珠变为灰白色,满嘴血污。活像影视剧里的丧尸。
这是罗杰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即使心里万分警惕,但当它扑向自己时,他只觉得脖颈传来剧痛,温热液体大量涌出血管。
同事惊叫著,努力稳住颤抖的手腕开枪,结果自然打偏在地板上,而背后又有两只活尸冲了过来。他瞬间摔倒,被活尸跪压胸口,手枪滑出几米远,眼角余光看见它举铁锤重重砸向自己,随后脑袋传来剧烈撞击感,双腿间腥臭淡黄色液体浸染裤子布料。
一锤,两锤,直到红白相间的脑浆溢满地板,它才趴下身大口舔舐。
屋外,上百个丧失理智行为怪异的「人」成群结队顺著街道游行,纷纷涌入商店或住宅,攻击任何能看见的活物。
杨硕成迟迟未等到半个人影,不安感越发强烈。
墙面挂钟时针正指午时,门铃才被按响,来者约莫20岁出头,身披白色及膝长褂,梳理整齐的中短发下五官端正清秀,眉宇间透露著沉稳,以及一丝难以觉察的深邃。简单打过招呼后,亚洲长相的青年走到杨硕成旁边,向他伸出手,
「我来早了吗,副会长?怎么这么安静?」
杨硕成连忙起立和对方握手,语气非常担忧:
「感谢抽空过来,金医生,其实会议两小时前就开始了。不知你能不能帮忙联系莱特会长?」
青年满脸诧异,
「啊?你没联系他们吗?」
「试著打了几个电话,都提示关机,要么就无法接通。」
听见这话,青年好似犯了难,
「真是伤脑筋。」
交谈间,几百具行尸走肉从窗外经过,然后齐刷刷扭头紧盯别墅内。来了!短暂喜悦过后,楚渡在心里抱怨它们姗姗来迟。白褂青年最先发出惊呼,指著即将破窗而入的尸潮恐慌不已,杨硕成则掏出手枪喝道:
「快上楼把门锁好,快!」
楚渡二话不说拔腿冲上楼梯,青年则紧随其后,身影迅速消失于楼道拐角。大厅里,杨硕成将枪口对准正式图跨过窗户的活尸头部,毅然决然扣动扳机,脑浆夹杂血液四散飞溅,其余活尸被鲜甜气味所吸引,蜂拥上前争相吸食著脑浆。见状,杨硕成又连开数枪,场面瞬间扭转,无数活尸开始啃咬同类暴露体外的内脏和脑组织,血腥味和腐臭味弥漫在空中。
顶楼天台,目睹全程的少年嘴角现出笑意,普通活尸没有灵智,其思维模式和饥饿的疯狗差不多,然而即便如此都还保留著群居活动性,非常滑稽。
「装的还真像。」
白褂青年被这句话打断了观看兴致,满不在意的回复道,
「你也是」
他转身和楚渡四目相对,
「其实这群东西是你弄的罢。」
后者以玩味的神情映证对方推断,男子递给他一张写有详细地址的明信片,露出灿烂笑容,
「果然,从初次见面起就知道我们是『同类』。做个简单介绍吧,我叫金濯焕,在西弗吉尼亚州担任儿科医师,来总院学术交流几天,下星期返岗。」
虽然口头表示没兴趣,但少年还是接过明信片,装进口袋————最近,他感受到那些无处不在的视线越发猖獗,不能再继续耽搁,务必抓紧行动。
金濯焕故作无意撩起衣袖,墨黑色刺青半隐半现,楚渡会意,作为回应,自己也在「不经意间」把腕部印记展示给对方。
「总之,我很期待以后的见面,如果有可能的话。」
语毕,青年低头看了眼手表,自言自语,
「已经十二点半了啊。」
别墅旁,停著四五辆Swat装甲车。
「蒙特先生,今晚行动吗?」
程辞表情犹豫,显然对首领的安排有些疑惑,但对方并未理睬:
「必须趁这混蛋离开前进行围剿,哪怕守株待兔,也胜过什么都不做。」
雷纳德紧盯屏幕,眼眶里布满血丝,无法解释为何昨夜自己百发百中的探知能力忽然失灵,让到口的鸭子白白飞走。
或许,自己确实小瞧了【撒旦之子】赋予其主的诡异隐蔽效果。
但从早晨起,强烈的感知再次传来,并指向更加具体的目标,直觉告诉他这是难得的时机。
「你盯好监视器,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特遣队。」
「明白。」
虽然难以完全认同,但研究员还是应和道,临走前,雷纳德叫住了他:
「中国分部还是联系不上吗?」
「是,卫星信号好像被屏蔽,通讯部正尝试其它方法。」
「很恼火啊」
雷纳德叹气,
「放任那帮渣滓借由组织之名继续胡闹的话,鬼知道要出什么事。」
程辞走后,雷纳德关闭电脑,缓步来到后庭花园,阳光通过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直照室内,清晰记得毕业典礼当天的景色也是晴空万里,他停止思考,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个令自己终身难忘的午后,母亲倒在血泊之中。因追逐嫌疑人而失控不慎冲进人行道的警车似乎从心头碾过,车牌号至今仍记忆犹新,手术室熄灭的灯和变成直线的心电图没能让雷纳德崩溃,但器官捐献协议书上白纸黑字的签名却使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悲愤。凭什么?这个世界如此恶心,如此不公,为何连死都不给自己留下全尸,要成他人之美?
雷纳德永远不能理解母亲的行为,只是默默选择尊重,并使用各种手段在数月后将它们一一夺回,缝合进母亲腐烂的尸体里,安然下葬。
他早已看尽人间清浊,能够对任何悲剧袖手旁观,却唯独坐视人世间变为炼狱火海这件事无法做到。
虽然没有半点牵挂,但假如现实世界遭受污染,就代表母亲也将被副本里扭曲诡异的事物所同化,雷纳德对这种事相当作呕。
「什么『撒旦六子』?我会让你们百倍奉还。」
第七十二章 祭炼成功
穿过鹅卵石路,面积不大的平房门被敲响,却迟迟无人应答,靠门的窗户半数敞开,杨硕成满怀疑虑翻窗进入室内,会长失联时日已久,无奈只能自己前来探个究竟。
和想象中铺满灰尘的场景不同,屋里所有物品摆放整齐,水壶里还留著温水,似乎房主才刚刚离家。他找遍屋里屋外毫无收获,只有卫生间镜子用红颜料写著一个莫名其妙的词:蝴蝶。
杂货间旁的木门通向地下室,此时已是傍晚,屋内光线昏暗,杨硕成摸索著栏杆走下楼梯,浓郁的福尔马林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声控灯亮起。
经过不懈努力,他总算找到了会长。
长五米,宽三米的墙壁间,中年男子尸首分离,躯干和头部分别用钢钉固定在墙面,四肢血肉被极限拉长重新塑形并摊开,雪白的肋骨剥离胸腔外,整体看上去宛如一只巨大的人形蝴蝶。
极佳的心理素质使杨硕成并未因此过度惊吓,他强忍不安感回到地面,大脑竟莫名将虐杀事件与公会成员集体「丧尸化」相联系。
以及女儿最近的表现堪称异常,杨曦凌已经几周没开口说过话,脸色似乎也非常憔悴,无论从哪方面看,她似乎都不像是活人了。杨硕成立刻被这个想法吓的心惊肉跳,马不停蹄向家里跑去,边赶路边给妻子打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夜空缓缓飘起雨点,冰冷系统提示音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似曾相识的笔迹,坦然自若的神情,所有线索汇聚为箭头指向同一答案,任凭杨硕成怎样拼命摒除杂念,它们都依旧如影随形。
远处的别墅灯火通明,悬著的心稍微放下,然而这份安定感并没能持续几分钟。
别墅正门虚掩,杨硕成走进客厅边呼喊妻女名字边东张西望,壁炉边熟悉的背影却默不作声,没有半点要迎接的意思。他试探性靠近几步,轻声唤到:
「莉亚,怎么不接电话,你睡著了吗?」
震耳欲聋的沉寂。
轻触对方肩膀,传入掌心的却是冰冷体温,女人宛如死物般晃了晃,身躯因惯性向前倾斜。只见她后背赫然出现巨大洞窟,身体内部脏器已被挖空,脊椎骨也不翼而飞,一根粗粝木棍将其取而代之。
杨硕成瞬间感到五雷轰顶,彻骨的恐惧与惊愕涌入每块毛孔,正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清脆嗓音,
「晚上好,叔父。」
他踉跄转过身,喉咙沙哑几乎说不出半个字:
「你……你做了什么……」
远处,楚渡步伐悠闲的迈下台阶,从阴影中走出,嘴角扬起些许似有若无的弧度,手里还拿著半个苹果。
「我只是掏光她肚子里的脏东西,又从里到外洗了几遍而已,这么漂亮的作品都不懂得欣赏,有没有艺术细胞?」
楚渡啃了口苹果,不忘补充道,
「还有,看在多年辛劳的份上,特意给你多准备了桩惊喜。」
少年默捻控尸诀,侧身打了个响指,只见一个瘦小黑影迅速掠过门厅,向悲愤交加的杨硕成扑去,男人本能的和对方拳脚相加,窗外电闪雷鸣间,女孩擒住他挥出的手臂,抬头用那双呈现灰白色的眼瞳与父亲对视。
「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送你们全家其乐融融何乐而不为?」
杨硕成浑身颤抖,臂膀接连传来女儿冰冷的温度,幸福过往如走马灯般浮现眼前,痛苦与悲伤充斥脑海。很快,他索性放弃抵抗,半倚墙壁静待死亡,但杨曦凌也在命令下暂停攻击。
意识游离飘忽,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最终聚焦于壁炉边,楚渡将照片逐张从木盒里拿起,丢进壁炉焚毁,照片中女子姣好的面容被火焰吞噬,少年唇间倾吐出冰冷话语,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这女人日思夜想,嗯?你可知无论多么迷人的皮囊,最后都难避免成为一块缠裹著绷带散发恶臭味的焦黑烂肉,很好奇你要是见过她临死前的丑陋模样,还会这么惦记吗?」
他再度捻诀,杨曦凌遵循本能执行自爆指令,在距离杨硕成几步之遥的位置炸成零散碎块。
「哎,这般资质拿来实验都不够格。」
两具躯体并列躺在地面,楚渡略微俯身,心满意足的观察男人目光由愤怒变为悲痛,再由悲痛转换为无垠绝望。他扯掉对方嘴里的布条,强迫对方看向自己手里的合影,
相片里,身著纱裙怀抱幼童的年轻女子在油菜花田间翩翩起舞,男人揽住她肩膀,对镜头比出大拇指。
「时间还早,给你次机会说说这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顺带让我找点乐子。」
杨硕成苦笑,似自嘲,又似无奈。许久过后,低哑沉闷的语句仿佛从地底传来:
「楚……呵,你妈……是我亲妹妹啊……」
不屑的嗤笑过后,冰冷刀刃划开脖颈根部,男人已完全被绝望淹没头顶,疼痛荡然无存。
故意避开大动脉,从中间切口处硬生生拽出其舌头,让它像条极具喜感的领带般脱垂胸口。
毕竟今后作为武尸的杨硕成再也不需要舌头了,没理由画蛇添足。
大量精粹尸毒被瞬间灌入体内,杨硕成剧烈颤动,肉眼可见的发生变异。楚渡挪开多余杂物,开始布置炼製现场,朱砂为阵,鲜血为引,尸身静置正中,尸油蜡烛分布四方。
少年快速默念咒语,屏气凝神,这朱砂和尸毒都混合了自己的血,成功与否跟自身性命紧密相连,倘若出现丝毫操作失误都极有可能遭到反噬。窗外狂风骤雨如虎啸龙吟,阵前楚渡所承受的沉重怨念只增不减,万千枉死魂魄呐喊著仇恨,试图摧毁炼製者理智,但都被他一一强压下去。
祭炼仪式即将收尾,脑海里喧嚣的杂音愈演愈烈,待到最后的语句落音,由强烈怨念所凝聚的无形力量朝周围迸发倾泻,楚渡防不胜防被震飞出几米远,脊背随即重重砸向墙面,嘴里顿时喷出一口黑血。
许久过后,少年用尽全力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但他知道,这场风险极高的祭炼仪式有惊无险,以成功告终。
接下来只需静待即可。
【穷奇道】远不仅限于炼制武尸,蛊术和降头等禁忌巫术也包含其中,而蛊术又分为五花八门的类别,延伸上千种蛊毒。
要想摸索透彻需花费时间和精力难以估量,等到通过终极副本后,自己就能真正埋头苦学。
楚渡看著已经从朱砂阵间站起的「杨硕成」,默捻控尸诀命令道:收拾现场,立刻离开。
眼角余光看见街道上开来一辆轿车。
车辆靠边停下,车主正要掏钥匙开门,一把冰冷的厨刀忽然贯穿胸膛。
第七十三章 长路漫漫(上)
临近午夜,外观隐蔽的箱型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全副武装的特工从二楼翻窗进屋,相互使用无线电交流。雷纳德眉头紧皱,这栋建筑物里的鬼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凝成固体,阴云层层笼罩屋顶
"砰"
枪声响起,脚步声变得急促:
"已击中目标!"
刚踏进玄关处,雷纳德就被迎面而来的刺鼻气体呛住,咳嗽不止,待烟雾稍微飘散,正厅里的画面令自己感到失望。
梳麻花辫的女人端坐在沙发上,一个漆黑的弹孔镶嵌前额,但身体却纹丝未动,失去焦点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折射著微光。手机适时响铃,然后自动接通,
"随便破坏别人的作品可不行,雷纳德,我是说蒙特先生----"
从女尸视角正好能将整间客厅尽收眼底,感官里浓郁的鬼气霎时竟全部消散。
"楚渡,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抓住你。"
电话那头传来轻蔑讥笑声,肆意嘲讽他的无能。
雷纳德走出后门,暗道还是姗姗来迟,院落草坪横躺著三具尸体,街道上横躺著两具尸体,路面留有一行血字:
【Fuck your cunt mom,Mr.monte】
油柏路延至天边,嗜血利刃已然离鞘。
此时正值晌午,窗外烈日当空,但平日里生意繁忙的休息站竟鸦雀无声,快餐厅玻璃门紧闭。
楚渡正襟危坐,目光扫过餐厅地板上横七竖八的残尸,铁锈味混合炸物的香味充斥鼻腔。 但......似乎还有条漏网之鱼。想到尚未完成的收尾工作,少年起身绕开遍地污秽,慢悠悠逛进后厨。
职员王昌刚回到后厨,边戴著耳机听摇滚乐,边剪开薯条包装袋,却忽然被一只手抓住头发往前按去,他猝不及防,直接迎面栽进油锅,半锅滚烫的热油几乎瞬间将脸皮炸熟,不断劈啪作响。
王昌挣扎了几秒便瘫软下来,薯条散落在脚边。
楚渡摘掉隔热手套,取走员工腰间的车钥匙丢给杨硕成,一人一尸继续踏上跨州旅途。因祭炼方式特殊,成为武尸的杨硕成智商约等于普通成年人,能轻松执行很多复杂指令,于是开车就由他代劳。
当然,期间遇到的鬼物也不计其数,想要搭顺风车的"背包客",超市前台对顾客虎视眈眈的鬼怪收银员,被鬼怪杀死并同化的旅者......
毫无疑问,诸多诡异现象记录现实世界逐步分崩离析的过程,为漫长且枯燥的旅途增添了少许趣味,这种乐趣对楚渡而言仅次于亲手终结他人性命。
视线前方出现一间汽车旅馆,同时也是今晚的狩猎场。
楚渡摇下车窗,潜伏暗处观察著毫无危机意识的猎物,利爪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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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课堂上,一个小女孩举手向老师示意要去厕所,然后蹦蹦跳跳跑进过道。卫生间离教室很远,中间隔著条十几米长的走廊,贴满墙壁的教职工照片让她非常害怕,于是加快了脚步。
据说每到夜晚,照片里的人就会活过来,抓走不睡觉的孩子,虽然女孩明白这是家长故意编出来吓唬小孩的故事,但从照片前路过时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好在厕所已经不远了。
女孩心跳稍稍放缓,不料拐角处突然伸出一只手,揪著后领将她拎起,冰冷锋利的匕首划破脖颈,小女孩像漏气的娃娃般很快垂下了头。
没想到守株待兔还真逮到个崽子,许泽推开尸体,缓步穿过走廊。
厕所边躺著保洁员四仰八叉的尸体,工作服被染成血红色。
大难在劫,动荡局势所造就的泥潭里,任何活物都朝不保夕,没谁敢笃定自己不会立刻成为他人刀下亡魂。但这方乱世当前,深陷漩涡中心的北京却不乏甘愿信奉谎言之人,孜孜不倦给狗崽子们灌输洗脑知识,努力营造和平假象。
面对这帮视危机为无物者,自己倒不介意亲手执教,让他们看清世界混沌无序的原貌。
课程正如火如荼进行著,音乐教室门忽然被敲响,背大提琴盒的青年道,
"你好,我是新应聘的实习声乐许老师。"
讲台上的女人楞了几秒————园区最近并没有招收音乐老师,随即耳边传来子弹上膛声。
"砰!"
随著震耳欲聋的响动,女人脑袋瞬间被霰弹炸裂,身体倒下讲台,换来孩童们阵阵哭喊和尖叫,许泽继续扣动扳机,距离门最近的男孩便中弹栽倒,脑浆从只剩一半的头骨内泊泊流淌。青年折起霰弹枪,两颗金属弹壳弹出滑膛。
剩余的四五岁孩童被吓得不知所措,大部分瘫坐原地,或试图打开窗户逃生,但许泽事先便用【撒旦之子】特异能力将整栋教学楼门窗全部封死并屏蔽该范围信号,因此狗崽子们怎么敲打玻璃都是徒劳。
子弹再次装填,伴随青年食指紧绷,孩童接连血溅当场,哭叫声渐渐平息。没过多久,三十头洼地幼畜纷纷喜提日均二十四小时高质量睡眠,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教室秒变停尸间。
隔壁听见枪响的师生不明所以,直到许泽提枪站立门边,才后知后觉的争相冲出教室。青年举枪瞄准,猎物接二连三倒地,墙面的班级合影溅满血迹。
教学楼共分为四层,总计十二个班级,420名幼儿和35名教职工,除去在体育场砍死30人,音乐教室枪杀37人来看,这场马拉松运动才刚开始。
琴盒里只剩六十发12口径金属弹,但数量已经绰绰有余。
"枪手,有枪手闯进来了!快逃!"
"有没有搞错,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楼道间,幼师们发现手机无讯号后,便慌忙组织各自班级下楼,因中国枪支管控严格,欠缺相关知识和概念的幼儿往往不明白枪声响起代表什么,于是又耽搁了很长时间。
许泽继续狩猎,将枪口瞄准走在最前面的老师,一枪打穿其胸膛。通常来说,自然界动物遭受威胁时雌性会带头逃跑,稍大些的幼崽紧紧跟随,以此类推,而最小的幼崽跟在末尾。 所以,猎手只需射杀母兽,其余幼兽失去领头羊后自然形同无头苍蝇,这时狩猎就变得易如反掌。
许泽依次处理掉成年猎物,与此同时楼道间发生著骚动,楼梯不算宽阔,很多孩童在拥挤中失足摔倒跌下楼,被后方逃难者踩过,越来越多人绊倒在地,失去行动能力。
不需许泽动手,踩踏事件便愈演愈烈。
二楼楼梯口,几个孩子蜷缩墙角处抽抽搭搭,胆小的已经湿了裤子,楼梯上趴著头破血流的男尸。许泽抓住迎面跑来的女孩,刀尖直插眼眶,搅碎其脑浆后迅速抽出划开其它幸存者喉咙。
最先到达教学楼大门前的园长拉动把手,却惊恐的发现拉门无法打开,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使出口全部封锁起来。
"我还有几百万没花完,我不想死啊!"
看著逐步逼近的持枪青年,他失去理智大声哭嚎,肥胖的脸上涕泪横流。
没兴趣和肥猪玩花样,许泽扣动扳机终结了他。
困在主楼梯间动弹不得的幼童如待宰羔羊,只需要慢慢补刀即可......
"相传撒旦拥有两只鬼眼,轮流监视五湖四海,看尽人世间荒诞清浊,任何秘密在它们的窥探下都将无处遁形。"
"新手就是新手,经验有待积累。"
旅馆房间内,楚渡漫不经心把玩著自动手枪,黄昏逐渐褪色,黑暗浸染天际。
今晚,又是一个无月之夜。
满脸疲惫的男子来到街角购买饮料,自动售卖机旁惊现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他大惊失色转过脸,隔著玻璃与售卖机货架间的断头面面相觑。
脖颈掠过冰凉触感,大股温热液体从断裂处争先恐后涌出,意识遁入虚无。
楚渡捡起掉落在地的客房钥匙,又用对方衣物布料擦净匕首表面,向钥匙所属房间走去,边走边喝可乐。
单人客房东西不多,他翻箱倒柜,只从床头抽屉里找到三根曲别针----非常实用的道具。
将铁丝掰直再缠绕,手法熟稔的插入锁孔拧动,房门随即应声开启。
"约翰,是你吗?"
睡意朦胧间听见声响,女人下意识问道,回应她的却是迎头撞击,以及喉头越来越紧的束缚感。绳子绕过晾衣架不断拉扯,女人渐渐双脚离地,不多时便停止呼吸。
楚渡刚把麻绳拴在阳台栏杆上打了个死结,背后就传来钥匙开门声,
"我回来啦,伙计们!"
名叫约翰的男子兴高采烈踏进屋,紧接著便看到悬挂于空中的妻子,惊呼脱口而出。楚渡趁男人叫喊之际迅速抽刀,细窄利刃钻入口腔,约翰瞬间双膝跪地剧烈咳嗽,一截湿淋淋的舌头掉在地面,大量血液喷涌而出。
舌根处绵延不断的剧痛让约翰几近昏迷,眼角余光却瞥见厕所门缓缓推开。
房主年仅三岁的儿子丝毫没意识到危机,步履蹒跚著跑进卧室,睁大碧绿双眼和楚渡问好,并向浑身是血的父亲投以好奇目光。
"嘘……"
少年转身对男孩比出一个噤声手势,右掌则快速掐住脖子将其腾空提起,刀刃径直割开肚皮,将手探进对方胸腔内摸索,撕心裂肺的哭喊顿时响起。
约翰早已泣不成声,但奈何身体状况无法支撑自己动作,只能泄愤般敲打床脚。当楚渡将那颗拳头大小、此刻仍微微跳动的心脏展现在他眼前时,男人便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伴随楚渡五指逐渐收缩,依稀可见幼童敞开的胸腔里有少许脏器保持著起伏,直到颈椎不堪重负折断,碧绿眼瞳失去焦点,死亡终于降临到这具稚嫩的幼小躯体上。
门外,杨硕成静静等待,楚渡剁掉约翰脑袋,边用指节擦拭著脸颊血迹边招呼对方,
"喂,杨叔父,不……应该叫舅父,过来开饭了!"
尸体再多也不能浪费,必须物尽其用。
第七十四章 长路漫漫(下)
夜空乌云密布,旅馆危机四伏。楚渡坐在加油站便利店前很是无聊,杨硕成则遵照指令逐一破门而入,将每间客房内的旅客相继屠杀。
半小时前,楚渡假意结账靠近收银台,用随身携带的猎刀快速结果了两名店员,等换班店员走到店铺中央时,原本高悬于头顶的电风扇支点忽然断裂导致机器坠落,高速旋转的叶片瞬间把员工头部绞成肉泥,颅骨碎片夹杂血肉四散纷飞。
失去生机的尸体倒在楚渡面前。
很快,杨硕成回到了少年身边,汽车旅馆里已然无人生还。
火柴点燃汽油桶,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加油站和旅馆在他们身后燃烧,火焰为夜幕增添了一抹金红。
「只能借二位的车用用了。」
远处空地上停放著约翰的越野车,楚渡钻进驾驶室发动引擎检查状况。油箱接近满格,车辆无故障,后备箱里还装有两杆猎枪和子弹若干。他当即选择它作为载具。
这趟跨州旅程一路向南,途经多处交通枢纽站,而在此类地点製造暴乱无疑是高效率传播污染的最优解。
远光灯照向路面,先前被他砍断四肢的女人拼命蠕动著残躯,但这并不能改变结局,伴随轮胎碾压女人身体带来骨骼碎裂的「咔嗒」声,车身经过短暂颠簸后恢复了平稳。
越野车匀速行驶,楚渡听著耳边呼啸而逝的风声闭目养神。
下一站,是二百七十英里外的宾夕法尼亚州费城国际机场。
公路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
几天里,雷纳德依靠时有时无的感应独自驾车追踪楚渡来到附近,但因为目标长时间未出现,加上多日奔波累积的疲惫,他很快便抵挡不住困意,在昏沉中陷入熟睡。
噩梦不断侵袭大脑,辗转反侧间,太阳穴位置传来一阵刺痛,雷纳德挣扎著想要逃脱梦境,但意识仿佛深陷泥潭,无论怎样都难以清醒。
不知过去多久,他睁开了眼睛,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汽车旅馆在不远处燃烧,火焰将漆黑的夜幕燎出一片缺口,热风顺著半开的车窗吹进驾驶室。
雷纳德猛拍方向盘,但纵使心里万分恼火,他仍再次失去了绝佳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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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暗处之人静观其变,为这场猫鼠游戏布下重重陷阱,等候猎物失足跌落。
东方泛起些微鱼肚白,黎明逐渐接替夜幕,雨点淅淅沥沥从天空飘散,秋风刮过,寒意似要钻进每处毛孔。引擎盖凹槽里,雨刮来回扫动清理挡风玻璃,确保驾驶员不至于被瓢泼大雨遮蔽视线。
虽然这点路障对活尸来说没任何影响,楚渡转头看著杨硕成灰白的瞳孔,后者呈现青色的皮肤密布尸斑,仿佛纵横交错的裂纹般。武尸能够凭借脑部感官精准避开障碍物,因此不必过分依赖视觉,即使在短暂失明的情况下也拥有强悍战斗能力。
同时兼备进攻与防御的完美剑盾。
路旁指示牌写著「莱克镇」字样,周围开始不时出现房屋,这是人类居住的痕迹。
车子放慢了速度,通过挡风玻璃依稀能看见斜前方有个撑伞的模糊背影,车身很快和对方保持平行。那是位风烛残年的老妇,因腿脚不便单手拄拐,艰难的前行著,她手提包里装满蔬菜,头巾下偶尔露出几绺苍白发丝随风吹拂,佝偻瘦弱的身影仿佛漂泊于海面上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浪涛掀翻。从满载而归的模样来看,她应该是本地居民。
越野车停靠在老妇旁边,楚渡摇下车窗向她招手,
「早安,夫人,我们想在这里休息几天,请问旅馆该怎么走?」
老妇看了看他,沉吟片刻后嗓音嘶哑道:
「镇上没有旅馆,年轻人,已经很久没游客来我们这了……」
驾驶座上的杨硕成并未对脸部进行遮盖,以老妇的视角只需稍稍抬头,就能看见车内状况。因此在交谈间,楚渡全程握紧折叠刀,时刻准备给予受到惊吓的老妇致命一击,但许是视力差的缘故,她对杨硕成明显异常的状态毫无察觉。
「这么遭的天气,您要去哪里啊?」
楚渡继续试探,
「唉,刚买完菜就下雨了,还好家住的不远。」
老妇边说边指著几十米外的平房,闻言,楚渡立刻调整表情,使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热情些,
「雨天走路容易打滑,如果不嫌弃的话,夫人,我们载您回家吧。」
「真是太谢谢你了,年轻人。」
见老妇全无防备的爬上后座,楚渡关闭车窗,重新系好安全带。莱克镇位于纽约州和宾夕法尼亚州交界线边缘,其环境优美民风淳朴,居民与世隔绝,有近5000名常住人口。
「所以,这种随意信任陌生面孔的狂妄自大究竟是什么东西带给你的,是你们赞不绝口的『良好治安』吗?」
阵阵冷风拂面而来,厨房里弥漫著血腥气息,被齐根斩断双腿的老妇竭尽全力扭动身体,血液从断面流淌,留下一条蜿蜒印记。少年轻蔑无比的话语回荡耳边,此时,惊恐之色终于浮现在她苍老的面容上,尽管为时已晚。
这老东西并非完全没有用处,起码为自己提供了重要情报和地理位置偏僻的落脚点,也是物超所值————只可惜是个空巢老者,所以无法让对方在瞑目前充分体验当面痛失至亲的悲伤,楚渡对此深表遗憾。于是作为谢礼,楚渡将老妇的雨伞整把塞入其喉管内,只留伞柄露出体外,他欣赏著猎物即将窒息的挣扎,食指轻按开关。
「噗呲!」
雨伞快速展开,老妇胸腹腔瞬间被撑裂,残缺不齐的伞骨从肋下纷纷穿出,带有许多脏器碎片,肠子也争先恐后脱离身体,把原本干净整洁的厨房地砖弄得污秽不已。
长期被和平假象所圈养的猪猡难免对秩序产生自信,当暴雨降临时,这种莫须有的自信心理必定带领它们走向毁灭。毋庸置疑,本镇镇民面对狩猎者时和待宰羔羊并无区别,接下来,不过是狼入羊群的狩猎狂欢。
「最后一层台阶真的不可逾越吗,哈哈,我看未必如此。」
笼罩城镇的雨幕如同瀑布,柔和的灯光照亮房间,为楚渡狰狞的笑容增添些许病态意味。
台式座机的铃声响起,并在几分钟后转接至语音信箱,想必来电者是老妇平时关系要好的朋友:
「利卡,最近身体怎么样?雨停了记得来我家里做客,迪伦放学后总是说想你!」
又有东西自投罗网了,楚渡将座机放回玄关处,眼瞳透出一丝深藏不露的笑意。
傍晚时,雨势渐渐减小,身穿黄色雨衣的男孩和同学告别,拎著书包奔向停靠校门口的私家车,因动作过急溅起片片水花,惹来母亲的抱怨。
直到确认男孩系好安全带,女人才把手刹调整进倒车档,离开车位。轿车在宽阔的道路上行驶,男孩滔滔不绝向母亲讲述今天学校发生的趣闻,女人则偶尔附和几句。
欢快氛围没有持续很久,她忽然皱起眉头,聆听夹杂在风声里似有若无的声响,「啪嗒」「啪嗒」,声音十分微弱,通过反光镜看去,道路却并无异常,除了乱七八糟的杂草外空空如也,而响动很快便被欢声笑语所淹没。但她始终提心吊胆,敏锐的第六感让自己确信,有什么东西正一路尾随著汽车。
脚底轻踩油门,车速不知不觉间提升到80码,平日需要半小时才能走完的归途最终仅用十四分钟就来到了尽头,红瓦屋顶映入视线,那股不安心感终于缓解。
「迪伦,记得锁后院门!」
像所有12岁孩子一样,迪伦对母亲的嘱咐草草敷衍,尤其是在刚踏进后花园便被飞奔而来的宠物狗扑倒时,什么事情好像都变得不再重要。他扔出飞盘,和边牧犬你追我赶,直到满头满脸都是泥土,才低头摸著肮脏的衬衫,心想这下肯定又免不了被妈妈责备。
男孩从后门楼梯溜回房间,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站立于邻居窗前,又迅速隐去。
迪伦的父亲担任小镇副警长,莱克镇治安极佳,基本从未发生过严重案件,因此警员向来是种油水多又清闲的职业,很多镇民甚至认为设立警局简直是浪费纳税者的钞票,父亲也确实总能抽空离岗陪伴自己。尽管不算非常富裕,但男孩自记事以来就从没见过父母亲吵架,和睦美满的家庭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可以说,迪伦拥有许多同龄孩子所渴望的事物,常被无数朋友羡慕嫉妒。
身处梦境中的他肯定意想不到,这份幸福即将画上句号。
天色越来越暗,却迟迟不见父亲身影,楼下只有母亲哼唱著歌谣,印象里父亲从不晚归。想到这,迪伦竟生出些担忧来。
「叮咚!」
「妈妈在做饭,能帮忙开下门吗,迪伦?」
说曹操曹操就到,迪伦快步奔下楼梯,打开门,眼前场景让他更加疑惑。
门外,站著两名面色凝重的警员。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时间仿佛凝滞在眼前,不再流动分秒,令人绝望的沉寂和肃静将自己包围。
父亲进行照例巡逻时疑似遭遇不明野兽袭击,导致警车侧翻掉进山沟,同事紧急搜查车祸现场后发现其本人被拦腰斩断的半截尸体,下半身离奇消失。当局初步判定为意外事故,奇怪的是没有从现场提取到兽类DNA,目前仍继续调查。
「这是凯特先生的遗物和证件,请节哀。」
对方声音很低沉,传到耳里却如晴天霹雳,迪伦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当即痛哭不止,脑海里同时冒出疑问。他多次去过莱克镇边境,但从没听说周围有野兽活动,更别提猛兽袭击人类的案例。身边,呆若木鸡的母亲只是默默流泪,接过警员递来的包裹后下达逐客令,不愿继续忍受这种气氛。
猎手身披无垠的漆黑夜幕,借助掩护不断挥动利爪製造尸体,让更多亡魂游荡于大街小巷。
生者在悲痛中入睡,糟糕的一天总算结束。
早晨,母亲照常起床洗衣烧饭,然后开车送迪伦去学校,再到公司工作。对于迪伦来说,生活和以往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父亲永远消失了,因为死状太过血腥恐怖,这件事还被同学拿来当闲暇话题,越传越玄乎,学生们对死亡事件关注度极高,以至于没注意到班里出现了两个空位。
迪伦整天无精打采,好像失去灵魂的空壳,直到放学铃声重复播报几遍,才慢吞吞收拾起书包。
回到家后,母亲把他打发走,便开始忙里忙外,将一箱箱东西搬到院子里准备焚烧,虽然箱子遮盖严实,但迪伦还是看见边缘裸露的蓝色布料,那是父亲生前穿的警服。
他立刻冲到空地上,看著十多个装有父亲生前物品的纸箱,泪水几乎溢出眼眶。它们代表他存在过的证明,如果烧毁,就等于最后的痕迹都被尽数抹除,对迪伦来说,母亲的做法难以理喻,男孩生平第一次对她大吼大叫。
「他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折磨你自己呢,就算你爸离开了这个世界,生活还得继续啊。」
「就让他永远活在你我心里吧。」
面对母亲和声悦色的解释,迪伦无法接受,大声争辩几句后转身跑出家门,无头苍蝇似的埋头狂奔,好像这样就能甩开悲愤。他只顾奔跑,完全没注意到疾驰而来的车辆。
紧要时刻,一只手忽然抓住其衣领向后用力,男孩在惯性作用下被拽回人行道,与汽车擦肩而过。
「好险,过路当心点啊。」
说话者是一名亚洲长相的黑发少年,身穿adidas牌挡风外套,年龄约莫十六七岁,迪伦抬头看去,和对方那双浅灰色的眼瞳视线交汇。
「我住你家附近,刚搬来这边读书,交个朋友呗。」
少年朝他伸出手掌,灰瞳在阳光照耀下清澈透亮,蕴含著些许难以捉摸的深沉。迪伦本想扭头就走,但双腿竟不听使唤的停留原地,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握住了对方的手。
傍晚七点半,迪伦才兴高采烈的回家,吃饭时刚想讲述下午的经历,母亲就接到当局告知利卡忽然失踪的来电,询问最后一次见到利卡的时间,母亲自然毫无头绪。
第二天,教室里的空位又多了四个,但他不关注同学莫名其妙的缺席,而是期待和「朋友」的再度见面。
迪伦认为自己是幸运的,能够在最艰难的阶段结交到挚友,对方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相处期间他总能把所有烦恼都暂时忘却。经过交流和玩闹,迪伦几乎彻底淡忘悲伤,不仅跟母亲重归于好,还变得更加开朗活泼,父亲殉职所带来的影响被日渐冲刷,他开始满怀自信准备迎接新生。每天放学,他都不忘去约定地点与「朋友」相见,共度愉快时光。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虽然这段时间非常美好,但镇上怪事却不断发生,先是班里同学无故旷课,身边的亲朋好友也接二连三消失不见,多数失踪者尸体在几天后被发现,无一例外都只剩上半身。
当局调查无果,只得警告镇民注意安全,而很多骇人听闻的怪谈也流传开来,据说夜晚独自行走,就有很大概率遭「无腿恶鬼」缠身,最终被断身而死。
此外血案更是层出不穷,短短半个月,莱克镇便曝光三十余起谋杀事件,导致群众人心惶惶,有些胆小的干脆直接闭门不出,生怕自己受到牵连。
「听说了吗,里曼全家都被砍断四肢排在沙发上,又是灭门。」
迪伦浏览著凶案现场照,语气有些担忧,身旁的少年专心致志翻看书籍,对此置之不理。
许久,他合书起身,从床缝间抽出一个U盘递给迪伦,
「你感兴趣的真相都在这,记得跟你妈一起看,就当作生日礼物罢。」
迪伦见天色已晚,便和朋友匆忙告别。回家路上,一个男人拦住他,向男孩出示了工作证件:
「我是政府派来的联邦调查员,关于最近的案件有些问题想问,请配合调查。」
迪伦被忽然出现的男人吓到,对方边询问边掏出几张照片: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或者和他打过交道?」
照片里的黑发少年面无表情,一双灰瞳眼神凛冽,饶是相处多时,迪伦仍不禁浑身颤抖,又很快冷静下来:
「不,先生,我从没在镇上遇到这样的家伙。」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男人继续开口:
「前些日子针对各城市的袭击,随机凶杀事件都是他做的,镇上的混乱也都是他引起的,这混蛋要摧毁秩序,是个十足的连环杀人狂,或许你和你家人就是下一个!孩子,希望你仔细回想,我知道你肯定见过……」
「迪伦,怎么了?」
粗犷男声响起,来人是迪伦的二叔,因某些事不得不登门拜访,恰巧撞见侄子被纠缠。男孩立刻跑到对方身边,二叔也警惕的看了看陌生男人,问:
「你是谁?」
迪伦催促道:
「他就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快走吧,乔叔叔。」
为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男人默默离开,却没察觉到潜伏于暗处的眼眸。如迪伦预料那般,他根本不是什么联邦调查员,相反,自己所属组织完全站在政府对立面,连目前进行的私密侦查也未经首领批准。
假如任务失败,自己便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尘土飞扬的公寓房间里,楚渡合拢窗帘,拉开电脑桌抽屉暗格,一副模样诡异的挂颈式耳机陈放其中。血肉般的质感无比真实,凑近仔细观察甚至能看见血管轻微收缩蠕动,入耳部分呈半透明状。他将其环绕过后颈,由软骨製成的连接部分触感柔韧顺滑,刚完成佩戴,相互交织的嘈杂话语声便传入耳畔。
此乃来自地狱的亡魂之音,唯有将灵异物品作为媒介,才能和人类进行沟通。
这副耳机显然并非凡物,它两侧各镶嵌有一套摘取自活人身体的完整耳蜗,以人体血肉构造改製而成,可用来聆听幽冥鬼语。
「效果不错,正常使用应该没问题。」
初次试验取得完美成果,那头经营诊所的四眼猪猡功不可没,尽管过程曲折诸多,但楚渡仍顺利取出对方耳内的相关结构作为原材料。事毕,他观赏完被截断四肢固定在手术台上的猪猡因剧痛动弹不得,直至死亡的全过程才离开诊所,角落里则躺著所长脑袋开花的年幼女儿。
如若没有这对优质耳蜗,自己恐怕无法轻易获得成功,所以,千万别低估了废品的可利用价值。
楚渡将耳机谨慎收纳,藏起利斧靠近在打扫走廊的公寓管理员,伴随手起斧落,老翁身首分离,头颅骨碌碌滚下楼梯。少年踹开尸体,逐层巡视搜查著踪迹,但大部分房间都不见人影————诡异现象持续侵袭数日,这栋公寓里的活物已是屈指可数。
待异象淹没小镇,就是时候该继续启程,找寻更多猎物。
刚进家门,母亲就把迪伦赶回房间,随后用男孩没听过的愤怒语调和二叔对骂,今早,墓地员工巡逻时发现父亲的坑位被莫名挖开,尸体不翼而飞,更怪异的是周围监控器竟全部产生故障,没能留下任何影像。母亲厉声质问身为墓园管理者的二叔,为何这样疏忽大意,
「他死的不明不白,到头来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她不顾对方劝阻,决定亲自去找园方解决问题,迪伦万万没想到,这就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等二叔去后院抽烟,他才握著U盘下楼,把它插进电视机USB卡槽。
「啪!」
好像故意扫兴似的,电表在这时跳了闸,客厅陷入漆黑。
几公里外,女人逃也似的冲出公墓正门,运动鞋带起阵阵水花。半小时前,她步行去到墓园办事处准备为盗尸事件讨要说法,招待她的却是办公室里七零八落的残肢断臂。女人强忍恐惧,边快步远离现场边拨打报警电话,天空也开始飘起细雨。
紧接著,她听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啪嗒,啪嗒」
手机掉在地上,女人迈开腿全速奔跑,试图脱离不知名东西的追逐,但它仍始终如影随形,诡异的啪嗒声响逐渐逼近,仿佛下一秒就能让目标血溅当场。
50米
40米
25米
20米
10米
5米
即将力竭时,红砖瓦独栋别墅终于近在眼前,女人飞身钻进后花园,万幸厨房门没有锁,她得以抢先回到屋内迅速反锁拉门,那东西几乎瞬间撞上玻璃。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她隔门看去,眼神很快便只剩下惊恐。
「利卡?」
匍匐在门口的东西双臂著地,用手掌代替消失的腿部摩擦地面飞速移动,因而产生异响,一把雨伞贯穿了它仅剩半截的臃肿身躯,内脏组织纷纷脱垂体外。虽然脸部已经面目全非,但还是能通过装饰品和衣服辨别出,半身怪物为失踪数日的利卡所化。
女人踉跄起身步步后撤,坚信无神论的她此时却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一个人能够在失去双腿后依然飞檐走壁,正如她同样无法解释已经拔掉电源的电视为何突然亮起。
迪伦睡眼惺忪的醒来,发现自己和母亲并排坐在沙发上,客厅仍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笼罩,只有电视屏幕闪烁著雪花。男孩刚想开口询问,唇舌间的麻木感便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电视屏幕也恢复信号,进入播放倒计时。
男孩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带著满腹疑问开始观看。
影像分为三部分,记录了触目惊心的血腥画面,以及完全颠覆常理的非自然现象。于是,迪伦花费四十分钟旁观利卡夫人被虐杀的过程,又用十七分钟亲眼目睹父亲被飞扑而来的不明生物拦腰斩断,连人带车翻下山坡后,袭击者双手撑地爬到镜头前露出诡异微笑,赫然是不成人形的利卡;紧接著,他看到熟悉的身影刨开土壤,从墓坑内钻出,下葬时穿戴整齐的製服布满尘土。
影像接近尾声,镜头转场回伊始阶段,厨房墙面和地砖布满血迹,角落里躺著利卡夫人残缺的尸体,随后视角翻转,男孩看到了令自己悲痛欲绝的画面。尽管有做过相关假设,但当那双灰瞳出现在屏幕里时,迪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与其说这块U盘是朋友赠予自己的友谊象征,它更像彻头彻尾的诅咒,亦如屏幕间「朋友」浸满恶意的双眼。身体仍然动弹不得,眼泪却难以抑製的流淌,身旁母亲也早已泣不成声。
「泡沫总有破裂之时,美梦总有清醒之际。」
带有些微戏谑意味的柔和声线,此刻宛如恶魔低语,少年步履悠闲缓慢走进客厅,手里把玩著青苹果,
「对这份礼物感觉如何,可还喜欢?」
鬼影在母子二人面前驻足,脸上挂著一丝令旁观者不寒而栗的笑容,只需稍微侧目,即可为此寝食难安。麻木感渐渐退散,但迪伦像是被抽去脊梁骨般手脚瘫软,连站起身向害自己家破人亡者挥拳都无法做到。
「我问你,安娜和杰德叔叔也是你……」
「显而易见」
楚渡面带微笑回答道,
「不只有你的猪猡朋友,我还会用各种方式送整个镇子下地狱团聚,拭目以待吧。」
「以及……」
恢复知觉的女人试图反抗,少年立刻夺过她手里的水果刀,将其轻松製服,重新扔回地板,
「总觉得自己不够厚到,所以,我准备特意多送你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女人便开始剧烈抽搐,只见她腾空站起,头颈部和四肢仿佛遭到无形力量的干预,分别朝反方向扭转,层层肌肉不断扭曲异变,最终硬生生拧成麻花状,身体随之再度摔倒。
脖颈被强製转向客厅落地窗,迪伦的父亲匍匐窗外,用虎视眈眈的目光紧盯儿子,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阴阳两隔的父子以这种形式重逢,颇具幽默性。
比绝望更容易击垮心智的,是在他人深陷刺骨严寒中时给予适当温度,待到其重新看到一丝曙光,再亲手掐熄这抹名为希望的火苗,彻底将对方踹入冰冷沼泽。
身后,面目扭曲的女人颤巍巍走来,眼前是化作鬼怪的父亲,耳畔响起楚渡恶贯满盈的窃笑,
「耗费时间栽培的果实往往更加甘甜可口,知道吗,每次说出那些令人作呕的话语,我都忍不住想吐。」
「但好在,结果不算太差。」
少年掐住猎物颈部,利刃擦过皮肤来回比划,语气由厌恶转为欢愉,
「其实割舌头也是门学问,你知道从哪里开刀,取出来的舌头最完整吗?」
刀尖最终对准脖颈根部正中央,
「答案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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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泼大雨连绵不绝,楚渡用过路车辆作为掩护,趁半身鬼怪和女鬼转移注意力及时脱身离开别墅,去到邻居家。早在上午自己就做足准备,潜入邻居家将那对父女乱刀砍死肢解藏尸冰箱,当前只需解决掉最后的女主人即可。
之所以有这样的自信成功得手,副本给予的【撒旦之子】隐蔽能力起到不小作用,但关键在于自身经验。
门廊寂静无声,整栋房屋都被黑暗灌满,楚渡踏进客厅时注意到桌椅位置相比之前有细微变化————某些东西偷偷来过了。
「砰!」
「咣当!」
枪响和猛烈撞击声同时传来,一道黑影瞬间破柜而出,扑向走廊里潜伏的目标,导致原先瞄准楚渡的枪口歪到旁边。杨硕成单手捏断了那名特工的脖子,而不远处,又有四五个特工步步逼近。
楚渡凭借身位躲过几次攻击,蓄力一脚踹断敌人手腕,枪械顿时脱手掉落在地,被他抢先夺走并击中对方膝盖,然后干净利落割开其颈动脉,和其余特工对枪。客厅右侧,杨硕成轻而易举将三人缴械,经过数日炼製,他显然已成为刀枪不入的武尸,面对枪林弹雨仍来去自如。杨硕成抬脚踩碎特工头颅,脑浆和血液粘满鞋底,又把另一个特工高高举起,双手拽紧其左右臂用力,伴随声嘶力竭的哀嚎声,特工身体被硬生生从中间撕扯成两段,脏器流淌遍地。
空气中充斥著血腥味和硝烟味,楚渡放倒仅剩的残兵,当面撕下象征组织的标志焚毁,利刃随即剖开胸膛挖出对方心脏,复又将这块强壮的肌肉碾碎于脚底。少年擦掉脸部脏污,中弹的右臂血流不止,即便自己早有防备,却还是在激战时不慎受伤。
「这群【隔绝者】突袭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看著手腕间缓慢变幻的刺青,少年嘴角勾起疯狂的笑容,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通关第十五副本?好,我就跟你玩到底!」
敌对势力日渐壮大,楚渡明白,自己的转折契机或许正是终极副本,当前状况已容不得他继续拖延。少年使用能力封锁建筑物,并从里到外仔细将房屋检查了一遍,确保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再没有其它活物后,走向客厅中央。
【梦魇深处,开启第十五副本】
他仰面平躺,感受地砖冰冷的温度,意识逐渐游离,最终被黑暗所包围。
第七十五章 One & Only
阵阵电闪雷鸣割裂夜空,楚渡睁开眼,诡异的红光洒入厅堂。壁炉旁,座钟表盘显得异常扭曲,时针和分针同时对准数字6。
少年跟随光束的指引离开正厅,瘦削身形几乎与红光融为一体,逐渐隐没于楼道间。
寒意自四面八方扩散,再次定睛时,一条狭窄漆黑的长廊展现在楚渡眼前,过道左侧有两扇门,右侧有三扇门,由于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样貌。而走廊尽头墙壁正中央,则镶嵌著一扇紧闭的暗红色窄门,诡异红光透过门缝向外倾泻,门后无数魑魅魍魉呼之欲出。即便相隔长长的走廊,楚渡仍能感受到脑海里回荡著祂的召唤。
祂乃是连接人间与地狱的桥梁,其内部藏匿的鬼域之物足矣转瞬将人世变为炼狱火海,如若破坏这层桎梏,便等同于开启潘多拉魔盒。
【副本十五
玩家:楚渡
副本难度:未知
副本简介:本关卡为「囹圄之门」,除非置身其中,否则每扇门背后隐藏之物皆是未知数,每扇门都藏有开启下一道门的钥匙,找到它即可离开。纵有道路千万条,都难逃通往旅途终点。
主线任务:用最后一把钥匙钥匙打开走廊尽头的红门,视为玩家胜利;闯关过程中死亡则视为玩家失败】
空气中飘来浓郁恶臭味,楚渡低头,发现墙角半躺的腐烂尸体,借助走廊光线照明,似乎能看见尸体半握的手掌里有个金属物品正反射著微光。他用力掰开骨肉分离的手,这才看清是一把沾满尸液的铜製钥匙。
刚取走钥匙,那具原本安静的尸体面部忽然抽动了几下,但僵硬身躯还不能立刻动作,只能小幅度蜷缩手指。见状,楚渡快步跑进走廊,根据提示来到第一扇门前,伴随钥匙转动,厚重铁门缓慢打开,少年背影从上到下皆被阴影所覆盖,疲惫感席卷全身。
明亮的灯光迎面照射而来,杂乱噪音随即传入耳畔,吵嚷人声和刺耳的哭嚎交织混合萦绕身边,使自己心生烦躁。
不知过去多久,待到双眼终于适应了强光,视线也由模糊逐渐转变为清晰,将敞亮宽阔的房间尽收眼底。然后,女人笑容满面的熟悉脸庞印入眼帘,耳边再次传来交谈声,身穿裙装的女人和身边男子喜笑颜开,显然,中年男子已经身心俱疲,却仍在此刻露出这种虚伪表情,令自己无比反感。郁闷的氛围十分压抑,男女将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对准自己,按下了快门键。
楚渡坐在餐桌前闷闷不乐,手里汤勺碰撞著碗壁偶尔啪嗒作响,自己对这群聒噪的家伙早已厌倦,不知为何,脑中似乎总是存在某种异样感。
目光扫到灶台角落,他似是被某样东西吸引视线般,抬起稚嫩的脸看著墙角,一团人形黑影溜进窗户缝隙,顺墙面快速移动,不多时便来到正在柜台前忙碌的女人身后。
换作任何同龄小孩,这时都绝对会被吓的惶恐不已甚至鬼哭狼嚎,然而楚渡只是安静的观察人影,并投去好奇目光。女人忙完了家务活,背靠柜台接起电话兴奋的聊天,明显对方才发生的怪象毫无察觉。
她很快脱掉围裙进屋更衣,又跟家政工交代几句,来到桌边摸了摸孩童额头。从楚渡视角能清晰看见,那黑影已经和她肢体交缠,
“妈妈要去办点事,刘叔会在家陪你。”
楚渡转过脸,想避开女人的抚摸,好在她没停留太久。
母亲出门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他和刘姓家政工,年过中旬的家政工旁若无人继续埋头干活,把一台大型电风扇搬下楼修理,楚渡则百无聊赖的打起瞌睡。
刘上午刚喝过酒,直到现在脑袋还昏昏沉沉,以至于试运行时忘记把手指从风扇叶片旁移开,电路接通,机械轰隆轰隆响了几秒,忽然熄火。紧接著,它又恢复了正常,全速旋转的塑料扇叶有如绞肉机,瞬间让血肉脱离手臂。
刘发出杀猪似的哭喊,拼命往外拔手掌,同时猛踹电扇。数秒后机器停止运转,刘倒地不起,惨叫声快要震穿耳膜。楚渡睁开眼,被屋内景象深深吸引:电风扇叶片稍显弯曲,已被血液浸染,地板和墙面都溅上许多血点,刘哀嚎著伸出右手,只见手掌断面血流如注,被绞断的人体组织散落遍地。
楚渡仿佛被吸铁石紧抓住视线般移不开眼,从男人痛苦万分的神情中,他首次获取到乐趣,而期待感随之而来。
视野里,那团漆黑人影缓缓飘出窗外。
晚上,父母爆发激烈了争吵,父亲责怪母亲把年仅一岁半的孩子抛下不管,母亲埋怨父亲身为老板却不亲自去工厂实地考察。
楚渡默默倾听,回忆著白天有趣的场景,很快入睡。
夜半三更,他忽然被胸闷感惊醒,尝试移动手指,但身体好像被千斤石块压住,完全动弹不得。恍惚间,大片黑雾钻进窗缝,在落地窗前凝成人形,向床边步步靠近。
黑影静站片刻,忽然将半透明的巨大手掌伸进被褥,窒息感传来,楚渡奋力挣扎,试图重新夺取身体控製权,但那紧扣脖颈的手指力道有增无减。终于,手臂恢复了知觉,下意识反抗却见双手直接穿透黑影的身体,胡乱抓著空气。
眼角余光看到房门推开一条缝,女人把头探进屋里,强烈的窒息感几乎瞬间消散。黑影缩下床底,钻入地板缝隙消失不见。
闹剧就此结束,明天又是枯燥乏味的生活。
噪音源源不断干扰著思维,楚渡努力无视餐厅玻 璃窗外来往的人潮,男女欢快的语句传入耳畔,
“转眼咱儿子也六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要多拍几张照片。”
......
扭头望向玻璃窗另一侧,无数张洋溢著快乐笑容的脸令他胃部翻江倒海,亦如和母亲满怀关爱的眼神相交时,厌恶感就无时不刻充斥著内心。
人类外表看起来相差甚远,但死后的尸体肯定都大同小异,如若亲手摧毁这些人视如珍宝的所谓美好与幸福,或许就能获得真正的快乐。
耳边交谈声不断,住在同小区的居民要为儿子举办满月庆祝典礼,并邀请父母参加,他们此时正商讨著高价购买祝贺礼品。令人作呕的虚伪嘴脸,男孩表情扭曲了瞬间,转过脸继续眺望远方。
初步拟订计划时,餐厅收银台前的冰柜给他提供了不少灵感。
楚渡极强的动手能力早在其幼年时期便有迹可循,此外,他总是能够利用有限时间将父亲书架间各种物品的摆放位置熟记于心,也能快速从一大堆瓶罐中精准找寻到目标。父母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庆典忙碌,完全没察觉自己进入书房的行动,男孩握紧玻璃瓶,期待著它能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次日,他破天荒的跟随父母登门庆祝,而派对现场已是人满为患,无数受邀的业主相继前来,楚渡几乎刚踏进门就被人群包围。派对主办方李勤民夫妻眉飞色舞,和众多宾客嘘寒问暖。
趁夫妻二人谈天说地之际,楚渡悄无声息溜到角落,打开装满冰块的保温箱……随即,他兴高采烈地离开现场。派对上,众宾客推杯换盏侃侃而谈,无人知晓保温箱内容物其实早已替换为含有致死剂量氰化钠的冰块,更无法料想到它们正在酒杯里缓缓溶解,混合酒水被自己一饮而尽。
楚渡推开后门,打算等毒效发作再回去看热闹,厕所旁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一辆手推婴儿车,厚重毛毯里裹著李勤民刚降生不久的独子。
庆典怎能缺少主角呢?
楚渡眼底暗藏笑意,既是登门拜访,倒不如由自己为举办者奉上一份真正具有纪念价值的大礼。摇篮里,婴孩正睁大一双漆黑的眼紧盯来者,嘴里发出满含快乐的“咯咯”声,这种表情令楚渡顿感胃酸翻涌,他险些干呕,立刻不假思索的伸出手,入掌是婴儿温软的触感,为避免哭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努力收紧五指,用体重压製对方,而那使自己无比憎恶的笑容也终于消失在眼前。
刚开始,婴儿还会偶尔挥舞手臂挣扎,或张大嘴巴试图让空气灌进肺部,但徒劳之举显然毫无意义。楚渡感受猎物体温流逝于掌心,瞳孔逐渐涣散,直至确定其停止呼吸后才松开手掌,几分钟前还生龙活虎的婴孩,此时已经变成失去生机的尸体。
这便是亲手终结生命的快感吗?楚渡仔细端详被扼杀于襁褓间的稚嫩身躯,愉悦感自心底升腾而起,死婴面部肿胀,嘴唇因窒息憋的发青,颈部周围一圈紫色掐痕格外瞩目————完美的祝贺礼,但最重要的是:它再也无法露出令自己恶心的笑脸了。
李叔叔收到礼物肯定会又惊又喜。
这时,李勤民妻子刚好从厕所门走出,楚渡连忙避开对方视线,延著平时只有自己知道的小路快步来到池塘边,连车带尸一同推下水,又抄近道赶回派对现场。儿子忽然失踪让李勤民夫妻心急如焚,先前饮下毒酒的宾客也陆续产生食物中毒反应,楚渡按耐雀跃的心情,坐在母亲身边强装镇定继续翻看书本。
他明白,氰化物生效了。
几十名男女老少表情痛苦,上吐下泻的模样非常滑稽,氰化钠是毒性极强的物质,只需不到十分钟,就能置中毒者于死地。不多时,暴毙的尸体横七竖八栽倒,成功为枯燥庆典增添了很多乐趣。
喜讯总是接踵而至,傍晚时分,李勤民夫妻寻到池塘边,人工池塘水不超过0.6米深,因此婴儿车大部分都裸露在外,淡蓝色帆布显得非常刺眼。
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楚渡只来得及隔著人群匆匆看几眼就被父亲蒙住脸带走,但他仍倍感满足————夫妻俩喜极而泣的夸张反应告诉自己,他们确实对这份无可挑剔的纪念品很满意。
葬礼如期举行,楚渡主动要求参加仪式,他身穿黑衣紧随人群行走,此刻萦绕耳边的不再是欢声笑语,而是哭天喊地。丧葬典礼上,年幼的楚渡生平初次体会到发自肺腑的欢愉,以及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不知不觉间嘴角已微微上翘,至少在今天,他可以尽情享受这种愉悦。
原来,亲自制造死亡与痛苦的感觉如此美妙,远胜过甘酒入喉。
楚渡翻看相册,暗叹时光流逝实在夸张,主观意识里,从出生至今不过短短几星期而已。
伴随年龄成长,身边灵异现象却接二连三出现,有时,自己能通过镜面倒影和畸形人打照面;有时,死相各异的鬼怪会跟随父母回到家,全程紧挨著他们身体。
期间,他遭遇过几次鬼怪袭击,但结果都是有惊无险,但时间越往后推移,那种异样感便越发强烈:冥冥之中,似乎存在什么非完成不可的任务需要自己动手。然而截止目前,他仍然毫无头绪。
某天半夜,楚渡溜出家门来到小区公园的沙坑边,挽起袖子跨进沙坑,将口袋里十多把刀片倒在地上。这些刀片表面或多或少都有明显的铁锈痕迹,生锈利器割破皮肉造成的破伤风死亡率接近50%,如果对方免疫力低下,则患病风险更高。
这块沙坑是附近居民区小孩的最爱,他认为此举定能使自己满载而归。
小心翼翼将利器纵向插入松软的黄沙,片刻后,所有生锈刀片都被悄无声息隐藏于沙坑较浅位置,只有表面覆盖薄薄的沙。
事毕,他正准备原路返回,却察觉到背后有视线投来。扭头查看,篮球场空无人影,但敏锐度远超常人的感官从未欺骗过自己,他拔腿就跑,那道目光紧随其后。
路过一辆汽车时,楚渡借反光镜看清了跟随自己的东西,不由加快脚步试图甩开身后关节扭曲,四脚著地的"人"。
谎称父亲有事吩咐,将这名船运公司杂工骗到天台的全过程浮现在脑海里,对方踩中提前布置的陷阱摔下十二楼,重重撞击混凝土地面,导致尸体四肢粉碎性骨折,据说脑袋还扭转了180°。
一骗就信的该死蠢蛋,自己傻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怎能怪我?
楚渡腹诽著,用尽最快的速度奔跑,但穷追不舍的东西更似野兽,步步紧逼而来。拐过弯几十米外就能到达单元楼,他全力冲刺,距离单元门仅有几米时,那东西伸出变形的弯曲肢体猛地绊倒了他。
身体顿时失去平衡,下意识双手护面,摔倒瞬间手掌与粗粝的地面摩擦,硬生生蹭掉了一块皮,丝丝鲜血渗出伤口。
他抬起头,灰瞳倒映著那东西的全貌。四条骨节变异的肢体比原来延长数倍,支撑枯藁的躯干,由于颈椎遭受冲击严重扭曲,它被迫保持身躯仰面朝天的翻转姿势,四肢著地移动。
转眼间,鬼怪双目失明的腐烂面部已经凑到楚渡跟前,却在嗅到后者掌心的血腥味时面露嫌恶。他查看伤口,只见血液顺著幼嫩的手心滴滴答答流下,竟然快速腐蚀著混凝土路面,直到把地面烧出几个散发浓烟的坑洞。
鬼怪挪动四肢步步后撤,楚渡却趁机跃起,将伤口处的血液甩向对方,即使动作极快,仍有几滴强酸血液溅到它身上,灼烧著枯枝般的腿脚。
它低声怒吼,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楚渡意识到自己的血液好像对鬼怪有驱逐作用,低头查看地面,原先被血腐蚀的位置坑坑洼洼留下一行英文:Brain,眩晕感随即猛然席卷全身。
遭了,没想到耗损这么大。
“阿渡,是你吗?”
来不及多想,女人焦急的呼喊使他稍微清醒,但意识很快便再次陷入模糊。
再度清醒时,楚渡感觉轻松了许多,手边是被褥柔软的触感,母亲见自己平安无事,悬著的心终于放下。
“大半夜的出去干嘛呢,真是吓死我了,唉,还好只是擦伤。”
时间越往后推移,鬼怪对自己构成的威胁只会越来越强,虽然今天靠特殊体质侥幸逃脱死亡的眷顾,但按照这种势头,它们就好像无处不在的不定时炸弹,只要引线被烧尽,自己就要死无全尸。
比起在庸人自扰的担忧中得过且过,很显然,楚渡更倾向于趁有生之年将所有渴望的事全部亲手付诸实践,避免徒留遗憾。
如果注定难逃死亡,倒不如活在当下。
电子表显示当前正值凌晨四点,女人继续守在床边半小时,终于心有余悸的离开卧房,去储藏室收拾杂物。待剧烈头晕稍微缓解,楚渡脱掉拖鞋紧随其后,蹑手蹑脚走下楼,不发出哪怕一丝动静。
影子被灯光拉的很长很长,投射到墙面,手里紧握的刀刃无比显眼,穿过门廊,母亲的背影近在眼前。
她仍惊魂未定,低头整理著杂物箱,对背后手持利刃的楚渡毫无察觉。孩童眼神里满是期待,笑容夹杂几分天真,还未等反应过来,刀锋便齐根没入女人体内,她哀嚎著瘫倒,睡衣顿时被鲜血染红。看样子是切到了肾动脉,楚渡拔出尖刀随手丢掉,举起羊角锤对准目标脑袋全力砸下,钢铁撞击骨骼发出脆裂声。
“大脑,我要找的东西可能在她脑袋里。”
女人如同断线木偶般静止不动了,但楚渡并未放弃,跨坐腰间不断挥舞羊角锤,一次次敲击著已经凹陷的颅骨,血液混合脑浆流淌遍地。强烈预感涌上心头,自己必定能够通过该方式得到找寻多时的线索,他对此无比确信。
五岁幼童的力量虽然孱弱,但经过无数次重击后,尸体头部被铁锤砸的形状难辨,稀碎的头骨和血浆相互交融。
父亲忙于工作彻夜不归,家里只剩他和这具残破的尸体。
他直起腰,铁锤脱离掌心“哐当”掉落地面。
许久,直至几声沉闷的嗓音溢出喉咙,楚渡才意识到自己脚下正踩踏著残缺尸体,站在窗边狂笑,即使如此,他也不屑于抑制笑意,而是以歇斯底里的笑声宣泄无尽喜悦。喜悦于自己能随意玩弄他人生命,欣慰于自己身为猎人而非猎物。穿衣镜表面血迹斑驳,镜中人影嘴角勾起夸张的弧度,表情似扭曲,内心浓郁欢愉亦如洪流般攀附脸颊,汇聚形成万分狰狞。
狂热的快感退潮,灵魂逐渐恢复平静,年幼狩猎者蹲下身将手探进遍地狼藉中,指尖随即传来硬物冰冷的触感。虽然被秽物覆盖,但楚渡仍能从中分辨出钥匙轮廓。
四周场景快速消散,最终化作无数碎片烟消云散,少年无法快速适应身高转变,险些摔倒,他堪堪站稳脚步,发现自己回到了漆黑的走廊。
徒留死寂仿佛凝结为固体。
唯独被尽头那扇诡异红门阻隔的事物,不断向外界进行著无声呐喊,期限将至,它们只需稍作等待即可。
第七十六章 第二扇门
“人生经历回顾吗,真有趣。”
他喃喃自语,被【囹圄之门】剥夺记忆的玩家仅可凭借自身本能探寻通关方式,该解法确实颇具趣味性,连自己都不禁隐隐期待剩余四扇门里的内容了。
摊开手掌,金钥匙散发冰冷温度,墙角腐尸这会已经勉强站起身,摇摇晃晃朝少年逼近,看来时不等人。楚渡本就不打算停歇,面对副本独特的催促,他很自觉的将钥匙插入锁孔,第二扇门随之开启。
俯瞰尸山,饱饮血海,以骨铸剑,戮尽人间。
富丽堂皇的国际酒店大厅印入眼帘,晚宴会场宾客如云,商界翘楚齐聚一堂。衣著整齐的服务生来回穿梭,各种山珍海味被争相端上餐桌。
酒杯碰撞声和交谈声不绝于耳,所有来宾几乎都忙于花天酒地或进行商务攀谈,但也有例外。二楼僻静处的靠窗座位,楚渡把玩著扑克牌,对尘世喧嚣完全充耳不闻。晚宴氛围如火如荼,即将到达最高潮,只是,似乎有些不属于人世之物偷混进了宴席。
一位服务生手捧托盘缓步走来,面带极度不自然的怪异微笑,楚渡几乎能够立刻断定,从宴会开始时就萦绕身边挥之不去的诸多违和感皆是源自于此。
楚渡注视对方来到跟前,将巨大的托盘小心翼翼放到桌面并揭开盖,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这是今晚的特色菜,专供贵客享用。”
铁盘中央跪趴著一具熟透的人类身躯,低温火候缓慢炙烤让皮肉外酥里嫩滋滋冒油,金红酱汁经由脊背表皮流向腹沟,被调料充分灌溉的烤物通体呈晶莹剔透,色泽极其诱人。烤肉两侧摆满果蔬,为色香味俱全的佳品锦上添花。
周围事物全数映照在地面明亮洁净的大理石瓷砖间,诡异因素显而易见。
方才那名送餐服务生并没有倒影。
猎物无法挣脱成为食物链顶端者盘中菜肴的命运,正如这场食人圣宴循序渐进向宾客张开血盆大口。
热闹氛围达到了某种临界值,空气里却仿佛飘散著寒气,楚渡注意到铁盘边缘似乎藏著什么东西,遂取出查看,只见纸条上歪歪扭扭写有一个单词:“Stomach”————胃部。他收回目光血灾来临前的宁静往往不会持续太久。
帷幕缓缓移动,聚光灯穿透层叠红幔,勾勒舞台中央持小提琴的挺拔身影,音符自琴弦间交织汇聚,悠扬悦耳的曲调回荡在厅堂之上。
乐曲声响起时,宾客们先是楞住一瞬,仿佛被这摄人心魄的琴音控製思绪般,竟纷纷起身情不自禁随著节奏翩翩起舞。
画面协调到有些令人汗毛倒竖。
异变悄然开始。
宾客脸颊肌肉逐渐溶解塌陷,如烂泥般延脖颈流淌,眼珠也从眼眶内脱垂而出滚落脚边,伴随舞步被踩的稀碎,虽然脸部已经难辨轮廓,但他们脚下动作却是片刻不停。
面色灰白的独奏者背对厚重红幔,表情无悲无喜,只是平静的继续演奏曲目,对周遭诡象完全无动于衷。
狂欢继续进行,面目全非的男女们在乐曲旋律中快速瓦解,最终溶化为一滩滩散发腥臭味的浓稠肉泥,铺满大理石地砖。
转瞬间,一楼大厅便只剩遍地污秽。
二楼情况同样不容乐观,楚渡强行剥下旁边哀嚎的男人皮肤垫在脚底,防止自己身形被瓷砖表面所倒映,而透明砖块所呈现的镜像世界堪称群魔乱舞,无数道黑影肆意穿梭移动,玩虐著四散逃窜的宾客。现实世界随即受到影响,宾客们肢体凭空扭曲变形,死状或肝肠寸断,或骨骼尽碎。
坐以待毙向来不是楚渡的行事风格,早在音乐刚响起时,他便果断用牙签刺穿耳膜以绝后患,但耳畔嗡鸣的杂音中貌似夹著细微琴声。
“即使废掉听觉也不行吗,该死!”
思虑间,少年想起铁盘里的纸条以及上面的提示,也许线索正隐藏在某人胃里。会是谁呢?今晚参加宴席的来宾少说也有千人,就算除去外力威胁,光把这些家伙挨个剖开查找都需要消耗很长时间,更何况当前状况压根不允许自己耽搁。
楚渡将视线重新投向餐桌,那只"烤全羊"仍热气腾腾,恭敬等待著食客享用。但不是今夜,他切开它的腹部,伴随油脂溢满桌面,特製馅料从食材被割破的胃袋内漏出,馅料里果然夹带著一张卡片状异物。
“真有意思。”
少年看了看清理干净的身份证,照片里的青年笑意灿烂。这人叫钱舜,是楚老板合作伙伴的儿子,虽然二十岁出头就从父亲手里继承了公司,平时茶不离口,却没有半点富二代架子,为人特别憨厚老实,还经常给乱七八糟的公益组织捐款,每次见面都会讨论有关话题。
条件相当优渥,只可惜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所以他必须死。
而自己也确实这么做了,前天晚上钱舜登门拜访,趁他跟父亲攀谈项目时,少年将其杯中茶包和事先准备好的替代品进行对调,并亲眼看著对方将掺入蓖麻毒素的茶水全部喝光,甚至连枸杞都没剩。
两天后毒素初见成效,钱舜渐渐出现恶心,头晕等症状,却还是带病坚持出席了这场晚宴,因此楚渡认为只要找到对方,就能够把握破局的方式。
身边事物被演奏声和镜像世界所污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异变,他回忆起钱舜刚下楼去厕所,这代表自己必须冒险靠近舞台。
耳边曲调声已经盖过嗡鸣,优美旋律在此刻却宛如催命符,同时为楚渡开启亡命倒计时。
他刚要行动,余光便瞄见身旁落地窗玻璃,只见自己的倒影正面带诡笑纹丝不动,全黑的眼眸死死注视著他,并举起餐刀扎入手臂。与此同时,楚渡感到阵阵疼痛,右臂竟凭空多出几个血窟窿,未等倒影再次有所作为,少年便眼疾手快捡起人皮,利用血液粘稠性紧贴玻璃表面,以此拖延时间。
考虑到镜像承受伤害会同步至自己身上,楚渡无法直接砸碎玻璃,反而是遮挡物起到效果,攻击暂时停止,然而地面的倒影却因此显露而出,被一道道黑影包围。
楚渡检视周围,取走任何可以用作遮盖的东西平铺于路面方便自己快步前进,尽量绕开和镜子类似的物品。
饶是他保持万分谨慎,期间仍难以避免的遭遇袭击,到达一楼时又新增几条伤口。
厅堂早已褪去华丽外表,放眼望去皆是溶解成烂泥的尸体,污秽物层层堆积,将原本锃亮的地面尽数覆盖,墙壁上,桌椅旁,被肉泥浸泡的衣物随处可见,浓郁腐臭味飘散在空气中。
没时间继续欣赏这翻壮观景象,少年向前迈开步伐,鞋底立刻传来湿软踩踏感,遍地泥污看似难以落脚,实则提供了天然屏障,为楚渡省去不少麻烦。乐章临近尾声,舞台上的演奏者仍全神贯注于艺术,远看犹如一尊端庄严肃的黑色雕像,今晚的盛宴拜他所赐,如果忽略掉逐渐融化的手指,楚渡甚至有些想要感谢他。
眼下无疑分秒必争,倘若动作稍有迟缓,自己恐怕就会加入溶解大军的行列,不多时,楚渡推门走进厕所,却没见半个人影。
下一秒,不知名力量猛然袭来,少年猝不及防脊背重重撞向墙面,随之被如铁钳般强有力的手掌掐住颈部。
但他早有防备,伴随“呲啦”声,匕首闪过寒光破袖而出,精准割断对方喉管,刹那间血液喷溅满身。男子松开手掌瘫倒在地,楚渡边大口呼吸空气,边捡起失手掉落的短刀。
被割喉的男子便是钱舜,此刻青年面色青紫四肢僵硬,乍看显然已死去多时,而非刚刚断气的尸体。正当少年准备剖尸寻物时,钱舜竟挣扎著站起身,吐出大量未消化完全的半固体状污秽物,随后再度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专程快递,送货上门。
楚渡屏住呼吸,不假思索的把手伸进这滩呕吐物中仔细翻找,极力无视充斥鼻腔的酸臭味,以及食糜不断流过手背带来的湿滑触感。
他倒不担心男子没死透,蓖麻毒素乃无解之毒,一旦毒效发作宿主将必死无疑。紧接著,少年指尖探到某个坚硬物体。
金属在洗净脏污后显露原状,是一把铁製钥匙。
场景快速切换,楚渡重回走廊,用连接第三扇门的钥匙继续开启未知旅途。
第七十七章 第三扇门
“今天就到这里吧,下课。”
语毕,青年边整理教材,边热情回应著讲台前向自己道别的学生,目光在一副副稚气未脱的面孔间来回打量。该阶段的孩子大多数单纯且容易轻信他人,稍微给点甜头就能够与之建立信任————当然,凡事总有例外。
莲实将视线转移到窗边,见一名少年正专心致志阅览书籍,偶尔用圆珠笔圈圈画画,对放学铃声无动于衷。
“鹿岛同学,怎么还不回家,发生了什么吗?”
毫不意外的,对方以沉默作为答复,莲实眯起眼,仔细审视坐在窗户旁的少年:深色校服看不见半点多余褶皱,稍显凌乱的发丝分散于脸颊两侧,将侧脸皮肤衬托的更加苍白。
斜前方的课桌上摆放著一束白菊花。
半晌,少年才把书收进抽屉,起身准备离开,
“莲实,明天见。”
“行,鹿岛同学如果有什么烦恼一定记得告诉老师。”
少年背影逐渐远去,独留莲实置身空旷的教室,他扫过桌面显眼的白色花束,不禁若有所思。虽说意外总是无处不在,但最近未免太过频繁,发生概率高到连自己都倍感异常的程度。
先是游泳部某成员被发现溺死泳池内,尸体无明显外伤,因其生前常有吸食大麻的嗜好,这起事故便被判定为意外溺亡,校方也对泳池管理员进行了严厉警告;事件并没能带来什么影响,几天后的常规消防演习按时举行,而死神伺机再度降临。本次演练内容是利用消防安全绳紧急逃生,准备工作很快完成,轮到学生们按顺序依次亲身实践的环节。当两名学生分别滑下顶楼时,那原本坚固的绳索突然在半空中断裂,导致失去防护的二人从四楼坠落,双双毙命。
据说其中一个家伙脑袋正巧砸到花坛边缘,脑浆当场爆裂溅出,别提多壮观了。
该闹剧瞬间引起轩然大波,教育部门和学生家长纷纷指责学校相关安全措施不够妥当,校方面对声讨百口莫辩,最终只得自掏腰包息事宁人。
死神却不会因此放缓收割性命的脚步,时间来到上周三的体育课,老师组织全班进行跳高测试,运动健将松田志雄自告奋勇首个报名,但缓冲垫内部填充物竟不知何时被置换成坚硬的石板,松田经过短距离助跑后纵身跃过横杆,背部随即重重撞向石块,脊椎因遭受巨大冲击力而瞬间骨折。体育馆中心爆发出阵阵惨叫声和惊呼声,松田被紧急送医治疗,当晚便在病房里咽了气。
即便侥幸存活,松田也只能瘫痪卧床度过余生,死亡对他来说倒更像是种解脱。
显然,某位掠食者正藏匿羊群间来去自如,对方头脑精明手段阴险,且早已察觉到莲实的存在,顺势先发製人。
幸亏莲实凭借多年狩猎积累的嗅觉闻到危机,抢先将对方伪造用于栽赃自己的虚假证据逐步销毁,才堪堪避免事态脱离掌控范围。他向来习惯运筹帷幄,按理说目前排除掉威胁性因素刻不容缓,却怎奈今非昔比。
少年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再次浮现,对方转校至今仅有两个月,性格冷漠寡言少语,携带著令旁人畏惧的气质。莲实心知肚明,此乃独属于狩猎者的特征。面对与自己几乎势均力敌甚至更加危险的猎手,比起冒著两败俱伤的风险盲目斗争,相安无事才是最优解法,经过百般丈量,莲实决定静观其变。
双方自那以后互不干涉各取所需,一种微妙的均衡开始在彼此之间维持著。
只是不知这种均衡能持续到何时。
楚渡离开教学楼,却听耳边传来说笑声,回头看去是两名学生:
“你知道【百步传说】吗?”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从你家到学校的距离,听说如果在回后发现步数或时间跟来的时候对不上,就说明这个家不是真的家,千万不能进门。”
“进去了会怎么样?”
“你傻啊,都说是伪装成房子的鬼屋,进去不就等于羊入虎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渡踏出校门,边匀速行走边在心里默默数秒。原因无他,这所学校频发诡异现象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对于楚渡而言,鬼怪的存在不仅能增添校园乐趣,也为自己多次提供了借刀杀人的便捷。
毕竟太过单调的杀戮偶尔会造成审美疲劳。
某次,他盗取隔壁班导的TG账号,以代取教案的名义引导一个学生打开走廊拐角处的储物柜,并亲眼目睹对方被不明生物扯断四肢,又将整具躯干都拽入逼仄的狭窄空间内,少年享受著回荡在走廊里的惨嚎声,只觉心情无比舒畅。
时间分秒流逝,原本只需十五分钟便能结束的路程今天却仿佛遭遇鬼打墙般有明显延长,待看见公寓大楼的轮廓,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比平时超出整整20分钟。
不管两名学生谈话内容的可信度如何,楚渡都觉得事有蹊跷,至少在今晚,他打消了进家门的念头。回学校过夜吗?更不靠谱,这种做法跟主动送死简直毫无差异。
思忖间,同班同学斋藤恰好路过街角,楚渡挑起眉头————看来眼下并非束手无策,鸠占鹊巢不失为妙计。
于是他放轻步伐紧随其后,趁对方站在住宅前掏钥匙的间隙迅速出击将其劈晕,夺走钥匙打开房门。
楚渡粗略确认屋内没有异样,便把不省人事的斋藤拖进公寓卫生间,用剁骨刀砍下头颅随手丢向马桶。秉持斩草除根的原则,他从日落等到夜深,终于成功让斋藤全家地底团聚。少年感叹昔日同学的盛情难却,欣然笑纳了这间住所。
手机显示来电信息,看了眼屏幕里陈斌华的备注名,楚渡直接挂断电话顺带关机。
他迎著夏夜微风,陷入无梦之眠。
鸟鸣声驱散了夜色,黎明款款而至,天边高悬一轮残月。
房间整洁简约,和卫生间遍布脏污的狼藉形成鲜明对比,零散断肢中央是三具放血处理过的断头躯干,而昨晚“借宿”此地的住客已经不见踪影。
对于危机潜伏的公寓,楚渡自然不会过多逗留,遂提前半小时返校————早晨六点之后学校相对安全。几乎微不可查的响动从教学楼顶部传来,被少年精准捕捉,通常,即使是众多师生里最为自律的莲实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段进校。
除非有什么特殊事件需要处理。
登上楼梯,通往顶楼的门果然被从外面反锁了,于是他立刻忙碌起来。不多时伴随“咔嚓”声响起,铁门后的场景尽收眼底。
三男一女四具尸体悬吊在露台铁丝网间,四双鞋子整齐摆放地面,鞋底还压著几张纸。
“今天也勤快的准时到校呢,早安,青吾君。”
一只手忽然从后方搭上肩膀,体温顺著掌心传导至全身,这是属于活物的温度,至少截止目前莲实还没有被某些东西取代。
“辛苦了,同时模仿多人字迹伪造遗书想必非常麻烦罢。”
青年平淡回答对方轻佻的语句,
“如你所见,他们因为好奇心过盛引火烧身,害得自己维特效应发作,集体自缢了。”
“其实你伪造假证试图栽赃于我时,这几个小鬼就趁我不注意拿捏到把柄,虽然很少,也没谁愿意相信他们,但绊脚石必须得清除掉,不是吗?”
莲实的陈述确有其事,松田事件发生后,几人无意闯入体育器材室,却碰巧发现莲实“不慎”遗落的钥匙串,由此埋下了怀疑的种子。通过自己旁敲侧击的引导,几人便将矛头尽数指向莲实,私下调查也越发明目张胆。
楚渡曾窃听过几人的交谈,提及莲实,几个学生言语间便无不透露著恐惧:
“喂,莲实老师真的好恐怖,他该不会是鬼吧?”
“不可能吧,莲实老师那么温柔,完全不像其他老师……”
“你们没想过吗,莲实就是杀害坂本和浅川的凶手!”
……
作为猎物却对自身定位缺乏清晰认知,反而多次试探导致玩火自焚,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经年来,此类尝试越线并死在楚渡猎刀之下的食物链底端愚者数不胜数。
“青吾君,方便过来办理相关手续吗?”
莲实仍面带那副万年不变的虚伪笑容,
“很遗憾你要转学了,说实话,你算是老师最知心的朋友,希望以后还能再见。”
无法继续给这所学校造成更严重的混乱与恐慌确实也让楚渡深感遗憾,因父亲生意变动,自己即将离开日本,而今天就是他待在东京的最后时光。
室外白雾渐浓,整栋教学楼被茫茫雾霭所笼罩,仿佛预示著今日非同寻常。
气氛沉寂的课堂上,学生个个面色憔悴,放眼看去早已分不清人和鬼的区别。楚渡假借上厕所的理由离开教室,绕远路来到保健室,隔壁班的翘课高手冈山正像往常般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原本自己打算策划一场校园黑索金爆破作为赠予众师生的告别礼,但无奈时间紧迫外加材料短缺,计划只得宣布泡汤。既然精彩演出被迫取消,尽可能做些举手之劳就显得相当重要。
楚渡手持事先准备好的注射器靠近冈山,针头缓缓插进皮肤,而冈山只是皱了皱眉,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少年拇指用力,针管内的空气快速注入静脉,冈山扭动著肥胖身躯的挣扎尽显徒劳。致死量气体快速形成栓塞堵住血管,重要器官失去供血相继衰竭,对方的动作逐渐平缓,很快便命丧黄泉。
坚持不到三分钟的猪猡,楚渡满眼嘲讽,把床帘重新拉起。
当他推开保健室大门时,眼前景色竟从刚才的白昼转换为黑夜,头顶几盏灯忽明忽暗。膝盖碰到什么东西,低头查看,是一具被刺穿胸膛的尸体。走廊里还有四五具这样的尸体,密闭空间内弥漫著浓郁血腥味。
思索之际,阵阵口哨声自教学楼深处响起,《Mack the knife》耳熟能详的旋律回荡在走廊两侧。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的袭向自己,楚渡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伴随头部剧烈晕眩,一双冰冷的手紧掐脖颈,尖利指甲没入皮肉,窒息感和刺痛瞬间涌上喉头。
尽管对方垂落的长发遮盖著脸,楚渡仍将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孔尽收眼底,它不是活物该有的模样。危急关头,少年用袖中匕首划破右掌,并扬起满是鲜血的手紧贴女鬼正脸。这招立竿见影,女鬼立刻缩回手掌,因强烈灼烧感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蜷起身体厉声嚎叫。
“唰!”
刀光闪过,一颗头颅连带蓬乱长发高高飞起,划过优美曲线后掉落墙角,口哨曲调从上方传来,楚渡循声望去,见那道漆黑身影屹立眼前。
是莲实,他双手各持一柄武士刀,沾血利刃在掌间折射著凛冽寒光。
“动作快,冷兵器对鬼可没用。”
果然,无头女鬼手脚开始颤抖,趁对方重新恢复行动能力前,二人快步远离该楼层,所经之处遍布四仰八叉的尸体,有学生,有教职工,也有保洁员。这些家伙无不是被莲实杀死。
莲实感觉后脑凉意袭来,转身却与楚渡黑洞洞的枪口撞了个正著,
“喂喂,别这样,青吾君,我还没变成鬼呢。”
他摘掉手套伸出手,
“况且刀枪是杀不死鬼的,只有你我的特殊能力有点用处。”
楚渡感受掌心近乎滚烫的温度————莲实的确还是人类,这场异变应该与他无关。对方停顿片刻继续补充,
“早上有其它人看见我去楼顶了,所以刚才我正尝试解决麻烦,结果莫名其妙撞鬼,得亏找剑道部老师借了两把武器。”
少年语气玩味,
“你说你有特殊能力,是什么?”
莲实闻言拨开脑后头发,狰狞鬼面暴露无遗,五官血肉微微蠕动著,仿佛它才是这位备受尊敬的教师原本面貌。
“暂时麻痹鬼怪,但毕竟跟你比不了,你的能力似乎不仅有暂缓攻势的作用,甚至还可以对鬼怪造成伤害,”
他表情严肃而认真,
“虽说一山不容二虎,但有时理应利用相互的优势取长补短,你说呢,青吾君?”
当前的学校已被鬼怪污染,彻底沦为鬼域,如若光靠自身力量,两人估计谁都难以逃出升天,眼下,短暂合作确是不二之选。
楚渡沉思片刻后略微点头,
“成交。”
“我知道个能把容错率提升到最高的逃亡路线,比起强攻被那些鬼东西严防死守的正门,从游泳馆翻窗更安全便捷。”
游泳馆鬼气最为稀薄,且窗外连接交通要塞,跳出去就等于直接脱离学校范围。
莲实对此表示赞成,
“Excellent , Mr.青吾,完美计划。”
眼看双方达成共识,楚渡收起自动手枪,又忽然调转枪口并扣动扳机,一名刚从鬼怪围攻下艰难挣脱的学生应声倒地,子弹不偏不倚命中太阳穴。
这时,他的手机自动亮屏,通知栏满满当当————陈斌华这多管闲事的家伙竟在短短半小时内给自己发送不下十条短信:
“楚,老板工作忙没空管你,我待会接你去机场。”
“收拾完东西等我,马上就来。”
“你在哪呢,我已经到校门口了。”
……
纠缠不休的跟屁虫,楚渡直翻白眼,再度将电话关机。
两抹身影穿越昏暗的走廊,边赶路边避让鬼怪,同时进出于各教室仔细搜寻猎物,但凡发现活人便全数击杀。
血腥气息充斥著鼻腔,这场狩猎盛宴临近高潮章节,某种无声的较量也在二人之间悄然展开。
楚渡手起刀落,讲台后方的副校长瞬间被劈成两截,莲实也不甘示弱,挥舞武士刀的动作毫无半丝拖泥带水,目光看向自己的学生:
唯有在杀戮时,那双漠然的灰瞳才会沾染些许暴虐之意。
除去遍地死尸和徘徊于校园内的鬼怪,活人数量属实屈指可数,但面对两名旗鼓相当的猎手,任何猎物都将无处遁形,难逃死局。莲实和楚渡途经校门口,果不其然,大批身穿校服的“男女”已经聚集于此,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游泳馆内的寂静。
二人缓步走过泳池,平日清澈的池水此刻混浊不堪,散发淡淡的腐臭味。
当愈演愈烈的异样感到达巅峰值时,莲实快速躲过偷袭者的首次进攻并予以反击,即便如此,却还是有几滴强酸液体溅到关键部位,不断摧毁脑后血肉模糊的鬼面。
身边存有这般潜在威胁,莲实未曾放松过半分警惕,从认识楚渡的第一天起,他便知道对方绝不打算留给自己丝毫活命的机会。疼痛灼烧著神经,他们随即在泳池旁展开殊死搏斗,起初莲实以防守为主,楚渡则是见招拆招,攻击手段越发阴狠刁钻,几次险些得手。
泳池开始泛起涟漪。
两头猛兽间的绝命厮杀并非小打小闹,二者都渴望把对方生吞活剥,几回合下来,莲实凭借体型和丰富的战斗经验逐渐占据上风,从而转守为攻;看似失去优势的楚渡却表情悠闲,俨然胜券在握。
身后池水忽现波涛,藏匿于平静外表下的危机赫然显现,只见无数条苍白鬼手探出水面,先前稀薄的鬼气此刻竟骤然暴增,甚至比校门口都要浓烈百倍。莲实见状找准时机将楚渡推向池面,怎料三只鬼手已经伸到脚下,而少年同样未能幸免于难,两人被众多鬼手合力拖拽,双双跌入泳池。
身为阴谋策划者的楚渡又何尝不知晓此地险恶,相反,自己比谁都了解这块区域。在鬼手覆上脚踝时,少年利用牙齿硬生生撕破手腕使血液喷涌而出,接触浓酸液体的鬼手遭受严重腐蚀,遂迅速瓦解萎缩。他落进冰冷刺骨的水中,桎梏感却瞬间消失。
楚渡攀住泳池边缘,忍耐疼痛和失血过多的眩晕勉强爬上岸,并立刻对伤口进行紧急压迫止血。池内,莲实的情况则触目惊心,他四肢被水下杂乱的长发缠绕,坚韧发丝勒进皮肤,越是奋力与鬼物抗衡,池中如同蛛丝般的头发便愈加收紧几分。少年俯身注视男子,将对方牢抓岸边的手指逐根掰开,轻蔑之色溢于言表,
“狩猎场不需要第二个猎人,所以,你就在这池底永世安眠罢。”
他眉眼弯弯,笑看对方被幽深的池水吞没。
过程虽坎坷万分,但幸亏最终结果有惊无险,楚渡成功借助鬼怪力量铲除竞争对手,在这场杀戮比赛中先拔头筹。
鬼手纷纷收回泳池内,水面重归沉寂,唯有脚踝处余留的数枚淤青指痕预示方才所见非虚。
“楚!”
熟悉的声线传入耳畔时,楚渡不禁诧异片刻,下一秒,他感受到视野天旋地转,前胸紧贴对方宽厚的肩背————是陈斌华将自己扛了起来。
“为什么不回电话,知道我花多少功夫才找到你吗,好歹打声招呼啊。”
“呵,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他已是气息奄奄,来不及思考陈斌华是怎么杀出重围硬闯校园,余光便无意间望向游泳馆窗外,只见密密麻麻的鬼脸紧贴玻璃,随时准备破窗而入。无数鬼怪便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包夹而来。真操蛋!他暗骂著,眼下自己深陷两难境地:当前身体状况还能支撑自己使用鬼能力,但失血过多造成的症状同样会造成致命后果,一旦在危机四伏的鬼怪包围圈昏迷,就只能听天由命。
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游离,身体下方颠簸不断,耳边噪声时远时近。
灵魂和躯壳重叠的刹那,萦绕耳畔的嘈杂噪音戛然而止,楚渡恢复了神志,疼痛感宛如浪涛般席卷大脑。他背靠铁门环顾四周,全密闭空间的格局印入眼帘,墙面还有一道铁门连接内室。
这里是位于教学楼三层的储物间,自己和陈斌华已然被鬼物围堵至此。
“感觉怎样,好些没?”
见自己醒来,陈斌华慌忙询问,楚渡恍惚抬头,和青年视线相互交汇的瞬间,楚渡恶心到几欲反胃,酸液顺著食道翻涌,某种欲望在心底滋生蔓延。
既然注定插翅难飞,就索性别给自己徒留遗憾罢。
这回,他并未选择压抑冲动,而是毫不犹豫的遵循本意,金属残影掠过,一柄锋利手术刀直贯青年左眼。陈斌华捂著血流如注的眼睛,还未等适应暗淡的视野,右上腹再度遭受利器攻击,强烈到难以忽视的痛楚和麻痹感顿时使青年瘫倒在地。
用涂满剧毒农药的刀刃攻击肝脏部位,足矣立即剥夺目标的反抗能力。
楚渡走到陈斌华跟前单脚踩住其胸口,他蹲下身,观察对方由担忧转向惊诧的眼神,语气尤为狠戾,
“有时候你这双狗眼真是让我作呕,既然明摆著不想要,我干脆勉为其难替你处理掉好了”
他笑容阴冷,
“希望毒药不会让你完全丧失知觉,这样就太无聊了。”
刀锋刺入眼角,将青年完好无损的右侧眼珠整体挖出,紧接著是左眼,温热液体流过指尖,逐渐散尽余温,楚渡看向陈斌华空洞的眼眶倍感满足————从今往后,对方将再也无法朝自己投来恶心的目光。
刀尖碰到硬物,他把手指探进青年眼眶翻找,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钥匙。
然而,幻境并没有马上消散。
转瞬间,陈斌华的尸体便重新站起,蛆虫相继从眼眶内涌出,蚕食其腐烂的脸部组织。此时,他已蜕变成为满怀怨念的厉鬼,誓要将眼前少年剥皮抽筋,以偿还活掏双目的冤债。
“眼神不错,继续保持,嘻嘻。”
起码比刚才好多了。
楚渡箭步冲进内室,赶在「陈斌华」抓住自己前用尽全力关上厚重铁门,直接夹断厉鬼伸入门缝的手掌。
但掉落的断掌似乎有些怪异,中指呈现不自然的僵硬,周围场景像是掐准时间般开始发生转换,楚渡快速剥掉手指皮肉,赶在幻境全数消褪前将那根略带磨砂质感的棍状物紧握手中。
是一截细长的红色粉笔。
第七十八章 弑神之刃
过往记忆碎片通过五扇鬼门陆续重现,与真实经历衔接的天衣无缝,仿佛将死之人才能目睹的走马灯,副本是否借由这种形式暗示自己终将十死无生?
呵,要想我死,比登天还难!楚渡站在走廊中央,看著尽头的红门,又看了看粉笔,计策油然而生。
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刚要打开第四扇门,钥匙突然触及阻碍,任凭怎样调整都无法转动丝毫。
锁孔被什么东西堵的严丝合缝。
背后,张牙舞爪的腐尸离自己越来越近。
已经来不及清理锁孔内的堵塞物了,面对和死亡争分夺秒的局势,楚渡竟抱著某种赌徒心态径直越过第四扇门,来到第五扇门前。
钥匙畅通无阻插进锁孔……
“咔嚓!”
脚底忽然悬空,楚渡坠向深不见底的漆黑,又被光点所包围,瞳孔再度聚焦时,广阔无垠的镜面世界呈现在眼前。
这次,他没被副本抹除记忆。
透过玻璃,波澜壮阔的镜中景色一览无余,山脉延伸千里,连接络绎不绝的河流。视线下移到正前方,少年正闲庭信步向镜面边缘走来,与楚渡隔镜相望。
不论样貌和举动都跟原身别无二致的东西。许久,镜像率先开口打破死寂,
“真是跌宕起伏的一生啊,比绝大多数人有趣。”
“被懦弱规则所豢养的走狗只待择日而亡,拿我和这类苟且偷生者相比,你不觉得可笑?”
“楚渡”闻言讪笑道,
“你属实道心至纯,但你的生命只被流淌在脉搏里的嗜血天性支配,简直可悲。”
“若是让我接管你的人生,肯定能活得比你更精彩。”
镜像释放出丝缕缠流的精神暗示,持续侵蚀楚渡的思维,试图在捕捉到细微精神松懈时趁虚而入,伺机将对方身躯据为己有。楚渡凝望著跃跃欲试的镜像,
“没错,黑暗确实与我密不可分,但又如何?这身处炼狱心向深渊的常态,我乐此不疲。”
“比起饱食猎物弥留之际的痛苦和绝望,单纯对肉体的屠宰难免相形见拙,换句话说,我享受杀戮,也绝非仅限于杀戮。”
少年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逐一给出答复,面对意志力如此顽强者,任何常规伎俩皆如蜉蝣撼树,然而镜像仍不愿善罢甘休,
“你渴望灭世,也有实现目标的途径。但可曾想过成功摧毁人类文明后,你要做什么?”
灭世之后能做什么?
面向举目疮痍的寂寥时,自己该何去何从?
当用于填补精神领域需求的源泉油尽灯枯,丧失前进动力的自己是否会就此一蹶不振,承受著空虚感郁郁而终?
眼见有机可乘,“楚渡”眸中尽显贪婪神色。
接受我的提议吧,看,身份互换其实没什么坏处。
我将代替你活下去,利用这具身体把曾经可遇不可求的事全部做个遍。
反正这么优越的条件给你也是白搭。
它刚要见缝插针,少年略带嘲讽的声音便幽幽传来,
“等到灭世成功,我会脚踏那群蝼蚁的尸体载歌载舞,高坐在残垣断壁间潇洒独活。结局从来都是伪命题,只要能亲手把这方世界改造成名副其实的炼狱,对我而言已经足矣!”
幻境旋即崩塌。
伴随周遭天崩地裂的晃动,以「自己」为起始点,无数条裂痕攀附至镜面并快速延伸,将光滑的玻璃切割成千万片。镜中倒影霎时寸寸断裂开来,从身躯到四肢相继支离破碎,连同其不切实际的妄想一齐灰飞烟灭,那惊愕失措的表情则永远定格在了“楚渡”脸上。
玻璃碎片纷纷飘散,假象转瞬即逝,楚渡却依旧神情漠然站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冷眼旁观「自己」彻底消亡的过程。
“连本身信念都无法秉承的鬼东西,居然妄图取缔本体?甚是可笑。”
虚影终究是拟造而成,又怎能以漏洞百出的说辞撼动坚如玄罡的意志,污浊灵魂纤尘不染的纯黑底色?
鞋尖触碰到坚硬物体,少年弯腰捡起,指腹摩挲著钥匙表面,与此同时,仿佛有双无形的手迅速将神魂从黑暗空间抽离。
意识自混沌转变为清醒,幽暗冗长的走廊尽头,那扇红色鬼门已经等候多时。楚渡摊开手,一枚由人骨製成的钥匙平躺在掌心,静待完成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视线聚焦于眼前近在咫尺的红门,感应著祂无可抗拒的召唤,颅内宛如有亿万种地狱之声此起彼伏,每当他向前迈进,这些杂乱无章的声音便喧闹几分,几乎将大脑撑爆。
终于,祂变得触手可及,其内部深藏的囹圄鬼域已然沸腾,震耳欲聋的杂音宣泄著渴望,叫嚣著解脱。
楚渡淡然一笑,转过身背靠红门,持粉笔在胸前勾勒出猩红色的门形轮廓。
紧接著,他握紧骸骨钥匙,对准心脏位置狠狠刺入,手腕拧动。
霎时间所有喧嚣都重归死寂,楚渡呼吸略微急促,想象中钻心蚀骨的疼痛并未降临,死亡也没有如期而至,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温热液体喷涌而出,唯独灼烧感从背部蔓延全身。恍惚之际,紧贴脊背的滚烫门板微微移动,一束耀眼光线照入走廊,如同象征胜利的曙光。
鬼域黎明,人间末日。
他当即回首,以一双灰瞳回应著深渊的凝视,任凭那道越来越宽的光束直照面庞,苍白肤色在映衬下尽显病态。
【从今往后,只需由我手中这柄利刃来製造死亡,传播诡异】
以身为门,以刃为引,血肉之躯,比肩修罗。
地狱之门等待许久,最终却是通过这种方式向人间敞开,浓郁杀机扑面而来,祂震怒于棋子脱离掌控,愤恨于唾手可得的棋盘被半路接管,但面对这个胆敢与自己争夺猎物的人类,祂却无计可施。
门内,永世不得超生的恶灵倾巢而出,似马奔腾,又似透明洪流,在楚渡身边形成壮观的漩涡。若常人身处当前境地,只需与这条幽冥鬼河接触一秒,便可立刻神魂俱陨,堕入万劫不复之境。
独属冥界的低语声响彻耳畔,漩涡正中央,少年迎著浪潮逆流而上,脚边黑雾弥漫,无数鬼怪快速消逝于身后。
烙印在腕间的图腾逐渐褪色,牵扯皮肉层层剥离,剧痛犹如附骨之疽延手臂末端攀登至脊椎末梢,肆意凌迟著万千根神经,曾受过的伤病对比起来宛若隔靴搔痒,片刻后,楚渡整条右臂只剩下森森骸骨。即便如此,他却仍然仰面朝天狂笑不止,眼瞳间半是疯癫,半是欣喜。
【撒旦怎能封我为臣,我即是撒旦本身】
成功挣脱身为傀儡的桎梏,从此得以恣意践踏人类生命并摧毁其甘之如饴的“美好”事物,覆掌即可诛灭万千生灵。
凡世俨然成为餐桌,以痛苦,绝望与死亡烹製的饕餮盛宴将专供死神享用。
这场以性命为押注的博弈,最终由楚渡的获胜而落下帷幕,战利品则显而易见。
“恭喜玩家【楚渡】通关副本十五。”
他于黎明到来前悄然死去,又在亲手缔造的骸骨宫殿间沐浴著第一缕朝阳涅槃重生。
猩红光芒消散殆尽,客厅熟悉的布局仿佛从未如此清晰,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打斗痕迹遍布房间各个角落,而墙面挂钟刚好走到六点零六分。
又该忙活了。楚渡可不打算和这堆肮脏肉块继续共处一室,但比起分解尸体,眼下还有更重要的工作————他刃锋忽转,对准蜷缩在桌底瑟瑟发抖的邻居……
窗外拂晓已至,晨曦穿透灰蒙蒙的血雾洒向露台前,绽放出显目的殷红花朵,同时预示著新一轮杀戮游戏正式吹响序章。
刀下亡者重返世间,名为秩序的虚假外皮即将分崩离析,让万物回归混沌无序的原貌。
第零章 笔者留言
PS:闲极无聊,来点一针见血的话题。
在开启长篇大论之前,我们先来全方位解析“反人类”一词的具体含义,从字面角度看,顾名思义,反人类即代表某人或事物(通常代指人)彻底摒弃人类视如珍宝种种“美好品德”以及低能价值观,并对该物种施以肉体精神双重凌辱虐杀,践踏牠们可笑的尊严、生存方式乃至生命,人类被群居劣根性所驱使而衍生出各项糟粕奴性品质在他们身上荡然无存,说是“破茧成蝶”也不浮夸。
然而,这般本应用作描述强者的概念却被人类定性为贬义词,日常聊天中相互攻击谩骂,给看不顺眼的事物“扣帽子”,属实贻笑大方。可见废物孬种不仅词汇量稀缺,脑袋也只是颗挂在脖子上的夜壶,卑膝奴颜接受主子思想灌输时从不敢,也不愿质疑,仅有的作用是拿来接子弹。
真是纳闷,抱团取暖的蝼蚁弘扬糟粕排除精华,凭什么有劣币逐良币的道理?
这里我要抛出个疑问:为何人类会集体视糟粕为精髓,演变到将推崇分文不值的劣等品质常态化,甚至向广大群众“普及”,难道没有人抵制这种傻逼行为吗?毋庸置疑。首先,人类由于个体间战斗力差异较不明显,外加特殊群居结构使个体为生存不得不从众,久而久之便自然导致其对群体产生依赖,培养出上述各种垃圾品质,更有甚者将其神圣化并大加赞颂,奴性初现雏形,群居劣根本质呼之欲出。伴随个体特征不断淡化且逐渐丧失独立思考能力,潜意识随波逐流放弃自我思维模式,甘愿做等待腐烂的行尸走肉。身处这方乌烟瘴气泥潭里,即便抵触群体主义之人不在少数,但若没有对抗摧毁群体的硬实力碾压,其微弱杂音也将很快被淹没。
言归正传 ,想必问题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因为贱。
人类长期受群居模式侵蚀思维,外加自幼起便被懦弱法则透彻洗脑导致奴性在潜移默化间根深蒂固,成为被愚忠支配头脑的精神太监,对凌驾于其劣等框架之上且足矣恣意践踏秩序的强者似乎有种源自本能的忌惮和恐惧,仿佛洪水猛兽近在咫尺。直观来讲:在这群被圈养的奴才猪猡眼里,你不跟牠们一样双膝跪地做奴才,维护牠们名为社会框架的牲畜群居形态,本身就不可理喻。
老夫不仅感慨,将“奴才”二字演绎到淋漓尽致栩栩如生,堪称孬种本色。
或许对于仅能够通过卑躬屈膝依附群体、跻身懦弱法则框架苟且偷生的平庸狗奴才来说,彻底跳脱群居构造并轻而易举碾碎可笑规则的强者属实是其避如蛇蝎的存在。
所以老夫正式向国际组织申请将反人类变更为褒义词,并开创相关年度奖项,颁布给对灭世大业贡献杰出者以示赞赏与激励,同时定期举办创意性活体实验及虐杀比赛增加获奖率,排名倒数前十者公开处理,由观众投票决定虐杀手段,杀鸡儆猴让平庸鼠辈认清定位。
常言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由衷“恳请”诸位废物两脚羊以后用“反人类”相互定义之前先动动自己近亲交配严重智残的畸形小脑,扪心自问下你们想要形容的目标可否配得到这般夸赞。
但倘若你为诸如楚渡或许天等等贴上该标签,我则感激不尽,凭他们的人格魅力和实力确实名不虚传,够资格承担这顶皇冕之重。
谈论接近尾声,我总是强调凡事须穿透表象看本质,至此,这个话题的结论拨云见日:自然界没淘汰残障基因是自然界的失误,两脚羊这类劣等贱畜物种无论以怎样的手段凌迟虐杀彻底铲除都在所不惜∶)
第八十章 死舞前夜
亦如高悬于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需始作俑者发号施令,它便骤然坠落,径直贯彻怯懦鼠辈卑微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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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鸟鸣声自窗外传来,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宣告黎明已至,唤醒办公室内伏案沉眠的肉块。待闹铃宛如警笛般击碎梦境,身躯宿主终于从凌乱桌面缓慢抬起脖颈,查看手机确认时间,并努力忽略屏幕中倒映的疲惫容貌。
房门应声闭合,背影匆匆锁门后便快步离开办公区,以卑微目标催促这具毫无灵魂的麻木空壳继续苟延残喘,过膝披褂伴随宿主行走左右摆动,几乎与色彩单调的洁白长廊融为一体。
而这类终日浑噩迷茫,贱卖尊严只求向掌权者乞讨微薄残羹剩饭裹腹的虫豸在世界各地多如牛毛,其基数之庞大,奴性之纯粹,令人不由咋舌。显然,对于自己作为底层牲畜的“光荣”名号,陆俏君深感骄傲,且无时不刻以实际行动表达着身份认同,仿佛那块悬挂制服胸前的金属牌所写内容并非实习期医师编码,而是象征其奴性俱全的检疫合格标签。
亿万头佩戴标签的牲畜凭相似特征找寻同类,遵循群居天性抱团取暖;无数群体间求同存异,相互排挤或依存,便组成了所谓“秩序”。
电梯平稳降落至一楼,语音播报还未结束,铁门便向两侧缓慢开启,宽阔明亮的大厅展现眼前,晨间朝霞穿透层叠雾霾,丝缕斜阳照射着全景玻璃,将自身打碎成无数片光斑倾洒在窗沿。
墙面中央由三枚相扣盾状图形所构成的标志以及下方字体【Mayo Clinic】,代表这座位于明尼苏达州罗切斯特市的建筑乃是全球名列榜首的综合型医疗机构,各领域顶尖专家群英荟萃之地,以严谨性和先进理念声望远扬,每天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国际病患前来就诊,预约登记册甚至已经排到次年十二月底。
踏出电梯,陆俏君立刻被门诊部正厅宏伟景象吸引,放缓脚步环顾这与办公层迥然不同的装修风格。木质观景台设计巧妙,冷暖色木材相互搭配,毫无半点突兀违和,透过干净锃亮的大理石地砖表面,周围事物倒影清晰可见。
此时黎明刚过,大厅仍笼罩在静默中,如同一座尚处沉睡的巨型宫殿,整体呈华而不奢的庄严感,令初来乍到的自己百看不厌。
但死神怎会容许这种清闲持续太久,片刻后,阵阵刺耳鸣笛声打破寂静,夹杂着救护车引擎噪音呼啸驶过。陆俏君立刻困意全无,方才填满面容的疲惫烟消云散,医者本能使她来不及做多余思考,立即迈开腿全速冲向急诊科。
救护车拐弯后停在急诊楼前,几名员工见状慌忙拉开厢门,粗略了解状况后,七手八脚把移动担架从车厢内抬出。
陆俏君单手扶住印有红十字图案的右侧车门,气喘吁吁站稳脚跟———这段距离比想象中更长,待呼吸重新稳定,她追上担架,将那黑人男孩的模样尽收眼底。他不着寸缕,赤裸的胸腹部皮开肉绽,三根弯曲变形的森白肋骨刺穿肌肉组织暴露于体外,混杂着淡黄色脂肪和血液,失去骨骼保护的心脏仍保持剧烈收缩跳动,连带胸腔绵延起伏,导致鲜血继续大量涌出,床单早已被浸成暗红色。即便忽略其下半身粉碎性骨折的双腿,肋部伤势也足矣致命,况且近日急诊科主任医师休假,人手严重缺失问题使状况加剧几分。
意识到这点,她急忙对闻讯赶来的同事开口:
“我可以协助完成手术。”
后者正低头检查伤患状态,面对唐突的“自告奋勇”,没表现出抗拒倾向:
“啊……那也得有机会做手术。”
封闭诊室内弥漫着浓郁血腥味,软袋中冰冷的红色液体被源源不断输送进男孩血管,然而即便如此,也完全无法在这场时间赛跑中赶超死神,动脉血流失速度好似洪水决堤般,男孩黝黑皮肤沾满湿热腥臭的液体,原先微弱的抽搐渐渐平息,遭受强光刺激时,瞳孔再无收缩反应。
“需要增加肾上腺素吗?”
“没必要。”
同事摘掉口罩,指了指显示屏:
“他已经死了。”
陆俏君后知后觉转移目光,方才发现先前被自己全程忽视的心电图已经拉成直线,唯有拖长的提示音回荡耳边,宣判这具身躯重归腐烂。听完同事转述男孩凌晨去往住所附近公路练习滑板技巧,却被全速行驶的SUV撞飞并碾压,直接造成死亡的前因后果,她叹了口气,把塑胶手套丢进废品桶,紧跟男子离开急诊室。
捐献站设立于门诊部正厅西南角,是返回办公楼层的必经之处,平日或多或少总有捐赠者按序排队,迫不及待撸起衣袖目送尖锐银针刺入静脉,将本属于自己的生命源泉抽离身体,自我陶醉式期盼它们未来在某具素不相识的烂肉躯壳血管里发挥余热,堪称低贱行为典范。
以往工作不算繁忙时,她曾多次停留原地,用复杂的眼神看向站台,脑海中思虑万千,这也让她记清每个工作人员的长相和体型特征。然而今天,当陆俏君习惯性朝站台投去目光,并与对方视线交错时,她却愣住了———
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属于任何捐献站员工。
恍惚间,她听见了几夜以来持续困扰自己的诡异脚步声,直到手机日程提示音适时响起,让其从噩梦中短暂解脱:
10:30金主任召开会议,全员须参加。地点:4号会议厅。
“嗒———嗒———”
声音自走廊深处奏响,不疾不徐,节拍规律把控恰到好处,仿佛首屈一指的作曲家,又如同热衷于采取各种手段玩虐生灵的顶级猎者,仅凭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即可彻底瓦解猎物心理防线,使其陷入无尽崩溃。
它由远至近,穿过层叠墙体,无视任何地形阻碍,将连接死亡的冥府之歌精准传达进活人耳蜗内。
心跳快要突破喉咙时,响动却戛然而止,厚重房门被寸寸开启……
“啊!”
笔尖刺伤手指带来的痛感把陆俏君拽回现实,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待意识与身躯相互重合,那身姿挺拔的白褂男子已经踏着轻盈步伐迈上演讲台,双眼扫过偌大会议厅内一排排表情僵硬的脸。
此时厅堂里座无虚席,44个“人”皆不约而同保持死寂,氛围愈发诡异。
金濯焕戴起耳麦,将多媒体投屏设备调试完毕,会议便随之拉开序幕。作为全美凤毛麟角的顶流儿科医师,金主任无疑遐迩闻名,各大机构因此争相对其抛出橄榄枝,试图抢夺这位可遇不可求的专家,结果不出所料,除梅奥诊所总院外,其它单位都空手而归。
投影仪绿灯闪烁,白屏间照片与组图依次切换,直观详细的数据俨然成为最佳宣传广告,
“因强生公司接受奉院合作邀请,携手参与本轮新型药物研制项目并提供尖端技术支持,现已成功开发出一款适用于治疗各类妇产科疾病的特效药。但该产品目前仍处试用阶段,稳定系数未知,因此还需经过严谨测试才能上市。”
金濯焕有条不紊的讲述药品测验计划,中途稍作停顿,似乎正思索着什么,旋即话锋忽转,
“奉院从不缺渴望进步的新人,就职于产科的陆医师就是典型,虽然刚实习不到半月,业绩和同事们相比竟毫无差距。”
猝不及防被专家点名夸赞,陆俏君看向前者面部,阿谀奉承的话语脱口而出,心中却滋生出几分危机感。
“各位对你的优秀表现有目共睹,因此我决定将新型药物【Sputeγ】的测试资格赋予你,希望你能够充分利用丰富‘资源’完成任务。”
语毕,隐匿剧场后方的猎手再难掩笑意———住院部妇孺成百上千,外加预约名单数不胜数的潜在实验素材,此等优渥资源属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多谢金主任栽培,我肯定会全力以赴!”
眼见时机成熟,金濯焕筛去枯燥乏味的恭维话术,决定抛砖引玉结束会议,他离开演讲台,仍携带着那丝标志性微笑,
“繁琐拖延不如简洁精短,既然目标达成,便多说无益。最后,容我占用几分钟向各位介绍一名制药领域权威专家,兼【Sputeγ】创始人———来自强生公司管理层的楚博士。”
伴随暗格机关触发,他从漆黑甬道脱离而出,步履轻盈,光影交织的线条完美勾勒身形轮廓,尤如脚踏尸骸长阶爬回人世的修罗,势必亲自将世间焚为炼狱。
他站定在距前排座椅约三尺远的位置,手捧几个蓝白色纸盒,
“还挺稀罕,金主任对你评价不低啊,往期新品测试工作都是老员工专属。”
纵使早有准备,但当自己与那双灰瞳进行视线接触的瞬间,陆俏君先前积攒到巅峰的异样感便被悉数引爆,汗珠顺发鬓连续滴落,血液几近凝固,体内每粒细胞都同时释放着恐惧因子。她条件反射般迅速缩回目光,竭力躲避其极具侵略性的眼神。
仿佛因猎物刻意抗拒而略感不悦,楚渡眉头微撇,平淡语调中夹杂些许戏谑之意,
“陆医师,难道令尊未曾教导过你,跟他人交谈时应该坦诚直视对方眼睛吗?”
少年颈部佩戴一条由人皮和碎骨编织制成的细链,末端赫然垂挂半截暗红色舌头,乍看之下质感稍显湿润,舌苔粗糙泛白,断口未完全干涸的血液象征它取材于晨间某次狩猎,原料新鲜,现割现做。
面对身披人类皮囊的恶鬼,陆俏君自知毫无胜算,只得强压翻腾涌出的胃酸装作镇定,硬着头皮转过脸迎合猎手凝视,却被颤抖的嗓音出卖:
“对……对不起,楚博士,我无意冒犯,请您把药物样品给我吧。”
沉默持续了几秒,被楚渡的轻笑终结,他将那六盒包装简朴,看似平平无奇的特效药放在陆俏君桌上,
“附带说明书有标注使用方式和用量,当然,它仅供参考,可根据实况自创医嘱。以及,”
他从内衬衣袋取出写有电话号码的字条,递向女人,
“不必担忧药品短缺,需要时联系供应商,会有人补充货物。”
像是得到某种无声应允,陆俏君揣着几个纸盒,逃也似的冲进过道。
夜晚重回大地,以静默笼罩这座城市,描绘远方高楼剪影,也让伫立于幽黑幕布下的独栋居民楼显得尤为孤寂。冷风掀起纱帘迎面而来,裹挟着深秋时节独特的刺骨寒意,少年额前的几绺细碎发丝随风飞扬,双指片刻不停操作鼠标。
楚渡注视着液晶屏幕,拖移滚轮翻阅浏览文本内容,苍白肤色在昏暗光线映照下愈显憔悴,与身后攀附窗棂边缘并试图敲击玻璃的鬼面别无二致。
这份文件来源于梅奥诊所档案室,记载有关罕见病事例和住院部患者详细信息,是实用性极高的资料。而自己之所以能轻易获取它,还得归功给人类根深蒂固的奴性和愚昧,当他身穿警服按响门铃并拨打电话时,那名医师立刻不假思索前来应门,得知家人疑似被“卷入”黑市假药风云后,其拼命辩解的模样无比滑稽,该事件本身的虚实却完全被他抛诸脑后。
自己则假借“调查”名义顺理成章被邀请进屋,伺机迷晕对方全家,待伪装撕破的瞬间,男人眼中充满绝望和愤怒。随即自己当着那医师的面,将其妻子砍断四肢剥光皮肤,刻意向作为医者的他展示女人皮下脂肪层,以及色泽鲜红清晰的肌肉纹路;趁她没咽气,抓紧速度把对方未断奶的幼子倒提双腿拎入客厅,亲手割开肚皮掏空内脏,还不忘特意将这堆腥臭粘腻的肉块赠予男人,以表感谢。
男人悲愤欲绝的嘶吼和女人低沉哀嚎交相辉映,俨然组成最悦耳动听的曲调。
清扫完毕,楚渡利用医师生物信息读取U盘数据,不费吹灰之力就接触到该机构加密文件。
他将关注度集中在血液科、儿科和妇产科,精确直击人类群体最为薄弱的缺点,彼时无需大费周折,仅存的虚伪秩序便会不攻自破。拥有经过细心伪造的身份则代表自己能够获得更丰厚资源储备,以及成批可供玩虐解闷的牲畜,收益无穷。
至于那个勉强算低等傀儡的蠢女人,待娱乐价值散尽之日,即是其归西之时。
滚轮不知不觉已滑到底端,楚渡删除文档,返回电脑桌面,顺手拖动光标关闭右下角弹出的【克鲁格科技公司】净水器滤芯广告,眼神玩味。
“哦,差点忘了……”
他扭头看向客厅沙发,肮脏不堪的皮垫遍布红褐色血迹,幼童四肢被齐根截断,只能保持半躺姿势斜靠扶手边,肢体断面因烙铁强行止血而焦黑糊烂。少年来到沙发前蹲下,面带微笑,用发音相当标准的英语调侃道,
“与父母离别三日,想必非常难受罢。用你们揉捏造作的情感分析,这种表现应该叫做‘思念’?”
忽然间,他收起笑容,厌恶之色占领瞳孔,
“恶心到极点的自作多情。”
“为满足你可笑的思念,送你和父母团聚,我有个主意。”
楚渡拾起黑色塑料袋,从中掏出一块血淋淋的肉,条状组织拖挂于下方,表层皮肉外翻,散发着浓烈腐臭味。
“你母亲曾靠这东西孕育了你,现在,由你把它吃下去,如何?”
并非问询,而是宣述。
他剔除多余部分,在孩童惊恐痛苦的啼哭中,用军刀将肉袋挑到对方唇边,手腕前推,硬物撬开牙齿挤进口腔。轻微腐烂的冰凉肉块紧贴唇瓣甚至触碰牙龈瞬间,女孩下意识干呕,却被锋利刀刃刺入咽喉,引起阵阵咳嗽,耳边传来低哑冷笑,
“若胆敢吐出来,我就砍断你的舌头,让你享受被自己血液呛死的滋味。”
女孩浑身颤抖,恐惧迫使她极力战胜生理反应,放松咬合肌张嘴接纳肉块,又被腥臊绵软的质感刺激味蕾,虽几欲作呕,但求生本能仍强制她不停撕扯咀嚼,直到将这块源自其母之躯、名为“子宫”的烂肉完全吞咽下肚。
断脊废犬抛舍尊严乞讨生路,楚渡见状再次面露讽笑,掺杂着几分轻蔑,同时玩心大起,
“好狗。”
“参与有奖,不妨咱俩做个游戏,以此决定最终结局”
少年语气神秘,
“猜猜我何时摘掉它的,在你母亲生前还是死后?”
还没从吞吃至亲子宫的冲击中缓神,女孩有些茫然,又再次屈服于恐惧:
“她……她还活着的时候……”
随即,占满手机屏幕的视频无声宣告终结,浴室地砖浸透血污,女人胸腹敞开,半数脏器已被拽离体外,粗肠破裂秽物横流,但通过观察森白肋骨缝隙中那仍在剧烈收缩震颤的鲜红色强壮肌肉,及张合起伏的巨大肺叶,答案便呼之欲出。
“回答正确。Congratulations , and game over.”
楚渡转身扣动响指,半倚着门板静待好戏,感应到召唤的“女人”步入客厅,来自不同素材拆装拼合的肢体形态各异,导致这副身躯怪诞滑稽,行动时极具失衡感。伴随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孩童撕心裂肺的尖叫穿透楼层,少年对此却无动于衷———自己为避免节外生枝,顺带寻获愉悦感,早在“入住”当天和次日便按照楼层指引图依次登门拜访,将本栋公寓全部住户举家“线下销号”了,所以不可能遭受刁民半夜无端骚扰。
片刻后,鬼怪许是厌倦失去反抗力的死物,又或单纯觉得尽兴了,四肢着地爬进厨房,独留沙发上气息奄奄的女孩。眼见对方价值耗尽,楚渡军刀出鞘割裂其喉咙,斩断头颈部连接处皮肉,将死亡赐予这具体无完肤的空壳。松开头颅,像踢足球般一脚踹飞。
“差不多该办正事了。”
确认整备齐全后,楚渡推门扬长离去,背影隐没于深沉夜色中。
陆俏君收拾着办公抽屉,明显心不在焉,回想起昨夜越发清晰的怪异脚步声,惆怅便萦绕不去。与堆满桌面的杂乱文件相伴入眠对她来说已成常态,但这层楼每到下班时间就人烟罕至,直觉告诉她,困扰自己多日的噪音更像源于梦境空间。
以及几天前在会场抛头露面举荐新药的楚博士,那家伙周身携带的危险气息令旁人毛骨悚然,即使只是相处片刻,都能让她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层的颤栗。对方如同导火索,彻底引燃她心底愈演愈烈的不安和忧虑。
今天上午,住院部304号房孕晚期妇女突发疾病,待自己闻讯赶去时,患者正七窍流血剧烈痉挛,面部表情狰狞万分,大量夹杂着未消化食糜和内脏碎块的半固态物从口腔中喷涌而出,模样扭曲可怖。约半小时后,她好似恢复了少许神志,嘟囔着坐起脱掉贴身衬衣,伴随几个护士恐惧的惊叹,一大片皮肤竟因其粗暴动作连带布料被硬生生扯下,血肉模糊的纤维组织随风张缩。
更多器官溶化成血水,通过呕吐或排泄流出体外,胚胎脱离阴道时已变为一堆面目全非的肉泥。女人皮肤尽数剥落,浓黄色体液粘湿床单,经历五小时折磨,她在永无止尽的癫痫和抽搐中暴毙死亡。
首次遇见这般离奇的案例,其症状酷似埃博拉病毒,结合先前种种诡异迹象,陆俏君直觉认定此事绝非偶然。
来电响铃声将她拉回现实,看到联系人备注栏熟悉的名称,陆俏君划屏接通:
“妈,最近怎样?”
“我很好,倒是你……”
电话对面母亲琐碎的嘘寒问暖,陆俏君并不厌烦,专心倾听着来自大洋彼岸的老生常谈。出身底层奴隶阶级,她家境贫寒,父母砸锅卖铁供独生女留学已拼尽全力,想到父亲起早贪黑忙碌于工厂流水线的佝偻脊背,她便发誓要凭专业知识飞黄腾达,让他们不必再奔波操劳。
“对了,爸回来了吗?”
“啊……你爸抽烟去了,他也很好,不用担心。”
“行,妈,等我实习期结束就第一时间打钱给你们,多加保重。”
挂断电话,陆俏君把提取自女人尸体的血液样本送往化验室,希望能靠检测获知答案。
途经二楼长廊时,她和院长迎面相逢。梅奥诊所院长年过五旬,却始终坚持非常自律的生活模式,管控饮食积极锻炼,拥有与其年龄不符的匀称肌肉和健康状况,平日不苟言笑。
但他今天似乎略带违和感,行走姿势显得僵硬别扭,表情也更加严肃,白褂套在棕色高领毛衣外。
“院长,您知道强生公司跟医院签订合同试用新药的事吗?”
打完招呼后,陆俏君提出疑问。院长点点头,脖颈处传来细微“嘎吱”声,
“嗯,那款药物疗效惊人,已经顺利上市。”
男人反常的话语让陆俏君心里发毛,草率应和几句后快步远去。
夜幕降临,医院办公楼层鸦雀无声,唯有挂在墙面的钟表指针分秒未停。
陆俏君背着双肩包准备返回租屋,怎料刚离开办公室便被一只宽厚手掌攥住胳膊,惊呼脱口而出,随即看清了那张面容:
“戴维特!”
由于不擅交际也不愿浪费精力,性格同样孤僻寡言的戴维特是她极少数能够与之交流的同事,此时青年紧盯对方双眼,神情凝重道:
“陆,看在相识这些天的份上,我得告诫你”
他一字一顿:
“绝不要相信院长。”
似是想起什么,棕发青年又补充说:
“当前的院长。”
戴维特松开捏握陆俏君的手,走下楼梯,留她独自呆愣原地。
快要离开门诊部大厅时,手机却开始振动,显示telegram未读来信,发件人竟是本该回家的同事。
【陆:想知道被液压机碾死会有什么感觉吗?】
看见附图中苍白僵硬的脸孔,戴维特立刻转身冲向电梯,边跑边拨打陆俏君的号码,以至于完全忽略文字信息含义。楼层传感器闪烁绿光,铁门应声敞开,以深不见底的空间迎接来宾,危机关头,戴维特脑海中理智总算占据主导地位,紧急刹车停住脚步———电梯出现了故障。
但说时迟那时快,某种力量猛然推向肩背,他顿觉重心前倾,失去平衡跌入漆黑的深渊。视野天旋地转,底部冰冷凹凸的水泥砖块让寒意散遍全身,电梯井看似幽暗实则不超过三米,擦破皮肤便是坠落本身所能带来的最严重后果。
比较幸运的事,手机并没有碎屏,他尝试联络求救,然而死神浅灰色的眼眸已经锁定目标。戴维特抬头,不经意间和倚靠在斜上方门口的少年视线相交,
“因畏惧突发意外而对电器避如蛇蝎之人死于电梯事故,何等幽默讽刺,哈哈。”
少年指尖轻触按键,嗡隆声渐行渐远,达到顶端时戛然停止,随即开始降落。
“仔细享受罢,【液压机套餐】。”
轰鸣巨响几乎震破耳膜,如同死神步伐逼近,缓慢却摧枯拉朽,任戴维特怎样呼喊叫嚷都无济于事,只得在煎熬与崩溃中结束人生最漫长的濒死九秒。弥留之际,他能感受到巨大铁箱掠过头顶迎面袭来的热浪,伴随骨骼寸寸断裂粉碎,脆弱内脏瞬间压缩为四散喷溅的肉浆,混杂残骨粘黏于电梯井底。
铁门重新闭合,楚渡脑补男人被厢体碾压挤碎成肉饼的壮观景象,嘴唇勾勒出优美曲线,一抹唯有在多巴胺极速分泌时才会浮现的亢奋红潮逐渐攀附脸颊,更增几分病态神色。
“欢迎参观本校。”
轿车行驶至平层建筑物前缓慢停靠,身穿制服的矮胖中年男性拉开防爆玻璃门,引领后座西装革履的宾客穿越走廊,语气恭维。
“几日来我试遍各种途径联络贵公司,但总不得下文,直到您亲自带领我们解决燃眉之急。”
校长肥腻的脸挂满愁容,“川”字型皱纹间沟壑深陷。威尔逊勒私立学校坐落于市中心繁华地区,因其丰沛的教育资源倍受赞誉,国家级奖项逐年增加,然而随着建校以来最为严重的饮用水集体中毒闹剧东窗事发,这番荣景终究泡沫破裂。
四百余名师生上吐下泻,教室和过道内随处躺满抽搐晕厥的躯干,许多年幼体弱的孩童无力抵抗毒素当众毙命,污秽物浓郁酸臭味弥散到各个角落,绝望的哭喊和呻吟回荡在校舍庭廊,取代先前惹人烦躁的欢声笑语,成为主曲调。
经过后续数日停课排查和调解处理,相关风波才渐渐平息,学校也得以重新开放,仅有教学楼旗杆下方刻满遇难者名单的石碑告示死亡曾席卷此地。
思忆起彼时那滑稽场面,以及唯独自己获悉的事件真相,楚渡便忍俊不禁,校长恰巧弯腰捡起一个牛奶盒,没能精准捕捉到少年眼底转瞬即逝的遗憾———毒性发作所致死亡毫无痛苦,本该有残虐百倍的折磨伺候他们。
“您知道,那件事造成的影响太过恶劣,以至于我斥巨资平息争端才保住位置……为了有效预防类似意外再出现,我们不得不重视自来水安全问题,对贵公司研发的最新型净水器过滤芯有急切需求。”
看着眼前唾沫横飞的跳梁小丑,楚渡强忍笑意———假设自己现在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这头肥猪会做如何反应呢?
“您无需赘述,我司虽严格管控客户群体,但既然价格现已谈拢,且没有其它方面异议,就请前往办公室打印票据罢。”
“行……感谢楚先生批准,我会靠人脉网络尽可能替您筛选客户!”
成群结队嘻笑追逐的幼畜从身边窜过,楚渡将视线聚焦于校长手中,一张笑容灿烂的稚嫩脸孔被印在牛奶盒正面。
急诊部最近几天患者如潮,救护车出勤间隔越来越短,症状各异的病人被不断送进相关科室,死亡数呈直线飙升。住院部每时每刻都有尸体抬出病房,覆盖上方的白布浸满血渍与皮肉组织的混合物,如此超标的批量制造效率导致产能过剩,停尸间早已“人”满为患,无处安置的死尸只能随意堆叠在走廊两侧,任其滋生霉菌分解残块。
面对诱因不明的致命瘟疫,医院高层束手无策,但在旁人看来更为匪夷所思的是院长非但不重视,反倒故意隐瞒实情,甚至试图封锁信息渠道。
所有病患群体当中,妇孺死亡率高达97%,相较成年男性的54%展现断崖式悬殊,却始终无法探究原因。
样本室外,陆俏君翻看着化验报告单,表情凝重———重复操作四次,检测结果栏依旧显示为“正常”,令谜团更加费解。
灾厄在头顶盘旋翱翔,将阴影扩散至五湖四海,抚摸一具具静待枯朽的行尸走肉,让他们陆续倒毙于城镇街巷和荒村偏隅,重归糟粕本质。
陆俏君思虑万千,来到住院部502号房例行检查,看着靠窗病床沉睡的年轻妇女,眼神复杂。该床位本属于另一个身患胆囊炎的拉美裔女人,在几天前凭空失踪了,她从未办理出院手续,也没被死亡名册登记过,就此杳无音讯。
“柳女士,您感觉怎么样?”
走近床边,陆俏君轻声问道,柳璇用沉默回应了她,胸前棉被伴随均匀的呼吸上下起落。柳璇神经衰弱,入院当天便告诉陆俏君,说自己每晚睡着后都会听见奇怪脚步声,并且越来越响亮,让她惴惴不安。灵魂深处的恐惧再次唤醒,陆俏君耳边杂音震如擂鼓,但还是掐紧大腿迫使自己冷静,以牵强的理论向对方解释原因。
陆俏君做完记录准备离开,却感觉肩胛骨被指尖轻戳,原本躺在床上的柳璇竟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女人披头散发双目无神,朝自己露出诡笑。异变随之陡生,她面部肌肤呈螺旋状朝反方向扭转,五官被卷进凹凸崎岖的粗长褶皱内,余留一只漆黑眼球探出软肉缝隙,整张脸仿佛纹路叠峦的麻花。
远超科学常理认知的异象发生于现实,陆俏君瞬间手足无措,慌忙用右掌将惊叫声堵回喉咙,夺路而逃。
她冲进办公室反锁房门,待心跳重趋平稳后,才背靠门板瘫软跌坐,思绪飘回那场由院长定期召开的会议,兼年度业绩考核总览。
院长仍穿着高领毛衣,表情严肃且僵硬,站在演讲台前宣读不达标人员名单,也告知他们生命就此终结———自某个时间节点起,他开始狂热施行末尾淘汰制。尾音刚落,一双双瘦骨嶙峋的苍白鬼手赫然从桌缝、地面及墙体向外延伸,枯枝般的五指迫不及待环绕住被淘汰者臂膀和腿部,叫骂挣扎皆无济于事,身躯逐渐与墙壁或地砖相互融合,直到将十五名因业绩垫底而面临销毁的医师全数吞噬殆尽,会议厅终于恢复如常。
望向那笑容诡异的男子,陆俏君胃里翻江倒海,曾保留的最后幻想也化作乌有:它早已不再是自己所熟知的院长了。
她又怎会不知道这所医院有鬼怪存在?但擅自离岗后果更加不堪设想,“院长”既然能杀死其它人,也必定能对自己故技重施,因此强忍恐惧保持现状或许还有机会争取渺茫生机。
“妈,你吃饭了没?我爸身体怎么样?”
陆俏君博通电话,想要从母亲的声音里寻求慰藉,然而对方却带来令她无法接受的噩耗:
“……俏君,其实你爸几星期前已经因为工厂事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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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走廊冗长而静谧,恰似病患体内纵横交错的血管,沉默执行搬运工作,将死亡源源不断输送至每寸角落,房间接连敞开门扉恭迎那穿梭自如的死神屈尊造访。
密钥验证完毕,灯光驱散了笼罩实验室许久的昏暗,也揭开展柜幕布,玻璃后方藏品旋即映入眼帘。无数具身体横陈于病榻,骨关节发黑碳化,表层皮肤片片脱落,腐败糜烂的肌理组织暴露无余,宛如柳条般干瘪枯萎的纤瘦四肢和腹部浑圆肉瘤形成鲜明对比,腹腔深处,某些东西正在以高频率翻滚窜动,仿佛渴望着撑破阻碍挣脱束缚。一根根软管从床位两侧输液架铁钩垂挂缠绕,使淡黄色清液流进她们因剧烈疼痛而略微抽搐、莫辨人形的臃肿躯干,用于勉强维系生命体征。
低沉呻吟声此起彼伏,甚至盖过监测仪器的滴滴作响,血腥味混杂消毒水气息四散弥漫。
楚渡环顾实验区,视线掠过每张充盈绝望的扭曲面孔,以及她们腹间饱满欲裂的巨囊,唇角略微上扬,
“真可谓‘硕果累累’啊。”
作为自己亲手研创的靶向性药物,【Sputeγ】具备基因重组及神经强化功效,但又绝非仅限于此,其问世理念简单且直观———将人类延续物种血脉的渴望彻底掐灭于摇篮,使那片繁衍幼苗的肥沃土壤被污染成剧毒温床,实施高效灭绝最优方针,即从源头处斩草除根。
起初或许只是轻微晕眩,呕吐频率减缓不会引发怀疑,相反,能够让受试者放松警惕,把病情好转归功给药物,度过狂风骤雨到来前的宁静。嗜中性粒细胞数量显著骤降,翻天覆地的异变悄然展开,胚胎加速代谢循环,体型激增同时逐渐腐坏,并突破胎盘渗透子宫。由于享有免疫特权机制,免疫系统对肉瘤违反常理的发育迹象完全视若无睹,并不会将其当作外来异物攻击排斥,而选择继续放任身体通过脐带向它传输营养。待受试者因剧烈腹痛察觉到端倪,为时甚晚。
胚胎已经撕裂子宫壁,释放凝血因子控制流血速度,避免宿主过快暴毙,从而逃脱极致痛苦。其身体构造开始瓦解并重塑,部分组织粘黏在主动脉间,躯干与母体内脏及骨骼相互融合。
至此,曾大肆赞誉歌颂繁殖过程的诸多愚痴鼠辈,如期却困囚在这方名叫“妊娠”的囹圄中作茧自缚。女人彻底沦为孕育瘟疫的承载物,伴随腹腔脏器遭受腐败毒素侵蚀溶解,畸形寄生物每次啃噬血肉汲取养料所引发钻心蚀骨的剧痛蔓延至末梢神经,她们全身蜕皮溃烂却难寻解脱,眼睁睁目睹自己腐朽化脓,意识反复游离于清醒和模糊之间,而生与死的概念早已无从辨别。
完美诠释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系统感染导致全面器官衰竭直至心脏停跳,该过程通常持续约7天———单凭医学手段能够达成的最优数据。
楚渡驻足停歇,指腹摩挲着检查仪操纵面板,透过显示屏观测由勾勒的线条绵延伏动,眼角余光扫向42号实验体。手术刀划开青筋蜿蜒的鼓胀囊袋,经由数日密封发酵的满肚精华终于获得宣泄口,大量脓血混杂腐烂脏器碎片翻腾喷涌,污秽液体浸湿垫棉,顺着床沿淅沥流淌,浓烈腥臭味顿时充斥鼻腔。
“看,充分酝酿沉淀后的果实总是更加鲜甜甘爽。”
说罢,他侧过肩膀,将鬼斧神工之作展示给特邀嘉宾,专业术语信手拈来。陆俏君恍惚遵循了指令,循少年指尖方向望去,将女人腹内诡异景象一览无余。由胚胎演化而成的紫黑色畸形肿瘤蟠踞于宫腔外围,周身被密集肉芽覆盖,对母体胸腔里那颗仍在缓慢收缩、同样严重腐烂的心脏虎视眈眈。
“醉翁之意不在酒,接下来直切主题罢。既然人类对糟粕举动如此津津乐道,不妨巧妙利用该物种劣根性,以躯壳当作传播器皿,引导鬼蜮之物通过她们双腿间那扇肮脏的窄门降诞于世,成为吞噬其本身的灭顶血灾。”
“低劣贱种玩火自焚,何等精妙绝伦的剧情,【特效药】充其量算这场毁灭盛宴的副产品———几碟特制调料罢了。”
针管探入女人千疮百孔的皮肤,注射规格采取逐步递增,将药物剂量精确把控在使猎物保持感官高敏锐度以承受极限痛苦的临界值,同时兼顾各项指标,防止她心跳提前骤停,直至痛楚和绝望齐登巅峰,监测仪器归零的平线才宣告结束。
火舌肆意舔舐着破败残躯,枯骨迅速被烈焰吞没殆尽,唯留焦黑晶状物表明收尾工作已经圆满完成。
“当然,凡事皆需对比论证,以体现严谨理性的科学精神,因此参照组必不可少。陆医师,这边请。”
焚毁那堆彻底失去脉搏的腐物,楚渡话语漠然,然而眼底嗜血之意却隐约透露自己对凌虐生灵寻获愉悦感的迫切渴望。
穿过几十排铁架病床,以及上面浑身插满软管扭动肥硕腰腹的丑陋虫蛹,他在顶端床位前站定,目光审视着女人惶恐忐忑的表情。该受试者用药周期较短,当前仍处无症状阶段,拥有相较于其它白鼠更加健全的外貌,还能从唇舌间挤出口齿不清的哀求。
楚渡轻蔑冷笑,俯身凑近女人耳畔低语,
“你希望和自己肚子里的小畜生共存亡,还是让它先走一步?”
闪烁寒光的窄利刀锋撕裂肉体,描摹由胸脯贯彻至腹股沟的狭长红线,少年手法熟稔技艺精湛,摘取多余部分的同时准确避免损伤重要器官,并注射药剂增强神经活性,最大程度延缓生命流逝。片刻后,稍微隆起的浅红色胞宫连带卵巢组织完整暴露,表面遍布紫红血丝,楚渡平移手腕操纵利刃切开韧带,动作慢条斯理,似乎要让女人痛不欲生的感官永恒定格于此时。
混浊羊水漫过外翻的皮肉溢满骨盆,少年放下手术刀,犹如探囊取物般将那团初具雏形的血块剜出宫腔,紧贴掌心皮肤带来湿热滑腻的触感,粘稠脓液沿指缝滴落。胚胎通体呈现半透明状,在冷空气中瑟缩蠕动,光束穿入薄似蝉翼的鼓膜,使其内部构造清晰可见,那粒黑褐色心脏被若干条细似缝线的血管所簇拥,正竭力做着垂死挣扎。
“啧,真令人作呕。”
面对降维式打击,任何负隅顽抗都尽彰徒劳,楚渡脸部肌肉微不可查的抽动,憎恶之色浸染眼瞳,他翻覆手掌,任由自己抬脚将它碾碎成一滩骨肉难辨的血泥。
他瞟向身旁尚存余温的躯壳,神情略带遗憾,
“原本再等些天你就能变成它们那样,虽说示范需要,但也属实有些浪费。”
“不过我会让你充分发挥价值。”
哭嚎声伴随手术刀割断动脉停止,楚渡居高临下端详床褥间肚破肠流的死尸,脑海中逐渐构思出极富趣味的谢幕典礼。
明媚阳光洒向栽满绿植的中庭,轻抚校长无法舒展的额头,手机置顶新闻标题非常显眼:北京一男子强闯地铁站持刀砍死多人后爆体而亡———屡见不鲜的常态。除此之外,美国本土怪死和大规模袭击事件也接连不断,诡象如雨后春笋般在全球各地频繁上演,互联网平台流传着巨量相关视频,懦弱群众赖以为生的秩序链条正节节崩塌。
蝴蝶翅膀悄然扇动。
“操蛋……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威尔逊勒同样笼罩于死亡雾霾之下,短短半月便发生超过四十宗事故,学生或离奇溺死在卫生间水池,或突然七窍流血暴尸课堂,失踪儿童数量也日渐增长,一行行名字被从花名册中划掉,校门口每天都有亲属前来围堵谩骂,将校方领导当做宣泄道具,尽情释放压抑许久的恐惧和愤懑。
校长收回手机,绞尽脑汁思考着应对措施,边走进食堂。此时晌午已至,采光良好的食堂内却异常冷清,座位空出大半,教师们个个垂头丧气,不少学生打起了瞌睡。
“米肯先生,乔尼又说他昨晚梦见奶奶了,今天早上还和她玩。”
校长刚落座,就被旁边的孩子轻拽衣角,对方所说话语让他汗毛倒竖,乔尼的奶奶早已病死,换作以前自己可能会觉得童言无忌而一笑了之,但经历过种种超自然现象,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已经改变。
恍神间,身旁传来惊呼,那个名叫乔尼的学生竟猛然腾空飞起,随即重重砸向墙面,又仿佛被某种东西拖拽着身体移动翻滚,骨头因断裂发出的“噼啪”声清脆响亮,男孩凄厉的哭嚎不绝于耳。短暂玩弄过后,无形力量控制乔尼贴上天花板,朝顶梁中央高速运行的电风扇撞去,锋如利刃的金属叶片将异物切断碾碎,男孩身躯瞬间瓦解为四分五裂的尸块和碎渣,随扇叶旋转溅射洒落在餐桌及周围座椅表面。
还未等校长从近距离观赏“天女散花”的震撼中回神,精彩节目便接踵而至。
全体师生同时停止动作,视线整齐聚焦于他目瞪口呆的脸部,咧开嘴露出扭曲笑容。“嘭”!方才与校长说话的男孩头颅应声炸裂,如同西瓜被子弹打爆,红白相间的浆液溅满男人衣装,多米诺骨牌就此倒塌,一颗颗脑袋相继爆裂,饭菜香气混合血腥味充斥食堂,失去头部的身躯却并未因此倒下,而是保持端正坐姿继续立在桌前,屋内景象万般诡异。
“啊!”
似是终于重新连接理智,校长厉声尖叫,随后抱头鼠窜冲出食堂,肥胖身体仿佛一只黑色皮球,众多师生们则缓慢站起,紧随其后。
男人屁滚尿流逃下楼梯,边跑边试图求救,然而沿途唯有畸形怪状的“人”对他投以贪婪目光,全力奔跑导致体能快速下降,但减速便意味着死亡,在心脏即将骤停前,他看见了停放不远处的轿车。
挤进驾驶座,紧锁车门,挂入前进档,所有动作连贯彻整,引擎启动时的轰鸣从未这般悦耳,但仪表盘闪烁的红色图标却让男人如堕地狱。
燃油不足。
无头尸已经追赶到跟前,几双苍白鬼手隔窗拍打,校长涕泪横流,澹黄腥臊的液体浸湿裆部薄布,沿裤管淅淅沥沥滴落,驾驶系统响起提示音:
“燃油不足,准备采取紧急措施。”
五根手腕粗细的透明长管从后备箱伸向驾驶室,撕破衣料插进他粗短臃肿的四肢和腹部,男人痛苦而绝望的嚎叫无法延迟死期,堆积多年的厚实脂肪伴随泵阀启动被迅速抽离,浓稠半固体沿透明长管源源不断灌入油箱,肥胖身躯肉眼可见的瘪平消瘦。
油表指针逐渐回归Max刻度,与此同时,几具无头尸也用石块砸碎玻璃窗,扯下校长那颗定格在惊恐表情的头颅,相互争夺推搡着,唯留男人枯槁干尸斜躺于驾驶座。
——————————————————————
呼叫铃声打破昏暗楼道内沉淀许久的死寂,房门在眼前敞开的刹那间,楚渡手起棒落,硬物敲击颅骨带来短促闷响,女人丧失知觉后仰栽倒。随手丢弃覆盖铁锈的撬棍,少年踏入玄关,将绵软无力的躯体拖进客厅。
“米肯女士,仅凭单面之辞就轻易相信陌生人,可谓不见棺材不落泪。”
面对杂货柜中琳琅满目的工具,楚渡沉吟片刻,选择与一把钢锯搭档演出。眩晕感缓慢消散,腕踝处灼烧般的疼痛令女人恢复意识,为让后续更加快捷,他提前挑断了猎物手脚筋。
锯条切割股骨产生硌牙的“咯吱”声,但由于其本身足够锋利,肢解过程并无明显阻碍,猎物嘶嚎响彻公寓。皮肉粘连被彻底斩断,女人左侧大腿便齐根部和躯干分离,横切面平整而美观,肌理线条流畅,靛蓝色经脉蜿蜒交织于骨骼周围,血肉鲜艳,殷红液体大量流淌。楚渡如法炮制卸下女人剩余肢体,翻出四根粗铁钉,在对方痛苦万分的眼神中刺入断肢切面中央骨孔,用羊角锤寸寸钉进骨髓深处,作为额外点缀品。
“你们试装克鲁格科技公司的净水器滤芯已经好些天了吧,感觉怎样,是不是每晚都会做奇怪的梦?”
“其实是它的主要功效。既然那头死肥猪热衷于推广该品牌,等你到阴间遇见他时,记得替我汇报喜讯。不过在此之前……”
阵阵啼哭声陡然传来,方才还因剧痛神志不清的女人瞬间疯狂挣扎,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楚渡从卧室回到客厅,晃了晃手中倒拎的“附赠品”,左掌扼住婴孩稚嫩的脖颈,待其脸庞青紫快要窒息前又及时松开,引起女人如濒死猪猡般的低吼。
“校长亲眷见多识广,不知可曾听闻【烤乳婴】?这道稀世佳肴须取材自1-3月龄幼畜,精细处理食材,烤至七分熟再刷秘制人油。”
楚渡言语轻描淡写,仿佛闲聊某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话题,毫不吝啬于亲自实操演示。窄刀割开细腻柔韧的肚腹皮肤,五脏六腑完整暴露,耳畔噪音使楚渡略感不悦,遂咬破指尖,强酸血液迅速腐蚀器官,将婴孩吵闹的啼鸣扼杀在襁褓中。掏空全部内脏,一块块肉团被扔进垃圾桶,少年动作娴熟态度专注,期间频繁向女人展示细节。
随后拔除食材牙齿和指甲并剃光毛发,用水淘洗清洁干净,再填塞特制香料,引人垂涎的鲜香飘散开来。
晚餐主菜食材初步处理完毕,女人也因失血过多命丧黄泉。
陆俏君走下地铁口,站在月台上等待列车进站,表情无精打采。倒计时结束,地铁驶出隧道停靠眼前,大门开启。
踏入车厢的瞬间,她便敏锐嗅到危险气息,几秒后,她的预感得到了应验。旁边那个原本背对自己的身影抖了抖肩,身体纹丝不动的前提下将头颈硬生生扭转180°,一张面带狞笑的脸凑到跟前,脖颈伸出衣领不断延长,好似蟒蛇。
拥挤的车厢内,气氛压迫而诡异。
红绿灯交替闪烁,表示地铁即将关闭,陆俏君极力挣脱男“人”紧攥衣襟的手箭步向前,赶在铁门合拢前的最后关头逃离车厢,无数张写满不甘与怨恨的鬼面随列车移动远去。她慢跑着找寻出口,方才走过的路竟不知所踪,途经售票亭时,员工满脸诡笑朝她挥舞着人皮单程票。
前方突兀出现的扶梯让她看见希望,全速狂奔冲出地铁站,伫立眼前的医院大楼此时尽显陌生,门诊部挂有【Mayo Clinic】字样。
冥冥之中,某个声音持续催促她进入这幢建筑,腿脚自作主张迈开步伐。
偌大敞亮的厅堂鸦默雀静,残肢断臂散落于各处角落,斑驳血污覆盖曾整洁无暇的大理石瓷砖,晚霞透过玻璃倾洒地面,为地狱绘卷增添鲜红。
门廊中央立着一台由人类肉身制成的餐桌,四条腿笔直伸展,紫红色血管从苍白皮层下鼓起,被压缩拼合的躯干桌板各块相互挤压挪动,质感柔软滑腻。少年在残尸与红酒间正襟危坐,以灰瞳注视着宾客。
餐桌右侧,院长神情端庄严肃,颈部缝痕粗糙醒目。
铁盘横亘于猎手面前,那婴孩表皮因低温火候碳烤而呈现焦黄色泽,四肢蜷曲跪趴,仿佛重新回到母亲子宫内,酱汁和滚油流经脊背,汇聚腿臀下方,浓烈香味和铁锈气息交织混杂,修罗炼狱不过如此。
“陆医师,你来迟了,请坐。”
整座城市皆已成鬼蜮巢穴,现实从不曾给过她第二种选项,陆俏君只得步履蹒跚,任凭命运将自己推向冥渊。
“……是你做的,你把他们都变成了……我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放我走吧!”
楚渡双目微阖,金属餐叉轻敲桌沿,反问道,
“然后呢?逃离这方囹圄鬼境,融入其它秩序体系,对那隐形的枷锁俯首帖耳卑躬屈膝,直到岁月与疾病将你从世间抹除。原来你可笑的奴生志向就是享尽庸碌浑噩吗?”
陆俏君哑口无言,却见墙壁显示屏忽然启动,开机图标散发微光。
“仔细欣赏吧,劣等蝼蚁共同的最终归宿。”
工厂低矮的房梁昏暗压抑,唯有机械声片刻不停,那抹让陆俏君永远无法释怀的熟悉背影终日繁忙于此。经年积攒的疲倦已经让父亲难以负载,原地闭眼歇息,对举止诡异的“工友”靠近身后毫无察觉,巨大离心力让男人瞬间惊醒,但为时已晚,他被轰隆旋转的粉碎机卷入其中,从头到尾绞成了肉泥。画面连续成一盘触目惊心的死亡倒带,跟随高清像素逐帧放映。
把父亲推进粉碎机后,“工友”来到镜头前,露出那张空白的脸……
谜底彻底揭晓,理智之弦逐根崩断,陆俏君再也遏制不住嘶吼:
“你这个该死的疯子!”
匕首刺穿对方胸膛,鲜血顺着白刃流淌,少年挣动了几下,头颈向前脱力低垂,刀叉掉落在地。
【Bravo , dickhead . Bravo.】
宛如炼狱低语的声线再度侵袭耳膜,陆俏君循声望去,愤怒顿时转化为惊诧。拐角处视野盲区显露楚渡完好无损的身形,他闲庭信步悠然靠近,浅灰色眼瞳将女子轮廓倒映其中,嘲讽之色溢于言表。陆俏君艰难扭动脖颈,向少年先前落座的位置投去视线———
名为“楚渡”的伪装早已烟消云散,那饱经风霜的沧桑面容双目无神,凝固着生前最后一丝恐惧,银白枯发披散在肩头,诉说卑贱操劳的往昔。
“妈!”
混沌取代残存理智彻底占据思维,陆俏君飞扑到母亲身边,双膝跪地猛烈摇晃女人失去生机的躯干。
【今天凌晨才“受邀前来”的嘉宾,哈哈】
暂借傀儡之口混淆视听,偷梁换柱致懦夫永坠地狱。
【维持秩序机器稳定运转需要靠各个部件紧密相连,即便你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渺小齿轮,但如若选择沉默苟且,就等同于在无形中替人类群居框架添砖加瓦,扮演懦弱法则和劣等秩序的走狗。既然几十亿颗自甘为奴的零件皆参与了维稳工作,待体系土崩瓦解之际,你们都应该坦荡接受自己尸骨无存的结局。】
楚渡把玩着手术刀,对猎物微弱的啜泣声顾若罔闻。
墙面钟表时针指向数字6,白衣愚者逐渐停止大悲大喜,空洞呆滞的眼光包含几分疯癫,遵循示意剥光尸体衣物,开膛破肚去除杂质,亲自将一份高爆炸弹埋入母亲胸腔内,穿针缝线复原切孔,期待以这种形式让它物尽其用。
【接下来两周内,我需要大量Sputeγ出口到中国和印度。】
对院长下达完最后指令,楚渡踏入电梯厢。
院长手持电钻陆俏君瘫坐于遍地脏污中,闭眼等待终焉降临。
夕阳余晖照映厅廊,将这场终末的宴席氛围烘托到顶点。
死寂渲染着空旷楼层,唯留少年宛若鬼魅的身影四处游弋徘徊,收割苟延残喘蝼蚁呼吸,恣意凌迟肉身剥皮削骨,沐浴在猎物凝为固体的绝望中颇感愉悦。猩红液体染浊视线,为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冷色调泼洒浓墨重彩,描摹死神莅临于此的痕迹。
梦境
一种脱胎自潜意识的产物,光怪陆离引人遐想,它曾贯彻历朝各代诗词典籍,被愚昧群体寄予痴妄,被科学领域探究钻研。然而倘若稍加利用,就足矣让这看似虚无缥缈的存在维度飞升,成为引渡鬼怪至现实空间并缔造炼狱火海的媒介。
他将其命名作【梦魇摆渡】。
亦如高悬于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需始作俑者发号施令,它便骤然坠落,径直贯彻怯懦鼠辈卑微颅骨。楚渡俯瞰笼罩在残败和死亡下的壮丽城市景观,杀戮快感余韵尚未褪祛,杂糅着七分餍足与三分意犹未尽———凌迟并焚尽80亿具行将就木的躯壳换取自己攀登至愉悦巅峰,这些垃圾所创造价值已经远超其低廉贱命本身,堪称变废为宝。
前奏悄然结束,本场表演压轴戏码帷幕渐起,由无数死亡音符交织组构而成的乐章即将被推向高潮旋律。
秋风裹挟寒意吹过,拂净少年脸颊残秽浊尘。
第八十一章 骸川饰幽梦
【诡技名称:梦魇摆渡】
被动能力———噬魂残疫:量产某种特殊病原体,引导感染者于熟睡后踏入异境,且相互间建立紧密联系。该病毒具备极强传播性,可通过空气、水源、体液接触等途径由携带人群流散进每只健康生物呼吸道。
主动效果:以现实世界作为原型基础,构建无数枚梦境锚点,细节根据感染者状况略有参差,但初始景观皆与当事人起居通勤场所别无二致,已故至亲的熟悉面容时常重现眼前,堪称完美等比例复刻———假如忽视周遭危机似惊涛骇浪。这方佳境绝非世外桃源,擅闯者无不身陷被诡异层叠包围的囹圄囚笼,风险系数随时间推移逐步递增,最终都难逃宿命葬身鬼怪血口。
倘若尚存生息之人毙亡于虚幻,则其死状将即刻降临至真实身躯,达成双域同调;梦境纬度承载收纳亿万缕鲜活意识,诡异亦会攀附铁索渗透现世。】
耀眼光束沿缝隙洒漏进廊道,宛如锐利刃锋划裂漆黑幕布,明暗分割线将场景匀称地剖成两部分,受猩红鬼门长期禁锢的魑魅魍魉旋即挣脱封印争相奔离,汹涌浪潮接连冲刷腿腹,却丝毫无法撼动那抹踽踽独行的孤傲背影,余留身侧血涛噤声簇拥他逆向前进,毅然长驱直入连亡魂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冥渊炼狱。
单调赤色充盈视野,楚渡快步穿梭于广阔鬼域,对擦肩掠过的灼热波澜心无旁骛。时间概念仿佛早已作废,待排山倒海的尖啸逐渐消退,冗长死寂便再度笼罩耳畔,他略微仰颈,与“迎宾员”目光交汇。
浩荡鬼群散尽,仅剩昏暗光照以细致笔触勾勒骨坛中央人形轮廓,青年身披墨色风衣,银边黑曜石波洛领结松垮垂挂在胸前,恰似其柳眉下方乌瞳那般纤尘不染。血渍夹杂脏秽物漫天飘荡,却从未玷污寸缕衣襟,他轻阖眼睑,茕茕孑立状若雕塑。
“合情合理,但又出乎意料地,哪怕路途再坎坷崎岖,你仍是碾碎诸多阻碍走到了终点。”
青年表情流露些许玩味,清冷声调格外具有穿透力,将楚渡眸底几分戏谑唤醒,
“想来你必定未曾领略此定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永远不要试图低估一位心怀灭世之志者,纵使他罹患重疾,看似弱不禁风,也足矣只手颠覆摧毁虚伪秩序框架。”
“现在我领教了。话说,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名称即象征性符号,没有半毛钱价值,以及在我眼中,你和那些择日而亡的腐朽躯壳相比并无任何特点。”
闻言,青年哑然失笑,唇角翘起诡谲弧度,遂伸出残缺右掌,将一本厚重典籍递给楚渡,
“那么,针对首位致力于破坏规则且以优胜姿态通关终极副本的优胜玩家,务必赠予最大限度嘉奖诚表鼓励,它能替你解答所有疑虑并提供相应帮助,且用途非常广阔。
总之,它会实现你的期冀。”
“菁英选手”神情漠然万分,似乎对享获此等赞誉置若罔闻,视线则聚焦在书籍封面,其锻工精巧细致且毫无瑕疵痕迹,通体呈现粉嫩剔透的红润肤色,原材料毋庸置疑取自完整人皮,甚至依稀可见表层下方靛青血管缠绕交叠,脉搏节奏规律地膨胀收缩,凭靠内部塑型骨架的辅佐尽彰活性;
书脊位置并未采用平坦设计,半段切割均匀的脊椎骨经由数道工艺程式雕琢被镶嵌固定至该处,使连接端与封面融合为浑然天成之作。
片刻观摩迎来尾声,柔软滑腻的独特触感伴随动作传达进掌心神经,楚渡捧过书籍,沉甸甸的重量瞬间转移支撑点,令他险些前倾踉跄。
“虽说各取所需,但向掠夺甚至垄断梦魇游戏猎物的篡权人实施帮助,这种举止是否太过反常,不妨趁我暂未离开时挑明意图罢。”
青年眼含笑意,单手轻抚右耳垂,精雕细琢的白银骷髅耳钉在双指间闪烁金属光泽,话音刚落,颀长身形便模糊虚化,连带肉体迅速溶解坍塌成一洼暗红色浓液淌入沟壑,和遍地污秽难分伯仲:
“凡世生灵将悉数任君采颉。”
“凡世生灵将悉数任我采颉……”
厂房机械轰鸣作响混杂呻吟声把思绪拉回现实,楚渡指腹摩挲着鬼书封面,柔顺质感沿末梢神经传导至脑部中枢系统,使噪音引发的烦闷情绪稍作缓解。
摊开轻薄扉页,十余行字迹工整清秀的赤红文本跃然纸上,因风干人皮的衬托更显鲜艳,近期回忆随之浮现。
赢取博弈重获新生那日拂晓,他刚割断邻居喉咙,便迫不及待地翻阅鬼典,结果颗粒无收,遂推测此书需由自己落笔创造内容或发出提问,并在后续实践环节成功验证该理论。
当问及【如何高效散播诡异制导杀戮】时,纸张空白位置自动以文体形式作答:【神魂所向,亦能成真】,他立刻心领神会,粗略环视窗外街边泊车牌照号并随机选择其中一辆旧款铃木,随手编写车主全家自驾游玩遭遇严重灾祸喜提灭门销户的幽默故事,事毕合起书,边肢解尸体边翘首以盼静候佳音。
临近晌午,新闻电台紧急插播化作催命铃,喜讯如期而至:那个中年男子因驾车陪同儿女外出购物时超速行驶,为躲避野鹿不慎导致方向盘制动系统瘫痪及左前轮胎爆炸,失控冲撞进对侧车道,又被货运重卡侧翻碾压,厢内钢板倾斜掉落继而引发多台车辆在郊区路段相撞产生燃烧。
事故现场附近已被旁观群众和死者亲属围堵得水泄不通,汽车残骸横七竖八堆放原地,楚渡突破黄色警戒线,雨滴奔跑沾湿衣角布料。视线扫过无数块鲜血淋漓的缺损尸身和遍地断肢,最终定格于三具重度损毁的躯干,它们已然难辨雏形,失去阻隔的脏器与肠管尽数涌出腹腔,胸前创口血肉殷红糜烂,内部变形弯曲的森白肋骨清晰可见。
迸裂的人体器官夹杂残破组织铺洒路面,血浆混合肉泥蜿蜒流淌紧粘车轮,举目皆为遍地猩红,诸多死亡素材以痛苦执笔,共同描绘塑拟这副灾厄卷宗。
雨水冲淡了几分直贯天灵的血腥气息,一丝快感自心脏油然滋生,宛如卵石抛向湖面,顷刻便直激千层汹涌浪涛,牵扯嘴角略微扬起流畅曲线———
汽车携带被刺入长铁钉的轮胎匀速行驶往往无伤大雅,即使异物会因离心力短暂脱离胶体,每次接触地面时照样能把其重新压回;但若是高速飙车,铁钉则会在碾过地面后弹飞,促使胎内气体瞬间漏出孔洞,有极高概率酿成爆胎现象。
少年戴起卫衣兜帽遮挡雨滴,探入口袋的五指因强忍兴奋而抽搐痉挛———先前章节逐渐褪袂消失,一行行新文字杂糅血色笔墨将其取代,凭空记载展现精彩段落,关于铃木司机经历鬼拦路从而诱发连环车祸的幽默惊悚故事。
待楚渡再次恢复神志,自己近乎狰狞的笑容正透过玻璃反射极尽诡异,享受着耳边凄厉悲怆的哭嚎,他索性将脸深埋进掌底,任凭低笑声从指缝间渗透流溢,瘦削肩胛沐浴着细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双手掩面恣意宣泄绝顶喜悦。
将亡者凭靠己身卓越筹谋孤注一掷逆转绝境,掌控主权超脱刀俎鱼肉的既定命运,并斩获昔日庄家首级,持食客之姿端坐在餐桌前参加弑神飨宴,目送邻座宾客落寞离席,再沐浴着深沉黑暗与满堂孤寂相拥共舞,庆祝本轮豪赌终究以胜利降下帷幕。
骚乱很快平息,楚渡对这份能够隔空支配牠物生死的奇妙体验食髓知味,长期接受优渥养料灌溉的想象力幼苗就此结束冬眠,于僻静土壤中野蛮滋长,频繁借助鬼书挥洒血墨杜撰缤纷绮丽的创意性死亡艺术俨然成为常态。
日益提升的阈值伴随笔触展露无遗,某夜子时文思泉涌,他缓慢写下标题【全球10亿人因收视灵异广播集体怪死】,遂洋洋洒洒延伸长达几万字的详细叙述,而后清闲地仰靠椅背闭眼休憩。
残月未沉之际,首位呼吸停滞的老翁以畸变朽躯无声宣示黎明已至,仿佛钥匙探入锁孔开启潘多拉魔盒,灾厄冲垮堤坝欣然君临世间,大批居民陆续倒毙街头,死状离奇至极,增生巨量肉瘤或掏光骨骼仅剩皮囊等现象已见惯不怪,偶有尸身呈内外结构翻套倒置状,则更为危言耸听。
一场隐形屠戮正肆掠侵袭整颗星球,其规模涵盖每寸尚存人类踪迹的土地,短短72小时便吞噬约5亿条浑噩神识,为拖延事态恶化进度,各国接连戒严,部分区域甚至掐断互联网,竭尽全力运用手段自保。楚渡凝视着扉页瞬息万变的显赫战功,表情似笑非笑———
该说冥狱舶来品称号当之无愧,不需要数码设备,照样能玩瘟疫公司。
好奇心必然跟随时光分秒流逝而淡漠退潮,待名叫新鲜感的绚烂包装龟裂脱落,其下庸俗本质便被始作俑者洞悉参透。杀戮,这项意旨寻欢作乐的圣洁典礼经鬼物编排丧失了纯粹本质,由草率敷衍程式所仓猝代劳,纵使冰冷数字高达千亿,印入灰瞳却也堪比饮鸩止渴,虚拟快感如同隔靴搔痒,阔浪淘尽便独留礁石徒添枯燥,怎能缓释深烙骨髓昼夜发作的瘾症。
况且,不为品尝猎物绝望哀嚎的单调屠杀健身和砍瓜切菜差距何在?相较给予庸碌鼠辈轻松解脱,沉迷悦己的聪慧天才显然更倾向于亲手实施凌迟,楚渡决定舍弃这局匮乏趣味性的沙盘游戏,遂转换思路采取发动自身诡技【梦魇摆渡】修筑狩猎场,循序渐进享受完灭世旅途。
而那本人皮典籍则被搁置柜顶,作为拓展情报累积诡异知识的百科全书查阅。
“明知目标已今非昔比,还妄想拿那些鬼东西从我刀下分一杯羹,失败的尝试。”
凉风裹挟着几丝潮湿气息扫进车间卷帘门,阴雨季节独特的泥土芬芳沁透心脾,楚渡双腿蜷曲,避开即将浸染鞋尖的腥臭液体,眼角余光瞥向脚旁精神萎靡的妇女,牵连陈旧办公椅左右摇晃,
“销售服务划算省事,免得劳烦我耗费精力登门干活,建议普及推广。”
面对此番客观评价,女人勉强震动声带挤出呜咽作为回复,胸腹保持伏趴姿势紧贴地砖,四肢截断面残留少许未彻底剥离躯干的条块状淋巴组织,受分割条件局限因素影响而凹凸不平,黄褐色脂肪粒托举脉络筋膜黏连依附在皮层内,肥腻肮脏比肩猪猡。
无麻醉肢解所致剧痛本该令人生不如死,妇女却仿佛知觉丧失般毫无反应,目光呆滞魂不守舍,混浊涎水溢出嘴角淅淅沥沥滴落。
若非斩断手脚后,楚渡从女子手提袋里取用毛线针,搭配钉锤刺入其大脑敲击,替她临场操刀一台简易脑蛋白质切除术,这农妇的嘶嚎定能震塌屋顶。精准高效童叟无欺,诺贝尔医学奖得主实至名归。
“但愿没捣碎除前额叶以外其它区域,否则造成痛觉敏感度降低就弄巧成拙了,说到底物质条件还是太贫瘠。”
少年走进卫浴间,掏出匕首打量窗边倒悬的赤裸无头男尸,两支漆黑铁钩捅穿足踝朝前贯出,末端锈迹斑驳,静默地化为满墙血痕的陪衬物,他稍加思索后控制利刃扎进腿根纵向切割,大片肌理纹样清晰的鲜肉很快掉入碗碟。
因预订计划须提早做够充分准备确保万应俱全,秉承稳妥优先的铁律,当绚烂朝霞晕染东方天际之时,楚渡动身前往这座在精筛细选中脱颖而出的汽修厂,通过假装新人面试轻易会见老板将其抹喉,并绕路去到员工食堂对粥桶和矿泉水进行投毒,同时感慨某具尸体的XL号制服堪称麻袋。
诸多琐事处理地异常顺利,不料自己正忙碌于销毁肉类垃圾时,那个被谋衣害命的“幸运”员工母亲刚巧来厂房给儿子送饭,故而意外撞破分尸现场,随即荣获办公室参观特权,额外赠送人彘体验卡。
“你们中国人总爱迷信一句谬言‘勤俭节约乃传家宝’,既然你如此关心子嗣温饱,便该以身作则,切勿浪费孕育自母胎的骨血精华。”
刀尖挑起肉块撬开嘴唇紧挨舌根,轻戳嗓眼的试探非但没引发妇女反抗,甚至迫使她驯顺地张口衔住荤腥,收缩腮帮咀嚼吞咽。楚渡俯身观摩跟前被抽净灵魂的麻木陋壳本能重复着进食行为,嘲讽之意逐渐充斥眼瞳,妇女狼吞虎咽的丑态骤然停止,钝器撞裂骨骼所带来的清脆声响随之传进耳畔,粘稠脑浆因猛烈冲击纷飞溅射,如雨点般洒向墙壁和地板,少年手握羊角锤重砸十余次,直至尸体整颗头颅化作一滩由肉糜和碎骨搅拌形成的稀烂糊状脓液才肯作罢。
钟表指针移到正午12点,楚渡按时赴约,依照地址拜访某位神秘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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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纳德拉开布帘,感受明媚旭阳亲昵抚摸脸颊,为久不见天日的昏暗办公室带来温暖,却始终无法消融心中寒冰。那夜几名特工擅自做主刺杀未遂反遭全灭,曝光行踪的同时泄露关键情报,间接给总部乃至人类造成重创。
后续发展仿佛望眼欲穿,当始作俑者通关最终副本,覆盖全球的灾难便如期降诞,席卷各地迅速掀起大范围暴动和惨死,【隔绝者】总部则趁乱取缔权力机构接管深陷无政府状态的美国,并向幸存居民输出秩序以试图减免伤亡,虽然已经无济于事。面对铁腕手段统治下日渐沸腾的民怨,他代表组织郑重保证,称该部门主要职责为抵挡鬼怪入侵现世,待彻底清除诡异怪像,他们将自动解散退位。
经过三天血灾洗礼,全美共计超四千万人离奇死亡,而综合全球,这个数字是10亿。
其实诡异压根无法被消灭,甚至连拼尽全力延缓侵蚀进度都像痴人说梦,雷纳德对真相心知肚明,却只能在历史轮轴的捆绑下,一次次翻页推进这本结局早已注定的故事。
中国时局状况则比较类似,然而北京【隔绝者】分部话语权为撒旦之眸成员许泽所持,谈判等同于天方夜谭,数月来受派遣前去卧底的特务也就此销声匿迹。
“山姆,你是我培养过最优秀的灵战人员,应该能在危机时刻够做出正确判断。”
雷纳德转身,和门口穿迷彩服的年轻男子互换眼神,对方便走进屋,语气坚定地开口:
“蒙特先生,我绝不辜负您的教导,这次任务必定尽力追踪藏匿在中国的撒旦之子!”
“我相信你能行。”
话音未落,程辞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而入,山姆见状连忙告别首领匆匆离场,
“实验有结果了吗?”
程辞低头边整理文档边回答:
“有,感染‘梦境病毒’的五名受试者今早全部死亡,如研究继续,我还需要至少十个实验体。
话说,你又往中国派人了?”
“嗯,碰碰运气”
似乎意识到当着副首领的面抽烟有些粗鲁,雷纳德随手把烟头丢掉,抬脚踩灭———昼夜持续的重压已让这位“尽职”领袖习惯性依赖尼古丁自我麻痹:
“‘黑撒旦’成员是梦魇游戏挑选的代理人,被赋予传播诡异的使命,如果成功击杀他们,或许就能从这场战争中找到突破口。”
但眼下,某种约上周初现死亡案例的未知病原体比行刺目标更令他焦头烂额,其症结棘手远甚任何自然瘟疫。据悉,感染初期仅出现轻微嗜睡,多数患者称梦中总会听见怪异脚步声;第三天,梦境便开始复刻现实生活中的场景,病患之间能够相遇互动,而现实世界所有死亡之人皆在这方领域内携带生前记忆照常起居,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生命。
宛如传说桃花源记,沉浸并死于幻梦者呈指数激涨,鬼怪露出獠牙生啖猎物血肉。
程辞尝试过大量注射强效兴奋剂使实验体长期保持清醒,却无济于事,只要脱离梦境时间达14小时,他们便会立刻昏睡且无法干扰。
调查至此陷入瓶颈阶段……
室外雨势渐浓,朦胧雾霭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灰白薄纱中,细密水珠沿落地窗玻璃滑坠,徒留数条长痕。恰迎昆明深秋季,这栋地处繁华位置的咖啡厅无法隔断熙攘喧嚣。
楚渡单手推门,抖落折叠伞褶间潮湿雨滴,径直快步走到4号桌旁,视线锁定跷二郎腿的年轻女子,
“初次见面,你就是逸帆家具城控股人凌薇?”
女子循声抬头,秀丽素雅的五官尽收眼底,随即用下巴指了指邻座修寸头发型的青年,
“对,楚先生午安,这位是我的助理商孪庆。”
说话时,她看似不经意地轻撩衣袖,黑色刺青标志于手臂若隐若现。
“同为【撒旦之眸】也没必要勾心斗角,彼此直切正题罢,传闻所言非虚,我在今年十月通关最终副本,并垄断权柄独掌诡异,准备靠自己单枪匹马施予每个活人无尽痛苦,最终灭绝全人类。”
楚渡凝视二人脸孔,语调平淡侃侃而谈,慵懒神情似议论家常便饭,
“如果对此有什么不满,我奉劝你们趁早死心,起码目前为止,我对耗时耗力追杀高端玩家没啥兴趣,相信【撒旦六子】也不至于这么愚蠢
我之所以选择和盘托出,便是因为持有可创造绝对胜算的底牌,依我看来,你们没任何秘密能够隐瞒,坦诚罢。”
“能获得该身份的玩家确实和那些待宰牲畜截然不同,先生,只要我独善其身不做被杀者,人类毁灭与否干我何事?可以的话,我也想出手相助。”
往期诡异入侵捷报频传,由家具或电器导致用户化鬼的案例则尤其显眼,这些涉事产品无一例外源自逸帆公司流水线。身为老板,凌薇利用职务之便污染原材料,把商场改装成鬼怪制造机,再通过销售渠道运输到各国贩卖,实现有福同享。
但局势愈发混乱,商品消费量数据开始断崖式骤降,成批家具因滞销堆积仓库,新客户几乎归零。
结合事件分析,那番话弦外之音已异常明显,楚渡指尖叩击着卓面,暗叹富商对业务数据的珍惜,而收银台后方鲜血淋漓的尸体全程无人问津,
“易如反掌,你把公司转让给我即可,我发动诡能力收割时可以顺带替你推广家具,无非增添点多样性,也算丰富游戏色彩。”
语毕,少年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观赏女子表情略带窘迫———顺水推舟削斩命脉向来被他娴熟玩转。
直面这份流氓协议,凌薇叹了口气,态度不置可否,
“楚先生还真是对引渡诡异充满执念呢,跟阿南简直没两样,我能从你身上看见他的影子……”
提及“阿南”二字,旁边全程默不作声的商孪庆全身猛然僵硬,瞪圆双眼额头青筋爆突,但仅维持几秒钟便恢复平静,起身拎着外套往外走,
“我先回去了,家里塑料桶还泡着尸体。”
金属门伴随闷响重重关闭,楚渡半眯眼睑,露出标准假笑,
“望谨慎考虑,再会。”
雨滴触碰伞顶发出连绵不绝的嘀嗒噪声,泊泊流淌汇聚成河,少年悠哉漫步于街头巷尾,纵览群鬼潜行游荡,辉煌市井今留活物几何?
途经十字路口处,他顿感衣摆被轻微力道拉扯,温热触觉扩散到腰部皮肤,矮瘦身影突兀贴近脊背,男孩颤音夹杂着哭腔:
“哥哥……你不是鬼对吗?我迷路了,好害怕……”
俗话道愚昧者呆痴无畏,涉足险境的待宰羔羊潜意识招朋引伴,却殊不知某些人远比鬼怪狰狞数倍。
送货上门岂有拒收之理?楚渡褪去满脸嫌恶,佯装笑面询问对方住址,表示愿意陪同寻家,将他引领至居所附近某条偏僻甬道,手指发力揪住幼童发根向后拖拽,迫使其抬头,离鞘刃锋旋即刺穿屏障从眼眶底端顺畅无阻贯彻颅腔,遂搅动刀身捣毁脑部软体结构,破损的眼球组织液稀释鲜血登时喷涌溅撒。
男孩嘴唇痉挛,还没来得及嘶声啼哭便命丧黄泉,楚渡抽回锐器敞肺呼吸,放任引线俱折的稚嫩傀儡瘫软栽倒,冰冷空气直灌口鼻呛得少年剧烈咳嗽泪流不止,病态笑容却仍旧未减丝毫,他抬袖拭净生理泪水,尽情享受愉悦感肆虐灼烧五脏六腑的痛快滋味———
唯逢亲手掐熄牠人脉搏时,尚能聆听自己胸口一寸心脏震响苍穹。
陈旧小区三楼公寓弥漫着惶恐,男女二人惴惴不安地来回踱步,儿子已经失踪四小时,身处鬼怪纵横无忌的乱世,走散便象征死亡和同化,他们虽然畏惧接受事实,但不断流逝的时间正把希冀缓慢磨灭。
绝望之际,门铃被访客摁响,
“喂,你家小孩让我找到了!”
原本疑点众多之辞此刻成为女人迫切想要攥紧的救命稻草,未等男人冷静思考,她就打开了大门,残存的侥幸心也立即化作透彻绝望。
断颅在空中描画优美抛物线,楚渡笑意轻蔑而满含讥讽,闪烁凛冽光芒的窄刃转瞬分割男女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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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应到蓝牙信号波,电子卷帘门平滑开启,房梁顶部明亮的光照充盈四周,将仓库全貌尽展眼底。
近百根长约两米的铁柱从混凝土地面竖起,紧凑墙角整齐排列成圆阵,固定支撑着溃烂肉团,血污沾满生锈锁链,此起彼伏的低沉呻吟声萦绕耳侧。
密宗典籍载录某项特殊仪式,其称【降邪】,旨通过施展诡术将已故之人三魂七魄从冥界召回凡世,为进阶环节做铺垫。材料须准备死者身体任意部位,活擒童男童女各33名,剥皮截肢清除杂质,及摘取部分天灵盖。
此法细节繁琐且难度系数极高,稍加疏忽便会遭受反噬,动辄暴毙当场尸骨无存,衡量风险与收益的天秤单方倾斜,无人愿参加这轮用性命押注换购筹码的狂赌。
然而棋桌上永远不乏颠覆常理者,疯子总是更容易获得胜利青睐。
楚渡将那截取自地狱馈赠物的枯槁断指深埋进泥壤,它并未因终极关卡结束消失,竟跟随他一齐归返现实。
少年填平土堆,重新奔走于每根铁柱旁,依照流程有条不紊完成相关步骤,操纵医用锯条精准割裂并掀翻顶端颅骨,牵起稀疏半透明浓稠汁液,腔内空间便裸露而出,淡粉色神经血管盘绕缠裹在遍布褶皱的脑髓表面,蜿蜒交错状似细绳。幼童难以承受这般剧痛,遂徒劳地蠕动脱离皮层保护的稚嫩躯干试图减缓煎熬,楚渡手持汽油瓶均匀浇灌,对奴隶跪求苟延残喘之姿置若罔闻。
火星轻碰引线一触即燃,脑浆霎时绽开金红烈焰,六十六支人型蜡烛共同爆发凄厉哭嚎,使少年心中愉悦油然滋生,双臂抱胸静怡观赏。
祭品供奉就绪,宣述腥风血雨正式揭幕。
楚渡踏进破败逼仄的楼道,阴湿霉味瞬间迎面而来,天花板年久失修严重碳化,稍有振动便扑簌簌洒下灰尘,将城中村贫民窟藏污纳垢的特征诠释到极致。今晚,他要“借”宿此处。
路过三层拐角区,那对夫妻步履蹒跚的剪影突兀出现,即使做鬼也还惦记着挨家挨户敲门寻子,综合病症表现理性推测,繁殖癌已经转移至大脑。
结论:建议入土。
无视两只蠢鬼无药可救的狼狈囧样,开锁进屋鸠占鹊巢,强行征用公寓充当临时据点。楚渡扯掉脏乱油腻的被褥棉絮,躺在空床板上凑合,尽管冰凉温度直攀脊椎给他制造某种长眠停尸房铁床等待解剖的错觉,意识仍旧遁向混沌。
“砰!砰!”
半梦半醒间,门廊传来急促敲击声,他睡眼惺忪地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窥探,却见青年面色慌张,语调透露万分焦急,无比熟悉的声线和脸孔分明属于陈斌华———那个已死于数月前的男人,
“楚,你在吗?快开门!”
见此情形,楚渡暗自窃喜,仪式最关键的步骤显然圆满成功,随即拧转金属把手。
青年依然穿着葬身鬼爪时的背带裤衬衫,如今却沾满泥泞尘土,其最后记忆还停滞在第十四副本闯关期间遭遇死亡点,自己被楚渡背刺坑杀,灵魂堕入炼狱永受折磨,直到凌迟戛然而止。
“还没通关吗?整栋楼到处都是鬼……楚,你有没有受伤?”
楚渡侧肩躲避凑近头顶的温热鼻息,极力逼迫自己压制胃酸翻涌,以薄凉伪装掩饰渐浓杀意,答复对方令自己欲呕的关切话语,
“这里是现实世界,我已经通关最终副本,你看见的诡异皆出自我手。”
这番喜报让陈斌华表情立刻缓和,满目焦虑荡然无存,欣慰之意爬上眉眼,
“不愧是你,刚才我凭直觉一路找过来,隐约判断这地方不太像副本……话说我怎么给埋花坛里了?总之,你没事就是万幸。”
“陈斌华,我以前可告诉过你,这种眼神简直让我生理反胃?”
细窄刀锋割裂颈部,把青年未发音的词句封回嗓,楚渡咧开一抹狞笑,森白皓齿映射寒光,
“所以为了保持良好心情,就麻烦你早点去死吧。”
利刃开启动脉总阀,赤红液体极速决堤流逝,他欺身跨坐在青年腰腹,锐器尖端刺穿柔韧肌腱层,肋骨下方全景便悉数展露,手术刀撩开柔嫩肺片切断筋膜组织,让心脏黏连着湿热触感坠入掌底。
即使掏离胸腔,这块健硕肌肉仍徒劳收缩,妄图用微不足道的泵血力挽狂澜,虎牙紧贴心脏边缘,一股浓郁铁锈气息顷刻便侵略口腔弥漫于唇齿间。楚渡俯首轻吮舔舐,任由滚烫血浆冲刷食管填补干瘪已久的胃袋,裹带腥甜肆意刺激舌苔味蕾,转换成些微餍足神情,少量暗红色血水伴随撕咬咀嚼持续从指缝中渗漏。
生命渐行渐远,陈斌华却始终没表现出半分惊惶错愕,唯有坦然自若沉淀眸底,似乎早已预见结局。
陈斌华切起来和其它尸体有何区别?往昔朝暮共度的漫长岁月里,楚渡曾数次对此颇感好奇,并于今宵揭晓谜底———
否。
皮囊包裹脂肪肌肉及骨骼脏器,头脑充斥着劣等奴性,将由掌权者灌输提倡的“正确”观念如获至宝且极度渴望彰显贫瘠认知,自诩具备独立思考与辩识能力,实则大肆赞扬缚颈枷锁,向统治阶级制定道法卑躬屈膝顶礼膜拜以配合维持秩序稳定,此类庸碌砖瓦每轮呼吸皆平增笑柄。仅需对诡异发号施令,他便可轻易让这60亿堆碳基废料重归糟粕本质。
但当灵魂消散,陈斌华的躯壳相较上述生物毫无特异处,楚渡执刀熟稔挥砍,斩断其四肢头颅,再穿针引线使之完美复原。
拆解、重组、缝合。
阵阵阴冷寒潮呼啸穿堂,纱帘遇风翻飞曼舞,轻扫窗垣陈旧裂隙,低沉话音从冥域传抵耳畔,几乎让空气骤降至冰点。
“你失算了。”
宽厚手掌带着摧枯拉朽的坚定紧扼脖颈,楚渡脊背猛然碰撞墙壁,神志因剧烈冲击而短暂眩晕宕机,条件反射性撇眉动作被丧失温度的鬼目捕捉。青年眼中忧虑早已烟消云散,由暴戾混合怨憎通透取代,只恨无法生啖剥夺自己性命之人血肉。
此乃【降邪】仪式真正终局,捆缚收纳重归人间的亡魂于隐形容器,即可把其炼制成仅对施术者言听计从的凶恶厉鬼 ,灵魄饱尝炼狱洗礼脱胎换骨异化质变,鲜有鬼怪能够保留生前本心。
五根手指如铁钳般力道递增,指腹枪茧以粗糙纹路摩擦颈侧皮肤,仿佛誓要将他方才游刃有余的从容悉数劫掠,咽喉高压迫使肺叶大幅翕合,每粒细胞都贪婪索取着空气。久违的濒死窒息感再度眷顾身躯,楚渡唇角却扬起扭曲线条,满眸轻蔑地看向“陈斌华”,浅灰色瞳孔微扩,视野边缘由于缺氧导致黯淡模糊,
“命运也曾勒紧我的喉咙,而我剁掉了祂的手。”
楚渡用指甲抠破右掌心,举臂摊掌按住青年额头,浓酸腐蚀皮肉引起的灼痛令厉鬼后撤闪躲,桎梏力顿时荡然无存,独留五枚淤青痕印烙刻在颈间苍白皮肤,替怪诞笑容增添几缕病态非人感,
“考虑到你这双手尚未被榨干剩余价值,姑且点到为止罢,但愿你创造的乐子能跟战斗力成正比。”
瓢泼暴雨彻夜倾洒,电表跳闸声奏响丧钟击碎沉寂,使李娟心头恐惧被拉到巅峰,她深知这幢楼今已鬼怪盘踞,贸然检测必定凶多吉少,想到两名亲人接连毙亡化鬼的惨状,鸡皮疙瘩便爬满全身。
怎奈儿子受冻时嚎啕大哭的模样让她无法坐视不管,再三权衡后,女人小心翼翼开门查看情况,短柄利斧旋即携风劈向发梢。
待意识缓慢复苏,李娟被屋顶灯光刺得眼睛酸疼,依稀可见少年宛如鬼魅般的身影仿徨游荡。她想挣扎逃跑,四肢却僵硬麻木难以动弹,只得目睹“宾客”闲庭信步离开卧房,逆拎双腿将新生婴孩置入烤箱,随手设定300℃,甚至贴心地调整角度,方便女人近距离围观。炙热铁盘烘烤娇嫩肌肤,体液遇高温翻涌沸腾,油脂从毛孔内渗溢噼啪作响,与震耳欲聋的嘶鸣交相辉映,焦糊气味弥散在公寓封闭空间。
“低等物种被支配其思维的繁殖劣根性逐向灭亡,屡试不爽的公式,完美诠释何为卑贱。”
多功能电器此刻俨然化为催命符,婴孩哭声逐渐微弱,悲愤驱散理智占领李娟本就捉襟见肘的脑容量,她撒泼打滚捶胸顿足,用最低俗的脏话把楚渡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仅换来对方轻蔑嗤笑,
“呵,我全家确实早就被我杀绝了,这种常识没必要重复,以及你们词库能更新点花样吗,吠来吠去就这几句,奴才张牙舞爪也照样只配任人宰割。”
冰凉利刃沿唇缝迅速钻进口腔,伴随舌根处剧痛顿升,李娟平庸廉价的生命航班就此展开终点站倒计时。
“取暖结束。”
楚渡踹开脚边残破尸体,半截肠管缠绕脏器漏出女人腹膜拖于地面,未干涸血迹遍布刀锋,他丢弃塑胶手套,吩咐门外整装待发的青年,
“这片住宅区还有很多活牲,交给你处理罢。”
“陈斌华”领命转身,临行之际,它紧盯对方冷冽灰眸,话语厌恨怨怼:
“楚渡,你的眼睛真恶心。”
前者不以为意,将玻璃试管软塞拔除,抛橄榄枝诚挚邀约罹灾降世携手欢舞,身形潜匿在浓如墨的夜幕中。
第八十二章 死兆东南倾(前篇)
伫立在时间长河中央侧眸远眺,思绪跟随钟表指针逆流回溯四载春秋,尘封于记忆黑匣深处的积灰层叠扫净,完整画面被逐渐拼合。
不知从何日起,耳边开始盛传有关走私公司的谣言,某艘货轮航行运输途中遭遇海难,致随船人员无一生还,死者包括楚老板,失联数周的无线电和定位雷达则让其可信度直线提升。信息刚经公布便犹如石破天惊,短期内迅速引发轩然大波,很多觊觎公司巨额资产的合伙商闻讯聚拢,却受制于老板遗嘱文件白纸黑字的表决空手而归。
即使搜救队未曾打捞到半块舰艇残骸或船员尸体以证明此事属实,无数乌合之众依然围绕与自己毫无关联的话题争论不休,似众星捧月般将“纨绔遗孤”推向风口浪尖,兀自迷恋意淫视角代入的反智狂欢热潮。
楚渡对身遭和蝇蛆无异的庸俗愚辈倍感厌烦,遂频繁摁下按键喷洒除虫剂酿制“重磅血案”回应骚扰,但几宗凶杀报道怎及炒作产物受人瞩目?
当得知楚老板遇难消息后,远居邻乡城镇的章氏夫妻来电邀楚渡前往暂住,他翻查图标地址后决定赴会。私车驶过荒原郊野和陡崖峭壁,一望无际的向日葵透过侧窗映入视线,成片金黄汪洋令他顿觉恶心欲呕。印象里,那个从生物学角度扮演“母亲”的女人曾几次携他拜访此处,身穿蓝白色碎花裙于田埂间跳跃奔跑,欢声笑语伴随自己掌中电线连接转变为凄厉嘶嚎,红粉骷髅剥离光鲜皮囊装潢便徒余枯腐本貌,手术刀割断榻上病躯喉颈的畅快冲淡憎意,他不由感叹工厂爆炸事故功成名就———起码女人看起来比先前顺眼太多。
SUV沿路停靠,楚渡也即将准备执行此趟旅途真实目标:在这座边陲城镇采集蓖麻,并利用地势展开狩猎。
章氏夫妇的儿子长期为货运公司效力,虽职位普通,但薪酬异常丰厚,扣除生计开销外每月还能寄回大笔闲钱,而他们不愿背井离乡,便蜗居该地接受孝敬安度晚年。
死亡阴霾旋即遮蔽了万家灯火,所经之处独剩绝望和悲怆。
耳朵轻贴隔音较差的木质门板,男女焦虑不安的叙述已接近末尾:
“全都是他做的,刘四家丫头落井当晚,他没回家,小王死时也行迹不明。那孩子……是货真价实的恶魔……”
“杞人忧天有什么用!他的攻击对象是其它镇民,杀多少都不关我们屁事,但你这婆娘胆敢声张,性质就变了!”
妇人好似淡定了几分,音调却仍带有颤抖:
“那……我们假装啥都不知道,好生服侍他,等以后说不准还能捞点好处。”
“事到如今没别的选项了。”
听罢,她话锋突转,语气更加笃定:
“我说,如果事情败露招来条子,咱们就捏造证据,把那寄生虫小赤佬推出去当替死鬼,也算解决掉麻烦。我早看他不惯了,爹妈给的伙食费活像糊弄叫花子。
唉,同样吃12岁的饭,为什么偏偏小楚比他聪颖优秀千百倍?”
精神负担日益增压,他们便将满腹忧愁冤屈全数迁怒于和楚渡年龄相仿的外甥,男孩寄人篱下已达半年,高级知识分子父母无法忍受被一个身患严重读写障碍的残疾后代丢尽颜面,曾多番尝试送他进入特殊学校治疗,奈何收效甚微,干脆直接把他抛弃远郊,定期汇款托付亲戚照料。
事实证明朽木不可雕也,搬到陌生环境的男孩仍如过街老鼠般千夫所指,舅父母待这份累赘极其刻薄,动辄拳打脚踢发泄苦闷;走出家门又立刻成为同校少年讥笑捉弄的玩物,暑假补课班拒绝他报名,称须警惕小学肄业的弱智浪费教育资源。
楚渡对喧嚣视若无睹,始终以漠然神态掩匿沾血鲨齿,独坐在卧室偏隅阅览化学文献,疾笔推演计算各种提取公式。
纸间繁杂字符镜像颠倒舞动,映于男孩眼中形似天书,他紧挨楚渡席地而坐,询问道:
“你也没有朋友吗,怎么老是自己呆着?”
掠食者瞥目打量未经应允便擅闯领海的鱼虾,构思出某项较之简单杀死,更能让此类卑贱愚徒情绪价值高效利用的策谋,
“为寻求虚拟慰籍不惜消耗宝贵精力维系分文不值的糟粕琐碎,且谵妄投射劣等感情至他身试图引发共鸣,你所承苦确实配得上肤浅认知。”
楚渡合卷站起,随手将床头柜花瓶内的晦气东西丢进垃圾桶,面色阴郁,
“话不投机半句多,以及,我讨厌向日葵。”
兴许因自己顽昧的冒犯感到羞愧,男孩翁声道歉后捡走花束悻悻离去,内心却仍没打消好奇,见缝插针地抓握空隙与形单影只的异乡客搭讪,坊间诽音络绎如昨。
“听说楚渡每晚都出来杀人,咱这已经死八个了,我夜里再热都不敢开窗户。”
“他长着鬼的眼睛,所以看上去特别恐怖。”
“天呐,二傻子为什么还要整天粘着这么可怕的家伙?”
“因为他脑袋有病,连字都不识的白痴早点被鬼弄死才棒,有娘生没娘养,活着也窝囊。”
和嘲讽男孩时嚣张跋扈的态度迥然相异,孩童们对楚渡皆避若蛇蝎,几乎曾未有本地居民自愿靠近他,而那位常年呆坐井边的疯癫长发女子则属于例外,其怀抱陶泥人偶朝他痛诉衷肠。
父亲不甘倒贴资金供赔钱货念大学,于是以六千元报价把刚满十八岁的女儿售卖给该镇一户屠夫做性奴,她经历多次流产,直到买主病故也没能拥有子孙,还因此精神错乱滥服药物。
倾听由人类劣根繁殖欲延伸演绎的荒诞剧集,楚渡颇感憎厌,思绪却忽然灵光乍现。
他从女子抽屉中窃取厨刀和整瓶处方镇静剂,撬开邻屋门锁后把碾成粉末的迷药撒进水杯,并藏身立柜目送邻屋归家妇女仰头饮尽。刀锋娴熟剖割微隆腹部肌肤,刻意翻挑五脏六腑让肉质组织散遍床褥,少年无视浊液溢漏,持刃将初显轮廓的雏形胚胎剜离宫腔,使其连附脐带落入收纳皿,以湿滑黏膜触摸玻璃罐壁。
妇女被疼痛折磨得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却因阿普唑仑片药效发作无法睁眼,神志介于模糊和清醒间渐行渐远,楚渡在她正脸烙下十几条凌乱血痕,掏出沾满疯女人指纹的透明胶仔细粘贴刀柄。他重回隔壁,把胚胎移花接木缝进桌旁昏迷女子体内,随即用粗麻绳载她与腹中野种共赴黄泉,伪造自缢假象。
事毕,他满心欢悦逍遥返程,独留长发尸悬空摇曳。
不多时,某精神病失控杀死邻居后自戕的悚闻便广泛流传,男孩也装腔作势地凑到楚渡跟前胡诌:
“大难临头了,张婶一尸两命,怨气比普通鬼都要重……哎,你好奇鬼长什么样吗?”
眼见楚渡无动于衷,男孩朝正反两面高举双掌,食指及拇指框成方形,津津乐道地讲解:
“这个叫‘狐狸窗’,据说念句咒语能通灵哦,试试呗,反正就算看不见也没损失。”
联想往昔愉快狩猎经历,原本鄙夷谬论的楚渡竟鬼使神差伸手,视线穿过矩阵随处探移,下一秒,鬼怪青面獠牙的狞笑占据指缝。兴奋感霎时直攀脊梁,使苍白脸颊荡漾起绯红晕潮,他紧盯它被乌黑填充的眼窝,肩颈亦如欣赏亲自创造的血腥杀戮现场般因舒爽而激烈颤栗。
这份躁动却伴随鬼影消失转瞬即逝,他重复施展仪式,奈何颗粒无获,便不由略微沮丧。
男孩察觉异常,问:
“没事吧,你真撞见东西了?”
楚渡睨视前者五官,眉宇间稍带凛冽气息,
“呐,你快点变成鬼罢。”
仲夏乡镇静谧宜居,楚渡如愿采摘到蓖麻,并开辟偏僻区域某栋闲置房屋地下层作为实验室,利用全套器具成功提炼蓖麻毒素,又借夜幕笼罩掐断电源潜进诊所,将剧毒物质依序注入输液瓶和各类药品。
似乎领悟“朋友”最近对鬼祟愈发兴致盎然,男孩跑遍图书馆和录像店,租赁了很多灵异题材漫画/电影,怎奈其压根不予理睬,依旧埋头钻研资料。他索性把那摞绘本和影碟堆放整齐,哀叹自己被排挤训斥的命运。
楚渡应声回首,笑颜阴森狠戾,毫不吝啬吐露恶贯满盈的词句,
“若换成是我,便会将嘴贱之人手指一根根剁掉,把他左右脑从中间切开并挖眼割舌,用断指填满眼眶,届时再看究竟谁才更像痴呆智障。
而你在此揉捏造作无病痛吟的目标,不过为编造籍口让自己习惯逆来顺受的怯懦本性合理化,以便心安理得作为奴才苟存,继续进行沉默式维稳。这等贫贱,恐怕连太监都自愧不如罢。”
少年递出包装精致的礼盒,循循诱导,
“所以,向你珍视的亲朋好友分享福祉,也许能够改变现状。”
死神不屑因盛夏酷暑懈怠收割步伐,数具躯壳陆续毙于镰刀之下,灾厄被隐形触须派送至犄角旮旯。自从30个学员集体中毒亡命闹剧东窗事发,学校虽被迫停办,类似案例却照旧捷报频传,部分民众问诊输液或购药后莫名猝死,致使医疗系统彻底瘫痪———
井底蛙终究眼界狭隘,难以抗拒稀缺品而招引祸患,脑补全班学生抽搐痉挛的痛苦模样,楚渡便愈发难以抑制笑意,用一盒掺入蓖麻毒素的费列罗巧克力轻松兑换身心愉悦,他自认为这笔交易稳赚不赔。
“别忘记它们来自你家,且由你亲手分给那群猪狗。试想,如果真相曝光,爹妈还会接纳你吗?”
悠哉时光转瞬即逝,某天,楚渡接到父亲靠岸的邮报,补全事件原委的同时宣示诸多谣诼不攻自破。几名船员受贿于第三方机构,偷摸破坏舱内通讯设备企图销毁货物,却被陈斌华逮住并当场枪杀,航程有惊无险。
仲夏季已然结束,返城前夜,他站在苍茫田野边沿,端详着泥地中央两颗陈列的尸首,表情故作疑惑,
“我替你杀了他们,你难道不该高兴吗?”
他居高临下藐视瑟瑟发抖的男孩,憎恶感撕裂伪装淹没瞳仁,
“呵,大难临头还对名为‘友谊’的荒唐伪概念怀揣期获,臆想着虚构之物沉迷于幻象醉生梦死,你远比这两条狗仗人势雌雄犬更令我作呕
得亏戏剧很快就能谢幕。”
铁锹重击男孩后脑,锋利铲缘割断颈颚连接处韧带,楚渡高抬木杆似宣泄般重复敲砸动作,给予殷红血液灌溉土壤。
头颅沾满泥污滚落到鞋旁,双眼圆瞪死不瞑目,脑浆溢出创口泊泊流淌。他正准备收尾,却敏锐察觉背后脚步声渐行渐近,遂转身打量不速之客。
青年见状原地停足,肩上深色塑胶袋格外突兀,与一袭精练整洁的白衬衫形成反差,金丝镜框折射微弱光线,显露几分沉稳气魄。
二人相顾无言,直至低哑的嗓音打破死寂,
“楚老板的独子,对吗?
虽说记者从不受贵公司欢迎,但起码当前来看,我们利益平行。”
他搁置等身重物踏下农田,弯腰抬运无头尸体抛入少年预先挖掘的黝黑坑洞,又接过铁铲,将那株遭连根拔起的向日葵原封不动栽回土间。面对前者插手代劳之举,楚渡欣然默许,目送愚辈血肉被填埋进泥壤,成为肥料滋润其生前喜爱的花草。
“你清楚骚扰者的结局,但愿不至于蠢到拿某些琐事借题发挥。”
楚渡屈膝轻拍裤管尘土,灰眸古井无波,青年失笑,
“合格的记者懂得自己创造焦点,而非从众效仿,我叫许泽,就读复旦大学新闻系二年级,后会有期。”
他重新扛起裹尸袋,任由浓如墨汁的夜色隐没背影。
指尖拨动玄关按钮,明亮柔和的灯光随即充斥楼层,化学品异味尚未完全挥发,堆积成山的桶罐使地底密闭空间更显狭窄,楚渡把实验器皿收纳进行李箱,倚门清点本场闭幕仪式道具数量。
透明液体伴随颠簸涌离桶口倾泻而出,沿途浇洒在每栋房屋墙垣,汇聚路面逆流成河,呛鼻气息迎风飘散,乡镇依然深陷沉眠,仿佛挽歌鸣奏前的短暂静谧。他拎着汽油走遍街头巷尾,以确保不曾遗漏任何偏僻暗角,将引线延伸到田埂。
火柴摩擦红磷产生些微热度,甫一触碰土壤便升腾起燎原赤焰,火舌肆虐吞噬砖瓦钢筋,绚烂耀光顿时割裂夜幕,楚渡丢掉木盒,惬意欣赏大片建筑物连带内部行尸走肉于金红浪涛中燃烧殆尽,震耳欲聋的哀嚎令情绪愈加高亢。
“待宰猪猡的绝佳归宿。”
此去时过境迁,烈焰淡褪了细枝末节,使画面不复当初鲜明,唯独寻鬼热忱和制导他人死亡所衍生愉悦如影随形,每逢原野间惨白扭曲的五官再现脑海,少年便废寝忘食地亲手播撒死亡之种邀约灾厄降临凡世,欲将这方豢养浑噩躯壳苟延残喘的畜栏温室尽数缔造为鬼境。
“嘎吱———”
破旧木门应声敞开,空气中仍弥漫着浓郁血腥味,壁纸表面斑驳红痕已经干涸,残肢断臂散落于楼道间,使这座装潢简约朴素的双层客栈诡谲倍增。楚渡俯首凝视铺满廊厅地板的枯萎向日葵,脸色阴云密布,杀戮快感余韵顷刻荡然无存,
“陈斌华,昨晚有什么东西来过吗?”
陆肆把摩托车推进单元楼,打开手机编辑今早的第三条催收短信,跺脚动作明显有些不耐烦,想到本次棘手的目标,他便满心惆怅,额头皱纹良久无法舒展。
分明穷困潦倒却执意消费与自身经济实力不符的商品,倾家荡产榨干祖辈血汗钱支持政策剥削,将命脉和一堆钢板水泥牢固捆绑,还美其名曰“扎根落户”,最终难逃泡沫破裂,甚至为修补窟窿不惜走上以贷养贷的末路。但纵观整片疆土,此等贻笑大方的滑稽桥段竟已成寻常现象。
柳健于年初攒齐首付购置这套地处闹市的三居室,该小区入住率名列前茅,房屋被售楼集团炒到天价。很快,他就因断供无奈病急乱投医,注册高利贷平台大量借款,那笔钱逾期后连本带利膨胀近十万元。公司曾多次威胁施压,但对方毫无还款意愿,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老赖相,催债电话也全都石沉大海。
债主眼看竹篮打水,便派新员工陆肆当面讨债,要求其必须不择手段取得说法。走廊感应灯缓慢熄灭,陆肆来到虚掩的房前,不假思索推门进屋,满脸疲倦随即凝固。
客厅内举目狼藉,三具未着寸缕的扭曲尸体保持坐姿并排陈列在沙发中央,其四肢及头颅被分别拆解交互匹配,经由根部细密缝线衔接重新拼凑成齐全身躯,各板块间唐突的肤色差使之尽显怪异,脸庞僵硬笑容因接受过专业防腐处理栩栩如生。几根粗软肠管从尸身侧腹切孔垂挂套结,将它们紧密缠连。
绿油油的百元美钞堆叠地面,部分还粘着红褐色血迹,眼前场景让陆肆目瞪口呆,下意识解锁屏幕竟发现信号栏为空格,刚想捡起属于柳健的手机,动作却停顿了半拍。
这种金额的钞票足够他衣食无忧很长时间,只需低调行事,就可独占丰厚钱财。然而犹豫再三,他最终选择遵循本能,向常年潜移默化的奴性妥协,于是用欠债者手机拨通110,顿觉头晕目眩。
伴随脚底传来强烈震荡感,天崩地裂的巨响几乎致人昏厥,伴随墙壁呈九十度倾斜,离心力让陆肆瞬间丧失平衡重撞铁门,卷起满屋钞票漫天飞舞,耳膜受爆炸冲击隐隐作痛,直到被石块砸烂脑袋,他都没能弄明白自己为何横死。
懦弱之举引燃导火索,多米诺骨牌效应陡然触发,数十幢建筑相继崩塌,支离破碎的混凝土框架争先恐后自高空坠落,旁观繁华住宅区片刻夷为废墟,楚渡深谙犬奴摇尾乞怜庸贱本性,因此当快捷起爆代码被伪装成报警数字组合拨号按键时,秩序走狗便自甘寻取覆灭,毙于规则枷锁下死无葬身地。
他使用雨刮擦净挡风玻璃,单掌扯过副驾驶座蜷缩颤抖的女孩,匕首刺穿皮肉自下颌贯彻颅腔,少年扭动刀柄,操控利刃在脑髓顶端绕圈翻搅,将中枢神经组织和软骨隔膜碾烂捣碎,压迫布满血丝的眼珠鼓胀暴突,样貌乍看极其喜感。女童微弱的哭泣逐渐停息,混浊浆液沿橡木蜿蜒淋洒,享受附带湿热体温轻碰指节,楚渡低声哼笑,
“你父母都已经粉骨碎身,我又怎能不顺手送你去跟牠们阖家欢聚?”
他自知深入膏肓的瘾无法抑制,遂尽情沐浴灾殃脚踏尸骸,耽溺于澎湃滚烫的愉悦中任凭欢悦感在心底汇聚积蓄。
娱乐项目暂且告一段落,楚渡重新发动车辆启程赶路,引擎轰鸣连绵不绝。
第八十三章 死兆东南倾(后篇)
惊呼声被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戛然打断,陈旧公寓再度陷入寂静,厨房水龙头渗漏音清晰无比,楚渡将两具颈部呈180°扭转的尸体拖进楼道随意丢弃,反锁屋门快步离开小区,任阵阵骤雨扫湿衣衫。
刚行近岔路口,一抹陌生身影便迎面把他堵在墙根,来者留板寸发型,剑眉星目的面容此时非常严肃,竟是方才咖啡厅内那位名叫商孪庆的年轻男子。
“你跟踪我?”
“楚渡,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交易?”
“你协助我杀了凌薇,等我得到她的家具厂,就把关键诡异锚点转让给你。”
闻言,少年神情玩味,
“你凭什么认为我目前缺乏污染源,需要靠替你办事乞讨残羹剩饭,作为【撒旦之眸】成员,应该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背对他人的真理。”
“散播诡异制造灾祸是撒旦六子心照不宣的共识,那家伙手握强力道具却态度懒散,糟蹋了好牌。至于引渡媒介,我保证你感兴趣。”
商孪庆停顿几秒,继续劝说,
“撒旦六子相互残杀会抵消掉死者名额,而非在全世界随机抽签继承身份,这也是我拜托你合作的原因,避免不够资格的垃圾掌控力量。”
认真听完对方逻辑通顺的提议,楚渡微抬眼睫,神情若有所思,
“尝试下也无妨,但有个条件,此事须交由我全权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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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乌云压顶,蒸气形成灰色屏障遮挡视线,使远处楼宇烟雾缭绕,仪表盘电子钟显示数字12:30,室外气温已接近冰点,狂风裹带枯枝败叶频繁敲打引擎盖,却丝毫无法扰乱少年思绪。
楚渡驱车驶离高架桥,停泊在某座小区前对镜清理脸颊血迹,见有顾客探访,值班保安虽担忧遭鬼怪袭击,但仍跨出岗亭走到旁边,文质彬彬的询问来意,得知其仅需短暂调整后如释重负:
“小伙子去哪呢?最近不安稳,得当心安全啊。”
楚渡摇下副驾车窗,示意自己要前往撰新农贸市场购物,保安便主动指路:
“朝前直走大概800米右转就到了,嗨,我兄弟也搁那摆摊,都挺熟……”
注视着对方眉飞色舞的浮夸神态,阴沉气息侵蚀占据楚渡双瞳,嘴角则勾描冷淡笑意,千斤顶蓄力砸击骨骼所致清脆碎裂声响随即传入耳蜗,将错愕感定格于男人面部,瘫软的身体小幅震颤。
不多时,楚渡坐回主驾轻踩踏板,轿车溅起水花呼啸而去,后视镜内被剥光全身皮肉的人形轮廓依旧维持站姿,肘臂弯曲托举一块由自己皮肤裁剪缝制的标识牌匾,其右侧镂空箭状符号,鲜红文本异常醒目:撰新农贸市场由此去。
“既然爱多管闲事,就成全你做路标罢。”
正值晌午时分,昔日熙来攘往的热闹市集当今鸦默雀静,商铺和摊位成排倒闭,大街小巷难寻半股人烟。萧条景象永无止尽,严翠芬十分苦恼,远渡重洋的长孙隔三差五致电央求她避险,然而她不愿游手好闲,也惧怕异国他乡混乱的局势,便在鬼境中继续经营这间杂货店。
放眼整座市场,还未歇业的商贩屈指可数,她低头摆弄手机,却被映于玻璃桌面的身影吓到,少年已悄无声息站至柜台前,兜帽下凌乱的发丝随风飘拂,清冽语音仿佛源自天际,
“你好,能麻烦帮忙兑换些现金吗,我从支付宝转账给你。”
听说跟网络相关,严翠芬犹豫了几秒,她曾收看过众多电信诈骗案报道,本能地怀疑对方居心叵测,但生逢乱世,何人为贪图微薄钱财而舍命奔波,况且来者样貌端庄,想必事态紧急。
“当然可以,多少钱?”
“五百。”
她打开支付宝收款码,界面很快提示转账完成,少年也接过纸币,笑容流露出些许诡态,
“再会。”
单调的银白色泽填充厅堂,总部大楼庄肃如故,视察工作照例进行,雷纳德却忧心忡忡,因高级骨干莫名旷班而寝食难安。昨晚九点刚过,就再没组织成员能与程辞取得联系,他深知对方绝不会未经报备便擅离职守,焦虑感伴随楼下骚动转化为现实。
仿佛受到某种信号干扰,灯泡经历短促闪烁后全数炸裂,玻璃碎片零散溅落,周遭瞬间被漆黑包围,所有数码显示器几乎霎时切换成相同图像,顺畅放映触目惊心的诡异画面,寒意渗出屏幕麻痹观众血管。
厚重的冰冷石壁驱散了温度,塑料薄膜将无菌空间和外界隔离,于房室中央围搭起简易手术台,屋顶白炽灯倾洒明亮光线,呈现生死未卜的躯壳。孩童浑身赤裸睡在铁架床上,一条平整豁口纵贯胸膛延至腹股沟,血液融杂浊黄脂肪粒粘附横切面,隐约可见肌肉包裹肋骨露出皮层。十余根粗长软管插进多处内腔,数种液体经由机械压泵源源不断输送到各部位,同时辅助排泄污秽物,嗡鸣声振聋发聩。
金濯焕认真调试按键,确保装置稳定运行。隔间右侧,楚渡穿着黑色工装正襟危坐,凛冽灰眸直视镜头,而蹊跷失踪的程辞竟被后方蒙面青年反捆挟持。
“欢迎观看直播,当前纽约时间2023年12月04日21:26,我将以梦魇游戏终极副本通关玩家兼准灭世者名义聘请特邀嘉宾程博士及金医生联手,为在坐诸君贡献精彩表演,而胜利奖品是至亲性命。
如你们所见,二号道具全身重要器官皆已被我摘除,并分别藏于不同位置,其必须依赖高科技仪器代替血液进行体外循环才能勉强苟且,但只要高于这套设备的维生极限2.5小时,压力便会远超负荷引发病患脑死亡。若程博士成功利用时限集齐器官,就有概率让弟弟存活。”
楚渡边详细介绍讲解,边投过眼神向青年传达授意,对方遵旨替程辞松绑,他又把印有支付宝收款码的金属立牌摆放到桌前,账户姓名则以“严”字开头。
“期待各位【隔绝者】耗材们付费支持,最后,祝观看愉快。”
面对这等嚣张跋扈的举止,基地大厅一片哗然,雷纳德早已目眦欲裂,拍案强作镇定命令研究人员解析网站IP,自己继续关注情况。
直播进程如火如荼,荧屏划割成两部分,高帧率图像通过动态监控实时传导,始作俑者单手托腮,赏析猎物在机关密布的堡垒隧道内穿梭,慌不择路失足跌落巨坑,只为躲避随处游荡觅食的鬼怪,待危机解除便扶着石墙连滚带爬按照编号搜查房间探寻线索,惊慌失措的囧相被摄影机清晰抓拍,令楚渡几番嗤笑,干脆翘起二郎腿半躺休憩,偶尔仰颈跟椅旁青年闲聊。
倒计时迅速流逝,程辞根据情报从成堆残肢断臂中翻找到比较完整的腐尸,用紫外线电筒照射皮肤获得密码5349,并解锁保险柜取走铜钥匙,立即争分夺秒去往储藏区开启暗格。双脚紧扣血亲生死,心跳因长期奔跑震如擂鼓,纵使知晓前方直通悬崖绝壁,他也毅然选择赶赴万丈深渊。
咳嗽声打破沉寂,程辞拖着遍体鳞伤之躯步履踉跄踏进石室,鲜血湿透褴褛衣衫,他把推车护送到操作台前,五个存放内脏的保温箱装载其中:
“我赢了。”
首次品尝抱憾滋味的擂主看似满怀不甘,沮丧感盘踞脸颊,楚渡努力调整情绪,挤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共计1小时35分,恭喜程博士。”
程辞表情冷漠:
“愿你信守承诺,让我外婆和弟弟完好无缺的离开。”
“请务必放心,【撒旦之子】从不反悔誓言。”
金濯焕话音坦诚,楚渡则默不作声地佩戴医用手套,修复术稳妥进行,各脏器被置入幼童胸腹腔,依序匹配血管植回原位,时间分秒推移,男孩生命体征缓慢趋于常规参数,皮肤青紫瘀结也明显消退。
然而突如其来的警报宣告异变陡生,男孩身体微颤,牵扯四肢毫无征兆地抽搐癫痫,大量白沫溢出口鼻,程辞见此情形急忙质问,却被覆面青年瞬间制服。症状恶化愈演愈烈,楚渡便彻底撕裂虚假伪装,近乎癫狂的笑声萦绕房梁,极尽宣泄内心喜悦,半晌,他才堪堪遏止笑意,居高临下俯视猎物,
“瓮中之鳖竟妄想自己能逃脱宿命,堪称宇宙级乐趣。现在,享受这场喜剧罢。”
充盈嘲讽的语句如雷贯耳,侥幸思维伴随楚渡抬脚将那枚藏在柜台顶部纸箱内的稚嫩心脏碾碎成肉糜彻底烟消云散,浓郁绝望瞬息冲刷脑海,程辞只得束手无策的被迫目睹男孩因急性排异反应剧烈痉挛,五脏六腑受免疫系统炎症因子风暴摧残而陆续衰竭罢工,顽抗挣扎最终重归平静,死亡最终淹没幼童孱弱身躯。
略施小计创造希冀,再刺破泡沫给予蝼蚁毁灭打击,偷梁换柱之谋堪称精妙绝伦,直播间打赏信息快速滚动,数名看客纷纷从全球慕名前来参与这场末日庆典,为少年摇旗呐喊。
楚渡拉开挡板,向观众展览七旬老媪被斩作两段的丑陋酮体,其周身皮肤遍布褶皱,涣散的眼神仍尝试聚焦,齐腰部截断的缺口坑洼凹凸,大肠簇拥着肝肾脱坠垂挂。脑干组织缺损者不再具备辩识力,取而代之的仅有纯粹生物本能,她条件反射般咀嚼喂到嘴边的肉块,将属于孙子骨血的鲜香卷进唇舌。
如愿与艰辛抚养自己成长的祖母重聚,程辞却失魂落魄,跪坐地面呕吐连连,楚渡已然逐渐对这具空壳丧尽闲情雅致,操持利刃割裂老妇喉咙,阐述死亡永不缺席,
“故事总该有结局,欢迎程博士为彼此带来完美闭幕式。”
覆面青年抬来一口橡木棺材,用麻绳捆住程辞手脚,并粗暴的打开盖把他塞入其中,视角跟随镜头移动很快迁至户外,步行约十分钟后,青年放下棺椁,抄起铁锹挖土填埋。
此时,【隔绝者】技术部门终于凭靠定位直播间网络信号基站所属区域成功破解地址,雷纳德立刻召集武装部队分批乘直升机前往现场:
“程副首领固然是组织不可或缺的防线,但今晚行动事关人类存亡问题,我命令你们务必不惜代价击杀楚渡!”
直升机跨越城市和山海,降落在西弗吉尼亚州边境某处临近荒郊的偏僻农庄,一座大型战争避难所正位于地底,其历史能够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末,为应对日益严重的核威胁,国家安全总局秘密开展修建项目,但当危机消逝,这些防空洞便基本废弃。
武装部队服从指挥兵分两路,多数由雷纳德率领进入地堡发动突击,其余人员地毯式搜寻农场周围,救援被活埋的程辞。
核避难所狭窄低矮,阴冷潮湿的空气飘逸着呛鼻酸臭味,好似肉质腐烂,错综复杂的路况宛如迷宫,稍不留神就极易混淆方向,天花板不时渗漏粘腻血液。特工们压低身体,保持队列匀速前行,同时谨慎躲开游弋徘徊的鬼怪,即使全神贯注,途中仍有几名队员葬身鬼腹。
历经千辛万苦,雷纳德总算带兵赶到编号为444的隔间前,不祥直觉竟猛然警铃狂作,模糊黑影紧随其后迎面扑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瞄准目标,扣动扳机的霎时轰鸣声震耳欲聋,头套布袋的人形脱力倒地。他跨过袭击者尸体,缓步踏进石室环视四壁,惊诧感旋即拨动心弦———
本该灯火通明的房间昏暗沉闷,手术台已凭空消失,唯留三具残尸钉挂墙壁,与直播内容大相径庭。他辨认出左侧面目狰狞的首级属于山姆,强迫自己认清当前显而易见的答案,理智却叫嚣着企图逃避。
录像视频被伪造成实况演播,由棋手精心编排的层叠障碍始终蒙蔽傀儡双眼,待谜底揭晓刹那,锐利铡刀便骤然断颅。
凄厉惊骇的哀嚎此起彼伏响彻密道,鬼影迅捷冲撞敌军,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率高效收割,所碰之人皆炸裂成暗红赤雾,枪支弹药应声掉落,全副武装的浩荡特工队伍片刻便被屠戮殆尽,唯留浓稠血浆铺天盖地载录杀伐。厉鬼瞬移至雷纳德背后停足,伸手揭开遮挡脸部的面具,抬头斜视自动开机的屏幕。
楚渡观摩完整场闹剧,先前淡漠神情已被戏谑悉数取缔,嘲讽意味浸染瞳孔,
“蒙特先生,久别重逢,可否评价下我送你的礼物?”
手臂灼烧痛感越发明显,雷纳德后知后觉撩开衣袖,逆五角星型刺青图案赫然显现在皮肤间,他难以置信的冲向门边扯掉偷袭者头套,年轻女子面貌似曾相识。
“位列隔绝者通缉名单的撒旦六子成员凌薇……”
他喃喃自语,大脑尚处宕机状态,少年声线传入耳畔宛若恶魔低语,
“我父亲的专业团队于去年末成功研发一款纳米芯片,把它从太阳穴植入人脑,就能实时监测观察被控制者的所有数据,甚至通过目标眼睛同步共享视角,他们为其赐名‘棱镜’
该产品用途甚广,问世便足矣对现今格局造成颠覆性影响,协助诸多国家稳固政权统治,那时将无人能够保留隐私。费尽心血替某个秩序添砖加瓦未免暴殄天物,所以我趁那奴才老东西随船出航前往纽约申请专利期间在货轮上杀了他取乐,顺带劫胡整批样本
怎奈我属实没兴趣视奸人类这种劣等生物,因此截止迄今仅仅消耗掉两枚芯片,而你,恰巧幸运跻身实验材料行列。”
数月前繁杂的疑点随着抽丝剥茧化作乌有,雷纳德甚至浑然不知自己何时中招,
“我最恶心你这类妄图‘救世’的愚痴孬种,但同时也充满期盼,毕竟谁能拒绝碾碎一条蛆虫不切实际且令人作呕的信念,再把它跺成泥浆呢?
游戏暂未结束,被赠予【撒旦之眸】身份即象征脱离凡物范畴致力于引渡诡异,我很好奇甘愿卑躬屈膝做人类奴仆的你会如何选择。”
少年眉目弯曲,咧开满嘴苍白锋利的尖齿,模样极显怪诞,
“或许,自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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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夜风刮向万顷田野,压低大片麦秸杆,营救任务进展缓慢且坎坷,武装人员先以谷仓为圆心各自解散,对半径三千米区域实施为期数分钟的地毯式搜查,结果却颗粒无收,只得集结队伍尝试拓张检索范围。全封闭环境里留存的稀薄空气无法维系身体正常代谢标准,其跟随时间推移转变成二氧化碳,若储备彻底消耗,被活埋者便会因心肺功能衰竭和脑缺氧而引发昏迷并最终导致死亡,该过程仅需3-5小时。
派遣队熟知提速行动刻不容缓,怎奈此举堪比沧海捞针,救援陷入僵局之时,星点光束从远方冉冉点燃,棋手设置诱饵驱使访客似飞蛾扑火般循光聚拢,随即藏匿暗处洞察猎物自投罗网。
“操,该死……”
军靴踩踏杂草的动作突兀停止,领队特工看向跟前黑影咒骂出声,男子脑袋歪斜五官狰狞,胸膛以下血肉组织皆被仔细根除,仅存枯槁骨架保持臂膀高展的诡异姿势站立于稻田中央,肋骨遭受重塑扭曲外扩,整齐断裂面借助电筒照明清晰可见,而那张与躯干分割的厚重皮囊边缘连接脖颈,经针线缝制形成略显畸态的斗篷,多余部分披盖肩背自然披挂,随风窸窣作响。粗长尼龙绳从“稻草人”右掌垂落,末端串联着一枚孩童头颅,尸油蜡烛在空洞眼眶深处散发微弱光芒,其完好无损的脊柱则由男子左手紧握———
想必附近农场主已举家遇害。
异物探测仪警报愈发急促,几名特工急忙掐断无谓的呆愣,锁定目标位置后合力挖掘土壤,让沾染泥泞的棺材重见天日,他们撬破棺盖观察完全超乎预料的景象,却浑然不知炼狱门锁已在无意中开启。
年龄不超过十岁的金发幼童仰躺其中,冷硬躯壳已现尸僵,肚腹似破口袋般大敞裂缝,脏器全数不翼而飞,胸腔内嘀嗒作响的机械音犹如死神步伐逐渐逼近,待倒计时归零,灭顶灾厄便应约降临。
震荡波撕扯载体激起山呼海啸般的晃动,刺目耀光迅速湮没周围事物,席卷沙石尘土满天狂舞飞扬,血肉之躯受剧烈冲击力驱使分崩离析,残缺尸块混合稀碎骨片刹那间迸裂四溅,焦糊状破损组织零落分布遍地,将濒死困惑和迷茫感定格于特工们鲜血淋漓的脸部,浓郁硝烟气息持久无法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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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轮毂碾压崎岖道路,带起集装箱阵阵颠簸晃荡,却没能惊扰数十具空壳,光线透过木板漏缝倾洒斑辉,使遍地污秽痕迹无处遁形,蓬头垢面的流浪汉们并排盘坐,偶尔把手伸进褴褛衣衫摸出半袋白色粉末凑到鼻孔旁。时间概念愈加模糊失真,汗味混合排泄物恶臭浊气弥漫于闷热狭窄的拥挤货厢内,剧烈疼痛唤醒滚烫回忆,肆意鞭笞角落里神志昏沉的躯体。
12月3日傍晚,程辞刚结束工作准备关机,电脑便收到几条索命信件,查阅后才惊觉那个名叫楚渡的疯子竟凭借某种未知手段入侵了总部系统,将摘取自己年幼弟弟器官的真实影像实时录制转载。对方以此为筹码威胁勒令他孤身前往指定地点配合进行“游戏”,明确告知若敢泄密就立刻送祖孙二人归西,屏幕里外婆泣不成声的沧桑脸庞正迅速击垮理智,副首领生平首次背叛组织,暗地驾驶直升机赴约。
自己言听计从委曲求全,缴纳全部代价试图救赎亲属性命,然而仅换取痛彻心扉的绝望,始作俑者则餍足享受由踩碎人类希冀所制造的快感,甚至在拍摄结束后重启棺椁,掐灭蝼蚁渴望获得解脱的痴妄。楚渡选择农庄住宅暂做临时舞台揭幕凌迟盛宴,操控利刃挑断抽离程辞四肢筋脉,并剐除手脚掌指纹,使用强腐蚀性浓酸销毁容貌,尽数损坏能够辩识身份的特征。事毕,少年将其印刷编码交给黑市收购站,吩咐金濯焕把他跟二十个贫民划分成同批次即日发配到【隔绝者】总部。
引擎停止轰鸣,缓慢敞开的车厢替这场远途跋涉宣示终结,士兵押送满载实验品的铁笼运抵基地大厅等候质检,白褂研究员潦草填写表格,执行重复数次的流程。左侧视野依旧充盈黑暗,牵扯脑神经剧痛欲裂,当目光聚焦于那抹曾朝夕共事的熟悉轮廓时,程辞顿悟楚渡似惩戒般只剜走自己单边眼球的意图。男人粗略瞟过货物,布满胡茬的脸无比疲惫,额头倒五角星型标志仿佛被烙印入骨,乍看突兀异常。
程辞尝试挣扎呐喊,但早已被切除的声带仅能通过空旷口腔传递沉默,舌根创面刺疼难忍,他身心持续遭遇双重折磨,却始终无法促使意识躲进名为“疯癫”的高墙逃避苦楚煎熬,只得被迫旁观雷纳德亲笔签署活体实验批准文档,判决部下万劫不复的结局。
“拥护秩序的垃圾尸骨无存,丧家犬被自己倾力维系效忠的饲主推向深渊,对你这条劣等走狗而言未尝不算死得其所。”
剧情卓越阶段逐渐落潮,楚渡关闭视角观测仪,持手术刀剥离案板间婴孩娇柔肌肤,皮层内部粉嫩组织包裹骨骼一览无余,鲜甜铁锈味弥散在鼻腔,耳畔撕心裂肺的啼哭高效排遣枯燥,刃锋在少年指尖俨然形如雕刻笔,凭借细腻技艺使骨血在人体绘卷表面绽放致命华彩,将肉块削至晶莹薄片整齐堆叠,低廉赝品终究破茧成蝶,蜕变为惊世骇俗之作。
婴孩呼吸逐步趋于停滞状态,神识很快从这具残躯中消散殆尽,楚渡没兴致玩弄死物,便公布本场虐杀盛典提前告罄。
“楚渡,你疯了吗?为什么设计让雷纳德杀死凌薇……”
庭院传来杂音,商孪庆夺门冲入客厅,全然不顾此番莽撞举动是否打扰对方抽筋削肉的闲情雅致,后者言语冷淡,
“我只允诺杀掉那女人,可从未讲过具体细节,况且彼此本就各取所需,你占到便宜打算反悔?”
少年把刀具放进消毒水池,轻笑道,
“如若不满意,欢迎随时终止合约。”
商孪庆态度缓和几分,语气仍相当费解,
“但,让那种混账继承黑撒旦力量,怎么看都很离谱吧?”
“首先,独掌局势者才配决定后续发展,恣意妄为寻欢作乐绝不会让牢握胜券的稳固指数降低丝毫。我之所以有权骄纵,便因雷纳德早已被卷进这场由单方位信息差碾压造成彻头彻尾的不平等博弈无法脱身,且注定扮演落败丑角,而我能够轻易决定其退场方式。换言之,这具尸体死法完全取决于本人喜好
其次,给此类痴心妄想卫道愚辈烙刻其恨之入骨的污浊印记缓慢折磨,趣味性难道不比直接击杀强数倍吗
亦或上述观念与你记忆里某人的认知相悖?
以及,麻烦往后非诚勿扰,毕竟切割烹饪晚餐食材步骤繁琐,切割技艺和熬制火候足矣决定汤汁成功度。”
下达逐客令的赌徒言语间威压感不容置喙,佐料搭配就绪,少年则旁若无人地抬起砧板,将处理完毕的鲜嫩薄肉片掷入炖锅,脂肪转瞬溶化于沸水中,股股清香迎风飘散,寂静无声蔓延,直到商孪庆率先打破沉闷氛围,
“抱歉对你产生质疑,但我希望延续合作关系,因为我必须看到人类彻底毁灭的终局才能释怀。”
他正欲打道回府,却被楚渡猝不及防的问询止住脚步,
“初见时,凌薇口中热爱引渡诡异的‘阿南’是谁?”
隐蔽痂皮遭受揭露,鲜红血液再次灼痛尚未痊愈的创伤,他捏紧拳头,从喉咙里挤出亡故者姓名,
“南哥……阎南卿,死于今年六月的梦魇游戏顶级玩家,也是前【撒旦六子】成员。”
第八十六章 愚者断痴肠
站在巨厦顶楼颌首俯瞰远景,笔直落差颇能给予看客某种置身万仞垂崖巅峰的既视感,数亿具畸形肢干相互交融糅合织构的“鼠王”仍保持全速前行,驱动庞大躯壳寻遍废墟吸纳新物质,仿佛永不知饱腹的野兽般粗蛮掠夺养料扩容体积,携带磅礴力量誓要将文明夷平,山崩地裂的震颤经由每轮翻滚清晰传递至楚渡足底。颠覆,摧毁,俯瞰残肢断臂散落在无垠废墟中,沸腾迸涌的嗜血因子杂糅污浊空气叫器着饥渴,试图挣脱薄如蝉翼的内壁肆意流淌,连未梢经脉都被烧灼所触碰。
倘若汝选择依附群体,如腐化烂肉跻身于秩序框架间浑噩度日,便和诸多维持体系常规运转的细微齿轮无异,待栋梁顷刻坍塌之际,亦乃尔等粉骨碎身之终焉。
残缺尸块及脏器堆叠于街巷路面,为荒城填充诡谲风格,少年则心无旁骛地隔岸观火,惬意观摩其亲自缔结创造的神来之笔,脸颊肌肉再度由嘴角弧线所牵动,即便杂音频响也没能破坏闲暇兴致,低语念诵起由衷赞誉,
“真可谓‘犹闻仙乐耳暂明’。”
伸手推开老式铁门,雷纳德头晕目眩险些摔倒,勉强杵着栏杆稳住重心,便跨过石槛走向天台边缘,鏖战期间骨折的左腿周围用布条和木板严实缠裹。此刻,他衣衫褴褛不堪,遇鬼蜮群袭留下深可见髓的伤痕受光照衬托更显刺眼,单臂举握枪支之姿却坚定不移,沙哑声调透露出几分决毅:
“那种级别的鬼怪压根造不成致命威胁,楚渡,看来诡异油尽灯枯时,你也同样难求赦免。”
少年始终对外界侵扰顾若罔闻,半倚断垣赏玩盛满化学溶液的玻璃罐,两颗眼珠浸泡于福尔马林中,澄澈晶体还未浑浊氧化,末端丝状神经色泽红嫩,跟随瓶身倾斜摇晃漂浮。他将刚咽气的女尸踹落高楼,蓄意嗤笑男子蹩脚的“最后通牒”,整洁装束与后者差距鲜明,
“好一条急功近利渴望反哺饲主栽培之恩的守门狗,哪怕深知结局早已注定,仍拼命摇尾乞怜,我快被这副‘舍身取义’低贱模样恶心到把胆汁都吐空了。”
“梦境跟现实世界拥有时间差,只要把身为唯一诡异污染源的你杀死,‘梦魇摆渡’就会失效,这场血灾也可以结束了。我不愿炫耀大公无私,只求尽职尽责,利用鬼能力清扫障碍,替幸存者铺平道路,然后追随组织死去,让后世人类决定我们的意义。所以,”
雷纳德继续缓步靠近,鲜血淅淅沥沥流淌:
“你没任何活命概率。”
“哎,真不该指望遭受系统性奴化阉割的猪猡保留顺畅逻辑思维,且从对‘利益’二字普遍产生认知盲点误区即可管中窥豹,首先,利益绝非仅涵盖物质领域,例如依靠杀人纵火烧楼等方式寻获的精神层面欢愉也同属本概念范畴,由它所囊括。
当你历经反复衡量并最终确信值得为某些存在牺牲部分实体利益时,取舍答案显而易见,倘若套用汝习惯借鉴参考的滑稽评判准则解析,此类通过实现自己仰赖的价值观兑换精神满足感之行径毋庸置疑‘自私’。
标新立异尝试磨灭生物链弱肉强食常态,以施展愚民政策巩固秩序,引导数十亿两脚羊摇旗助威,沉浸于无力自圆其说的低劣维稳叙事论调相互催眠陶醉。
幸亏很快,这番令人作呕的说辞就能绝版,”
楚渡强忍胃酸逆涌,打断对方陈词滥调的演讲,视线转向男子手中武器,
“更何况你凭什么敢断定,如今彼此仍位处梦境而非现实?”
雷纳德稍怔片刻,蹙眉斩钉截铁道:
“等子弹射穿脑袋,你自然就晓得原因了,我没必要跟你辩驳。”
尾音未落,少年似鬼魅般诡秘的轮廓陡然模糊,残影迅捷瞬移到半米开外再度聚形,他脊背略微前倾,额头抵住黑洞洞的枪口,狰狞笑容流溢疯癫意味,以及些许极难察觉的期冀,
“呵呵,我奉陪到底,甚至可以帮你省略瞄准步骤,还磨蹭什么?”
单薄唇瓣轻扫枪身掉漆金属,配合牙齿将棱角曲折的冰凉铳管纳入口腔禁锢,舌根韧带规律收缩,近在咫尺的湿濡鼻息朝雷纳德指尖喷洒,他扭脸回避少年冷冽眼眸,权当其匪夷所思源举措来自穷途末路之徒的濒死狂妄,选择扣动扳机验证推理。
冲击波掀翻天灵盖炸碎颅顶,骨屑渣滓掺混脑浆飞溅,绽露出朵朵血肉莲华,杂乱画面闪烁切换宛若走马灯,虚与实交相辉映,但震耳欲聋的沉寂则使泡沫顿时烟消云散,连同繁多痴念悉数幻灭。
30分钟前,“陈斌华”按照坐标牵引赶往深山古寨遗址,经短暂勘探后成功踏进异界长廊,周遭景象顷刻剧变,村庄树荫销声匿迹,唯剩单调醒目的赤色充斥四壁,孤魂野鬼纵横彷徨。甬道由窄拓宽,光线饱和缓慢增幅,亿万活人被冥幽绑缚吞噬炼化,瞥见厉鬼无视阻碍随性游弋,难免滋生些临渊羡鱼的惆怅。苍白脸孔掠过衣襟,粘稠浊液深度齐膝,但丝毫未能拖延步伐,他暗叹已曾数次为楚渡披荆斩棘赴汤蹈火,淌这洼浑水堪称易如反掌。
喧嚣重返静谧,猩红鬼门镶嵌于走廊顶端噤声召唤,预示本趟旅程喜迎圆满,高级魑魅魍魉留存心智较完整,因而得以屏蔽诡物干扰,脑中不受控制播映影像,似乎让时间倒流回四天前骄阳明媚的晴朗午后。针对避难所实施的血洗屠戮愈演愈烈,装置爆炸声接二连三诱使骚乱,惨嚎和呜咽在弥漫糜烂性毒气的密闭空间内连绵不绝,他封闭所有出口严防死守,静待楚渡持刀将妇孺孕婴逐个驱离掩体剖腹虐杀,给予失去温室制度庇佑便择日毙亡的家畜适宜归宿,各类脏器铺滩堆积,酸腐杂质汇聚成河沤脏砖瓦。
记忆片段灰白失真,亦如鬼怪眼中色阶黯淡的世界,少年并未颐指气使地传令,言语悠然更似侃侃而谈【掌控诡异权柄的梦主仍为凡胎,遇到致命伤害照样会死;你应该很盼望罢,等我死后享获超脱】除非涉险破解封印,方可稳筑胜局。
纵使作茧自缚,又岂有成全劣等物种痴梦之理?
“陈斌华”捏住门把,不假思索地开启贯通人界和彼岸鬼巢的潘多拉魔盒,如血残阳疏散了幽暗,仿佛要消融大厦平台倒影。
一束暮光穿透云层撕裂阴翳摩挲楚渡脸颊,投洒夕霞替少年镀上鎏金描边,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协助梦境领域与现实空间骤然达成同调,伴随最后砝码被摆置托盘,单侧歪斜的天秤宣述博弈已告终末,诡异旋即逾越隔阂完全侵占凡世,彻底使凡世沦陷为鬼蜮盘踞之所。
武器坠向地面,连带枪膛里几颗再无机会装填的金属弹四散滚落,雷纳德顿觉眼花缭乱,脑部猛烈撞击钢板引发的眩晕还没消退,余光便瞟到厉鬼青年冰冷五官,眉目间难以置信的错愕神情瞬息凝固。
“对我而言,他即是最独特的梦境图腾。”
楚渡踢走枪支,抬脚重踩雷纳德肩颈,拔出军刀刺穿其手掌,将败者钉在水泥平面,
“游戏结束,你的陀螺停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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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自冗长的混沌深渊苏醒,雷纳德睁眼环视,却见一截鲜红舌头从脖颈根部切口扯出垂挂胸前,四块取代墙壁的镜面清晰展示其柔软质地,乍看极似风格迥异的领带。屋顶白炽灯滋啦作响,明亮光线经过折射愈加刺目,乙醇溶混不知名液体挥发苦涩气味,激得喉咙钝痛加剧几分,又由熟悉的空白覆盖。
大量信息借芯片逆位传输至颅脑,掀起惊涛骇浪汹涌冲刷感官,待影像归趋稳定,周围景观被陈旧陋房所替换,不算精密的按键整齐排列于操纵台,屏幕分辨率较低且遍布细微裂痕,年久失修,但早已没资源供生逢末世之蚁挑剔。视角主人正专心致志地调修机械钮,随即拎着工具箱离开驾驶舱前往轮机室,拿扳手连续拧松数枚螺帽,卸除多组零部件,顺便点燃藏在座椅底端的导火绳。
事毕,“自己”绕道攀登冷清僻静的甲板并脱掉制服默念计时,未等哭喊传来便纵身跃入苍茫洋流,海水抵消大半雷管爆炸所致巨响。游轮因转向系统失灵诱使触礁事故,船体经历巨幅颠簸侧方歪斜,汽油源源不断漏淌,方圆几米海面瞬间升腾烈焰,使本就超员的游轮无以承载负荷快速倾倒,数千难民相互推搡踩踏却发现舷窗已被封锁,只得蜷缩于拥挤的客舱内,满怀绝望被迫随船沉没。
“自己”则乘坐私家舰艇愉悦赏析壮观夜景,且留意密切关注个别漏网之鱼,锋利钢叉携重力径直降落,血液为海洋晕染层叠殷红,惶恐求救声骤停在少年唇角勾勒的优美弧线中……
“明知插翅难飞还尝试驾船逃离,该评价牠们愚蠢亦或慌不择路?怎奈情况特殊,没能仔细品味那些垃圾血浆迸裂的阵仗,我对此倍感遗憾。”
戏谑窃语唤回出窍思绪,楚渡闲庭信步走进囚室,推车上沉甸甸的囊袋格外瞩目,似乎觉察雷纳德循音窥探的眼光,他解开扣环,任凭内容物蹒跚爬离布袋,向男人展露遍体鳞伤的畸形躯壳,
“想必你肯定记得这俩条幼畜罢,能够完成此般惟妙惟肖的艺术品,你够格位列致谢名单榜首。
牠们由你所葬送。”
双胞胎被各自截取摘除多余肢体及部分内脏骨骼,总共保留两条手臂和两条腿,以身侧豁口为相连位置,经过谨慎观测处理无缝衔接,最终赫然雕琢成别出心裁的旷世杰作。频繁遭受活体实验研究严重降低免疫能力,他们曾几度因系统感染病危,借助血液透析和抗排异药物才苟活至今,且重新适应背负累赘艰辛挪移,但其剩余价值仅限如此。
皮靴碾断孩童胫骨带来阵阵脆响,嘶声啼哭惹得少年面露戾态,控制刀刃避让要害部位以尽其所能延长猎物痛苦,待锐器捣烂胸腹器官,死亡终究纡尊降贵垂怜稚嫩身躯。楚渡将尚未停止痉挛的炙热心脏丢弃雷纳德脚边,对方懊悔表情使颅内漾起快感涟漪,瞳中鄙夷和蔑意浓艳欲滴,
“你无能挽狂澜于即倒,充其量姑且能算嚣张跋扈丧家犬,像你这类秉持无聊弥赛亚情结的愚劣孬种即便碎尸万段都死不足惜。
话说,我近日恰巧去了趟俄勒冈州。”
他故作神秘地抬来包裹黑布的长条状物体,露出铁锹尾稍凑近雷纳德鼻翼,腥臭气息让后者心中警铃轰鸣,忐忑感在某个节点直攀顶峰,熟悉身影揭晓少年筹备数月的谜底,各种情绪遂即迸发。
“女人”步履踉跄迈进门厅,及腰棕发沾满泥泞凌乱披散,半边未受发丝遮挡的容貌僵硬别扭,皮肤腐烂疮疡若隐若现,它吐掉几片指甲,举办葬礼时纯净无瑕的白裙此刻血渍斑驳,炼狱恶鬼俨然擅闯现世。
母……亲
雷纳德嚅嗫嘴唇,用口型呐喊着遗忘多年的称谓,悲恸掺杂愤懑突破阈值,索性咬裂臼齿旁玻璃胶囊,渴求氰化钠灌进喉管赐予自己解脱,但预期中的死亡却宣告缺席,充盈藐视的讥讽令他肝胆俱焚,怒意消退后便仅剩纯粹绝望。
“如何,是否喜欢我顺路给你带的土特产?
以及奉劝你别再负隅顽抗,真傻到妄想我不会做详尽搜身检查吗,所有侥幸企图皆痴人说梦,毕竟你刚才服用的毒剂药效乃无限增强痛觉神经敏感度。
该为自己的愚蠢赔付代价了。”
恍惚间,女鬼已张开獠牙从右肘撕扯血肉大快朵颐,剧烈疼痛登时沿毛细血管传导至四肢百骸,纹理鲜明的肌腱组织黏连皮囊剥落骨架,咀嚼吞咽声络绎不绝,它风卷残云般吃下整条臂膀,继续啃噬腿部。比起肉体折磨,精神寄托崩塌溃败对雷纳德来说则更加煎熬,眼前女子与熟识者大相径庭,污垢正逐渐蚕食灵魂,内心深处那块名叫“母亲”的圣洁沃壤已浸润秽浊物,将他拽入万劫不复的泥潭洞窟。
人彘拖挂泛白肠肚承受凌迟的丑态映在少年浅灰色虹膜间,楚渡沐浴耳畔低哑痛吟,欣然笑纳优质悦己资粮。
第八十七章 草木尽枯朽
腕表银针接近晌午刻度,朦胧雾霭迷障缓慢散尽,展露出街道残缺原貌,楚渡拎刀漫步在窄巷间,周遭破败景象使内心倍增惬意。双侧低矮屋檐擦肩掠过,偶现枯尸断肢点缀路面,为炎凉绘卷平添荒芜。
鞋底踩踏瓦砾碎屑翻越阻碍,涉足寻常生物无法跻身的隐蔽偏角,女人搂抱子嗣佝偻腰背瑟缩颤抖,蜷曲于断墙下的简陋窝棚中艰难呼吸,妄图躲避死亡收割,徒劳窘态恰似这个垂死挣扎的世界。楚渡素手紧拽孩童衣领提到跟前,阴森笑容蕴含三分轻蔑七分戏谑,锋刃径直刺入对方稚嫩眼眶,转动右腕操控刀尖沿边缘剐除韧带,两枚末梢黏连神经组织的完整眼球旋即滚落,幼童性命也伴随肠管混挟五脏六腑相继突破隔膜从腹腔裂口涌漏迎来终结。
凄楚悲鸣萦绕耳畔,旺盛分泌的多巴胺开启快感洪阀,汇聚在苍白面部泛起些微红晕涟漪,少年根据诡知指引持续降诞死亡吞噬藏匿孤隅的浑噩虫豸,锐器迅速抽离无头女尸胸膛,杂乱噪音戛然而止,仅剩寂寥如影傍身。
漫天血雨淅沥飘洒,替落寞城邦渲染猩红色彩,斑驳赤痕恣意嘲讽着庸碌匹夫,尘埃落定前夕,楚渡将雷纳德的双眼和意识封存镶嵌进肉制器皿,迫使愚辈以断脊废犬之姿目睹自己酣畅屠戮,直至焚烬其滑稽痴念。
高攀塔楼沐雨瞭望郊区,那堆由血肉组成的球型巨物搁浅沙滩,数亿具赤裸畸躯相互交缠融合延伸万米,基层尸体经浪涛冲刷已隐约溃烂,呈现不可名状的诡谲,宣扬抱团取暖者必遭劣等群居框架蚕食掩埋。他以浑噩众生做礼,亲手构筑桥梁横亘在凡世和地府间,聘请诡异攻陷最后一道堤坝肆虐席卷,无声宣述文明碉堡坍塌瓦解,遗留千疮百孔的沉疴记录鬼怪侵袭,当欲盖弥彰的繁荣假象被陡然撕裂,败宇颓垣便形成荒冢,裹挟人类残党顺势引颈受戮,为其仰仗拥护的规则秩序殉葬。
灾厄应邀莅临乾坤眷顾尘世众灵,酿制污浊壮景以觐见灭世者,腐尸混杂干涸血迹交织成曲,轰烈奏响末日丧钟。
此后年岁跃迁光阴流逝,时间却仿佛在青年脸颊凝滞沉默,往昔记忆色调逐渐黯淡褪袂,唯独由剥夺活物脉搏所诞快感烙印迄今仍深刻如昨,重温碾碎蝼蚁残存希冀并给予其透彻痛苦绝望的精彩旧事,骸骨与日俱增堆砌成山,诚挚恭候死神头戴皇冕拾阶而上。待晚霞挥洒鎏金细沙勾勒天际层叠峦岳苍山,诸多残秽污渍遂经薄暮洗涤悉数消逝,始作俑者则始终司掌罹厄与灾殃悠闲执笔,任凭杂糅鲜血的至暗浓墨无度挥霍描摹毁灭。蓦然回首再眺穹顶余晖,广袤无垠的文明废墟遂倒映眸底,海市蜃楼此刻已被踏作齑粉焚烧殆尽,使遍野哀鸿悉数转换为致命欢愉,博取他莞尔一笑。
倘若将诡异比喻成冗长铁轨,梦魇摆渡便俨然化形冥域列车,满载全人类快马加鞭单程奔赴炼狱深渊。
置身于这场由自己倾心编排缔造的浩劫漩涡中,无人能够妄图奢求苟喘幸免于难。
第八十八章(完) 死神获永生
亲手终结文明为人世带来末日的艺术家本身便是完美无瑕的艺术品,愿有生之年能目睹这些绝妙景观真切降临彼此身边
篇幅即将接近尾声,但楚渡的故事才刚拉开序幕,即便观众席早已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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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照无比昏暗,透过百叶窗倾洒于桌面,使窗前人宛如大理石雕像般神情漠然的侧脸,在微光映衬下愈发苍白。光与影将这副面孔分割为二,无法被照亮的位置,另外半张脸隐没入黑暗中。
他是创造作品的艺术家,亦是白纸画卷上精雕细琢而成的完美艺术品,伴随冰冷的心跳浴血而生,穿梭于漆黑角落恣意挥舞猎刀,任凭血肉飞溅染脏眼眸。
灰白色天空雾气弥漫,些微暗红夹杂其中,将这座枢纽之都尽数吞没,它曾经延续百年的辉煌繁荣在此刻都已连同世间万物灰飞烟灭,成为人类文明的殉葬品。通过无数泡沫,人类不切实际的妄想便尽收眼底,荒诞而可笑的希冀诞生于谎言,由谎言浇灌不断滋生膨胀,直至突破临界点时相继破裂。妄图与死神抗衡的豪言壮志不过痴人说梦,伴随仅存信念土崩瓦解,蝼蚁们便满怀绝望挫骨扬灰。
浓雾笼罩着整座城市,模糊了青年缓步移动的身影,他眺望远方,几缕发丝飘散开来。
放眼看去,这颗星球早已变成荒芜坟场,把一切活物都埋葬地底。灰烬纷纷从天空中飘落,令凄凉氛围被渲染到极致。数不清的内脏器官悬挂于枯枝间,残骸堆满街头巷尾,干涸已久的血迹蜿蜒曲折,千万条纹路最终汇聚为大片暗红,尸山血海蔓延千里。
高楼林立的市中心随处可见断肢夹杂其余人体组织堆叠路边,或化作白骨,或半数腐败,散发恶臭的血肉肝肠涌出体外,为浓雾增添些许刺鼻气味。人类本就是无数具静待腐烂的行尸走肉,习惯性跻身于规则框架间,甘愿如提线傀儡般任人操控,死神指间轻拂,傀儡便翩翩起舞;而倘若切断丝线,它们便瞬间倒下。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终将像人类文明那般被轻易碾成齑粉。
多年过去,尸体却不再发生任何变化,而是保持它们死亡时的模样,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在此刻停滞不前。
那颗燃烧的火红恒星已经不会从遥远地平线升起,灰蒙蒙的阴霾下,哀鸣声从远方传来回荡于头顶,残肢断臂如瓦砾般遍布废墟间,点缀广袤无垠的无尽荒土,相互交融构建出略显单调的画卷。
但末世的始作俑者心旷神怡,这幅绘卷每处细节都极大程度取悦了他,万丈高楼顶端,瘦削的身影居高临下,灰烬飘落在黑色长款皮制风衣表面,他用冷漠眼神俯瞰大街小巷和残垣断壁,欣赏由自己亲手制造的末世美景———这方囹圄之境,终究如自己所愿。
多年前,灭世者摧毁最后一人仅存的希望,并在给予对方足够痛苦后夺走其呼吸,至此为数年历史宣告终结,唯留他穿梭各角落,享受人类余留凝结成固体的绝望与痛苦。
绝望从未稀释分毫,死寂纵横万千公里,覆盖汪洋大海,肆意淹没着大气层范围内每寸土壤,以排山倒海的力量将乾坤吞噬殆尽。
灭世者的背影逐渐远去,浓雾模糊了身形轮廓,他的灰瞳,映照出一方满目疮痍的世界,伴随世界分裂成若干碎片开始褪色脱落,神经末梢残存感官似乎也消融于凝滞的钟表盘间,天地即将在他眼中万籁俱灭,遂彻底重归沉寂虚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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