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岩山的故事

穿紫色连衣裙的女孩

故事发生在一个普通的秋日。下课铃声响起，午餐时间到了，师生们开始散往各处 。最后一节课上得很轻松、如行云流水般流畅。我所任教的学校位于泰岩山风景区，这里没有被现代文明浸染，保持着原始状态：狭窄的小巷，古老的建筑，美丽的花园，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直到晚上，狭窄的街道上挤满了接孩子放学的汽车和摩托车，这种幻觉才会破灭。

那天我心情很好，决定出去走走。我沿着美丽的小巷漫无目的地走着。

舒适的咖啡馆、随处可见的街头小贩、可以品尝当地美食的小吃店、茶馆……所有这一切我已经耳濡目染，正当我准备再一次欣赏这些美景时，突然，耳畔响起了一个女人的迷人歌音，瞬间震撼到了我……

“无论雨雪都浇不灭我心中燃烧的火焰，

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

你的容颜和从前一样，那天仙鹤飞过天空

我会一直等待……”

她的嗓音那么纯净、那么温柔，如此美妙的旋律我从未听过，令我着迷，一路循着歌声走去，终于驻足在一处庭院，一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年轻女子，穿着一件紫色的连衣裙，身材高挑，体态匀称，一头乌黑的长发，双目含笑，正哼着优美的旋律，缓慢而优雅地跳着舞蹈。我从远处久久地望着她，真心希望就这样呆上一整天。我的中文不太好，而且打断女孩的表演似乎是一种犯罪，但我还是决定马上和她认识：

“对不起……”

女孩停下来，转向我，微笑着，好奇地开始打量我。

“您唱得太好听了，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哈哈哈哈，”她俏皮地笑起来。

“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叫永贞！”

“很高兴认识您，我叫康斯坦丁。”

“您不是这儿的人。”女孩很快发现。

“是的，我来这里，是为了在学校教音乐……我以前在这里从未见过您……”

“太奇怪了！我几乎每天都在这儿唱歌跳舞！”

“我得走了，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您？”

“明晚我会在这里……”

“七点钟吗？”

“七点钟是什么意思？

“天色渐暗，就是七点钟……”

“好吧！”

“怎么说呢，我真的很喜欢您……”

“哈哈哈哈……你是个优秀的小伙子。能和你成为朋友，我会很幸福！”

“再见！永贞。”

女孩继续载歌载舞，可我得回学校上课了。下午的时光如此漫长，仿佛过了一世纪。我无法专心上课、做事，心里一直想着她，她的歌声在脑海里翻转徘徊。

第二天更难挨，仿佛我活着只是为了这一刻，再次见到那个女孩，听到她的声音。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我匆忙收拾好东西，飞出教室，准备奔向见面地点，偏偏在学校门口遇到了校长张先生。他对我的工作表示感谢，并告诉我说，文化发展地区委员会的高级官员们刚刚来到学校，希望能够见到我并邀请我参加会议。我问会议大概要多长时间，张先生很难做出明确回答，只是强调这次会议对学校来讲至关重要。此时的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为能把学校换成那个神奇的庭院，可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得勉强同意了……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我不记得在会上讨论过什么、会议是如何进行的，我完全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孩。会议结束后，有了脱身机会的我立即跑出了学校。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见面的地方，而那里空无一人……那天晚上，泰岩山上没有歌声。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在一天中的不同时段，我无数次去过那间庭院，但再也没见过那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女孩。我向路人和当地小贩打听这个载歌载舞的神秘女孩。他们把我当作疯子，最多是略带歉意地回答，不知道我说的人是谁……

日复一日，我已经渐渐放弃了任何希望。有一天，我来到一家美术馆，这里有三个小展厅，馆长是一位老人，他的目光很好奇。参观展品时，我发现了一幅画布油画：一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女孩，在小镇舒适的小巷里跳舞，我敢发誓这就是永贞。我立刻去问馆长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的？又是谁画的？他告诉我，这是一幅非常古老的画，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作者不详。他还说，这幅画叫《穿紫色连衣裙的女孩》，女孩正在等待心上人归来，男孩为了得到学历和更好的生活，只身前往大城市闯荡……当我问起她后来的命运，以及她是否等到了心上人时，经理只是耸了耸肩。我怀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情走出了博物馆。直到现在，我仍然希望能再次见到她——穿紫色连衣裙的女孩。

扑克屋

下课后，一个学生问我：“老师，您听说过扑克屋吗？”这个问题让我感到困惑。他解释说：“我说的是特殊扑克牌，您一定会感兴趣。出校门向右拐，30米后经过一个超市，然后向左拐，在市场里边有一个醒目的招牌“命运扑克屋”。”学生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于是决定去见识一下这个扑克屋。

这条街我来过很多次，偶尔在这里的小吃店用餐。很快找到了这间扑克屋。穿过明亮的珠串门帘，走进宽敞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味道。屋内陈设古朴：写满汉字的画布、木刻动物雕像、各种古董、旅游纪念品。地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矮桌，旁边坐着一个小胖子，大概五六岁，穿着大红的中式衣服。他慢慢地把扑克牌放到桌子上，已经摆出了一个特定的图案。

“小朋友，你在干什么？”我好奇地问。

“我在摆扑克……”他嘟囔了一句。

我觉得他很可爱，一副认真而专注的模样，有条不紊地摆着扑克，像个小大人一样调整自己的姿势！我开始研究桌上的扑克牌，不仅有人物，还有美丽的风景、奇妙的生物。接下来看到的一张扑克牌让我心跳加快，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站在山顶演奏古筝，背景是美丽的风景。这个年轻人就是我！是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很难相信，但我很肯定，那张扑克牌上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我试着在其他扑克牌上找熟悉的地方或人，但我无法分心。

“小朋友，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张扑克？”

“这是我的，所有的扑克都是我的……”小男孩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摆牌。

“这里，这张扑克牌上的人，是我吗？”

小男孩第一次停了下来，他仔细地看了我一眼，几秒钟后又继续自己的动作。

“也许吧。”他的神情同样很严肃。

当我细看扑克牌的布局时，我意识到扑克牌之间有某种联系，有某种特定顺序。

“关于这张扑克，你能告诉我些什么？”我指着有我的那张问道。

“这个人与大自然和谐共生。他可以呆在这个不算高的山顶，也可以去旅行，迎接命运。

“他应该做什么？怎么做对他最好？”

小男孩把扑克牌摆完，然后生硬地回答：

“六块！”

“什么？”

“六块钱！”小男孩大声重复道。

我没有零钱，于是就想找到二维码付款，但很快意识到这里没有，得付现金。我决定到附近一家小吃店换钱，顺便吃点东西。在那里，我点了最喜欢的猪肉馅包子，就着热豆浆吃了。半小时后，我返回扑克屋……

眼前的一切让我大吃一惊，完全是另外一家店铺，室内陈设非常简单，与之前大相径庭。那些贵重物品都不见了，就连房间本身也变小了。柜台前站着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妇人，她身后的架子上堆满了零七八碎的东西和几副扑克牌。

“对不起，您能告诉我您的孙子在哪儿吗？“

“嗯？孙子？什么孙子？”

“也许是您儿子，当然……一个小男孩……”

老太太只是哈哈大笑，挥挥手作为回应。我提出看看那几副扑克牌，她同意了，拿出来几副。这些主题扑克牌类似于我之前看到的，但有我的那张怎么也找不到。尽管很失望，我还是不甘心空手而归，于是买了一副有诗人白居易的扑克。

老太太报价：“六块钱！”

我笑了。

神秘之门

有一天，我在泰岩区的郊外散步。我自己也没有注意，竟误入一处以前从未来过的地方。这里鲜有路人，四周都是残破旧建筑和长满苔藓的仓库，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市，正逐渐被大自然的力量所征服。

我回忆起自己孩童时，和小伙伴们在这里一起玩耍的情景。突然咚的一声响打断了我的思绪，这声音像是锤子敲打铁砧。过了一分钟，又是一声。我决定去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循着声音来到一处山岗，下面在一座废弃的建筑旁，站着两个十来岁的男孩。我看着他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其中一个费力地捡起一大块鹅卵石，使劲地扔向挂在门上的铁锁，大门纹丝不动，男孩又捡起鹅卵石，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还是没有砸开门锁。思索片刻，我对他们喊道：“嘿！你们在干什么？”看到我，两个男孩立刻撒腿就跑，我肯定追不上他们，很快，俩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也很好奇这是什么地方，也渴望进去看看。走下山岗，看到一座红砖小房，又脏又旧，长满了青苔和常春藤，窗户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我绕着房子走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当我仔细查看房子大门时，发现金黄色的金属大门歪斜着。我环顾四周，捡起地上的鹅卵石，使劲向挂在门上的锁砸去。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门锁终于被我砸开了，我推门而入。

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生的，我还是站在房前的那个地方，但眼前发生了变化……街上越来越亮，草和树变得翠绿，空气越来越清新。爬了一段坡，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坪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草坪上，一群穿着暗红色衣服的孩子在玩耍，他们不是中国孩子，有的在踢足球，有的在练习单杠，有的在玩老鹰捉小鸡。这是我熟悉的气氛，这是基辅市351学校，我曾经上学的学校，后面的操场……我喘不过气来，无法理解和相信亲眼所见的一切。我是在空间中移动，还是同时在空间和时间中移动？我还活着吗？我试着在这些学生中找到熟悉的面孔。当我试图走近他们时，听到远处传来持续的上课铃声。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冲进通往草坪出口的大门。最后一个学生在门口转过身来，用手示意我跟上来。我转头一看，红砖房子的门正在慢慢地关闭。我瞬间有一种冲动，就跟着他冲向正在关闭的门，在最后一刻，挤进去，加入小伙伴们的队伍……而我感受到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恐惧，它打消了我的念头。

天已经黑了，我仍站在男孩们砸门锁的地方。在我的面前矗立着一座又旧又脏、长满苔藓的房子，那扇金黄色的金属房门消失了，变成了一堵砌死的墙，我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