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Верхом на ядре на Луну

Le somptueux Geor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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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 somptueux Georges

Верхом на ядре на Луну

问月台·续

第一章 遗腹子

开元二十三年秋,扬州城东的问月台被官府封了。焦土上还留着铜架的残骸,八百八十八支火管的碎片散在四周,像一场大火之后的骨头。官府的人来了又走,只留下一纸封条和一句"妖言惑众,不许再提"。伦家的大宅渐渐空了,盐引被瓜分,仆人散去,只剩下一个穿素衣的女子,日日坐在问月台旁,望着天上。

她叫沈玉容。伦毅的妻子。

伦毅乘火去后第三个月,沈玉容开始呕吐。起初她以为是伤心过度,后来请了郎中,郎中搭脉半晌,抬头看她,欲言又止。沈玉容问:"可是病了?"郎中摇头,低声道:"夫人有喜了,约莫两个月。"沈玉容愣在那里,手中的帕子落在地上。她想起洞房夜伦毅那句"我对不住你",想起他每月去城外小庵看柳含烟,想起他登台前夜握着她的手说"若我回不来,你便当我留在月亮上"。她忽然笑了,笑中带泪,对郎中说:"多谢先生。此事,请勿外传。"

那一夜,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轻声道:"你爹走了,你来了。你是他留给我的,还是他留给月亮的?"没有人回答。窗外月色如水,照在她脸上,冷得像一层霜。

沈家很快派人来。沈玉容的父亲说,伦毅已死,伦家已败,女儿年轻,不如改嫁。沈玉容跪在父亲面前,磕了三个头,说:"女儿嫁的是伦毅。他飞了,女儿替他守台,替他养孩子。若父亲要逼,女儿便一头撞死在这问月台下。"沈父气得发抖,拂袖而去。从此沈家与她不往来。

伦崇在病中听说有后,挣扎着要起来,却终究没能撑到孩子出生。他死前拉着沈玉容的手,断断续续说:"伦家……对不起你……孩子……姓伦……"沈玉容含泪点头。可等孩子生下来,她却做了一个决定。

那是个男孩,生在次年春天。哭声洪亮,眉眼像极了伦毅。沈玉容抱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乳母说:"从今日起,他叫李思清。不姓伦,姓李。"乳母惊道:"夫人,这是为何?"沈玉容望着窗外,低声道:"官府封了问月台,说伦毅是妖人。若孩子姓伦,一辈子抬不起头,官府也不会放过他。我宁可他不做伦家的儿子,只做我的儿子。等他长大了,若想知道,我再说。"

于是,孩子登记在册,名叫李思清。沈玉容变卖了最后的首饰,带着孩子和乳母,搬出扬州城,去了润州乡下。她在那里买了几亩薄田,一间小院,从此不问盐引,不问星图,只做一个农妇。

可她终究是沈玉容。夜里孩子睡了,她还是会推开窗,抬头看月亮。她不说,也不哭,只是看。看着看着,便轻声说一句:"伦毅,你儿子会哭了。你听见没有?"

Глава 2

第二章 观星少年

李思清长到五岁,便显出与别的孩子不同的地方。别的孩子捉蛐蛐、打陀螺,他却爱坐在田埂上,看太阳落山,看星星出来。他问沈玉容:"娘,天上那些亮的是什么?"沈玉容说:"是星星。"他又问:"星星上面有人吗?"沈玉容手一颤,半晌才说:"不知道。也许有。"李思清说:"那我长大了要上去看看。"

沈玉容没有说话,转身进屋,从箱底翻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几卷残破的手稿,纸页发黄,边角烧焦,上面画着星图、火管、铜架,还有一行行密密的字。那是伦毅留下的东西。当年官府来查,沈玉容趁乱藏了几卷,藏在米缸底下,一藏就是五年。

她本不想让儿子看。可她看着李思清那双眼睛,像极了伦毅,便知道藏不住。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说:"这是你爹留下的。你看可以,但不许对外人说。"李思清问:"我爹是谁?"沈玉容沉默很久,说:"你爹叫伦毅。他是个想上月亮的人。他上去了,没回来。"

李思清不懂什么叫"上去了没回来"。他只觉得那些星图好看,那些火管的画法有趣。他问:"娘,我爹为什么要上月亮?"沈玉容说:"他说,人既可行舟渡海,何不能乘火登月。"李思清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一遍遍念,念得比《千字文》还熟。

沈玉容见他痴迷,便请了村里的老秀才教他识字。老秀才姓周,考了半辈子没中举,却有一肚子学问。周秀才教他《论语》《孟子》,李思清学得快,却总问些怪问题:"先生,天有多高?""先生,月亮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周秀才答不上来,便说:"这些不是圣贤书里的。你若想知道,得去城里找算学先生。"

李思清十岁那年,润州来了一个卖书的商人。李思清用攒了半年的铜钱,买了一本《张衡浑天仪注》和一本残缺的《甘石星经》。他夜里点着油灯读,读不懂的地方就问沈玉容。沈玉容也不懂,但她记得伦毅说过的话,便一句句讲给儿子听。她讲月亮上有山,有海,海是干的;讲星星有远近,有大小;讲人若造出足够大的火,就能冲天。李思清听得眼睛发亮,说:"娘,你懂得真多。"沈玉容苦笑:"我不懂。都是你爹说的。我记了十几年,忘不掉。"

李思清十五岁那年,周秀才病重。临终前,他拉着李思清的手说:"你是个奇才,不该困在这乡下。润州城里有位杜先生,名叫杜衡,听说从前在扬州造过飞天的东西。你去寻他,或许有缘。"李思清问:"杜衡?"周秀才说:"对。他如今在润州城外开了一间小书坊,专印星图、算书。你去吧。"

沈玉容听到"杜衡"两个字,脸色变了。她认得杜衡,那是伦毅手下算学先生的名字。她犹豫了三天,终于对李思清说:"你去吧。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你爹的事,不许对外人说。你只说你想学算学。"李思清点头。

Глава 3

第三章 杜衡与问月

润州城外,一条小河,一座石桥,桥边有一间书坊,门前挂着一块旧匾,上书"问月书坊"。李思清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案后,正在校一张星图。男子头发花白,眼角有纹,却目光清亮。他抬头看见李思清,问:"买书还是卖书?"李思清说:"我来求学。"

男子打量他,问:"你叫什么?"李思清说:"李思清。"男子又问:"你为何学算学?"李思清说:"我想算清月亮离我们有多远。"男子手一顿,放下笔,问:"你为何想知道这个?"李思清说:"因为我爹上去了,我想去找他。"

男子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爹叫什么?"李思清想起母亲的叮嘱,低头道:"我爹死了。"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说:"你姓李,可你的眉眼像一个人。你是不是伦毅的儿子?"

李思清一惊,后退一步。男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说:"我叫杜衡。你爹登台那夜,我在台下。我替他算过八百八十八支火管,算过每一寸药捻。他走了以后,我和你沈青鸢婶婶逃到润州,靠印书为生。我们找了你娘十几年,她不肯见我们。"他顿了顿,说:"你娘做得对。官府还在查伦家的余党。你不姓伦,才能活到今天。"

李思清眼圈红了,问:"杜先生,我爹真的上了月亮吗?"杜衡说:"我不知道。可我相信他上去了。因为那夜的账,我算了三遍,一遍都没错。"他拉过一把椅子,让李思清坐下,说:"你想学算学,我教你。你想去找你爹,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许鲁莽。你爹当年是拿命去试,我不希望你拿命去赌。"

从那天起,李思清住在问月书坊,白天跟杜衡学算学、几何、星象,夜里抄录伦毅的手稿。杜衡把他父亲留下的全部笔记都取出来,一页页讲给他听。李思清这才知道,父亲当年不只造了八百八十八支火管,还画过巨炮、飞车、铜翼。有一张图上画着一门大炮,炮口朝天,炮膛里装着一颗圆球,旁边写着:"若药力足够,可将球送至月。"李思清盯着那张图,看了整整一夜。

杜衡的儿子杜问月,比李思清小两岁,也聪明,却更爱诗书,不爱算学。他与李思清成了好友,常笑他:"你天天算月亮,月亮又不给你工钱。"李思清说:"月亮给我爹。"杜问月便不笑了。

沈青鸢见到李思清,哭了一场。她拉着他的手说:"你长得真像你爹。你娘还好吗?"李思清说:"我娘在乡下,不肯见人。"沈青鸢叹道:"她心里苦。你爹欠她的,也欠含烟的。"李思清第一次听到"含烟"这个名字,问是谁。沈青鸢说:"是你爹的表妹。你爹走了以后,她等了三年,梦里说见了你爹,便去了。"李思清沉默了很久,说:"我爹欠了两个人。"沈青鸢说:"不,是他欠了命。他把自己给了月亮。"

Глава 4

第四章 寻父之志

李思清十八岁那年,算学已小有名气。润州城里的商号请他算账,官府请他测地,他都去,却把钱攒着,不花。杜衡问他攒钱做什么,他说:"买铜,买铁,买硝石。"杜衡问:"你要做什么?"李思清说:"我要造一门炮,把我自己打到月亮上去。"

杜衡没有笑。他沉默了很久,说:"你爹用火管,你为什么要用炮?"李思清说:"火管的力量散在四周,炮的力量聚在一点。若炮膛够厚,药够多,炮弹够圆,便能把人送上去。"杜衡说:"你算过吗?"李思清说:"我算了三年。炮口若朝正南偏东,药量若按我的数,炮弹出膛时,月亮正好升到那个位置。它会一直飞,飞到月亮上。"杜衡说:"若算错了呢?"李思清说:"那我就像我爹一样,不见了。"

杜衡沉默半晌,说:"你爹当年也这么说。他说,若不归,便当他留在那里观星。"他叹了口气,说:"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发射之前,回家看你娘一面。"李思清点头。

李思清回到润州乡下,见到沈玉容。沈玉容老了,头发白了一半,却仍每日看月。李思清跪在她面前,说:"娘,我要去找我爹。"沈玉容手一抖,针线落在地上。她没有哭,只是问:"你也要乘火去?"李思清说:"我不用火管。我用炮。我会算得很准。"沈玉容说:"你爹也算得很准。"李思清说:"我知道。可我还是要去。"

沈玉容望着他,忽然伸手摸他的脸,说:"你和你爹一样,眼里只有月亮。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若你到了那里,见着你爹,告诉他,沈玉容没有改嫁,沈玉容替他守了一辈子台。"李思清含泪点头。沈玉容从怀中取出半片玉佩,上面刻着"月"字,正是当年伦毅留下的那一半。她把它系在李思清腕上,说:"这是你爹的。你带着。若见着他,便说,另一半在我这里。"李思清握住玉佩,泪落如雨。

Глава 5

第五章 结伴同行

李思清回到润州,开始招人。他不要达官贵人,不要富商巨贾,只要三种人:会算的,会造的,不怕死的。第一个来的是鲁三。鲁三是扬州船坊老工匠沈七的徒弟,年约三十,膀大腰圆,能铸铜、能打铁、能造炮。他听说李思清要造炮上天,拍着大腿说:"我师父当年造火管,炸死了两个工匠。我早就想造个更结实的。炮,我造!"

第二个来的是苏婉。苏婉是润州城守备的女儿,自幼学算,能解方程,能算弹道。她女扮男装来应征,被李思清识破,却不肯走。她说:"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武官,我不愿意。我宁愿算炮,也不愿嫁人。"李思清说:"造炮会死人。"苏婉说:"嫁人也会死,死得慢些罢了。"李思清笑了,留下她。苏婉成了他的算学助手,日夜校对数表。

第三个来的是道士玄真。玄真是清玄道长的徒弟,清玄当年助伦毅登台,后来云游四方,不知所终。玄真带来清玄留下的一本《火药真诀》,说:"我师父说,火有性,药有魂。若配得好,能送人上天;若配不好,只能炸自己。"李思清说:"我不求上天,只求到月。"玄真说:"到了月,不就是上天?"

第四个来的是阿米尔。阿米尔是波斯星占师阿维斯的孙子,碧眼高鼻,会说汉语、波斯语、阿拉伯语。他带来祖父的星盘和历法书,说:"我祖父当年帮伦毅算过八月十五。他临终前说,若有人再想上月亮,便把这星盘给他。"李思清接过星盘,看见背面刻着一行波斯文。阿米尔说:"意思是:月亮是所有远行者的家。"

第五个来的是沈青鸢和杜问月。沈青鸢替他们缝衣做饭,杜问月替他们写文书、记日志。杜衡虽年老,仍每日来工坊,帮他们校算。李思清说:"杜先生,您年纪大了,不必天天来。"杜衡说:"你爹当年也没让我天天来。可我不来,心里不安。"

工坊设在润州城外一座废窑里。他们铸炮、配药、造弹。李思清画出图纸:炮身长三丈,口径三尺,炮壁厚一尺,用精铜铸成,外箍铁环三十六道。炮弹是一颗圆球,用整块白玉雕成,中空,可容一人。玉球外裹铜壳,壳上刻着星图。李思清说:"玉是温的,人在里面不会冻死。铜壳能挡火,能抗撞。到了月亮上,玉球会裂开,人便能出来。"苏婉问:"若出不来呢?"李思清说:"那就死在月亮上,也算到了。"

Глава 6

第六章 铸炮

铸炮花了整整一年。第一次铸炮,铜水浇下去,炮身裂了三道缝。鲁三蹲在炉边,抱头大哭。李思清说:"裂了再铸。"第二次铸炮,炮身没裂,可炮膛不圆,试射时炮弹卡在膛里,差点炸了工坊。玄真说:"药太急。"李思清说:"不是药急,是膛不圆。再铸。"第三次铸炮,鲁三把铜料重新配过,加了锡,加了铅,昼夜守着炉火。炮成那日,他摸着炮身,像摸自己的孩子,说:"成了。这回成了。"

配药也花了半年。玄真按《火药真诀》,用硝石、硫磺、木炭,比例一遍遍试。第一次配的药,烧得太快;第二次配的药,烧得太慢。李思清与苏婉算药量与炮膛的关系,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定下的药方,装了三口大缸。玄真说:"这药若炸了,能把半个润州城掀翻。"李思清说:"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造玉球最难。李思清找到润州城外的玉匠,要一块整玉,无瑕无裂。玉匠说:"这样的玉,只有昆仑山有,运来要半年。"李思清说:"我等。"半年后,玉运到了。玉匠雕了三个月,雕成一颗圆球,中空,可容一人。球内壁刻着二十八宿,球外壁刻着九州山川。李思清说:"若有人看见这颗球,便知道它来自中国。"

一切就绪,已是第三年春天。李思清二十岁。他决定在三月十五发射,因为那日月最圆,轨道最准。发射地点选在润州城外一片荒地。官府听说要造炮,派人来查。苏婉的父亲是守备,替他们周旋,说这是"测天炮",不是兵器。官府半信半疑,收了银子,不再追究。

发射前夜,李思清独自坐在炮旁,看着月亮。苏婉走来,坐在他身边,说:"你怕吗?"李思清说:"怕。可我怕的不是死,是到了月亮上,找不到我爹。"苏婉说:"若找不到呢?"李思清说:"那我就在月亮上等他。他总有一天会出来看。"苏婉沉默很久,说:"我等你。"李思清转头看她,说:"你不必等。我可能回不来。"苏婉说:"我知道。可我还是要等。就像你娘等你爹一样。"李思清握住她的手,说:"若我回不来,你替我照顾我娘。"苏婉点头,泪落下来。

Глава 7

第七章 发射之日

三月十五,天晴。润州城外,人山人海。百姓听说有人要乘炮上天,都来看热闹。有人说是疯子,有人说是神仙,有人带着香烛来拜。苏婉的父亲派了兵丁维持秩序。杜衡、沈青鸢、杜问月站在最前排。沈玉容也来了,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那半片玉佩。

巨炮架在高台上,炮口朝天,斜指东南。炮身擦得锃亮,铜光闪闪。玉球放在炮口旁,白得像一轮小月亮。李思清穿白袍,束发,腕上系着半片玉佩。他走到沈玉容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沈玉容摸着他的头,说:"去吧。见着你爹,告诉他,我等他。"李思清起身,走到炮前。

鲁三最后检查炮膛,玄真最后检查药捻,苏婉最后校对角度。李思清爬上炮口,钻进玉球。玉球内壁冰凉,刻着星宿。他躺下来,双手放在胸前,握着那半片玉佩。鲁三合上玉球,用铜钉封死。然后他们把玉球推进炮膛,装药,填土,压实。一切就绪。

苏婉走到炮旁,隔着炮壁,轻声说:"李思清,我等你。"炮膛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好。"

午时三刻,玄真点燃药捻。药捻嘶嘶作响,像一条火蛇。人群屏住呼吸。沈玉容闭上眼睛。杜衡握紧沈青鸢的手。苏婉站着,一动不动。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炮口喷出白光,火焰冲天。玉球飞出炮口,化作一道白线,直射东南。浓烟滚滚,遮住太阳。人群伏地,不敢睁眼。烟尘中,有人喊:"飞了!飞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磕头。

不知过了多久,风来烟散。炮台还在,巨炮还在,可炮口前空空荡荡,没有玉球,没有李思清。众人仰头看天,天上只有一朵白云,慢慢散开。鲁三跪地大哭:"成了!成了!"玄真望天,说:"他走了。"杜衡喃喃:"算对了……真的算对了。"苏婉站着,望着东南方,轻声说:"李思清,我等你。"

沈玉容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一片玉屑——那是玉球出膛时蹭掉的。她握在掌心,忽然笑了,笑中带泪:"你和你爹一样,走了就不回头。可我不怨你。你去找他吧。告诉他,我在这里。"

Глава 8

第八章 烟散之后

李思清走后,润州城炸开了锅。官府来查,说这是"妖术",要抓人。苏婉的父亲护着工坊的人,说这是"测天",不是妖术。杜衡拿出伦毅的手稿和算稿,说这是"格物",不是妖言。官府半信半疑,最后收了银子,封了炮台,不许再提。可百姓不听。他们把李思清的故事编成歌,唱遍润州、扬州、苏州。歌里唱:"白袍少年乘玉球,一炮飞到月亮头。问他爹在何处,月亮上面有高楼。"

沈玉容回到乡下,仍旧种田、看月。她没有哭,也没有病。她每日坐在门前,望着东南方。有人问她:"你儿子呢?"她说:"找他爹去了。"又问:"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下辈子。"

苏婉没有嫁人。她在润州城外开了一间小学堂,教孩子们算学、星象。她常对孩子们说:"从前有两个人,一个乘火管,一个乘玉球,都上了月亮。他们是父子。"孩子们问:"他们回来了吗?"苏婉抬头看月,笑道:"没有。可他们在看我们。"

杜衡老了以后,把伦毅和李思清的手稿合在一起,刊印成书,取名《问月集》。书里写:"伦毅乘火管,李思清乘玉球,皆往月。其法不同,其志一也。"书印了三百本,藏在寺庙、书院、商船。官府查禁,却查不尽。后来有人把书带到广州,带到泉州,带到波斯,带到更远的地方。

鲁三继续造炮,却不再造上天的炮,只造守城的炮。他说:"上天的事,让年轻人去。我老了,造不动了。"玄真云游四方,临行前说:"李思清已成仙,不必哭。"阿米尔回波斯,临走前把祖父的星盘留给苏婉,说:"月亮是所有远行者的家。你在这里等,他在那里等,你们总会在月亮上见。"

Глава 9

第九章 月亮之上

李思清在玉球里飞了三天三夜。他看不见外面,只听见风声、火声、自己的心跳。玉球越飞越高,天越来越黑,星星越来越大。他饿的时候,吃玉球里带的干粮;渴的时候,喝玉球里带的水。他算着日子,算着月亮的位置。第三天夜里,玉球忽然一震,接着是长久的寂静。

他听见外面有声音,像风,又像有人在敲。玉球裂开一道缝,光透进来。他推开玉壳,爬出来,脚踩在灰白的土地上。抬头看,天是黑的,地是灰的,远处有山,有坑,有海——干的海。他站在月亮上。

他走了很久,喊了很久:"爹!爹!"没有人回答。他看见远处有一把烧焦的铜架,半埋在灰土里,旁边有一片白袍的碎片。他跪下来,捡起那片白袍,上面绣着一个"伦"字。他哭了,说:"爹,我来了。娘让我告诉你,她等你。"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他在月亮上找了七天。第七天夜里,他看见远处有一个人,穿白袍,站在月海边,望着地球。他跑过去,那人转过身,正是伦毅。伦毅没有老,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他看见李思清,笑了,说:"你来了。"李思清跪下,说:"爹,我是你儿子。娘让我来找你。"伦毅扶起他,说:"我知道。我在这里看见你娘,看见你长大,看见你造炮。你比我强。"李思清说:"爹,跟我回去。"伦毅摇头,说:"路只够来,不够回。可我不悔。"他指着地球,说:"你看,那是家。你娘在那里,你爱的人在那里。你回去吧。"李思清说:"我回不去。"伦毅说:"你能。玉球还能用。你回去,告诉你娘,我在这里看星。"李思清哭道:"爹,我不走。"伦毅说:"你得走。你还有一辈子。我只有月亮。"

Глава 10

第十章 千年之后

李思清终究没有回去。他在月亮上陪了父亲三年,然后玉球碎了,他留在了月亮上。可他的故事传回了地球。苏婉等了他一辈子,没有嫁人。她老了以后,坐在学堂门口,对孩子们说:"从前有一个人,乘玉球上了月亮。他没有回来,可他在看我们。"孩子们问:"他是谁?"苏婉说:"他叫李思清。他爹叫伦毅。他们都是中国人。"

千百年后,人们把加加林、阿姆斯特朗的名字写进书里。润州的老人们却仍会指着月亮说:"最早上去的,是我们大唐的伦毅,还有他儿子李思清。一个乘火管,一个乘玉球。他们在八世纪,就替中国人试过那条路了。"有人说,中秋夜若细看月亮,能见两个穿白袍的人坐在月海边,一个年长,一个年轻,都在望着地球。也有人说,李思清没有留在月亮上,而是化作流星,绕地而行,每年三月十五,便回来一次,看看润州,看看苏婉的学堂。

无论哪种说法,那门巨炮,那颗玉球,那一夜的炮声,都成了后来人口中的第二回登月。李思清没有火箭,没有飞船,只有一腔寻父的痴念、一群同心的伙伴、一个等他的女子,和一轮永远照着他的明月。他消失在烟中,却留在所有望月者的心里。

于是,李思清便成了传说中的第二位中国航天员。虽然史书没有为他立传,虽然官府曾封禁他的名字,可每到三月十五,总有人抬头。他们看见月亮,便想起那个白袍少年,想起他腕上的半片玉佩,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爹上去了,我想去找他。"

月亮无言,清辉万里。问月台早已荒芜,可风过时,仿佛仍有炮声隆隆,仍有星盘转动,仍有一个女子在远处轻声说:

"李思清,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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